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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7,584·2026/5/11

【好漂亮的漫畫手】(改bug) 蘇蓁蓁一覺睡醒, 率先看到的是那盞掛在簷下的紗燈。 窗戶未關,夏日晨光傾瀉而入。 那盞紗燈有四面, 隨著細碎的微風緩慢旋轉。 兩面是她昨夜畫的墨團,另外兩面是兩隻不同形態的捲毛小狗,一隻在啃雞爪,一隻在吃西瓜,它生了一雙黑烏烏的眼珠子,微微歪著腦袋, 看起來十分萌。 蘇蓁蓁:……你怎麼不畫兩隻在吃蜂蜜和酥山的小貓呢。 蘇蓁蓁一邊吐槽,一邊又無法否認少年畫功了得,這兩隻小狗確實畫得惟妙惟肖。 可惜沒有手機,不然就該記錄美好生活了。 原來那毛筆沒問題啊。 看了一會兒燈,蘇蓁蓁終於想起她還沒有洗漱。 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洗漱完畢的蘇蓁蓁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頭髮,低頭的時候看到自己左手指尖上一點小痣。 因為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 所以蘇蓁蓁並沒有如此仔細的觀察過這樣細微的地方。 當然平時也不是不看,只是像這樣刁鑽的角度,蘇蓁蓁是不會注意到的。 如果穆旦不說的話, 她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注意不到。 好小的痣。 藏在暖白的肌膚下,印出嫣紅色。 陽光從視窗照入, 痣的顏色更加明顯。不知為何,蘇蓁蓁感覺這點痣有些刺痛的癢,那種感覺就好像昨夜被少年用指尖捏著揉搓時一般。 - “陛下,證據確鑿,孫兆華已經招認。”魏恆將沾血的認罪證書放到御案上。 少年單手撐著額頭坐在那裡, 手邊擺著一碗冰茶。 “嗯。” 御案上面的奏摺已經處理完畢。 陸和煦本就不是愚笨之人, 熟悉了流程之後處理起奏摺來十分快速。 魏恆一邊在心中默默欣慰, 一邊低頭往陸和煦手底下瞥了瞥。 看完奏摺,少年難得還有雅興,正在紙上畫畫。 一隻小狗,兩隻小狗,三隻小狗……魏恆還沒數完,那邊陸和煦抬腿踢了他一腳,顯然是覺得他靠太近了。 魏恆這才意識到他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陸和煦身邊。 魏恆伺候了這位暴君很多年。 他清楚的知道這位少年皇帝的安全距離在哪裡。 而現在,他居然靠近到了危險區域內。 只是警告的一腳,而並非長劍穿腹而過,魏恆只覺得慶幸。 一定是小狗太可愛,讓他暫時喪失了警戒心。 陸和煦用奏摺壓住那張畫著小狗的紙,不耐煩道:“還有什麼事?” 魏恆立刻道:“還有首輔之位空缺一事。” “你自己定。”陸和煦對朝中之人不甚瞭解。 魏恆想了想,“內閣之中,有能力承擔此重任的人是沈言辭。” 沈言辭。 名字有些耳熟。 陸和煦回想了一下,額角又開始抽痛,索性不想,只道:“隨你。” 看到陸和煦的臉色又難看起來,魏恆下意識詢問,“陛下,可是身子不適?” 陸和煦緩了緩,眼眸壓低,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魏恆算了算日子,“七月二十五。” 陸和煦的眸色瞬間陰鬱下來,“這幾日不要過來尋朕。” 魏恆隱約知道這位陛下的習慣,七月二十五後會失蹤幾日,除了影壹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每次回來,都會瘦很大一圈,整個人的身體狀態接近崩潰,尤其是精神方面。 魏恆猶豫道:“……是。” - 蘇蓁蓁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穆旦了。 她猜測可能是孫兆華的案子讓他分身乏術。 劇情沒有什麼偏差的按照原著發展,錦衣衛以通敵叛國罪迅速逮捕了孫兆華這位權傾朝野的閣老。 普通的罪可能奈何不了他,可通敵是大罪,孫兆華此次是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蘇蓁蓁聽說以孫兆華為首的世族階層被魏恆趁機狠狠打壓了一番,許多重要崗位都被魏恆替換成了有真才實學的人,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實際上,那位馬上就要接任首輔職位,呼聲極高的賢臣沈言辭也並非如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正直善良的人。 屠龍者終成惡龍。 原著中,沈言辭將孫兆華扳倒之後,迅速上位並且與蒙古那邊取得了聯絡。 他挑選了一位現任可汗的兄弟進行合作,跟孫兆華做的一模一樣。 挑起大周與蒙古之間的戰爭。 因為戰爭可以給他帶來鉅額利益,而他想要光復燕國,就必須要很多錢。 而那位被沈言辭挑選上位的可汗也並非什麼良善之人。 此人趁著那位蒙古太子阿勒坦不在的時候,把他家給偷了,現任蒙古可汗就是被他殺死的,想來再過不久,那位蒙古可汗的死訊就會傳過來。 此人也非常好戰偏執,十分漠視生命。一旦取得勝利,便會命令手下士兵屠戮村莊,這位可汗秉持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原則,一度將大周攪和的亂七八糟,引起了邊境長達數年的騷亂,直到沈言辭登基上位,為了展現自己的才幹,他才迅速切斷了與這位可汗的聯絡,然後派兵圍剿,又花費數年時間與其達成和平協議。 百姓不過是政治權利和利益的犧牲品。 就好像她這個皇宮裡的NPC一樣。 