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山盟雖在

54.山盟雖在

自此，沐傅兒儘量避開穆伊娜。許是穆伊娜知道沐傅兒的心思，見面只是微微一笑，卻不多說。在耶羅看來便是如臨大敵。

“耶羅，你怎麼這般小兒行徑，”奉天看著耶羅的模樣直髮笑，“這有什麼的。”

拉木多也跟著笑話他，“草原的英雄男兒，哪有一個是你這樣的，圍著女人轉，像什麼話。”

耶羅只是聳聳肩，“無妨，鐵血柔情，方才是英雄本色。”

其其格尋著沐傅兒，擔心她無趣，便約她來醫館做事。

她自然是同意了。

醫館的事情說多不多，卻十分繁瑣，做起來倒也能消磨時間。且草原藥材不多，許多治病救人的法子竟然是不用藥材的，想想便是十分神奇。其其格也十分樂意教她，說起來，倒不失為一對良師益友。

許是耶羅的確用心良苦，沐傅兒在這邊倒也沒遇上什麼事情，雖然在草原上，其實比當奴隸的時候還要簡單，醫館，氈包，兩點一線，幾乎沒有波瀾。

就這麼，遇上了穆伊娜救人。

那是個精瘦的漢子，面相上看過去是十分明顯的漢人。約莫是搶來的奴隸不聽管教，奴隸主便拿著鞭子狠命地抽，這漢子倒也硬氣，寧死都沒吭一句，悶著聲，只是眼睛死死盯著。

像鷹一樣的目光。

沐傅兒眼睛微眯。

“等等！”穆伊娜在那邊喝道，“住手！”

“姑娘，”旁邊跟著的兩人連忙上前，“怎麼了？”

穆伊娜頓了頓，微笑著問道，“這個人能跟著我嗎？”

“這個自然是可以的。”那人許是得了奉天的吩咐，看到穆伊娜有想要的東西，屁顛屁顛地衝了過去。

沐傅兒只覺得有一絲不尋常。

“忘川姑娘，你可想好了？”穆伊娜走過來，對著她微微一笑，“你當真還看不清？”

沐傅兒卻是淡淡看著那奴隸，“這個人，我似乎很眼熟。”

“哦？”穆伊娜也沒什麼表情，“都是漢人吧。”

兩人似乎站在對立面。

可是穆伊娜仍舊不管不顧，“新帝我來的時候，聽說天朝已經派兵徵戰了。在草原上，男子的命都是由天定。這些徵戰中刀劍不長眼，耶羅保得了你一時，豈能保得了你一世。你如今是人上人的小姐，誰知道耶羅一死又是何等的境遇呢。”

“哦？”沐傅兒心中頓時清明瞭，微微一笑，“派兵徵戰，可是鍾瑞將軍領兵？”

穆伊娜有些驚訝，卻不反駁，更有幾分試探的意思，“本是白石一白將軍，只是白石一去了趟京城覆命，鍾瑞將軍便先行了。忘川姑娘果然聰慧。既然如此，便應該知道，我所言非虛。我承諾的事情，定然會做到。”

沐傅兒微微頜首。心中卻嘆了口氣，一個在臨近部落的客女子，怎麼會知道漢家邊關的事情。

不過是紅顏一計。

什麼流浪，什麼羈旅，什麼尋覓，不過是戰場上爾虞我詐的計謀，如此而已。

她心中有些疑惑，奉天是真的喜歡這個女人麼？還是……就算他沒有開口，臨近部落的大汗也會把她送給奉天？

還是說……奉天已經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還這麼包容……只怕，真的喜歡上了吧。

那麼，她喜歡鐘瑞，又有幾分是真的呢？！

身不由己，命數在天。卻毅然踏上了這片土地。

比起她的落難，穆伊娜竟然以身飼虎，這是多大的勇氣。

看著她，心中升騰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若能為國效力，救百姓於水火，何妨一具皮囊，一世性命。可她，終究是被拋棄的，家不成家，國不成國。

“自古忠義難兩全。”她的話有些艱難。

這些日子的迷濛混亂似乎終於找到了出口。對那些疑惑的思考終於尋到了湧泉之口，噴灑而出。

穆伊娜看著她，目光有些不明，“我只再問一次，你可願意同我一道？”

“我……”她竟然是不敢拒絕。心中便有千萬道聲音在呼喚回去吧回去吧，理智卻在說，回不得。

在此，尚有一席之地。

回去，可不還是身如飄萍，性命由人。

山盟雖在，錦書難託。白石一，再也不是門當戶對的良人了。

她幽幽嘆了口氣，“我是回不去了。”

穆伊娜點點頭，“如此，便好自為之。”

她按照男子的習慣給她長揖一嘆，便是拂袖而去。

兩位柔弱女子相背，如同揹負著兩座巨峰。神情沉重，暗自煎熬，無人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