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完結篇 16

暴君,本宮來自現代!·丫小圈·6,615·2026/3/25

第417章 完結篇 16 第417章 完結篇16 其實他一直都懼怕著,恐慌著,怕自己有一天會消失,所以,他寧可一個人,也不願意去相信任何人。 他寧可被黑暗包圍,只有在那裡,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越是剋制越是無法剋制,只是日益的膨脹,到最後的一發不可收拾。 “幽冥,其實你也活得很痛苦吧,不被承認,一直都得不到信任。” “住口!”幽冥咆哮著。圍繞在他周身的黑暗不堅定地動搖起來。 “稍稍讓你們享受一下佔上風的感覺……就得意忘形。你們會在這裡被黑暗啃得連靈魂渣子都不剩,我也不會在奢望你做什麼鑰匙了。你就在這裡徹底的給我消失!” 接著,邪惡的力量最大限度湧起在四周。 黑暗歡快地將幽冥包圍,從中誕生出來的豔麗色彩開始閃閃發光。 彷彿黑暗的狂宴一般。 地鳴聲轟鳴不斷。 聽起來彷彿世界的叫喊聲一般。 將自己的一切力量都傾注給軒轅墨澈。 全身被光芒包圍的軒轅墨澈,那黑暗的表面上宛如覆蓋了一層七彩的光芒――天縷衣再現。 他向著幽冥衝了過去。 七彩光芒在黑暗之中留下耀眼的視覺殘像。 軒轅墨澈抬起手臂。 他給予那道看不見的牆壁一擊又被彈回來了。 但軒轅墨澈並沒有退縮,接二連三展開攻勢。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幽冥伸出一隻手來。 黑色的火焰彙集在那裡,看不見的似乎牆壁變得更加厚實。 軒轅墨澈的身體看上去被壓迫著。 然而黑色的巨獸全身毛髮倒立,想法用牙與爪突破那道看不見的牆壁。 全身因渴望力量而閃爍著輝光。 而作為應答,滄瀾雪將自己一切精力都傾注於軒轅墨澈身上。 連滄瀾雪都感受到了這股重壓。 一股混沌的霧氣正從幽冥那裡朝此逼來。 在這段時間,滄瀾雪幾乎是毫無防備的,現在也只能撐下去了。 與黑暗交織在一起的火焰在空中肆意翻滾。 “……” 對擦過身體時而引發的疼痛,滄瀾雪不禁皺了下眉頭。 雖然差點擾亂了注意力,但還是忍了下來。 現在要是分神的話必輸無疑。 軒轅墨澈低聲咆哮,喉嚨顫抖著。 爪子開始一點點嵌進看不見的牆壁裡。 一陣鈍痛掠過身體。 骨頭嘎吱作響。 黑色的火焰碰觸到身體時,也沒有留下什麼燒傷。 彷彿鑽進了皮膚裡,從內部開始破壞一般。 ……不。 這並非錯覺。 這些火苗攻擊的不是皮膚表面,而是身體內部。 這樣下去的話也許自己會最先倒下去。 “嗚啊……!” 火苗碰觸到右腕附近時,滄瀾雪表情扭曲申吟起來。 因為疼痛差點中斷了共鳴,但還是忍了下來。 如果現在不繼續的話,就會輸。 軒轅墨澈應該也和滄瀾雪一樣,被肆虐的火焰所傷才對。 若不是有天縷衣,恐怕他們早就被這黑色的火焰所焚燒殆盡了。 再一點點,再堅持一下。 ――我們把力量都給你們。 眾人的話語迴響在模糊成一片白色的意識彼端。 “……啊啊啊啊!”急促的喊叫聲後,滄瀾雪將體內所凝聚的力量都使了出來。 用左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滄瀾雪跑起來。 軒轅墨澈的爪子開始一點點扣進看不見的牆壁裡。 滄瀾雪一邊用全身的力氣共鳴,一邊將劍向前猛地推出去。 強烈讓人睜不開眼地光芒炸裂開來。 下意識比起眼後,又強忍著炫目的光芒微微翕開眼,劍鋒貫、穿了看不見的牆壁。 隨著一聲咆哮,軒轅墨澈向幽冥揮下一爪。 一瞬間,五顏六色的光芒炸裂開來,吞噬掉一切。 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掉的聲音響起。 似乎有誰的情感流進了她的胸膛裡。 並非憤怒或憎恨。 ――這是。 幽冥的感情。 一直都被憤怒與憎恨尖封著的感情。 從中剝露出的悲傷,充滿了滄瀾雪的內心…… 幽冥其實一直都生活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 他的存在是因為幽冥在被鬼族追殺時,所產生出來的怨恨。 在鬼族血統是最為重要的,而幽冥的生母是最為下等的鬼族人,她與幽冥的父親的結合,是沒有得到鬼族祝福的,而她所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得不到鬼族的認同。 更甚至,幽冥一直都遭受到鬼族的歧視,他雖然貴為皇子,可卻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可幽冥從未有對此抱怨過…… 也許他抱怨過,可他畢竟沒有將那份怨恨發洩出來,而是封存在了心中。 在鬼族對他最好的人,也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鬼冥。 幽冥可以說是有些近乎病態的崇拜著鬼冥,只要是鬼冥說的,他都會相信。 從未有想過,自己的最為敬愛的兄長會有一天出賣自己。 鬼族人想要除掉幽冥並非是一天兩天了,因為幽冥的存在將會為鬼族人帶來恥辱,他們是高貴的一族,決不能讓一個汙點存在。 鬼冥想要救幽冥,卻恰巧就在他約了幽冥的那一天,幽冥遭遇到了追殺。 那個地方,除了鬼冥以外是沒有第三人知道的。 幽冥最後不敵鬼族族人,被殺死,臨死前,他將那封存在怨恨釋放了出來,也就出現了那個邪惡的幽冥。 