第四章 能與你邂逅就是奇蹟(3)

暴風雨中的蝴蝶·necroman·7,394·2026/3/24

第四章 能與你邂逅就是奇蹟(3) xx ***――***――***――***――*** 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mday+130)上午東三區 ***――***――***――***――*** 上午九點的東三區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孤零零的馬蹄聲。 耐門?索萊頓恍惚想起,昨天這個時間,他好像也走在這條道路上,街道似乎也是同樣寂靜的。但一夜過去,戰況已經完全不同。 散佈四處的屍體和武器證明了昨夜戰火的慘烈。平民、自由軍人、倫尼民兵和帝國入侵軍的屍體散落在街道的各處,幾乎每條街巷都有激烈槍戰和肉搏戰留下的痕跡。兩軍都有些屍體已經被裹屍布裹了起來,但最終還是沒能運走。幾乎所有的路障和防禦工事都被夷平,道路上到處都是爆炸和破壞魔法留下的廢墟,那些用硬石板鋪成的主幹道現在也是處處坑窪。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代表著火場的煙柱。兩軍的戰鬥點燃了許多房屋,帝國軍更是焚燬了能找到的每一處倉庫,以防自由軍再次利用這些資材。這些煙柱燒了整夜,沿著街道一直延伸到遠處城市的盡頭。在剩下區域中面積最大、囤積物資最多的兩個區域,東三區和北三區是這些煙柱最集中的地方――這也反襯了東三區如今的寂靜。 他知道這裡為何如此寂靜。兩軍已經幾乎拼光了有組織的部隊,最後珍貴的部隊都用來確保退路了。一開始,帝國軍前後夾擊了在東三區佈防的自由軍主力,將這裡數以萬計的自由軍人和民兵打到全線潰散。自由軍分散成各種規模的散兵隊,掩護著這個防區內的民眾且戰且退,但仍然承受了極重的損失。接下來,帝國軍重演了這個過程,他們的主力部隊同樣被擊潰,分散,並受到自由軍殘餘部隊的追擊,現在兩軍的主戰場已經轉移到了城北和城南各區。自由軍要確保向南城港區的退路,而帝國軍則想要保護北城各區的後勤倉庫,誰也沒有餘力在東三區繼續纏鬥。 靠在他胸前的金髮美少女低聲抱怨著:“老是碰不上人,我們的戰績彙報該怎麼辦啊。好不容易構思好的,要是傳不到福克斯元帥那裡,就虧大了。” “彙報應該不用擔心吧。我們取得了那麼一場大勝,還有這兩件戰利品在,誰能篡改我們的功勞?又有誰敢搶奪?” 耐門笑了起來,指著掛在馬鞍旁的兩柄魔法武器說道。光是那把美德七劍之一的“仁慈”就已經很驚人了,但另外一把更加驚人:那是帝國皇帝的“強權”。 這還是歷史上第一次有自由軍人碰到這柄武器――不,這甚至是歷史上第一次有帝國的敵人拿到這柄武器。 “可這不夠。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份戰報,我們需要一個傳奇。情色,暴力,爽快,構成傳奇故事的不外乎這些東西。” 聽到安妮的回答,耐門發自內心地說道:“我覺得照實說你就已經非常傳奇了,安妮。自由時報會發瘋一樣追著你要給你做專訪的。” 耐門終於逮到了說完一整句話的機會。 “魯熱中尉,請安靜一下,塞菲爾中尉已經昏過去了,先聽我講完前線的戰況吧。首先呢,皇帝並沒有死,我們是在東四區追上敵軍大隊的,敵軍的指揮官是……” 說到這裡,耐門突然頓了頓,他在猶豫著到底是不是要照著安妮的劇本演出。 安妮立刻察覺到了這一點,在他耳邊又“嚶嚀”了一聲,右手重重地掐了他一下,還擰了擰。耐門倒抽了一口涼氣,只得重新回到劇本上來―― 當然,略過了那幾段“秘密故事”。 “……那麼,就拜託各位把這份戰報彙報給福克斯元帥了。請原諒我不能趕過去,塞菲爾中尉的傷勢已經快不能等了。” 魯熱中尉用袖口用力擦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他已經被這跌宕起伏險象環生的故事徹底折服了:“謹遵閣下軍令。如果不是您的命令,我一定會帶著弟兄們再去衝殺一陣!只要沒能把帝國皇帝古斯塔夫那個混球的腦袋提回來,我們就絕不生返倫尼!請您放心,在我們向福克斯閣下和全軍通報戰況之後,整個倫尼軍,不,整個自由軍都會為了聖女閣下而任您驅策!” 他翻身上馬,吹了聲口哨,調轉馬頭,命令著自己的手下:“快上馬!這份戰報一秒鐘也不能等,快出發!” 他旁邊的少尉副官沒有這麼著急,而是向耐門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請問……您是要帶著塞菲爾閣下去求醫嗎?確實,我們自由軍所有的高級牧師都已經殉職了,就算沒殉職這種程度的重傷他們也治不好。這附近有能治癒這種傷勢的人嗎?” 耐門想了想,謹慎地回答道:“你們不必擔心,到了聖格蕾絲福利院就有辦法。” “福利院……我好像見到過。”那少尉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我的部隊昨晚在那附近有一場激烈的戰鬥。呃,抱歉多事了……祝閣下一切順利。” 少尉扭過頭去,往福利院的方向看了看。隨著他的視線,耐門發現在那個方向上確實有兩三道淡淡的煙柱。 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揪住了他的心。他顧不上和那隊遊擊騎兵告別,就轉身出發了。 所有不祥的預感和開玩笑似的話語連接了起來,構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上面樹滿了代表死亡的旗幟。 