蘇蓁蓁忍不住嘆息一聲,然後繼續挖草藥。 現在正是草藥瘋長的季節,不趁著現在多挖點,過了這個季就沒這個店了。 - 內閣首輔之位不宜空缺太久,聖旨下來的很快,沈言辭從二品官員直接晉升為一品內閣首輔。 沈言辭的人品才華在朝堂之中是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的。 他從前雖是孫兆華的學生,但對朝中那些寒門出身的邊緣官員也一向和藹可親,能幫則幫。 再加上其時常以自己的私財救濟百姓,因此在民間的風評也極好。當然,這跟他自己的積極宣傳也有關係。 此次首輔任職,不管是朝堂還是民間都非常認可。 沈言辭站在屋內,看著掛在木施上的緋色首輔公服。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畢竟他是一位前朝太子,當過太子的人,又怎麼可能被區區一件內閣首輔的公服所撼動。 能撼動他的只有那個位置。 他從出生開始,就被賦予了這樣的使命,即使燕國已經消亡了二十年,他依舊揹負著燕國太子的身份生活在暗處。 他想活在陽光下,就必須坐上那個位置。 有人敲門,沈言辭下意識單手按在腰間,回頭道:“進來。” 劉景行推門而入,沈言辭看到是自己的幕僚,神色放鬆了幾分,那隻按在腰間的手也放了下去。 劉景行關上門,他走到沈言辭身邊,看到這件掛在木施上的一品緋色公服,臉上難掩喜色,“雖然孫兆華的通敵案我們沒有插手多少,但結果是好的,首輔這個位置最終還是落在了我們手上,多年經營沒有白費。” 沈言辭的目光沒有從這件緋色官服上移開,他只淡淡應一聲,“嗯。” “周長峰那裡我們不能盤算了,我另尋了寧遠侯趙凌雲,若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手裡的巡防營可將金陵城團團圍住,不露出半絲風聲。”劉景行壓低聲音,說出了最近自己的經營。 沈言辭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少不了劉景行的謀劃。 這位多智近妖的謀者,勵志於證明自己的才智,他要將沈言辭捧到那個位置上,然後讓天下人都知道,沈言辭坐的這個位置,是他劉景行幫他拿的。 “只是那趙凌雲是個出了名的‘好吃’之人,需要很多錢才能填飽他的胃口。” 意思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讓趙凌雲幫他們做事,好處是不能少的。 因此,現在怎麼搞錢成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上天助我們,我們安排在宣府那邊的暗線傳來訊息,說那位蒙古可汗晏駕,現在蒙古內部混亂不堪。” 有爭鬥便有利益,劉景行的意思是讓沈言辭挑選一位蒙古皇家之人扶持上可汗之位,雙方保持合作關係,從中牟利,操作方式跟孫兆華之前與那位蒙古太子沒有什麼區別。 “蒙古可汗晏駕的訊息很久就會傳回金陵,到時候咱們再下注,一切可就晚了。” “你選的誰?”沈言辭轉身坐回茶案,端起面前的熱茶吃了一口。 “那位蒙古太子的皇叔達延。” “好,就按你說的辦。” - 劉景行走後,天氣太熱,沈言辭在屋裡待不住,他起身出了屋子。 日光刺目,沈言辭有一瞬間的暈眩。 連日噩夢纏身,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精神也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 恐懼,從始至終都伴隨著他。 可他必須要無堅不摧。 五歲前,他還只是一個喜歡躲在母后身後的孩子,五歲之後,他就變成了必須要獨當一面的主子。 沒有人在意一個五歲的孩子需要什麼,他們只在意一個需要復國的前朝太子需要什麼。 他還沒從五歲時那場宮廷屠戮中清醒過來,就被拽入了一場沒有盡頭,沒有終點,甚至希望渺茫的道路上。 不擇手段,泯滅人性,他必須要成功。 這就是他活著的意義。 任何人在他眼裡,都變成了一枚棋子。 甚至於連他自己,也變成了一枚隨時可以利用的棋子。 園中正在舉辦宴會,沈言辭並未靠近人群,只是挑了一壺竹葉青往小道去了。 清涼宮很大,很多地方還未修繕,顯得破落又偏僻。 沈言辭尋到一處無人之地,他抬手將手裡的竹葉青澆到地上。 這是孫兆華最喜歡喝的酒。 沈言辭遇到孫兆華的時候,孫兆華還沒有進內閣。 孫兆華此人雖貪汙成性,但卻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只是沒有用到正途上。 他看中沈言辭的悟性和才華,手把手的教授他官場之道,雖有利用,但難免也摻雜了一些師生情誼在。 “下輩子,可別碰到我了,老師。” 敬完酒,沈言辭順著小道一路走,看到一座廟宇。 藥王廟。 從外面看此廟尤其冷清,幾乎不見人。 沈言辭不欲多留,轉身要走之時突然聽到一陣雷聲。 夏日的天氣說變就變,一邊豔陽高照,一邊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來。 沈言辭上前叩門,有小僧前來應門,見到沈言辭的穿著考究,便知是位貴人。 “打擾小師傅了,可否借貴寶地避一下雨?”沈言辭在外人面前素來披著一張溫和皮囊。 小師傅自然答應。 沈言辭進入藥王廟。 大門的連廊連著正殿,沈言辭在夏雨之中沿著連廊走動進入藥王廟大殿,抬眸之時看到一個巨大的銅像。 聽說周墨的名冊賬本就是藏在了這個銅像之後,被魏恆的人給搜了出來。 真是愚蠢。 沈言辭低頭看向香爐上面燃燒的三根細香,抬手直接擰斷。 殿外雨聲不歇,沈言辭在殿內走動,看到正殿旁邊還有一處側殿。 地方不大,因為背陰,所以開窗之後有自然風流入,在夏日裡顯得涼快許多。 