然而,幽冥自己本身就被封印在了地獄之火中,經過千年,肉身早就已經被滅。 ――其實,他是知道的。 但即便心裡清楚,除了憎恨他沒有別的手段。 那麼的…… 他是那麼的…… …… ……鬼冥。 這一生,大概幽冥真正所愛的人是鬼冥吧。 那種並非是男女之愛,也非是親情之愛,友情之愛…… 只能說,是保羅了一切的情感而孕育出來的那種感情。 所以幽冥才會承受不了那樣的打擊,在認為鬼冥出賣自己時,才會有那種憤世嫉俗的想法。 才會出現了邪惡的幽冥。 但偶爾,幽冥也會心生疑問。 為何,他會如此憎恨這一切? 他是否……真的憎恨著鬼冥? 一直以來,都不明白。 然而,在最後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鬼冥並沒有背叛他。 或許是那力量的強烈,讓幽冥看到了千年前的事情…… 他頭一次,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 “我一直……都對你……” “……所以,才會那麼的……” 當滄瀾雪睜開眼睛,佔滿視野的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一瞬間,他甚至分辨不出哪方為天哪方為敵。 但是,撲鼻而來的泥土氣息終於讓她尋回了短暫失靈的感官。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全身上下疼痛不已。 身體彷彿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疼痛,讓她差點背過氣去。 視野急速變窄。 “……、……” 她咬緊牙關喘息,放出察覺口腔內瀰漫著血腥味。 當她呼氣,鮮血的血珠也跟著滴落而下。 回想起來。 當自己竭盡力量共鳴的那個時候。 全身發出了異樣的聲音,然後自己好像就那麼倒下去了吧。 本想自嘲地笑,卻被血水嗆得咳了起來。 呼吸困難。 血堵住了後頭,無法呼吸的痛苦讓她以指甲刨地。 就要這麼死去了嗎? 她想到…… 沒怎麼覺得痛。 也許是因為痛得太厲害已經麻痺了也說不定。 近似於強烈睡意的作嘔感湧上喉頭。 不甚清晰的意識漸漸地模糊遠去。 就這麼―― 就在黑暗逐漸籠著住她的時候,忽然一個純白色的背影,躍入了腦海中。 ――是鬼冥。 鬼冥緩緩轉過身來朝向她。 表情似乎十分哀傷。 “……雪兒。揹負悲哀命運的孩子啊。我一直在暗中默默注視著你。” 聆聽著鬼冥的聲音,滄瀾雪想起了以前他曾說過的那句話。 鬼冥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 “鬼冥,你要走了麼?” 鬼冥什麼也沒說,只是表情哀傷地微笑著。 “你……真的是個善良的孩子。幽冥能有你這麼個孩子,他應該很欣慰吧。” “鬼冥,我希望你見到我的爹孃時,告訴他們,我愛他們。” 聽到這句話,鬼冥抬起了頭,那哀傷漸漸地從他的眼底消失。 “一定會的,從今往後,你已經不再需要我的保護了。” “是啊,鬼冥謝謝你一直以來的保護,如果沒有你,想必也沒有現在的我。” 鬼冥慢慢地揚起嘴角,他說:“嗯,要保持這份堅強。” 滄瀾雪點著頭,應道:“我會的,因為我並非是一個人。” “好了。你也該回去了。回到你理應前行的路途上去。而我,也應該走了,還有人在等著我。” 鬼冥的周身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滄瀾雪單手擋在了眉頭。 “去吧。去你應該去的地方,回到你所愛的人身邊,快樂的活下去……” 隨著話音的終結,鬼冥的身影消融在白色之中失去了蹤影。 睜開眼。 原本充滿視野的光芒,像是一下子被吸光了似的消失了。 她緩緩支起上半身。 然後,愕然了。 ……不痛了。 剛才的那般疼痛像是騙人一樣消失了。 將手覆在胸口。 有種光芒似乎還殘存在那裡的感覺。 抬頭望向天空。 太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微光在大地之上。 太陽已經恢復了原狀。 至此,滄瀾雪為自己下意識的行為吃了一驚。 右手腕――應該已經被自己砍斷了。 目光轉向胸口,她愕然了。 理應按著胸膛的手並沒有在那裡。 但她的確有過活動右手腕的感覺。 ……不,或許只是感覺罷了。 一直屬於自己肉身一部分的東西突然沒有了。 身體一時反應不過來也不足為奇。 但同時,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多麼可悲、多麼悽慘,滄瀾雪自嘲地笑了。 用左手試著碰了碰右手腕。 斷面處已生出皮膚,傷口也已癒合了。 沒有出血,也沒有疼痛的感覺。 用手指在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反覆描繪了好一會兒之後,滄瀾雪輕輕嘆了口氣。 不可思議的,她並不怎麼感到震驚。 只是有種不得不接受眼前這現實的無奈。 大概是因為――原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吧。 而奇蹟一般,自己現在還活著。 還是說一切都是夢境,睜眼之前自己其實一直都在沉睡呢。 甚至還起了這樣一種懷疑。 然而。 微弱的申吟聲傳來。 滄瀾雪立刻回過頭,眼睛不由瞪地大大的。 