應該不會有事的吧。頂級法師的秘密基地不會那麼容易被破壞的,對吧――耐門本想這樣故作輕鬆地問。但不知為什麼,這些問題怎麼也問不出口。 倒是安妮主動地試圖安慰他:“沒事的。福利院裡也沒什麼重要目標,不會被破壞的。他們總不能把整個福利院都燒了吧?” 但耐門能感覺到她一直在擔心著什麼。只剩下一隻手臂維持平衡的少女已經沒有能力掩蓋自己的身體語言了,她必須緊緊抓住耐門的衣服才能停在馬背上,耐門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每一次顫抖。 “命運女神啊,您就不要再在最後來開這種惡意玩笑了吧。” 耐門在心中反覆祈禱著,一次又一次加快了自己的馬速。每衝過一條街道,那煙柱就更近了一些,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位置幾乎完全吻合。 但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直到這希望在現實面前撞得粉碎。 福利院的大門敞開著,門口堆滿了殘破的瓦礫和垃圾。 兩扇鑲鐵木坂的大門是當初克拉德?洛佩斯捐的,現在有一扇不知下落,另外一扇上帶著個巨大的窟窿,掉在門外的街道上。 這些都不是煙柱的來源,福利院的主禮拜堂才是。耐門放開韁繩,讓馬從那些瓦礫上一躍而過,停在福利院禮拜堂前――那座燒得只剩黑色木樑的建築物前。 “……這是做夢吧?一定是的。” 耐門本能地環顧四周,尋找著能在夢境分析中使用的線索。這件事情他前天晚上做夢的時候還做過,做得很熟練。 “關鍵點在哪裡?如果關鍵點是‘家園被燒燬’的話,大概象徵著對過去記憶的拋棄……” 不對。他知道這不是夢境。他需要有人來掐他一下,用說笑的口氣嘲笑他的軟弱和逃避現實,然後拍著他的肩說“不要緊的,沒有問題”之類的話。 快點啊,安妮。為什麼你還不掐呢?我都說到這地步了,你為什麼還不接話呢? 少年低下頭,沒有看到預想中那特別熟悉的、還帶著些天然呆的快樂微笑。安妮?塞菲爾正呆呆地望著那座廢墟,面無表情,口中似乎在碎碎念著些什麼。她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耐門只能勉強聽到幾個詞彙。 “這就是歷史的力量嗎。當所有的命運都成了敵人的時候,彈簧的反衝力還真是強大啊……” 耐門伸出手來,笨拙地在安妮的眼前晃動著。他不是很擅長這些活躍氣氛的事情,往常無論是在倫尼,在參謀部,還是在戰場上,都是安妮在做這些事情。 “那個,我想這裡並沒死人,安妮。你看,沒有屍體吧?我給老師帶過話的,他和修女現在應該已經渡過麥特比西河了吧,孩子們更早就疏散一空了。再說,也沒有都燒掉麼,你看我以前住的那些偏院就沒事……” 這些擠出來的安慰之詞都是事實,但全都乾巴巴地繞開了最核心的問題。耐門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活躍氣氛的天賦,和某個從自己斷手斷腳這件事情上都能找到笑點的少女根本無法相比。 “啊,那就太好了。”安妮終於回過神來,又掛上了她那有點呆的招牌笑容,“這樣我的劇本也就不用改太多了。只是少個女主角的話,倒也還能繼續演下去……” 毫無預兆地,她昏倒在了耐門的肩上。 “少個女主角?喂,喂,怎麼回事啊!” 耐門緊緊地抱住她,搖晃著,但暫時再也得不到回應了。 ***――***――***――***――*** 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mday+130)上午聖格蕾絲福利院 ***――***――***――***――*** 側院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扣著一枚生鏽的大鎖和鐵鏈,看起來就像很久沒人打開過一樣。耐門不知道修女從哪裡找出了這麼陳舊的鎖,但看起來還挺有效的,房間似乎沒被路過的潰兵洗劫一空。 耐門跳下馬來,一腳踢開自己房間的門,衝了進去,把昏倒的安妮放在了自己床上。失去了雙腿的少女,只能佔到半個床的長度;沒有了複雜的眼神和多變的表情,昏迷中的她看起來就像洋娃娃一般無助。 他以前從沒意識到,一個女人的性格和信念會對她的相貌有如此強烈的影響。在安妮是當世最強魔法師的時候,斷臂的她是美神的選民;當她昏迷的時候,看起來只是一個無助的殘疾少女,氣質、魅力等等一切誘人的特質都隨著她的神志離開了這小小的軀幹。 “嗅鹽……可惡,當初全帶走了。烈酒……我這裡本來就沒有。軍用薄荷膏……” 耐門摸了摸自己的軍服內袋,是空的。他又瞟了一眼安妮那身沾滿了血汙和泥點的髒軍服,搖了搖頭,她身上就算有也早就失效了。 “還有哪裡能找到?我的備用裝備袋和軍服也不在這裡……” 耐門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另外一套紅色女軍官制服上。這房間的一切都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樣,黛妮卡留下的這身軍服看起來也頗為完整。他一把抓起衣服,帶落了桌上很多東西,扯開前襟,從內袋裡翻出了用小金屬盒裝著的薄荷膏,把它抹在了安妮的鼻孔前面。 強效薄荷膏十分靈驗,安妮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好、好涼……”她有氣無力地說著,睜開了眼睛,往旁邊瞥了一眼,“這裡是……耐門你的房間?” 她這辨識速度快得讓耐門有點訝異:“安妮你來過我房間嗎?