裡面擺置著一些簡單的桌椅板凳,他看到角落處有一長桌,上面置了筆墨紙硯,旁邊掛了一個木牌,上書“解惑臺”三字。 那小僧撐了傘過來,看到沈言辭正站在解惑臺前便上前解釋道:“施主若有疑惑可寫了紙條放在此處,方丈看到之後會為施主解惑。” 解惑? 他的疑惑無人可解。 他要的是這天下。 沈言辭盯著這解惑臺,沉默半響,提筆落字。 - 今日下了一場雨,溫度勉強下降一些,蘇蓁蓁想起正事。 藥王廟裡面的石碑她還沒有抄寫完畢,誰知道下次再來是什麼時候。 蘇蓁蓁身上帶著上次穆旦給她的腰牌,很輕易就進了藥王廟,那位時常守門的年輕小僧也認識了她。 藥王廟內清冷,難得有外人過來,小僧給她端來了夏日解渴的酸梅湯。 “多謝小師傅。” 小僧生得眉清目秀,抬手指了指正殿道:“側殿置了冰塊,施主若是覺得天氣熱,可去那裡休息片刻,涼快涼快。” 蘇蓁蓁點頭應下,視線從小僧臉上略過,看到他被蚊蟲叮咬的紅腫一片的肌膚,便取了隨身攜帶的驅蚊香囊給他。 “多謝施主。” 這小師傅年紀小,喜笑都在臉上,拿了蘇蓁蓁的香囊後又給她端了一碟切好的西瓜過來。 蘇蓁蓁正好抄累了,就去了正殿側邊的屋子裡休息。 地方不大,蘇蓁蓁坐在椅子上吃西瓜,視線兜轉,最後落到一張長桌上。 解惑臺。 她看到上面有人寫了一張字條。 看字跡很是新鮮,應該剛剛寫下沒有多久。 “無友。” 沒有朋友? 蘇蓁蓁想起自己遇到穆旦之前,在寂寥的皇宮內一個人悽悽慘慘的樣子,頓時感同身受。 她隨手抽出一張紙寫下兩個字,“交友。” - 沈言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回到這座藥王廟。 難道他是在期待什麼嗎? 不可能。 沈言辭心裡否認了,雙腿卻不由自主的進了藥王廟。 廟內依舊冷清,沈言辭在廊下轉了一圈,然後又在正殿轉了一圈,視線往側殿看了幾眼,腳步沒有往那裡挪,直到銅像前的三根香燃了一半,他才轉身進入側殿。 沈言辭走到長桌邊,他看到自己那張紙條邊多了另外一張字條。 字見不得多好看,偏清秀,也有些潦草。 那人留下兩個字,“交友。” 交友。 沈言辭盯著這兩個字發了一會呆,然後伸手拿起來將這兩張字條揉搓了,用外面的香點燃之後,扔進了香爐裡。 沈言辭單手負於後,抬眸直視面前的銅像。 光線變換,沈言辭的腳遲遲沒有挪動。 良久之後,他回到側殿,再次寫下一 張紙條。 沈言辭回到院子裡時,劉景行已經在等他。 “主子,您去哪了?” “昨夜沒有睡好,今日不太舒服,隨便出去走了走。” “主子可要注意身體,大業未成……” “我知道了。”沈言辭打斷劉景行的話。 大業,大業,又是大業。 “主子,達延那邊來信了,表示願意與我們合作。” 沈言辭心不在蔫地應一聲,“嗯。” - 翌日,待蘇蓁蓁再去藥王廟的時候,便見她的好友申請已經被透過了。 莫名多了一個筆友。 這位筆友看起來性格孤僻沉默,話特別少,這次也只留給她四個字:夜不能寐。 睡不著? 現代人的通病。 古代人睡不著的也那麼多。 蘇蓁蓁想了想,提筆給這位朋友寫下了一副藥方,然後把自己最新研究升級過的安神香囊留在了這裡。 因為蘇蓁蓁做的驅蚊安神香囊很有效果,所以有許多小太監和小宮女聽說了這件事都來求。 蘇蓁蓁自然也樂於分享。 收拾收拾,家裡乾淨多了。 一些小太監會來新鮮的水果蔬菜來換,小宮女更精細些,會送些荷包香囊什麼的。 蘇蓁蓁自己的手藝極差,因此最近用的香囊都是小宮女們送給她的。 將香囊留在此處,蘇蓁蓁看一眼天色,差不多該回去了。 - 因為白天抄寫石碑太認真,所以蘇蓁蓁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她提著小僧送她的燈籠,紗燈上面寫了一些佛經,照在地上,還能看到字影痕跡,顯得佛性十足。 蘇蓁蓁聽到天際處傳來一道響雷聲。 不會是要下雨了吧?她可沒帶傘。 古代就是天氣不方便,若是現代拿個手機查一下就好了。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準,但起碼有個心理準備。 蘇蓁蓁想了想,決定繞小路走。 這是她挖藥的時候自己發現的一條小路,雖然荒僻,雜草也多了些,但能節省一半時間。 她記得這條路上有一口荒廢的水井,蘇蓁蓁抬起燈籠照亮四周,想著要避開,省得烏七八黑的自己不小心撞到水井。 那水井很矮,若是不小心踩空了,人是要掉下去的。此地又荒僻,十天半個月的都不見人,若是她掉下去,被人發現的時候可能已經變成乾屍了。 燈籠被抬高之後,視野就變大了。 蘇蓁蓁抬眸往前看,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太監服,如他們初見時那般,歪頭盯著水井看。 不知為何,蘇蓁蓁下意識心裡一緊。 她疾步上前,“穆旦。” 少年沒有理她。 他漂亮蒼白的手指撐在水井邊緣,那裡佈滿青苔,水井邊緣又矮,稍不留神一個人就會滑下去。 少年緩慢躬身向下,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蘇蓁蓁又喊一聲,少年依舊沒有反應。 他的半個頭顱已經浸入水井邊緣,蘇蓁蓁急得直接甩開了燈籠,一把衝過去抱住了他的腰,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後抱。 若是普通人站在那裡看水井,蘇蓁蓁還有心思上前八卦一下,詢問他在看什麼,讓她也看看。 可穆旦不一樣。 她初見他時,他便喜歡盯著水井看。 那水井又黑又深,人看多了,便總覺得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這種深諳的魔力像撒旦一般引著你往下去。 蘇蓁蓁還記得那個時候她對穆旦說過的話。 她說,“水井太冷,等天氣暖和了,你再跳吧。” 蘇蓁蓁重重地摔在地上。 