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奴妃 53.君莫辜信
53.君莫辜信
“忘川。”耶羅一進來，就看見沐傅兒坐在胡床上，眉頭緊鎖，“在想什麼？”
“啊？”沐傅兒微微有些驚訝，看著耶羅坐在自己面前，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陌生。
忽然想要推開這個人，不想見他。
不想見他。
耶羅把手探過來，她側了側臉避開了。
耶羅眉頭微蹙，“忘川，到底怎麼了？”
她搖搖頭，沒說話。
“是不是穆伊娜和你說了什麼？”耶羅皺著眉頭，“你莫聽她胡言亂語。”
“她……”她本想說她不是那種人，卻忽然明白過來他們都知曉穆伊娜的心思，只有她自己一人以為穆伊娜還是什麼都不懂的人罷了。
她們在那裡規劃籌謀，設計著一場戲。
而她卻是局外人。被這樣毫無知情權地拋開，隨意地放置。
宛如無知無覺的棋子。
其實，她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
被矇在鼓裡，本該被憐憫的憐憫者。
她忽然從心底生出濃烈的悲傷和失落。
她忽然想要問耶羅，為什麼不告訴她。可是她心裡卻隱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清醒吧，清醒吧，這已經是終極了。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面對現實的唯一途徑，只有睜開眼睛。
她看著他，緩緩道，“沒什麼。”
“忘川，不要這麼陰陽怪氣的，想說什麼就說啊。”耶羅有些心焦，伸手抓著她的手腕。
“真沒有什麼，”沐傅兒掙開手，“我累了。”
耶羅心裡暗暗覺得不妙，穆伊娜這樣的人，詭計多端，心思狡猾，不知道和沐傅兒說了什麼，讓她心思憂慮得如此顯而易見。
那一刻他忽然有了殺了穆伊娜的衝動。
可他知道可汗是不允許的。
穆伊娜就是那麼清明，知曉奉天不會殺她，更不會讓人殺她，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在他們面前挑撥離間，而他卻無能為力。
他甚至不知道穆伊娜說了些什麼。
或者說，他其實已經猜到了穆伊娜會和沐傅兒說的事情，可他卻不敢挑明，一時更想不出解決的辦法，卻無比渴望得到一個安撫。
告訴他，她不會離開。
生死與君。
這樣決絕的渴求。
“忘川，是不是穆伊娜和你說了什麼？！”耶羅坐下來，壓低聲音。
沐傅兒看著他，心裡不斷地問自己，能告訴他麼。
她是這麼信任他。
即使是遭遇了白家的背棄，看到了平賀的決絕，可她仍舊是信任耶羅的。
這種信任甚至與她本身無關。
即便是在最厭惡耶羅的時候，她也是這麼堅定不移地選擇了信任。
何其難得。
如今，她卻遲疑了。
在他們關係最為平緩的時候，她遲疑了。
不知道是遲疑他的愛太過突然，卻來得洶湧澎湃，還是遲疑，他們之間的關係，毫無根基。
小心翼翼，擔心一旦捅破窗戶紙，融洽不再。
哪怕是表面的歡愉，人們還是如此渴求。如同蝶戀花，魚戀水，掙扎愛戀，如此而已。
可她不忍心耶羅如此茫然無措的臉。
他是堅強的。從來都是。
世間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將他打倒。他的形象似乎一直定格在那個不顛不覆的地位。
可是如今，卻露出這樣茫然無措的神情。
她終究是不忍心的。
“吶，其實也沒什麼，”她伸手拍拍著他的肩，“穆伊娜說，我是異族人，在這裡始終是不長久的。”
耶羅頓時心裡清明瞭，“這有什麼，你們漢族的公主嫁過來不都是過的很不錯，你比她們肯定要好。”
她看著他信誓旦旦的表情頓時就笑了，像是雨後的三千桃花。
“吶，你會帶我回去的吧？”她終於問了出來。
那個徘徊在嘴邊無數次的詢問。
他點點頭，伸手拂過她的眉眼，“嗯，會的。”
那一刻。
她似乎遇到了戲文裡的場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才子佳人，月下相會，不過是心意相通之時，水到渠成罷了。
她回握住他的手。
“吶，耶羅，我們快些回去，好不好？”
“時候一到，我們就回去。”耶羅心裡也在遲疑，到底什麼時候回去。
白石一，始終是橫亙心頭的一塊巨石。
“以後不要理會穆伊娜了，”他又轉開了話頭，“她心思狡猾，我原本不告訴你，就是不想你想太多，簡簡單單的多好。不過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妨說了。可汗要她的時候我就很反對，你想，一個公主，獨自從回鶻出到草原，半年多的時候，居然沒出事。被人俘虜了更是好吃好喝供著，到了草原，這樣的事情幾乎是微乎其微的。由此可見，這個女人絕不簡單。”
“那麼……”沐傅兒心中忽然浮現一個驚駭的想法，莫非她不是公主？！莫非她……可她不敢說出來，“大汗怎麼看？”
“大哥只是說先看看，反正一個女子也沒什麼。可我總覺得不妥。”耶羅搖搖頭，“大哥有自己的謀劃，可終究不夠果斷。在這個地方，這種慈悲只是對自己的殘忍。”
沐傅兒沒有多話，她心裡也生出了無數種懷疑，穆伊娜的事蹟太過稀奇，甚至比劇本還要詭異三分，她難以辨別，卻從中嗅到了陰謀的危險。
他們各懷心思，卻殊途同歸。
耶羅看著她蹙眉的模樣頓時笑了，“你看看你，剛擔心完自己，又來擔心別人，世上哪有那麼多事情要你擔心的。按我說，你只要管著明天吃什麼，穿什麼就好了，那些事情我替你想便好了。我的話，你還不放心？”
“我就是不放心你。”沐傅兒撲哧一笑，很快又覺得輕佻，面色微紅地扭開了臉。
“那敢情好，我擔心天下，你就擔心我好了，這個事情可不輕鬆。”耶羅心花怒放，嬉皮笑臉起來。
沐傅兒只是不理會他。
他卻越來越起勁，“按我說，以後你可還要再擔心幾個呢，你說說，要是有了孩子要叫什麼，嗯，你出去幹什麼”
耶羅就笑著看著沐傅兒快步走了出去，自己一個人在氈包裡笑得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