什麼時候?” “呃,不,我沒來過。”安妮在床上不停扭動著,似乎是想要坐起來,卻又使不上力,“我只是覺得你是那種會把暈倒的姑娘帶回自己房間的男人,是吧,長官?” 安妮還是在努力說笑著,但耐門已經笑不出來了。他只是“嗯”了一聲,蹲下身將剛才掃到地上的雜物一一撿起,不想讓安妮看到他現在的表情。 “說起來,這可還是我的第一次哦?” 聽到這句話,耐門險些滑倒在地。安妮輕笑了一聲,又補充道:“別會錯意,我是說我這是第一次到男人的房間來。你以為是什麼的第一次,耐門?” “沒……沒什麼。” 話題遲遲迴不到正軌上――或者說,誰也沒想讓話題回到那沉重的正軌上。耐門留意到了那個紅色的胸針盒子,從地上撿了起來。 “從我中學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想象第一個邀請我去他自己房間的男人會是什麼樣的男人,那會是一次怎樣的邀請,那會是個怎樣的房間。可惜,我一直沒什麼男人緣,這個幻想一直沒有實現。喜歡我的男人,我大多不喜歡,我喜歡的男人呢,又偏偏沒有房間。” 安妮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著坐起身的努力。她用唯一的手肘撐住床板,滑倒,又撐住床板,又滑倒,直到第三次嘗試才勉強讓身體抬高了一點。 “那時候我以為邀請者會是一位陌生的英俊青年,外表的年紀比我略大一些,有著迷人的神秘魅力。他不一定很有錢或者很有權勢,但是能讓人感到他強大的自信和過人的能力,應該還是一名強有力的魔法師。我們的相識也許是出自一次意外,命運的羈絆把我們連在一起。那應該是一次久經考慮、精心策劃的邀請,是在一次成功的約會結束後,悄悄留在桌子上的一把房間鑰匙,通往一個雖然有些髒亂,但充滿著它主人興趣、野心和愛好痕跡的房間。那房間應該有幾套完整的研究器材,密密麻麻的書架,隨處可見的便籤紙和能抵禦任何攻擊的安全裝置。” 耐門一邊聽著安妮的話,一邊打開那個胸針盒。它本是修女要送給安妮?塞菲爾的,卻送到了冒名前來的黛妮卡手上。正是這個胸針擾亂了黛妮卡的心情,讓她換回了本來的身份,冒險從地道引來了皇帝,開啟了這波瀾壯闊的一天。不知為什麼,他微微側過身,沒有讓安妮注意到這個小盒子。 “那時候的我肯定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目標的最終實現方式吧?我會失去兩條腿和一隻手臂,然後處在徹底的深度昏迷中,被年輕的異性上司當作肉塊扛進自己的房間丟在床上啊。這該算是什麼展開呢?獵奇系?暴虐系?[嗶]便器系?[嗶]玩具系?[嗶]奴隸系?” 耐門終於忍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咳嗽個不停。安妮話裡的很多專有名詞他還是剛剛聽安妮編故事的時候才第一次聽說的。 “安妮,你、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安妮終於放棄了坐起身來的努力,靠在枕頭上微笑著說:“聽不懂?後面那幾個也就罷了,前邊總該能聽懂的吧?近代印刷術發明已經有四……兩百多年了吧,你沒買過黃書?誰信啊?要是我活動方便,肯定能在這房間裡翻出黃書來吧――沒準多得都能編個黃書目錄了?” “真、真的沒有啊!有那閒錢的話,我寧可多買幾本期刊或者材料了!魔法師的學習要花很多錢啊……” 不知為什麼,耐門的聲音越來越小。安妮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真的一本也沒有?從來沒看過?” “如果是租書的話……” “只有租嗎?” “買來看過又二手賣掉的,大概也……呃,安妮啊,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 金髮少女有氣無力地“呵呵”笑了兩聲後,表示同意:“好吧。那我們來談談地上那套女軍官制服,怎麼樣?我要說,那套衣服看起來稍微有些眼熟呢――我的尺寸,沒錯吧?” 耐門目光飛快地往地下一瞟,又立刻收了回來:“這、這套軍服是、是……” “嗯,嗯,繼續編啊,索?萊?頓長官?”安妮略那有點呆的微笑看起來逐漸猙獰了,“這明明是我第一次到男人房間來,開頭也就罷了,怎麼後續發展也是超展開系的故事啊?第一次進男人房間就有了捉姦的後續,我也真是個不得了的女人啊……好像已經能在空中看到飛舞的選擇項了。” “……這、這軍服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軍服是黛妮卡留下來的,但這個要說起來就太複雜了吧。耐門實在沒有自信也沒有心情把這個事情解釋清楚……但安妮已經開始開炮了。 “第一種可能。這套軍服是從我的行李裡拿出來的,你不遠萬里專程把這套衣服帶到倫尼來,哪怕是歷經苦戰也片刻不曾離身。從這點上來說,你倒是很有真正魔法師們的專注精神呢,內衣竊賊長官閣下?” 雖然滿腦子都是對“真正話題”的擔憂,聽到這種無中生有的汙衊,耐門還是覺得自己不能保持沉默下去:“我們並肩作戰了也有一整夜了,你看我身上哪裡能藏一整套制服啊!” 安妮右手一擺,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那麼可能性二。制服是倫尼本地的。你一到輪尼就成了自由軍英雄,立刻四處去找美豔的女軍官勾搭。我可以證明你在斯蒂爾堡甚至耶拿的幾個月都從沒碰過女人,這麼說來一回到倫尼就想發洩一下獸慾也有情可原。