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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801·2026/5/11

【寶寶】 陸和煦回到清涼殿時, 御案上面許久沒有處理的奏摺已經堆積如山。 殿內蘆簾緊閉,不透一絲光亮, 銅盆中置著冰塊,散發出深深冷氣。 分明是比那小院舒服了好幾倍的程度,他卻反而覺得沒有那麼舒適。 少年赤腳踩在玉磚上,冰冷的溫度侵入身體,他微閉上眼,仰面躺下來。 片刻之後, 清涼殿的門被人推開。 魏恆進來時還沒看到躺在地上的陸和煦。 少年太瘦,被裝著冰塊的銅盆一遮擋,他根本就看不到人。進殿之後,魏恆才看到躺在那裡的陸和煦。 膚色蒼白,懷中抱劍,躺在地上,幾不聞呼吸。 殿內安靜極了, 安靜到散發出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息。 魏恆下意識後退,懷裡抱著的奏摺摔到地上。 聽到動靜,陸和煦微微掀起眼皮, 身形未動,表情冷漠。 魏恆跪在地上, 胡亂將奏摺抱著,“陛,陛下……” “滾。” 魏恆趕緊出了清涼殿。 走出殿,魏恆才發現自己身上竟被嚇出一身冷汗。 他將懷裡的奏摺置到旁邊的白玉欄杆上,伸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每年這位祖宗七月尾部發病, 那時候整座清涼殿每日都能嗅到新鮮的血跡。 但凡是靠近清涼殿的人, 都會變成屍體。 他以為還要幾日才會回來。 今次不僅快了幾日, 而且這位祖宗的脾氣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壞? 魏恆緩了緩神,他看著黑漆漆的天幕,低低輕喚,“影壹?” 頭頂略過一陣風。 影壹倒掛在簷下樑上,鬼魅的如同蝙蝠一樣,跟魏恆來了一個倒立的臉對臉。 魏恆:…… 大半夜的看到影壹這張一如既往的黑臉,他實在是每次都接受無能。 “陛下這幾日去哪了?” “你以前從來不問。” 魏恆被懟了一句,面色一頓,“……那是以前。” 影壹掛在那裡,如同蝙蝠一般,他雙手環胸搖了搖頭,“陛下的行蹤不能輕易透露。” 魏恆又問,“沒有發生什麼危險吧?” 影壹看向魏恆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危險的應該是別人。” 魏恆:……這倒是。 “這次……死了多少人?”魏恆的聲音低了下去。 影壹掛在那裡晃了晃,良久之後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魏恆臉上顯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因為太過驚訝,所以他下意識連聲音都抬高了。 等他意識到自己嗓音太高之後,立刻下意識朝身後的殿門看了一眼。 殿門緊閉,沒有聲息。 - 日升又落,陸和煦終於推開殿門,魏恆已經在門口守了一日,見人出來,便趕緊退至一旁。 “茶。”少年聲音嘶啞的開口。 魏恆立刻命人去準備茶水。 陸和煦的精神並未完全恢復,發病期結束後產生的抽離感令人麻木。 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疼痛依舊在折磨著他的身體。 只是這次,好像比以往好了一些。 陸和煦皺了皺眉,覺得可能是錯覺。 他朝魏恆看一眼,“進來。” 殿內點著一盞琉璃燈,便是陸和煦慣常用的那盞,瑩瑩微光搖曳如豆,照出一片淡淡光色。 魏恆躊躇上前,將懷裡的奏摺輕輕放到御案上。 陸和煦抬手叩了叩案面,“說。” “陛下,蒙古那邊傳來訊息,說他們的可汗晏駕了。” “嗯。” 魏恆見自家主子似乎並沒有非常不耐煩,便趕緊繼續道:“聽說接替位置的是達延,前任可汗的親弟弟。” 