比起上次撞到門扉,這次她明顯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被震到了。 少年看著瘦,體重卻不輕。 他沉沉地壓在她身上,指尖還殘留著青苔痕跡。 那盞寫著佛經的燈籠歪倒在水井邊,蘇蓁蓁看到水井邊緣的青苔上有少年清晰的抓痕,大概是她抱他的時候他竭力想抓住水井邊緣,卻沒想到青苔太滑,沒抓住。 蘇蓁蓁死死抱著少年躺在地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到指骨泛白。 蘇蓁蓁知道,少年力氣很大,如果他想要掙脫的話,她是攔不住的。 這樣想著,蘇蓁蓁便感覺到少年掰開了她的手臂。 好疼。 少年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即使蘇蓁蓁使出全身的力氣,她的胳膊也像棉花似得被他撥開。 “酥山,吃酥山嗎?我回去給你做。” 陸和煦的身形頓了頓。 他背對著蘇蓁蓁站在那裡,像是在思考。 天際處再次響起一聲響雷,少年轉身,彎腰,湊到她面前。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她的容貌,像是在辨認什麼。 蘇蓁蓁沒動,醫者的直覺讓她意識到現在的穆旦有些不對勁。 好冷的瞳孔。 讓她想到了冰冷的貓眼。 少年陰鷙的瞳孔落到她臉上,她從未見過這種眼神,蘇蓁蓁下意識覺得心口一跳。 陸和煦抬手,指尖觸到女人纖細柔軟的脖頸。 她的脖頸窄細而膩,少年的五指緩慢貼合上去。 月光落到陸和煦臉上,少年的表情純真至極。 【好漂亮的漫畫手。】 蘇蓁蓁神色呆滯地眨了眨眼,然後歪頭,對著他的手背到手腕小臂的地方蹭了蹭。 女人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肌膚,引起古怪的顫慄感。 陸和煦心中的殺意停滯。 “穆旦?” 蘇蓁蓁小聲喚他,然後趁機又蹭了蹭。 少年歪頭,湊上來,臉貼著她的脖頸嗅她身上的味道,像小貓一樣。 “穆旦,我是蘇蓁蓁,你還……認識我嗎?” 少年沒有說話,漂亮的眉頭皺起,臉上露出懵懂困惑之色。 難道是……解離性漫遊? 按照古代的說法大概就是遊魂症? 解離性漫遊發作的時候病人一般會無意識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意識範圍狹窄,對周圍的事物感知模糊,清醒後無法回憶起自己發作期的所作所為。 從現在穆旦的表現來看,他幾乎完全符合。 蘇蓁蓁一直猜測穆旦曾經受到過不好的對待,可她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嚴重到出現解離性漫遊。 解離性漫遊一般與重大應激事件和心理創傷相關。 這應該是復發,他受到了什麼刺激? 穆旦對她的呼喚是有反應的,蘇蓁蓁決定使用感官錨定法試一試。 先是觸覺。 她抓著少年手腕的手往下延伸,輕輕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脖頸處移開,然後緩慢試探性的與他十指相扣。 “穆旦?” 【是我。】 我? 少年睜著一雙眼,眸中暗色褪去,顯出懵懂。 【蘇蓁蓁,你做的很好。】 蘇蓁蓁……是誰? 是我嗎? 陸和煦歪著頭思考。 蘇蓁蓁給了自己一個安慰,然後繼續。 接下來是聽覺。 “穆旦,你現在很安全,別害怕。”她微微偏頭,湊到少年耳邊說話。 陸和煦眨了眨眼。 最後是嗅覺和味覺。 穆旦的味覺靈敏度很低,蘇蓁蓁選擇了嗅覺。 她取下自己腰間今日新換的香囊,抵到他的鼻息下。 苦澀的草藥香氣散發著令人鎮靜的味道。 “來,我們回家。” 蘇蓁蓁牽著小太監的手,一邊用香囊引著,一邊往小院子走去。 影壹躲在暗處,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突然出現的話,他已經將自家主子打暈帶離此地。 主子發病時會喪失理智,就連影壹都不敢輕易靠近,除非萬不得已。 像剛才那種情況,為了保證自家主子安全,影壹一般會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設之後出手用武力壓制,有時候還壓不住,因為這位陛下力氣很大,是那種異於常人的大。 聽聞古有奇人異事力能扛鼎,自家這位陛下應該就是這樣的人。 看著自家主子乖巧跟在這個女人身後慢吞吞離開,影壹壓下內心震驚,迅速跟上。 - 蘇蓁蓁發現穆旦現在沒什麼自主意識,像個孩子似的懵懵懂懂。 有些人發病的時候會產生攻擊性行為,可眼前的少年卻只是一味找井。 蘇蓁蓁順手將院子裡那個水缸蓋住了,然後將人引入屋子裡,點燃一盞紗燈。 就是那盞畫著兩隻小狗和兩個墨團的紗燈,被蘇蓁蓁取下 來放在了屋子裡,她怕外頭風吹日曬的把紗燈弄壞了,萬一下雨了,上面的墨汁也很快就會融化。 昏暗的屋子明亮起來,蘇蓁蓁牽著穆旦的手坐在一起。 “喝水嗎?” 少年皺眉,伸手按住額頭。 “頭疼了?”蘇蓁蓁迅速起身,“你別急,我給你拿艾條。” 蘇蓁蓁不確定現在的穆旦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她火急火燎地取出艾條點上,轉身的功夫差點撞到身後的少年。 怎麼跟著她? 蘇蓁蓁站在藥櫃前,微微仰頭看他。 少年視線往下移,落到她溼潤的唇上。 雖然記憶模糊,但陸和煦卻記得有一件很舒服的事。 紗燈上面的兩隻小狗影子印在地上,還有兩個奇怪的墨團。 蘇蓁蓁背部抵著身後的藥櫃,身前的少年壓上來。 “等一下……” 她還要給他治病呢。 少年的唇擦過她的面頰,沒有親上。 似乎是對女人的拒絕很不滿,他單手箍著她的下顎,另外一隻手禁錮住她的手腕。 力氣好大,完全沒有辦法掙脫。 他要幹什麼? 蘇蓁蓁一邊蹙眉,一邊忍不住偷瞄。 【臉真好看。】