作為新鮮熱辣的史上最年輕‘卓越章’獲得者,滿嘴花言巧語的泡妞色狼長官閣下勾搭個美女軍官,當然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作戰預案也要講究基本的合理性啊,塞菲爾參謀,難道那個美女軍官是光著身子離開我的房間的嗎?” 耐門強大的分析能力和隨機應變能力再次發揮了作用。 “好吧。還真頑強……”安妮皺了皺眉頭,笑容更生硬了,“可能性三!你早在半年前,甚至更早,就照著我的尺寸定做了這套軍服!不,也許不止是軍服,可能還有女僕裝、護士裝、魔女裝、東儀裝甚至內衣等等各種服裝,只等著戰爭一結束就帶著退伍津貼回倫尼一心退休來當這個制服變態長官閣下!昨天一早回到倫尼,只覺慾火難耐,就從街上拐回了一名無辜的流鶯,供你這個新任卓越章倫尼的召妓英雄大人換裝凌虐!你手裡抓著的那個盒子想必就是證據了……哈,哈,肯定是!” 說出這麼一大串連珠炮似的話,安妮已經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那個……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說來話長,這個胸針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的。” 耐門無奈地笑了笑,把那個盒子遞了過去。金髮少女半信半疑地接過去,右手食指一彈,打開了盒蓋。她愣住了。 “送給安妮?塞菲爾”,那紙條上這麼寫著。是修女的筆跡,但安妮並不認識。她臉一紅,身體瑟縮著滑回床上。 “該不會說……難道那身軍服也是……本來就要送給我的禮物?” 誤會,誤會。 ――當然,這個真相就算撕爛了嘴耐門也不會說的。他只是從地上撿起那身紅色軍官制服,拍掉了上面的土,慢慢放在床上。 “這個胸針本來是修女的。” 安妮把胸針從盒子裡拿了出來。不是什麼太好的材質,但是她還是往衣服上別了上去。只有一隻手的她完成這工作似乎很困難,反覆插了幾次,都沒能插進軍服厚實的布里,倒是那根針刺在右手大拇指上,刺出了血滴。 耐門走近床邊,問道:“要幫忙嗎?” 安妮點了點頭。“當然。不過,你這個問題問得很笨。” 耐門接過了胸針,低下頭開始尋找最合適別上的位置。安妮挺拔豐滿的胸部在她的軍服胸前拉出了漂亮的斜面,他小心翼翼地在空處落手,迴避著那對誘人的雙峰。 “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他把胸針插進血色的軍服上,銀色的表面也沾上了那血腥的清香。 “大概是了。”安妮低聲回答,“劇本的女主角……我只能辭演了。還好,我已經演完了第一幕,那第二幕只要改動一點劇情就能繼續下去。活在傳說裡也是不錯的啊。” “可那畢竟是你的功勞……” 安妮重新微笑起來。她這次的微笑裡,連一點呆氣也感覺不到。 “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別說功勞了,就連身體,也是身外之物啊。這個身體都已經最後了,就別在乎什麼了。你要真想摸,就摸吧?” 耐門手一抖,胸針險些戳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慌慌慌張地擺正了胸針,手從安妮的胸前彈開,收回到背後。 “我是認真的啊。別說摸了,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哦?這裡是你的房間,我是你的[嗶―]或者[嗶―]或者[嗶―]……叫法不重要啦。” 安妮用淡定地語氣說著一些在未來的出版物上會被屏蔽的詞彙,“反正也是最後了,真的什麼要求都可以。” 耐門呆住了,使勁搖了搖頭:“你確定?” 安妮側過頭去,用力點了點頭。 耐門還是不敢相信。他猛地站起身來,轉身低下頭,幾乎是在零距離上望著安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第三次確認道:“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嗎?任何要求?” “嗯。” 安妮把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她的臉龐終於被潮紅色全部佔領,手指也一直在無意識地撥弄著自己的髮絲。 這種美麗的姿態真是太誘人了。耐門感到自己心底深處有一個由惡意組成的惡魔正在發芽,成長,壯大,速度快得無與倫比。 那惡魔正在他耳畔低語著:快啊,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對於一個已經再也沒有明天,也失去了最後反抗能力的美麗少女,你還在等什麼呢?不管是怎樣難以被容忍的行為,不管是怎樣難以啟齒的請求,你都可以做,錯過這個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而這個聲音正在取得勝利。他必須提出那個請求,那個已經在他心底深處縈繞了好些時候的請求。 那會是個她完全想象不到,令她大驚失色而且殘酷無比的請求。 耐門深吸了一口氣:“那麼,我有一個請求,請一定要給我一個誠實的答案。” 他俯下身。 他湊近她的臉龐。 近到她和他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用只有安妮才能聽到的耳語問道―― “我想知道,穿越時間的魔法,到底是多少年後完成的?” 安妮的呼吸頓了一下,臉上的微笑和手指也同時僵住了。 “你到底來自多久以後,安妮?”