就在離滄瀾雪不遠的地方,一個黑色巨物蜷縮在那裡。 身軀以不規則的頻率上下起伏著。 ――軒轅墨澈。 如夢初醒一般,滄瀾雪慌忙靠了過去。 軒轅墨澈奄奄一息地橫躺著。 用手一碰才發現是溼乎乎的。 一股腥臭侵入鼻中。 ……是血。 碰到血的掌心帶上了紅色的溼氣。 軒轅墨澈似痛苦地不停喘息著。 喉中發出風一般呼呼的聲音。 “……澈。”左手輕輕置於他的身體之上,呼喚著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滄瀾雪只能眼睜睜看著痛苦喘著氣的軒轅墨澈。 怎麼辦。在這樣下去―― 在這樣下去,軒轅墨澈會死的。 無可逃避的現實不斷衝擊著她的神經。 “……澈……澈。”她忽然慌張失措起來。 抓著軒轅墨澈的身體,搖動起來。 不要。 不要死。 自己也是軒轅墨澈也是,現在都還活著。 所以不要死。 一起…… 活下去。 “澈……澈……” 帶著熾熱情感的申吟從喉嚨的深處湧上,滄瀾雪咬緊了牙關。 她扭曲著臉,貼靠在那染滿鮮血的身軀。 好溫暖。 濃烈的血腥味。 那是生的氣味。 軒轅墨澈還活著。 因為他是那麼的……那麼的溫暖。 所以,絕對不准他死。 她單手傾盡全力緊緊擁抱住黑色的身軀。 軒轅墨澈微弱地嗚咽著,想要抬起頭來。 但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似乎都很困難,滄瀾雪伸手撫向軒轅墨澈的臉…… 軒轅墨澈舔著滄瀾雪的手心。 感受那孱弱的舌頭的一瞬間,滄瀾雪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然而,她勉力忍住了。 現在怎麼能哭。 哭泣,只能是在悲傷的時候。 現在還不是那時候――還不是悲傷的時候。 “……,……” 才不會哭。 滄瀾雪感受著軒轅墨澈一遍又一遍舔、舐手心時所傳來的溫度,緊緊閉上了眼睛。 突然,軒轅墨澈發出一陣含糊的申吟聲。 不祥的預感讓滄瀾雪抬起頭。 軒轅墨澈顫抖著開始大口大口吐血。 “……!” 渾濁的黑色血液彷彿瀑布一般往外噴湧而出。 滄瀾雪戰慄著,全身都僵住了,愕然地看著此情此景。 甚至無法背過臉不去看突如其來的變故。 就在她發怔的時候,軒轅墨澈仍然不停地吐著血。 血水向四周擴散著,彷彿要將兩人淹沒一般。 ――會死的。 萬念俱灰的滄瀾雪將顫抖不已的手伸向軒轅墨澈的嘴邊。 就在這時…… “!” 突然,軒轅墨澈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滄瀾雪嚇了一跳,反射性的正欲向後躍開。 然而,她立刻又打消了那個年頭。 並且,用僅有的一隻臂膀將軒轅墨澈的身體緊緊抱住。 不想分開。 反正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事到如今,一個人獨活也沒什麼意思。 那麼至少,讓他們倆的靈魂結伴而去吧。 將臉埋入黑色毛髮,滄瀾雪緊緊依偎著軒轅墨澈。 黑色的火焰燃起。 越燒越旺,最終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暗般吞噬了滄瀾雪與軒轅墨澈。 不覺灼、熱。 只感覺到腦中迷迷糊糊的。 就這樣睡過去的話,待到醒來之時,眼前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眼瞼重合,是與這個世界分別的時候了。 忽然,火焰圍身的感覺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靜寂。 傳入耳中的,是沙沙的樹葉搖曳聲和嗚嗚的風聲。 滄瀾雪不由心覺得奇怪,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火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視野裡只有天空和森林。 到底發生了什麼? 混亂糾結之中正待起身,忽然覺察到有些異樣。 滄瀾雪將視線落在軒轅墨澈身上之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不管是眨眼還是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都不曾消失。 所以…… 並非是自己看錯。 “……” 黑色的野獸――變回了原有的人的樣子。 思考停頓了。 腦袋一片空白,滄瀾雪只是呆呆望著軒轅墨澈。 墨黑的長髮…… 還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讓人倍感懷念的側臉…… 是本以為此生無緣再見的軒轅墨澈的原貌啊。 “……澈。” 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後,一股熱氣從喉嚨深處升騰而起,並一口氣向上衝至眼角。 百感交集的他,全心全意地凝視著那仍然雙目緊閉的側臉。 想碰觸對方的肩頭,一瞬,卻又猶豫了。 忽然變得不安起來,甚至有些膽怯。 凝目細看那俯臥的背部,觀察到那微微的起伏,這才安心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不敢碰觸。 碰觸到的瞬間,會不會又發生雙目新的變化。 心中如此隱隱害怕著。 ――就算是那樣。 滄瀾雪下定決心,手指撫摸上那白淨的肌膚…… 指尖可感到微弱的溫暖。 接著又輕輕描繪對方的肩胛骨,將掌心貼靠其上。 滄瀾雪的身子忽地打了個哆嗦。 聆聽著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聲,滄瀾雪目不轉睛地關注著軒轅墨澈的情形。 “……” 隨著面部肌肉一陣顫抖,眼睛睜開了。 紫色的瞳孔,又恢復了神采。 清澈透明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滄瀾雪身上。 緊接著,玻璃珠般的眼球慢慢有了焦點。 “……,……雪、雪兒……” 似夢似嘆的聲音喚著滄瀾雪的名字。 “……” 說不出話來。 本以為再也……聽不到呼喚自己名字的這個聲音了。 鬆了口氣之後,只覺得體內激情澎湃,幾欲滿溢而出。 滄瀾雪伸手撫向軒轅墨澈的臉頰。 好溫暖。 眼窩一熱,她攏起眉頭,緊抿了嘴。 深吸一口氣,再靜靜呼出。 滄瀾雪終於開了口。 “……歡迎回來。” “……” 軒轅墨澈喘著氣微不可聞地笑了。 滄瀾雪也含淚笑了。 ――太好了。 真的,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滄瀾雪一邊小心地扶著想要站起來的軒轅墨澈,一邊重新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 為什麼變回來了呢? 說起來,剛才吐出來的血也全都不見了。 難道―― 自軒轅墨澈體內流失的,只是屬於黑暗的那一部分血嗎? 所以黑血被吐出來了之後,他就恢復原貌了。 雖然這只是毫無根據的臆測,但滄瀾雪覺得應該就是這樣了。 軒轅墨澈相當憔悴,處於活動下、身體都很勉強的狀態。 他一、絲不、掛地,綿軟無力地倚靠著一棵樹幹。 但是,可也不能就讓他一直那麼下去啊。 作為應急,滄瀾雪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給軒轅墨澈披上。 儘管滄瀾雪的外套和衣服也都已經是破破爛爛的了。 極其疲勞地閉著眼的軒轅墨澈,忽而睜眼看向滄瀾雪。 他似乎深深吸了口氣。 滄瀾雪看著軒轅墨澈那神情,不由望了望自己的缺失的右臂…… 恐怕他是注意到了那條缺了的右臂了吧。 滄瀾雪看著軒轅墨澈,後者的表情混雜著震驚與悲傷。 “……雪兒,那隻,手腕……” “這個……” 滄瀾雪頓了頓,輕輕吸了口氣。 “……這個,是我還活著的證明。” 這樣一句話流暢地衝口而出。 她並不曾深入思考。 只是很自然想到,那就是付出這隻右臂的意義。 軒轅墨澈一臉沉痛地皺起眉頭,撇開了目光。 “……對不起……” “這不是澈的錯。” “但是……”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我活著的證明。能感覺到自己失去了這隻手臂……也因為我還活著啊。” “……” 滄瀾雪直直地看著軒轅墨澈,靜靜地說道。 這都是發自內心的話。 比起失去右手臂這點身體損害,還是如今這樣和軒轅墨澈說話談心更讓她感到可貴。 軒轅墨澈仍是一臉很自責的樣子,但好像又注意到了什麼,表情起了變化。 “……雪兒,你的圖騰……” “……嗯?” 最初的瞬間,滄瀾雪不明所以地送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但很快過神,猛地舉起手…… ――沒有了。 盤踞其上的黑色圖騰完全消失了。 滄瀾雪立刻又看向軒轅墨澈。 原本印刻在胸口的圖騰也消失了。 不由自主,和軒轅墨澈怔然相望。 ――都結束了嗎? 終於,都結束了啊。 隨著積分高漲的情緒掠過心頭,終於有了這樣的認知。 “……幽冥呢?” 軒轅墨澈的低喃讓滄瀾雪恍若夢醒。 幽冥真的已經消失了麼?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 “雪兒!?” 突然,就好像夜晚降臨一樣,眼前一片黑暗。 頭痛也應和著心跳的節奏一波一波襲來。 席捲而來的是陌生的記憶――不,這種感覺,他是知道的。 對了。 是碰觸到幽冥的手鐲的時候。 不對。 是自己用這雙手殺戮的時候。 ――不對。 自己不曾殺過。 這些記憶不是自己的。 是幽冥的。 但是。 幽冥應該是消失了,怎麼他的記憶會殘留在自己的身上? 滄瀾雪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釋這一切。 也許是在幽冥消失後,他的記憶就這樣流瀉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 “嗚啊啊啊啊……!” 激越的記憶漩渦與自我意識相互碰撞,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雪兒!” 超載的心和大腦好像就快要被擠爆了。 一幅幅的影像沒玩沒了地湧現。 怒號,悲鳴,嗚咽,慘叫。 所有影像的正中,悄然翕張的感情―― 是疼痛與悲傷。 疼痛與悲傷蜷縮著的慟哭。 ――原來如此。 此時,終於明白了。 鬼冥那句話的意思。 痛苦的記憶。 一部分指,自然是關於那些被幽冥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的記憶。 然而,比起這些―― 難受的感覺平息,影像也停止了。