【好漂亮的漫畫手】(改bug)

蘇蓁蓁一覺睡醒, 率先看到的是那盞掛在簷下的紗燈。

窗戶未關,夏日晨光傾瀉而入。

那盞紗燈有四面, 隨著細碎的微風緩慢旋轉。

兩面是她昨夜畫的墨團,另外兩面是兩隻不同形態的捲毛小狗,一隻在啃雞爪,一隻在吃西瓜,它生了一雙黑烏烏的眼珠子,微微歪著腦袋, 看起來十分萌。

蘇蓁蓁:……你怎麼不畫兩隻在吃蜂蜜和酥山的小貓呢。

蘇蓁蓁一邊吐槽,一邊又無法否認少年畫功了得,這兩隻小狗確實畫得惟妙惟肖。

可惜沒有手機,不然就該記錄美好生活了。

原來那毛筆沒問題啊。

看了一會兒燈,蘇蓁蓁終於想起她還沒有洗漱。

今日又是一個好天氣,洗漱完畢的蘇蓁蓁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頭髮,低頭的時候看到自己左手指尖上一點小痣。

因為這具身體不是自己的, 所以蘇蓁蓁並沒有如此仔細的觀察過這樣細微的地方。

當然平時也不是不看,只是像這樣刁鑽的角度,蘇蓁蓁是不會注意到的。

如果穆旦不說的話, 她甚至可能一輩子都注意不到。

好小的痣。

藏在暖白的肌膚下,印出嫣紅色。

陽光從視窗照入, 痣的顏色更加明顯。不知為何,蘇蓁蓁感覺這點痣有些刺痛的癢,那種感覺就好像昨夜被少年用指尖捏著揉搓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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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證據確鑿,孫兆華已經招認。”魏恆將沾血的認罪證書放到御案上。

少年單手撐著額頭坐在那裡, 手邊擺著一碗冰茶。

“嗯。”

御案上面的奏摺已經處理完畢。

陸和煦本就不是愚笨之人, 熟悉了流程之後處理起奏摺來十分快速。

魏恆一邊在心中默默欣慰, 一邊低頭往陸和煦手底下瞥了瞥。

看完奏摺,少年難得還有雅興,正在紙上畫畫。

一隻小狗,兩隻小狗,三隻小狗……魏恆還沒數完,那邊陸和煦抬腿踢了他一腳,顯然是覺得他靠太近了。

魏恆這才意識到他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陸和煦身邊。

魏恆伺候了這位暴君很多年。

他清楚的知道這位少年皇帝的安全距離在哪裡。

而現在,他居然靠近到了危險區域內。

只是警告的一腳,而並非長劍穿腹而過,魏恆只覺得慶幸。

一定是小狗太可愛,讓他暫時喪失了警戒心。

陸和煦用奏摺壓住那張畫著小狗的紙,不耐煩道:“還有什麼事?”

魏恆立刻道:“還有首輔之位空缺一事。”

“你自己定。”陸和煦對朝中之人不甚瞭解。

魏恆想了想,“內閣之中,有能力承擔此重任的人是沈言辭。”

沈言辭。

名字有些耳熟。

陸和煦回想了一下,額角又開始抽痛,索性不想,只道:“隨你。”

看到陸和煦的臉色又難看起來,魏恆下意識詢問,“陛下,可是身子不適?”

陸和煦緩了緩,眼眸壓低,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魏恆算了算日子,“七月二十五。”

陸和煦的眸色瞬間陰鬱下來,“這幾日不要過來尋朕。”

魏恆隱約知道這位陛下的習慣,七月二十五後會失蹤幾日,除了影壹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每次回來,都會瘦很大一圈,整個人的身體狀態接近崩潰,尤其是精神方面。

魏恆猶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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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蓁蓁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穆旦了。

她猜測可能是孫兆華的案子讓他分身乏術。

劇情沒有什麼偏差的按照原著發展,錦衣衛以通敵叛國罪迅速逮捕了孫兆華這位權傾朝野的閣老。

普通的罪可能奈何不了他,可通敵是大罪,孫兆華此次是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蘇蓁蓁聽說以孫兆華為首的世族階層被魏恆趁機狠狠打壓了一番,許多重要崗位都被魏恆替換成了有真才實學的人,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實際上,那位馬上就要接任首輔職位,呼聲極高的賢臣沈言辭也並非如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樣,是個正直善良的人。

屠龍者終成惡龍。

原著中,沈言辭將孫兆華扳倒之後,迅速上位並且與蒙古那邊取得了聯絡。

他挑選了一位現任可汗的兄弟進行合作,跟孫兆華做的一模一樣。

挑起大周與蒙古之間的戰爭。

因為戰爭可以給他帶來鉅額利益,而他想要光復燕國,就必須要很多錢。

而那位被沈言辭挑選上位的可汗也並非什麼良善之人。

此人趁著那位蒙古太子阿勒坦不在的時候,把他家給偷了,現任蒙古可汗就是被他殺死的,想來再過不久,那位蒙古可汗的死訊就會傳過來。

此人也非常好戰偏執,十分漠視生命。一旦取得勝利,便會命令手下士兵屠戮村莊,這位可汗秉持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原則,一度將大周攪和的亂七八糟,引起了邊境長達數年的騷亂,直到沈言辭登基上位,為了展現自己的才幹,他才迅速切斷了與這位可汗的聯絡,然後派兵圍剿,又花費數年時間與其達成和平協議。

百姓不過是政治權利和利益的犧牲品。

就好像她這個皇宮裡的NPC一樣。

蘇蓁蓁忍不住嘆息一聲,然後繼續挖草藥。

現在正是草藥瘋長的季節,不趁著現在多挖點,過了這個季就沒這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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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首輔之位不宜空缺太久,聖旨下來的很快,沈言辭從二品官員直接晉升為一品內閣首輔。

沈言辭的人品才華在朝堂之中是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的。

他從前雖是孫兆華的學生,但對朝中那些寒門出身的邊緣官員也一向和藹可親,能幫則幫。

再加上其時常以自己的私財救濟百姓,因此在民間的風評也極好。當然,這跟他自己的積極宣傳也有關係。

此次首輔任職,不管是朝堂還是民間都非常認可。

沈言辭站在屋內,看著掛在木施上的緋色首輔公服。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畢竟他是一位前朝太子,當過太子的人,又怎麼可能被區區一件內閣首輔的公服所撼動。