第四章 能與你邂逅就是奇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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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mday+130)上午東三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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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的東三區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孤零零的馬蹄聲。

耐門?索萊頓恍惚想起,昨天這個時間,他好像也走在這條道路上,街道似乎也是同樣寂靜的。但一夜過去,戰況已經完全不同。

散佈四處的屍體和武器證明了昨夜戰火的慘烈。平民、自由軍人、倫尼民兵和帝國入侵軍的屍體散落在街道的各處,幾乎每條街巷都有激烈槍戰和肉搏戰留下的痕跡。兩軍都有些屍體已經被裹屍布裹了起來,但最終還是沒能運走。幾乎所有的路障和防禦工事都被夷平,道路上到處都是爆炸和破壞魔法留下的廢墟,那些用硬石板鋪成的主幹道現在也是處處坑窪。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些代表著火場的煙柱。兩軍的戰鬥點燃了許多房屋,帝國軍更是焚燬了能找到的每一處倉庫,以防自由軍再次利用這些資材。這些煙柱燒了整夜,沿著街道一直延伸到遠處城市的盡頭。在剩下區域中面積最大、囤積物資最多的兩個區域,東三區和北三區是這些煙柱最集中的地方――這也反襯了東三區如今的寂靜。

他知道這裡為何如此寂靜。兩軍已經幾乎拼光了有組織的部隊,最後珍貴的部隊都用來確保退路了。一開始,帝國軍前後夾擊了在東三區佈防的自由軍主力,將這裡數以萬計的自由軍人和民兵打到全線潰散。自由軍分散成各種規模的散兵隊,掩護著這個防區內的民眾且戰且退,但仍然承受了極重的損失。接下來,帝國軍重演了這個過程,他們的主力部隊同樣被擊潰,分散,並受到自由軍殘餘部隊的追擊,現在兩軍的主戰場已經轉移到了城北和城南各區。自由軍要確保向南城港區的退路,而帝國軍則想要保護北城各區的後勤倉庫,誰也沒有餘力在東三區繼續纏鬥。

靠在他胸前的金髮美少女低聲抱怨著:“老是碰不上人,我們的戰績彙報該怎麼辦啊。好不容易構思好的,要是傳不到福克斯元帥那裡,就虧大了。”

“彙報應該不用擔心吧。我們取得了那麼一場大勝,還有這兩件戰利品在,誰能篡改我們的功勞?又有誰敢搶奪?”

耐門笑了起來,指著掛在馬鞍旁的兩柄魔法武器說道。光是那把美德七劍之一的“仁慈”就已經很驚人了,但另外一把更加驚人:那是帝國皇帝的“強權”。

這還是歷史上第一次有自由軍人碰到這柄武器――不,這甚至是歷史上第一次有帝國的敵人拿到這柄武器。

“可這不夠。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份戰報,我們需要一個傳奇。情色,暴力,爽快,構成傳奇故事的不外乎這些東西。”

聽到安妮的回答,耐門發自內心地說道:“我覺得照實說你就已經非常傳奇了,安妮。自由時報會發瘋一樣追著你要給你做專訪的。”

耐門終於逮到了說完一整句話的機會。

“魯熱中尉,請安靜一下,塞菲爾中尉已經昏過去了,先聽我講完前線的戰況吧。首先呢,皇帝並沒有死,我們是在東四區追上敵軍大隊的,敵軍的指揮官是……”

說到這裡,耐門突然頓了頓,他在猶豫著到底是不是要照著安妮的劇本演出。

安妮立刻察覺到了這一點,在他耳邊又“嚶嚀”了一聲,右手重重地掐了他一下,還擰了擰。耐門倒抽了一口涼氣,只得重新回到劇本上來――

當然,略過了那幾段“秘密故事”。

“……那麼,就拜託各位把這份戰報彙報給福克斯元帥了。請原諒我不能趕過去,塞菲爾中尉的傷勢已經快不能等了。”

魯熱中尉用袖口用力擦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他已經被這跌宕起伏險象環生的故事徹底折服了:“謹遵閣下軍令。如果不是您的命令,我一定會帶著弟兄們再去衝殺一陣!只要沒能把帝國皇帝古斯塔夫那個混球的腦袋提回來,我們就絕不生返倫尼!請您放心,在我們向福克斯閣下和全軍通報戰況之後,整個倫尼軍,不,整個自由軍都會為了聖女閣下而任您驅策!”

他翻身上馬,吹了聲口哨,調轉馬頭,命令著自己的手下:“快上馬!這份戰報一秒鐘也不能等,快出發!”

他旁邊的少尉副官沒有這麼著急,而是向耐門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請問……您是要帶著塞菲爾閣下去求醫嗎?確實,我們自由軍所有的高級牧師都已經殉職了,就算沒殉職這種程度的重傷他們也治不好。這附近有能治癒這種傷勢的人嗎?”

耐門想了想,謹慎地回答道:“你們不必擔心,到了聖格蕾絲福利院就有辦法。”

“福利院……我好像見到過。”那少尉皺了皺眉頭,欲言又止,“我的部隊昨晚在那附近有一場激烈的戰鬥。呃,抱歉多事了……祝閣下一切順利。”

少尉扭過頭去,往福利院的方向看了看。隨著他的視線,耐門發現在那個方向上確實有兩三道淡淡的煙柱。

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揪住了他的心。他顧不上和那隊遊擊騎兵告別,就轉身出發了。

所有不祥的預感和開玩笑似的話語連接了起來,構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上面樹滿了代表死亡的旗幟。

應該不會有事的吧。頂級法師的秘密基地不會那麼容易被破壞的,對吧――耐門本想這樣故作輕鬆地問。但不知為什麼,這些問題怎麼也問不出口。

倒是安妮主動地試圖安慰他:“沒事的。福利院裡也沒什麼重要目標,不會被破壞的。他們總不能把整個福利院都燒了吧?”