第417章 完結篇 16

第417章 完結篇16

其實他一直都懼怕著,恐慌著,怕自己有一天會消失,所以,他寧可一個人,也不願意去相信任何人。

他寧可被黑暗包圍,只有在那裡,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越是剋制越是無法剋制,只是日益的膨脹,到最後的一發不可收拾。

“幽冥,其實你也活得很痛苦吧,不被承認,一直都得不到信任。”

“住口!”幽冥咆哮著。圍繞在他周身的黑暗不堅定地動搖起來。

“稍稍讓你們享受一下佔上風的感覺……就得意忘形。你們會在這裡被黑暗啃得連靈魂渣子都不剩,我也不會在奢望你做什麼鑰匙了。你就在這裡徹底的給我消失!”

接著,邪惡的力量最大限度湧起在四周。

黑暗歡快地將幽冥包圍,從中誕生出來的豔麗色彩開始閃閃發光。

彷彿黑暗的狂宴一般。

地鳴聲轟鳴不斷。

聽起來彷彿世界的叫喊聲一般。

將自己的一切力量都傾注給軒轅墨澈。

全身被光芒包圍的軒轅墨澈,那黑暗的表面上宛如覆蓋了一層七彩的光芒――天縷衣再現。

他向著幽冥衝了過去。

七彩光芒在黑暗之中留下耀眼的視覺殘像。

軒轅墨澈抬起手臂。

他給予那道看不見的牆壁一擊又被彈回來了。

但軒轅墨澈並沒有退縮,接二連三展開攻勢。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幽冥伸出一隻手來。

黑色的火焰彙集在那裡,看不見的似乎牆壁變得更加厚實。

軒轅墨澈的身體看上去被壓迫著。

然而黑色的巨獸全身毛髮倒立,想法用牙與爪突破那道看不見的牆壁。

全身因渴望力量而閃爍著輝光。

而作為應答,滄瀾雪將自己一切精力都傾注於軒轅墨澈身上。

連滄瀾雪都感受到了這股重壓。

一股混沌的霧氣正從幽冥那裡朝此逼來。

在這段時間,滄瀾雪幾乎是毫無防備的,現在也只能撐下去了。

與黑暗交織在一起的火焰在空中肆意翻滾。

“……”

對擦過身體時而引發的疼痛,滄瀾雪不禁皺了下眉頭。

雖然差點擾亂了注意力,但還是忍了下來。

現在要是分神的話必輸無疑。

軒轅墨澈低聲咆哮,喉嚨顫抖著。

爪子開始一點點嵌進看不見的牆壁裡。

一陣鈍痛掠過身體。

骨頭嘎吱作響。

黑色的火焰碰觸到身體時,也沒有留下什麼燒傷。

彷彿鑽進了皮膚裡,從內部開始破壞一般。

……不。

這並非錯覺。

這些火苗攻擊的不是皮膚表面,而是身體內部。

這樣下去的話也許自己會最先倒下去。

“嗚啊……!”

火苗碰觸到右腕附近時,滄瀾雪表情扭曲申吟起來。

因為疼痛差點中斷了共鳴,但還是忍了下來。

如果現在不繼續的話,就會輸。

軒轅墨澈應該也和滄瀾雪一樣,被肆虐的火焰所傷才對。

若不是有天縷衣,恐怕他們早就被這黑色的火焰所焚燒殆盡了。

再一點點,再堅持一下。

――我們把力量都給你們。

眾人的話語迴響在模糊成一片白色的意識彼端。

“……啊啊啊啊!”急促的喊叫聲後,滄瀾雪將體內所凝聚的力量都使了出來。

用左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劍,滄瀾雪跑起來。

軒轅墨澈的爪子開始一點點扣進看不見的牆壁裡。

滄瀾雪一邊用全身的力氣共鳴,一邊將劍向前猛地推出去。

強烈讓人睜不開眼地光芒炸裂開來。

下意識比起眼後,又強忍著炫目的光芒微微翕開眼,劍鋒貫、穿了看不見的牆壁。

隨著一聲咆哮,軒轅墨澈向幽冥揮下一爪。

一瞬間,五顏六色的光芒炸裂開來,吞噬掉一切。

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掉的聲音響起。

似乎有誰的情感流進了她的胸膛裡。

並非憤怒或憎恨。

――這是。

幽冥的感情。

一直都被憤怒與憎恨尖封著的感情。

從中剝露出的悲傷,充滿了滄瀾雪的內心……

幽冥其實一直都生活在一個狹小的空間中……

他的存在是因為幽冥在被鬼族追殺時,所產生出來的怨恨。

在鬼族血統是最為重要的,而幽冥的生母是最為下等的鬼族人,她與幽冥的父親的結合,是沒有得到鬼族祝福的,而她所生下來的孩子,自然也得不到鬼族的認同。

更甚至,幽冥一直都遭受到鬼族的歧視,他雖然貴為皇子,可卻過著連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可幽冥從未有對此抱怨過……