能撼動他的只有那個位置。

他從出生開始,就被賦予了這樣的使命,即使燕國已經消亡了二十年,他依舊揹負著燕國太子的身份生活在暗處。

他想活在陽光下,就必須坐上那個位置。

有人敲門,沈言辭下意識單手按在腰間,回頭道:“進來。”

劉景行推門而入,沈言辭看到是自己的幕僚,神色放鬆了幾分,那隻按在腰間的手也放了下去。

劉景行關上門,他走到沈言辭身邊,看到這件掛在木施上的一品緋色公服,臉上難掩喜色,“雖然孫兆華的通敵案我們沒有插手多少,但結果是好的,首輔這個位置最終還是落在了我們手上,多年經營沒有白費。”

沈言辭的目光沒有從這件緋色官服上移開,他只淡淡應一聲,“嗯。”

“周長峰那裡我們不能盤算了,我另尋了寧遠侯趙凌雲,若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手裡的巡防營可將金陵城團團圍住,不露出半絲風聲。”劉景行壓低聲音,說出了最近自己的經營。

沈言辭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確實少不了劉景行的謀劃。

這位多智近妖的謀者,勵志於證明自己的才智,他要將沈言辭捧到那個位置上,然後讓天下人都知道,沈言辭坐的這個位置,是他劉景行幫他拿的。

“只是那趙凌雲是個出了名的‘好吃’之人,需要很多錢才能填飽他的胃口。”

意思也就是說,如果想要讓趙凌雲幫他們做事,好處是不能少的。

因此,現在怎麼搞錢成為了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上天助我們,我們安排在宣府那邊的暗線傳來訊息,說那位蒙古可汗晏駕,現在蒙古內部混亂不堪。”

有爭鬥便有利益,劉景行的意思是讓沈言辭挑選一位蒙古皇家之人扶持上可汗之位,雙方保持合作關係,從中牟利,操作方式跟孫兆華之前與那位蒙古太子沒有什麼區別。

“蒙古可汗晏駕的訊息很久就會傳回金陵,到時候咱們再下注,一切可就晚了。”

“你選的誰?”沈言辭轉身坐回茶案,端起面前的熱茶吃了一口。

“那位蒙古太子的皇叔達延。”

“好,就按你說的辦。”

-

劉景行走後,天氣太熱,沈言辭在屋裡待不住,他起身出了屋子。

日光刺目,沈言辭有一瞬間的暈眩。

連日噩夢纏身,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精神也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

恐懼,從始至終都伴隨著他。

可他必須要無堅不摧。

五歲前,他還只是一個喜歡躲在母后身後的孩子,五歲之後,他就變成了必須要獨當一面的主子。

沒有人在意一個五歲的孩子需要什麼,他們只在意一個需要復國的前朝太子需要什麼。

他還沒從五歲時那場宮廷屠戮中清醒過來,就被拽入了一場沒有盡頭,沒有終點,甚至希望渺茫的道路上。

不擇手段,泯滅人性,他必須要成功。

這就是他活著的意義。

任何人在他眼裡,都變成了一枚棋子。

甚至於連他自己,也變成了一枚隨時可以利用的棋子。

園中正在舉辦宴會,沈言辭並未靠近人群,只是挑了一壺竹葉青往小道去了。

清涼宮很大,很多地方還未修繕,顯得破落又偏僻。

沈言辭尋到一處無人之地,他抬手將手裡的竹葉青澆到地上。

這是孫兆華最喜歡喝的酒。

沈言辭遇到孫兆華的時候,孫兆華還沒有進內閣。

孫兆華此人雖貪汙成性,但卻是個有真才實學的人,只是沒有用到正途上。

他看中沈言辭的悟性和才華,手把手的教授他官場之道,雖有利用,但難免也摻雜了一些師生情誼在。

“下輩子,可別碰到我了,老師。”

敬完酒,沈言辭順著小道一路走,看到一座廟宇。

藥王廟。

從外面看此廟尤其冷清,幾乎不見人。

沈言辭不欲多留,轉身要走之時突然聽到一陣雷聲。

夏日的天氣說變就變,一邊豔陽高照,一邊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來。

沈言辭上前叩門,有小僧前來應門,見到沈言辭的穿著考究,便知是位貴人。

“打擾小師傅了,可否借貴寶地避一下雨?”沈言辭在外人面前素來披著一張溫和皮囊。

小師傅自然答應。

沈言辭進入藥王廟。

大門的連廊連著正殿,沈言辭在夏雨之中沿著連廊走動進入藥王廟大殿,抬眸之時看到一個巨大的銅像。

聽說周墨的名冊賬本就是藏在了這個銅像之後,被魏恆的人給搜了出來。

真是愚蠢。

沈言辭低頭看向香爐上面燃燒的三根細香,抬手直接擰斷。

殿外雨聲不歇,沈言辭在殿內走動,看到正殿旁邊還有一處側殿。

地方不大,因為背陰,所以開窗之後有自然風流入,在夏日裡顯得涼快許多。

裡面擺置著一些簡單的桌椅板凳,他看到角落處有一長桌,上面置了筆墨紙硯,旁邊掛了一個木牌,上書“解惑臺”三字。

那小僧撐了傘過來,看到沈言辭正站在解惑臺前便上前解釋道:“施主若有疑惑可寫了紙條放在此處,方丈看到之後會為施主解惑。”

解惑?