但耐門能感覺到她一直在擔心著什麼。只剩下一隻手臂維持平衡的少女已經沒有能力掩蓋自己的身體語言了,她必須緊緊抓住耐門的衣服才能停在馬背上,耐門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每一次顫抖。

“命運女神啊,您就不要再在最後來開這種惡意玩笑了吧。”

耐門在心中反覆祈禱著,一次又一次加快了自己的馬速。每衝過一條街道,那煙柱就更近了一些,和他記憶中的那個位置幾乎完全吻合。

但他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直到這希望在現實面前撞得粉碎。

福利院的大門敞開著,門口堆滿了殘破的瓦礫和垃圾。

兩扇鑲鐵木坂的大門是當初克拉德?洛佩斯捐的,現在有一扇不知下落,另外一扇上帶著個巨大的窟窿,掉在門外的街道上。

這些都不是煙柱的來源,福利院的主禮拜堂才是。耐門放開韁繩,讓馬從那些瓦礫上一躍而過,停在福利院禮拜堂前――那座燒得只剩黑色木樑的建築物前。

“……這是做夢吧?一定是的。”

耐門本能地環顧四周,尋找著能在夢境分析中使用的線索。這件事情他前天晚上做夢的時候還做過,做得很熟練。

“關鍵點在哪裡?如果關鍵點是‘家園被燒燬’的話,大概象徵著對過去記憶的拋棄……”

不對。他知道這不是夢境。他需要有人來掐他一下,用說笑的口氣嘲笑他的軟弱和逃避現實,然後拍著他的肩說“不要緊的,沒有問題”之類的話。

快點啊,安妮。為什麼你還不掐呢?我都說到這地步了,你為什麼還不接話呢?

少年低下頭,沒有看到預想中那特別熟悉的、還帶著些天然呆的快樂微笑。安妮?塞菲爾正呆呆地望著那座廢墟,面無表情,口中似乎在碎碎念著些什麼。她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耐門只能勉強聽到幾個詞彙。

“這就是歷史的力量嗎。當所有的命運都成了敵人的時候,彈簧的反衝力還真是強大啊……”

耐門伸出手來,笨拙地在安妮的眼前晃動著。他不是很擅長這些活躍氣氛的事情,往常無論是在倫尼,在參謀部,還是在戰場上,都是安妮在做這些事情。

“那個,我想這裡並沒死人,安妮。你看,沒有屍體吧?我給老師帶過話的,他和修女現在應該已經渡過麥特比西河了吧,孩子們更早就疏散一空了。再說,也沒有都燒掉麼,你看我以前住的那些偏院就沒事……”

這些擠出來的安慰之詞都是事實,但全都乾巴巴地繞開了最核心的問題。耐門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活躍氣氛的天賦,和某個從自己斷手斷腳這件事情上都能找到笑點的少女根本無法相比。

“啊,那就太好了。”安妮終於回過神來,又掛上了她那有點呆的招牌笑容,“這樣我的劇本也就不用改太多了。只是少個女主角的話,倒也還能繼續演下去……”

毫無預兆地,她昏倒在了耐門的肩上。

“少個女主角?喂,喂,怎麼回事啊!”

耐門緊緊地抱住她,搖晃著,但暫時再也得不到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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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六年八月九日(mday+130)上午聖格蕾絲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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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院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扣著一枚生鏽的大鎖和鐵鏈,看起來就像很久沒人打開過一樣。耐門不知道修女從哪裡找出了這麼陳舊的鎖,但看起來還挺有效的,房間似乎沒被路過的潰兵洗劫一空。

耐門跳下馬來,一腳踢開自己房間的門,衝了進去,把昏倒的安妮放在了自己床上。失去了雙腿的少女,只能佔到半個床的長度;沒有了複雜的眼神和多變的表情,昏迷中的她看起來就像洋娃娃一般無助。

他以前從沒意識到,一個女人的性格和信念會對她的相貌有如此強烈的影響。在安妮是當世最強魔法師的時候,斷臂的她是美神的選民;當她昏迷的時候,看起來只是一個無助的殘疾少女,氣質、魅力等等一切誘人的特質都隨著她的神志離開了這小小的軀幹。

“嗅鹽……可惡,當初全帶走了。烈酒……我這裡本來就沒有。軍用薄荷膏……”

耐門摸了摸自己的軍服內袋,是空的。他又瞟了一眼安妮那身沾滿了血汙和泥點的髒軍服,搖了搖頭,她身上就算有也早就失效了。

“還有哪裡能找到?我的備用裝備袋和軍服也不在這裡……”

耐門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另外一套紅色女軍官制服上。這房間的一切都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樣,黛妮卡留下的這身軍服看起來也頗為完整。他一把抓起衣服,帶落了桌上很多東西,扯開前襟,從內袋裡翻出了用小金屬盒裝著的薄荷膏,把它抹在了安妮的鼻孔前面。

強效薄荷膏十分靈驗,安妮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好、好涼……”她有氣無力地說著,睜開了眼睛,往旁邊瞥了一眼,“這裡是……耐門你的房間?”