也許他抱怨過,可他畢竟沒有將那份怨恨發洩出來,而是封存在了心中。

在鬼族對他最好的人,也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鬼冥。

幽冥可以說是有些近乎病態的崇拜著鬼冥,只要是鬼冥說的,他都會相信。

從未有想過,自己的最為敬愛的兄長會有一天出賣自己。

鬼族人想要除掉幽冥並非是一天兩天了,因為幽冥的存在將會為鬼族人帶來恥辱,他們是高貴的一族,決不能讓一個汙點存在。

鬼冥想要救幽冥,卻恰巧就在他約了幽冥的那一天,幽冥遭遇到了追殺。

那個地方,除了鬼冥以外是沒有第三人知道的。

幽冥最後不敵鬼族族人,被殺死,臨死前,他將那封存在怨恨釋放了出來,也就出現了那個邪惡的幽冥。

然而,幽冥自己本身就被封印在了地獄之火中,經過千年,肉身早就已經被滅。

――其實,他是知道的。

但即便心裡清楚,除了憎恨他沒有別的手段。

那麼的……

他是那麼的……

……

……鬼冥。

這一生,大概幽冥真正所愛的人是鬼冥吧。

那種並非是男女之愛,也非是親情之愛,友情之愛……

只能說,是保羅了一切的情感而孕育出來的那種感情。

所以幽冥才會承受不了那樣的打擊,在認為鬼冥出賣自己時,才會有那種憤世嫉俗的想法。

才會出現了邪惡的幽冥。

但偶爾,幽冥也會心生疑問。

為何,他會如此憎恨這一切?

他是否……真的憎恨著鬼冥?

一直以來,都不明白。

然而,在最後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了,鬼冥並沒有背叛他。

或許是那力量的強烈,讓幽冥看到了千年前的事情……

他頭一次,知道了。

――原來是這樣。

“我一直……都對你……”

“……所以,才會那麼的……”

當滄瀾雪睜開眼睛,佔滿視野的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一瞬間,他甚至分辨不出哪方為天哪方為敵。

但是,撲鼻而來的泥土氣息終於讓她尋回了短暫失靈的感官。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全身上下疼痛不已。

身體彷彿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疼痛,讓她差點背過氣去。

視野急速變窄。

“……、……”

她咬緊牙關喘息,放出察覺口腔內瀰漫著血腥味。

當她呼氣,鮮血的血珠也跟著滴落而下。

回想起來。

當自己竭盡力量共鳴的那個時候。

全身發出了異樣的聲音,然後自己好像就那麼倒下去了吧。

本想自嘲地笑,卻被血水嗆得咳了起來。

呼吸困難。

血堵住了後頭,無法呼吸的痛苦讓她以指甲刨地。

就要這麼死去了嗎?

她想到……

沒怎麼覺得痛。

也許是因為痛得太厲害已經麻痺了也說不定。

近似於強烈睡意的作嘔感湧上喉頭。

不甚清晰的意識漸漸地模糊遠去。

就這麼――

就在黑暗逐漸籠著住她的時候,忽然一個純白色的背影,躍入了腦海中。

――是鬼冥。

鬼冥緩緩轉過身來朝向她。

表情似乎十分哀傷。

“……雪兒。揹負悲哀命運的孩子啊。我一直在暗中默默注視著你。”

聆聽著鬼冥的聲音,滄瀾雪想起了以前他曾說過的那句話。

鬼冥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

“鬼冥,你要走了麼?”

鬼冥什麼也沒說,只是表情哀傷地微笑著。

“你……真的是個善良的孩子。幽冥能有你這麼個孩子,他應該很欣慰吧。”

“鬼冥,我希望你見到我的爹孃時,告訴他們,我愛他們。”

聽到這句話,鬼冥抬起了頭,那哀傷漸漸地從他的眼底消失。

“一定會的,從今往後,你已經不再需要我的保護了。”

“是啊,鬼冥謝謝你一直以來的保護,如果沒有你,想必也沒有現在的我。”

鬼冥慢慢地揚起嘴角,他說:“嗯,要保持這份堅強。”

滄瀾雪點著頭,應道:“我會的,因為我並非是一個人。”

“好了。你也該回去了。回到你理應前行的路途上去。而我,也應該走了,還有人在等著我。”

鬼冥的周身綻放出白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耀眼,滄瀾雪單手擋在了眉頭。

“去吧。去你應該去的地方,回到你所愛的人身邊,快樂的活下去……”