他的疑惑無人可解。

他要的是這天下。

沈言辭盯著這解惑臺,沉默半響,提筆落字。

-

今日下了一場雨,溫度勉強下降一些,蘇蓁蓁想起正事。

藥王廟裡面的石碑她還沒有抄寫完畢,誰知道下次再來是什麼時候。

蘇蓁蓁身上帶著上次穆旦給她的腰牌,很輕易就進了藥王廟,那位時常守門的年輕小僧也認識了她。

藥王廟內清冷,難得有外人過來,小僧給她端來了夏日解渴的酸梅湯。

“多謝小師傅。”

小僧生得眉清目秀,抬手指了指正殿道:“側殿置了冰塊,施主若是覺得天氣熱,可去那裡休息片刻,涼快涼快。”

蘇蓁蓁點頭應下,視線從小僧臉上略過,看到他被蚊蟲叮咬的紅腫一片的肌膚,便取了隨身攜帶的驅蚊香囊給他。

“多謝施主。”

這小師傅年紀小,喜笑都在臉上,拿了蘇蓁蓁的香囊後又給她端了一碟切好的西瓜過來。

蘇蓁蓁正好抄累了,就去了正殿側邊的屋子裡休息。

地方不大,蘇蓁蓁坐在椅子上吃西瓜,視線兜轉,最後落到一張長桌上。

解惑臺。

她看到上面有人寫了一張字條。

看字跡很是新鮮,應該剛剛寫下沒有多久。

“無友。”

沒有朋友?

蘇蓁蓁想起自己遇到穆旦之前,在寂寥的皇宮內一個人悽悽慘慘的樣子,頓時感同身受。

她隨手抽出一張紙寫下兩個字,“交友。”

-

沈言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回到這座藥王廟。

難道他是在期待什麼嗎?

不可能。

沈言辭心裡否認了,雙腿卻不由自主的進了藥王廟。

廟內依舊冷清,沈言辭在廊下轉了一圈,然後又在正殿轉了一圈,視線往側殿看了幾眼,腳步沒有往那裡挪,直到銅像前的三根香燃了一半,他才轉身進入側殿。

沈言辭走到長桌邊,他看到自己那張紙條邊多了另外一張字條。

字見不得多好看,偏清秀,也有些潦草。

那人留下兩個字,“交友。”

交友。

沈言辭盯著這兩個字發了一會呆,然後伸手拿起來將這兩張字條揉搓了,用外面的香點燃之後,扔進了香爐裡。

沈言辭單手負於後,抬眸直視面前的銅像。

光線變換,沈言辭的腳遲遲沒有挪動。

良久之後,他回到側殿,再次寫下一

張紙條。

沈言辭回到院子裡時,劉景行已經在等他。

“主子,您去哪了?”

“昨夜沒有睡好,今日不太舒服,隨便出去走了走。”

“主子可要注意身體,大業未成……”

“我知道了。”沈言辭打斷劉景行的話。

大業,大業,又是大業。

“主子,達延那邊來信了,表示願意與我們合作。”

沈言辭心不在蔫地應一聲,“嗯。”

-

翌日,待蘇蓁蓁再去藥王廟的時候,便見她的好友申請已經被透過了。

莫名多了一個筆友。

這位筆友看起來性格孤僻沉默,話特別少,這次也只留給她四個字:夜不能寐。

睡不著?

現代人的通病。

古代人睡不著的也那麼多。

蘇蓁蓁想了想,提筆給這位朋友寫下了一副藥方,然後把自己最新研究升級過的安神香囊留在了這裡。

因為蘇蓁蓁做的驅蚊安神香囊很有效果,所以有許多小太監和小宮女聽說了這件事都來求。

蘇蓁蓁自然也樂於分享。

收拾收拾,家裡乾淨多了。

一些小太監會來新鮮的水果蔬菜來換,小宮女更精細些,會送些荷包香囊什麼的。

蘇蓁蓁自己的手藝極差,因此最近用的香囊都是小宮女們送給她的。

將香囊留在此處,蘇蓁蓁看一眼天色,差不多該回去了。

-

因為白天抄寫石碑太認真,所以蘇蓁蓁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她提著小僧送她的燈籠,紗燈上面寫了一些佛經,照在地上,還能看到字影痕跡,顯得佛性十足。

蘇蓁蓁聽到天際處傳來一道響雷聲。

不會是要下雨了吧?她可沒帶傘。

古代就是天氣不方便,若是現代拿個手機查一下就好了。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準,但起碼有個心理準備。

蘇蓁蓁想了想,決定繞小路走。

這是她挖藥的時候自己發現的一條小路,雖然荒僻,雜草也多了些,但能節省一半時間。

她記得這條路上有一口荒廢的水井,蘇蓁蓁抬起燈籠照亮四周,想著要避開,省得烏七八黑的自己不小心撞到水井。

那水井很矮,若是不小心踩空了,人是要掉下去的。此地又荒僻,十天半個月的都不見人,若是她掉下去,被人發現的時候可能已經變成乾屍了。

燈籠被抬高之後,視野就變大了。

蘇蓁蓁抬眸往前看,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太監服,如他們初見時那般,歪頭盯著水井看。

不知為何,蘇蓁蓁下意識心裡一緊。

她疾步上前,“穆旦。”

少年沒有理她。

他漂亮蒼白的手指撐在水井邊緣,那裡佈滿青苔,水井邊緣又矮,稍不留神一個人就會滑下去。

少年緩慢躬身向下,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蘇蓁蓁又喊一聲,少年依舊沒有反應。

他的半個頭顱已經浸入水井邊緣,蘇蓁蓁急得直接甩開了燈籠,一把衝過去抱住了他的腰,然後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後抱。

若是普通人站在那裡看水井,蘇蓁蓁還有心思上前八卦一下,詢問他在看什麼,讓她也看看。

可穆旦不一樣。

她初見他時,他便喜歡盯著水井看。

那水井又黑又深,人看多了,便總覺得有一股奇怪的吸引力,這種深諳的魔力像撒旦一般引著你往下去。

蘇蓁蓁還記得那個時候她對穆旦說過的話。

她說,“水井太冷,等天氣暖和了,你再跳吧。”