她這辨識速度快得讓耐門有點訝異:“安妮你來過我房間嗎?什麼時候?”

“呃,不,我沒來過。”安妮在床上不停扭動著,似乎是想要坐起來,卻又使不上力,“我只是覺得你是那種會把暈倒的姑娘帶回自己房間的男人,是吧,長官?”

安妮還是在努力說笑著,但耐門已經笑不出來了。他只是“嗯”了一聲,蹲下身將剛才掃到地上的雜物一一撿起,不想讓安妮看到他現在的表情。

“說起來,這可還是我的第一次哦?”

聽到這句話,耐門險些滑倒在地。安妮輕笑了一聲,又補充道:“別會錯意,我是說我這是第一次到男人的房間來。你以為是什麼的第一次,耐門?”

“沒……沒什麼。”

話題遲遲迴不到正軌上――或者說,誰也沒想讓話題回到那沉重的正軌上。耐門留意到了那個紅色的胸針盒子,從地上撿了起來。

“從我中學的時候起,我就一直在想象第一個邀請我去他自己房間的男人會是什麼樣的男人,那會是一次怎樣的邀請,那會是個怎樣的房間。可惜,我一直沒什麼男人緣,這個幻想一直沒有實現。喜歡我的男人,我大多不喜歡,我喜歡的男人呢,又偏偏沒有房間。”

安妮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著坐起身的努力。她用唯一的手肘撐住床板,滑倒,又撐住床板,又滑倒,直到第三次嘗試才勉強讓身體抬高了一點。

“那時候我以為邀請者會是一位陌生的英俊青年,外表的年紀比我略大一些,有著迷人的神秘魅力。他不一定很有錢或者很有權勢,但是能讓人感到他強大的自信和過人的能力,應該還是一名強有力的魔法師。我們的相識也許是出自一次意外,命運的羈絆把我們連在一起。那應該是一次久經考慮、精心策劃的邀請,是在一次成功的約會結束後,悄悄留在桌子上的一把房間鑰匙,通往一個雖然有些髒亂,但充滿著它主人興趣、野心和愛好痕跡的房間。那房間應該有幾套完整的研究器材,密密麻麻的書架,隨處可見的便籤紙和能抵禦任何攻擊的安全裝置。”

耐門一邊聽著安妮的話,一邊打開那個胸針盒。它本是修女要送給安妮?塞菲爾的,卻送到了冒名前來的黛妮卡手上。正是這個胸針擾亂了黛妮卡的心情,讓她換回了本來的身份,冒險從地道引來了皇帝,開啟了這波瀾壯闊的一天。不知為什麼,他微微側過身,沒有讓安妮注意到這個小盒子。

“那時候的我肯定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目標的最終實現方式吧?我會失去兩條腿和一隻手臂,然後處在徹底的深度昏迷中,被年輕的異性上司當作肉塊扛進自己的房間丟在床上啊。這該算是什麼展開呢?獵奇系?暴虐系?[嗶]便器系?[嗶]玩具系?[嗶]奴隸系?”

耐門終於忍不住“噗”地一聲噴了出來,咳嗽個不停。安妮話裡的很多專有名詞他還是剛剛聽安妮編故事的時候才第一次聽說的。

“安妮,你、你在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安妮終於放棄了坐起身來的努力,靠在枕頭上微笑著說:“聽不懂?後面那幾個也就罷了,前邊總該能聽懂的吧?近代印刷術發明已經有四……兩百多年了吧,你沒買過黃書?誰信啊?要是我活動方便,肯定能在這房間裡翻出黃書來吧――沒準多得都能編個黃書目錄了?”

“真、真的沒有啊!有那閒錢的話,我寧可多買幾本期刊或者材料了!魔法師的學習要花很多錢啊……”

不知為什麼,耐門的聲音越來越小。安妮敏銳地抓住了這一點:“真的一本也沒有?從來沒看過?”

“如果是租書的話……”

“只有租嗎?”

“買來看過又二手賣掉的,大概也……呃,安妮啊,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

金髮少女有氣無力地“呵呵”笑了兩聲後,表示同意:“好吧。那我們來談談地上那套女軍官制服,怎麼樣?我要說,那套衣服看起來稍微有些眼熟呢――我的尺寸,沒錯吧?”

耐門目光飛快地往地下一瞟,又立刻收了回來:“這、這套軍服是、是……”

“嗯,嗯,繼續編啊,索?萊?頓長官?”安妮略那有點呆的微笑看起來逐漸猙獰了,“這明明是我第一次到男人房間來,開頭也就罷了,怎麼後續發展也是超展開系的故事啊?第一次進男人房間就有了捉姦的後續,我也真是個不得了的女人啊……好像已經能在空中看到飛舞的選擇項了。”

“……這、這軍服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軍服是黛妮卡留下來的,但這個要說起來就太複雜了吧。耐門實在沒有自信也沒有心情把這個事情解釋清楚……但安妮已經開始開炮了。

“第一種可能。這套軍服是從我的行李裡拿出來的,你不遠萬里專程把這套衣服帶到倫尼來,哪怕是歷經苦戰也片刻不曾離身。從這點上來說,你倒是很有真正魔法師們的專注精神呢,內衣竊賊長官閣下?”

雖然滿腦子都是對“真正話題”的擔憂,聽到這種無中生有的汙衊,耐門還是覺得自己不能保持沉默下去:“我們並肩作戰了也有一整夜了,你看我身上哪裡能藏一整套制服啊!”