隨著話音的終結,鬼冥的身影消融在白色之中失去了蹤影。

睜開眼。

原本充滿視野的光芒,像是一下子被吸光了似的消失了。

她緩緩支起上半身。

然後,愕然了。

……不痛了。

剛才的那般疼痛像是騙人一樣消失了。

將手覆在胸口。

有種光芒似乎還殘存在那裡的感覺。

抬頭望向天空。

太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微光在大地之上。

太陽已經恢復了原狀。

至此,滄瀾雪為自己下意識的行為吃了一驚。

右手腕――應該已經被自己砍斷了。

目光轉向胸口,她愕然了。

理應按著胸膛的手並沒有在那裡。

但她的確有過活動右手腕的感覺。

……不,或許只是感覺罷了。

一直屬於自己肉身一部分的東西突然沒有了。

身體一時反應不過來也不足為奇。

但同時,又覺得這樣的自己是多麼可悲、多麼悽慘,滄瀾雪自嘲地笑了。

用左手試著碰了碰右手腕。

斷面處已生出皮膚,傷口也已癒合了。

沒有出血,也沒有疼痛的感覺。

用手指在那凹凸不平的表面反覆描繪了好一會兒之後,滄瀾雪輕輕嘆了口氣。

不可思議的,她並不怎麼感到震驚。

只是有種不得不接受眼前這現實的無奈。

大概是因為――原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的吧。

而奇蹟一般,自己現在還活著。

還是說一切都是夢境,睜眼之前自己其實一直都在沉睡呢。

甚至還起了這樣一種懷疑。

然而。

微弱的申吟聲傳來。

滄瀾雪立刻回過頭,眼睛不由瞪地大大的。

就在離滄瀾雪不遠的地方,一個黑色巨物蜷縮在那裡。

身軀以不規則的頻率上下起伏著。

――軒轅墨澈。

如夢初醒一般,滄瀾雪慌忙靠了過去。

軒轅墨澈奄奄一息地橫躺著。

用手一碰才發現是溼乎乎的。

一股腥臭侵入鼻中。

……是血。

碰到血的掌心帶上了紅色的溼氣。

軒轅墨澈似痛苦地不停喘息著。

喉中發出風一般呼呼的聲音。

“……澈。”左手輕輕置於他的身體之上,呼喚著他的名字。

除此之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滄瀾雪只能眼睜睜看著痛苦喘著氣的軒轅墨澈。

怎麼辦。在這樣下去――

在這樣下去,軒轅墨澈會死的。

無可逃避的現實不斷衝擊著她的神經。

“……澈……澈。”她忽然慌張失措起來。

抓著軒轅墨澈的身體,搖動起來。

不要。

不要死。

自己也是軒轅墨澈也是,現在都還活著。

所以不要死。

一起……

活下去。

“澈……澈……”

帶著熾熱情感的申吟從喉嚨的深處湧上,滄瀾雪咬緊了牙關。

她扭曲著臉,貼靠在那染滿鮮血的身軀。

好溫暖。

濃烈的血腥味。

那是生的氣味。

軒轅墨澈還活著。

因為他是那麼的……那麼的溫暖。

所以,絕對不准他死。

她單手傾盡全力緊緊擁抱住黑色的身軀。

軒轅墨澈微弱地嗚咽著,想要抬起頭來。

但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似乎都很困難,滄瀾雪伸手撫向軒轅墨澈的臉……

軒轅墨澈舔著滄瀾雪的手心。

感受那孱弱的舌頭的一瞬間,滄瀾雪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動。

然而,她勉力忍住了。

現在怎麼能哭。

哭泣,只能是在悲傷的時候。

現在還不是那時候――還不是悲傷的時候。

“……,……”

才不會哭。

滄瀾雪感受著軒轅墨澈一遍又一遍舔、舐手心時所傳來的溫度,緊緊閉上了眼睛。

突然,軒轅墨澈發出一陣含糊的申吟聲。

不祥的預感讓滄瀾雪抬起頭。

軒轅墨澈顫抖著開始大口大口吐血。

“……!”

渾濁的黑色血液彷彿瀑布一般往外噴湧而出。

滄瀾雪戰慄著,全身都僵住了,愕然地看著此情此景。

甚至無法背過臉不去看突如其來的變故。

就在她發怔的時候,軒轅墨澈仍然不停地吐著血。

血水向四周擴散著,彷彿要將兩人淹沒一般。

――會死的。

萬念俱灰的滄瀾雪將顫抖不已的手伸向軒轅墨澈的嘴邊。

就在這時……

“!”

突然,軒轅墨澈身上燃起黑色的火焰。

滄瀾雪嚇了一跳,反射性的正欲向後躍開。

然而,她立刻又打消了那個年頭。

並且,用僅有的一隻臂膀將軒轅墨澈的身體緊緊抱住。

不想分開。

反正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事到如今,一個人獨活也沒什麼意思。

那麼至少,讓他們倆的靈魂結伴而去吧。

將臉埋入黑色毛髮,滄瀾雪緊緊依偎著軒轅墨澈。

黑色的火焰燃起。

越燒越旺,最終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暗般吞噬了滄瀾雪與軒轅墨澈。

不覺灼、熱。

只感覺到腦中迷迷糊糊的。

就這樣睡過去的話,待到醒來之時,眼前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眼瞼重合,是與這個世界分別的時候了。

忽然,火焰圍身的感覺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靜寂。

傳入耳中的,是沙沙的樹葉搖曳聲和嗚嗚的風聲。

滄瀾雪不由心覺得奇怪,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火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視野裡只有天空和森林。

到底發生了什麼?

混亂糾結之中正待起身,忽然覺察到有些異樣。

滄瀾雪將視線落在軒轅墨澈身上之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不管是眨眼還是揉眼睛,眼前的景象都不曾消失。

所以……

並非是自己看錯。

“……”

黑色的野獸――變回了原有的人的樣子。

思考停頓了。

腦袋一片空白,滄瀾雪只是呆呆望著軒轅墨澈。

墨黑的長髮……

還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讓人倍感懷念的側臉……

是本以為此生無緣再見的軒轅墨澈的原貌啊。

“……澈。”

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後,一股熱氣從喉嚨深處升騰而起,並一口氣向上衝至眼角。

百感交集的他,全心全意地凝視著那仍然雙目緊閉的側臉。

想碰觸對方的肩頭,一瞬,卻又猶豫了。

忽然變得不安起來,甚至有些膽怯。

凝目細看那俯臥的背部,觀察到那微微的起伏,這才安心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不敢碰觸。