蘇蓁蓁重重地摔在地上。

比起上次撞到門扉,這次她明顯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被震到了。

少年看著瘦,體重卻不輕。

他沉沉地壓在她身上,指尖還殘留著青苔痕跡。

那盞寫著佛經的燈籠歪倒在水井邊,蘇蓁蓁看到水井邊緣的青苔上有少年清晰的抓痕,大概是她抱他的時候他竭力想抓住水井邊緣,卻沒想到青苔太滑,沒抓住。

蘇蓁蓁死死抱著少年躺在地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到指骨泛白。

蘇蓁蓁知道,少年力氣很大,如果他想要掙脫的話,她是攔不住的。

這樣想著,蘇蓁蓁便感覺到少年掰開了她的手臂。

好疼。

少年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即使蘇蓁蓁使出全身的力氣,她的胳膊也像棉花似得被他撥開。

“酥山,吃酥山嗎?我回去給你做。”

陸和煦的身形頓了頓。

他背對著蘇蓁蓁站在那裡,像是在思考。

天際處再次響起一聲響雷,少年轉身,彎腰,湊到她面前。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印出她的容貌,像是在辨認什麼。

蘇蓁蓁沒動,醫者的直覺讓她意識到現在的穆旦有些不對勁。

好冷的瞳孔。

讓她想到了冰冷的貓眼。

少年陰鷙的瞳孔落到她臉上,她從未見過這種眼神,蘇蓁蓁下意識覺得心口一跳。

陸和煦抬手,指尖觸到女人纖細柔軟的脖頸。

她的脖頸窄細而膩,少年的五指緩慢貼合上去。

月光落到陸和煦臉上,少年的表情純真至極。

【好漂亮的漫畫手。】

蘇蓁蓁神色呆滯地眨了眨眼,然後歪頭,對著他的手背到手腕小臂的地方蹭了蹭。

女人柔軟的髮絲掃過他的肌膚,引起古怪的顫慄感。

陸和煦心中的殺意停滯。

“穆旦?”

蘇蓁蓁小聲喚他,然後趁機又蹭了蹭。

少年歪頭,湊上來,臉貼著她的脖頸嗅她身上的味道,像小貓一樣。

“穆旦,我是蘇蓁蓁,你還……認識我嗎?”

少年沒有說話,漂亮的眉頭皺起,臉上露出懵懂困惑之色。

難道是……解離性漫遊?

按照古代的說法大概就是遊魂症?

解離性漫遊發作的時候病人一般會無意識離開自己熟悉的環境,意識範圍狹窄,對周圍的事物感知模糊,清醒後無法回憶起自己發作期的所作所為。

從現在穆旦的表現來看,他幾乎完全符合。

蘇蓁蓁一直猜測穆旦曾經受到過不好的對待,可她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嚴重到出現解離性漫遊。

解離性漫遊一般與重大應激事件和心理創傷相關。

這應該是復發,他受到了什麼刺激?

穆旦對她的呼喚是有反應的,蘇蓁蓁決定使用感官錨定法試一試。

先是觸覺。

她抓著少年手腕的手往下延伸,輕輕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脖頸處移開,然後緩慢試探性的與他十指相扣。

“穆旦?”

【是我。】

我?

少年睜著一雙眼,眸中暗色褪去,顯出懵懂。

【蘇蓁蓁,你做的很好。】

蘇蓁蓁……是誰?

是我嗎?

陸和煦歪著頭思考。

蘇蓁蓁給了自己一個安慰,然後繼續。

接下來是聽覺。

“穆旦,你現在很安全,別害怕。”她微微偏頭,湊到少年耳邊說話。

陸和煦眨了眨眼。

最後是嗅覺和味覺。

穆旦的味覺靈敏度很低,蘇蓁蓁選擇了嗅覺。

她取下自己腰間今日新換的香囊,抵到他的鼻息下。

苦澀的草藥香氣散發著令人鎮靜的味道。

“來,我們回家。”

蘇蓁蓁牽著小太監的手,一邊用香囊引著,一邊往小院子走去。

影壹躲在暗處,如果不是這個女人突然出現的話,他已經將自家主子打暈帶離此地。

主子發病時會喪失理智,就連影壹都不敢輕易靠近,除非萬不得已。

像剛才那種情況,為了保證自家主子安全,影壹一般會做好十足的心理建設之後出手用武力壓制,有時候還壓不住,因為這位陛下力氣很大,是那種異於常人的大。

聽聞古有奇人異事力能扛鼎,自家這位陛下應該就是這樣的人。

看著自家主子乖巧跟在這個女人身後慢吞吞離開,影壹壓下內心震驚,迅速跟上。

-

蘇蓁蓁發現穆旦現在沒什麼自主意識,像個孩子似的懵懵懂懂。

有些人發病的時候會產生攻擊性行為,可眼前的少年卻只是一味找井。

蘇蓁蓁順手將院子裡那個水缸蓋住了,然後將人引入屋子裡,點燃一盞紗燈。

就是那盞畫著兩隻小狗和兩個墨團的紗燈,被蘇蓁蓁取下

來放在了屋子裡,她怕外頭風吹日曬的把紗燈弄壞了,萬一下雨了,上面的墨汁也很快就會融化。

昏暗的屋子明亮起來,蘇蓁蓁牽著穆旦的手坐在一起。

“喝水嗎?”

少年皺眉,伸手按住額頭。

“頭疼了?”蘇蓁蓁迅速起身,“你別急,我給你拿艾條。”

蘇蓁蓁不確定現在的穆旦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她火急火燎地取出艾條點上,轉身的功夫差點撞到身後的少年。

怎麼跟著她?

蘇蓁蓁站在藥櫃前,微微仰頭看他。

少年視線往下移,落到她溼潤的唇上。

雖然記憶模糊,但陸和煦卻記得有一件很舒服的事。

紗燈上面的兩隻小狗影子印在地上,還有兩個奇怪的墨團。

蘇蓁蓁背部抵著身後的藥櫃,身前的少年壓上來。

“等一下……”

她還要給他治病呢。

少年的唇擦過她的面頰,沒有親上。

似乎是對女人的拒絕很不滿,他單手箍著她的下顎,另外一隻手禁錮住她的手腕。

力氣好大,完全沒有辦法掙脫。

他要幹什麼?

蘇蓁蓁一邊蹙眉,一邊忍不住偷瞄。

【臉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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