安妮右手一擺,豎起了第二根手指:“那麼可能性二。制服是倫尼本地的。你一到輪尼就成了自由軍英雄,立刻四處去找美豔的女軍官勾搭。我可以證明你在斯蒂爾堡甚至耶拿的幾個月都從沒碰過女人,這麼說來一回到倫尼就想發洩一下獸慾也有情可原。作為新鮮熱辣的史上最年輕‘卓越章’獲得者,滿嘴花言巧語的泡妞色狼長官閣下勾搭個美女軍官,當然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作戰預案也要講究基本的合理性啊,塞菲爾參謀,難道那個美女軍官是光著身子離開我的房間的嗎?”

耐門強大的分析能力和隨機應變能力再次發揮了作用。

“好吧。還真頑強……”安妮皺了皺眉頭,笑容更生硬了,“可能性三!你早在半年前,甚至更早,就照著我的尺寸定做了這套軍服!不,也許不止是軍服,可能還有女僕裝、護士裝、魔女裝、東儀裝甚至內衣等等各種服裝,只等著戰爭一結束就帶著退伍津貼回倫尼一心退休來當這個制服變態長官閣下!昨天一早回到倫尼,只覺慾火難耐,就從街上拐回了一名無辜的流鶯,供你這個新任卓越章倫尼的召妓英雄大人換裝凌虐!你手裡抓著的那個盒子想必就是證據了……哈,哈,肯定是!”

說出這麼一大串連珠炮似的話,安妮已經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了。

“那個……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說來話長,這個胸針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的。”

耐門無奈地笑了笑,把那個盒子遞了過去。金髮少女半信半疑地接過去,右手食指一彈,打開了盒蓋。她愣住了。

“送給安妮?塞菲爾”,那紙條上這麼寫著。是修女的筆跡,但安妮並不認識。她臉一紅,身體瑟縮著滑回床上。

“該不會說……難道那身軍服也是……本來就要送給我的禮物?”

誤會,誤會。

――當然,這個真相就算撕爛了嘴耐門也不會說的。他只是從地上撿起那身紅色軍官制服,拍掉了上面的土,慢慢放在床上。

“這個胸針本來是修女的。”

安妮把胸針從盒子裡拿了出來。不是什麼太好的材質,但是她還是往衣服上別了上去。只有一隻手的她完成這工作似乎很困難,反覆插了幾次,都沒能插進軍服厚實的布里,倒是那根針刺在右手大拇指上,刺出了血滴。

耐門走近床邊,問道:“要幫忙嗎?”

安妮點了點頭。“當然。不過,你這個問題問得很笨。”

耐門接過了胸針,低下頭開始尋找最合適別上的位置。安妮挺拔豐滿的胸部在她的軍服胸前拉出了漂亮的斜面,他小心翼翼地在空處落手,迴避著那對誘人的雙峰。

“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他把胸針插進血色的軍服上,銀色的表面也沾上了那血腥的清香。

“大概是了。”安妮低聲回答,“劇本的女主角……我只能辭演了。還好,我已經演完了第一幕,那第二幕只要改動一點劇情就能繼續下去。活在傳說裡也是不錯的啊。”

“可那畢竟是你的功勞……”

安妮重新微笑起來。她這次的微笑裡,連一點呆氣也感覺不到。

“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別說功勞了,就連身體,也是身外之物啊。這個身體都已經最後了,就別在乎什麼了。你要真想摸,就摸吧?”

耐門手一抖,胸針險些戳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慌慌慌張地擺正了胸針,手從安妮的胸前彈開,收回到背後。

“我是認真的啊。別說摸了,你想做什麼都可以哦?這裡是你的房間,我是你的[嗶―]或者[嗶―]或者[嗶―]……叫法不重要啦。”

安妮用淡定地語氣說著一些在未來的出版物上會被屏蔽的詞彙,“反正也是最後了,真的什麼要求都可以。”

耐門呆住了,使勁搖了搖頭:“你確定?”

安妮側過頭去,用力點了點頭。

耐門還是不敢相信。他猛地站起身來,轉身低下頭,幾乎是在零距離上望著安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第三次確認道:“真的做什麼都可以嗎?任何要求?”

“嗯。”

安妮把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急促起來。她的臉龐終於被潮紅色全部佔領,手指也一直在無意識地撥弄著自己的髮絲。

這種美麗的姿態真是太誘人了。耐門感到自己心底深處有一個由惡意組成的惡魔正在發芽,成長,壯大,速度快得無與倫比。

那惡魔正在他耳畔低語著:快啊,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對於一個已經再也沒有明天,也失去了最後反抗能力的美麗少女,你還在等什麼呢?不管是怎樣難以被容忍的行為,不管是怎樣難以啟齒的請求,你都可以做,錯過這個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而這個聲音正在取得勝利。他必須提出那個請求,那個已經在他心底深處縈繞了好些時候的請求。

那會是個她完全想象不到,令她大驚失色而且殘酷無比的請求。

耐門深吸了一口氣:“那麼,我有一個請求,請一定要給我一個誠實的答案。”

他俯下身。

他湊近她的臉龐。

近到她和他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用只有安妮才能聽到的耳語問道――

“我想知道,穿越時間的魔法,到底是多少年後完成的?”

安妮的呼吸頓了一下,臉上的微笑和手指也同時僵住了。

“你到底來自多久以後,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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