碰觸到的瞬間,會不會又發生雙目新的變化。

心中如此隱隱害怕著。

――就算是那樣。

滄瀾雪下定決心,手指撫摸上那白淨的肌膚……

指尖可感到微弱的溫暖。

接著又輕輕描繪對方的肩胛骨,將掌心貼靠其上。

滄瀾雪的身子忽地打了個哆嗦。

聆聽著自己不斷加速的心跳聲,滄瀾雪目不轉睛地關注著軒轅墨澈的情形。

“……”

隨著面部肌肉一陣顫抖,眼睛睜開了。

紫色的瞳孔,又恢復了神采。

清澈透明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滄瀾雪身上。

緊接著,玻璃珠般的眼球慢慢有了焦點。

“……,……雪、雪兒……”

似夢似嘆的聲音喚著滄瀾雪的名字。

“……”

說不出話來。

本以為再也……聽不到呼喚自己名字的這個聲音了。

鬆了口氣之後,只覺得體內激情澎湃,幾欲滿溢而出。

滄瀾雪伸手撫向軒轅墨澈的臉頰。

好溫暖。

眼窩一熱,她攏起眉頭,緊抿了嘴。

深吸一口氣,再靜靜呼出。

滄瀾雪終於開了口。

“……歡迎回來。”

“……”

軒轅墨澈喘著氣微不可聞地笑了。

滄瀾雪也含淚笑了。

――太好了。

真的,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滄瀾雪一邊小心地扶著想要站起來的軒轅墨澈,一邊重新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

為什麼變回來了呢?

說起來,剛才吐出來的血也全都不見了。

難道――

自軒轅墨澈體內流失的,只是屬於黑暗的那一部分血嗎?

所以黑血被吐出來了之後,他就恢復原貌了。

雖然這只是毫無根據的臆測,但滄瀾雪覺得應該就是這樣了。

軒轅墨澈相當憔悴,處於活動下、身體都很勉強的狀態。

他一、絲不、掛地,綿軟無力地倚靠著一棵樹幹。

但是,可也不能就讓他一直那麼下去啊。

作為應急,滄瀾雪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給軒轅墨澈披上。

儘管滄瀾雪的外套和衣服也都已經是破破爛爛的了。

極其疲勞地閉著眼的軒轅墨澈,忽而睜眼看向滄瀾雪。

他似乎深深吸了口氣。

滄瀾雪看著軒轅墨澈那神情,不由望了望自己的缺失的右臂……

恐怕他是注意到了那條缺了的右臂了吧。

滄瀾雪看著軒轅墨澈,後者的表情混雜著震驚與悲傷。

“……雪兒,那隻,手腕……”

“這個……”

滄瀾雪頓了頓,輕輕吸了口氣。

“……這個,是我還活著的證明。”

這樣一句話流暢地衝口而出。

她並不曾深入思考。

只是很自然想到,那就是付出這隻右臂的意義。

軒轅墨澈一臉沉痛地皺起眉頭,撇開了目光。

“……對不起……”

“這不是澈的錯。”

“但是……”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我活著的證明。能感覺到自己失去了這隻手臂……也因為我還活著啊。”

“……”

滄瀾雪直直地看著軒轅墨澈,靜靜地說道。

這都是發自內心的話。

比起失去右手臂這點身體損害,還是如今這樣和軒轅墨澈說話談心更讓她感到可貴。

軒轅墨澈仍是一臉很自責的樣子,但好像又注意到了什麼,表情起了變化。

“……雪兒,你的圖騰……”

“……嗯?”

最初的瞬間,滄瀾雪不明所以地送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但很快過神,猛地舉起手……

――沒有了。

盤踞其上的黑色圖騰完全消失了。

滄瀾雪立刻又看向軒轅墨澈。

原本印刻在胸口的圖騰也消失了。

不由自主,和軒轅墨澈怔然相望。

――都結束了嗎?

終於,都結束了啊。

隨著積分高漲的情緒掠過心頭,終於有了這樣的認知。

“……幽冥呢?”

軒轅墨澈的低喃讓滄瀾雪恍若夢醒。

幽冥真的已經消失了麼?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

“雪兒!?”

突然,就好像夜晚降臨一樣,眼前一片黑暗。

頭痛也應和著心跳的節奏一波一波襲來。

席捲而來的是陌生的記憶――不,這種感覺,他是知道的。

對了。

是碰觸到幽冥的手鐲的時候。

不對。

是自己用這雙手殺戮的時候。

――不對。

自己不曾殺過。

這些記憶不是自己的。

是幽冥的。

但是。

幽冥應該是消失了,怎麼他的記憶會殘留在自己的身上?

滄瀾雪不知道要如何去解釋這一切。

也許是在幽冥消失後,他的記憶就這樣流瀉到了自己的身上,所以……

“嗚啊啊啊啊……!”

激越的記憶漩渦與自我意識相互碰撞,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雪兒!”

超載的心和大腦好像就快要被擠爆了。

一幅幅的影像沒玩沒了地湧現。

怒號,悲鳴,嗚咽,慘叫。

所有影像的正中,悄然翕張的感情――

是疼痛與悲傷。

疼痛與悲傷蜷縮著的慟哭。

――原來如此。

此時,終於明白了。

鬼冥那句話的意思。

痛苦的記憶。

一部分指,自然是關於那些被幽冥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的記憶。

然而,比起這些――

難受的感覺平息,影像也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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