魏恆說完,陸和煦遲遲沒有出聲。他安靜等待,直到再次傳來翻動奏摺的聲音。 “你覺得呢?” 這是在問他的意見。 “聽聞達延品性不佳,喜好戰爭。雖另派了議和使團在路上,但明顯是在拖延,趁機鞏固蒙古內部勢力。” 對於達延此人繼任可汗之位,魏恆是十分不喜的。 達延的名聲不止在蒙古臭名昭著,在大周也不遑多讓。 陸和煦單手撐在御案上,另外一隻手拿著硃砂筆。 雖在與魏恆說話,但他翻閱奏摺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若是從前,被病痛折磨至此的他是沒有這樣的專注力的。 “現任首輔叫沈言辭?” 年輕的帝王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魏恆愣了愣,然後道:“是,陛下。” 陸和煦想起來了。 這個男人給蘇蓁蓁送過花。 陸和煦緩慢在面前的奏摺上畫了一隻烏龜,然後隨手將這本奏摺扔進了銅盆裡。 銅盆將奏摺打溼,裡面的墨跡變得模糊,紙張也很快爛了下去,沉入銅盆底部。 魏恆下意識看了一眼。 因為奏摺都是他整理的,所以對於這本放在比較前面的奏摺,他記得很清楚是誰的。 是那位新任首輔沈言辭的。 他也知道沈言辭奏摺裡寫的東西。 是關於那位新任蒙古可汗達延的。 沈言辭與他想法一致,認為達延品性不佳,實不能與其達成和平協議。 一般這種事情,陸和煦都交由魏恆打理。 討厭,死人。 陸和煦的腦中冒出女人那張蒼白的臉,她望著他,眼眸微紅,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既害怕死人,又討厭死人。 真嬌氣。 陸和煦摩挲了一下手中硃砂筆,“等新的議和使團過來再說。” 魏恆雖不解,但依舊恭謹,“是,陛下。” 話罷,魏恆準備躬身離開,身後突然又傳來一道聲音。 “女人,喜歡花?” 魏恆雖是個太監,但確實有許多宮女暗戀他,願意做他的對食,不過都被他給明確拒絕了。 他不願意耽誤人家一生。 魏恆雖然沒有經驗,但他有許多朋友有經驗,閒聊時也難免會提到這種事。 因此,魏恆道:“女人一般都喜歡花。” 奇! 書!網!w!w !w!.!q !i! s!u !w!a !n !g!.!c!co m - 穆旦清醒之後,蘇蓁蓁已經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她也不知道他聽了她的話沒有,還是依舊捲進了此次蒙古事件中去。 蘇蓁蓁想了一會,索性不想,然後又想起自己為了照顧穆旦,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去藥王廟了。 天氣炎熱,已經連續小半月沒有下雨。 蘇蓁蓁吃了一顆避暑丸,撐著傘一路躲在樹蔭下往藥王廟去。 依舊是上次那位小僧給她開的門,蘇蓁蓁將新做好的驅蚊香囊遞給他,小僧連連道謝,親自引她去石碑處。 石碑亭內涼快不少,蘇蓁蓁抄寫完石碑上面的藥方之後照舊去大殿裡給銅像拜一拜,然後又去了側殿。 側殿解惑臺上,她上次留下的香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張紙條。 顯然是她好幾日沒有來,沒有回信,她的筆友等的有些著急了,多來了幾次。 第一張紙條上面寫道:香囊我拿走了。 第二張紙條上面寫道:藥方我也拿走了。 第三張紙條上面寫道:最近天氣炎熱。 然後是長久的空白。 然後是落在末尾的一句話:你還來嗎? 來來來,怎麼不來呢。 蘇蓁蓁提筆,寫到這幾日自己有些事情要處理,如今已經處理完了,最近都會過來。然後又留了一瓶避暑小藥丸,貼上了食用說明和藥材以及服用禁忌。 - 沈言辭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他不知道與他互寫紙條的那人到底是誰。 若是從前,他不會如此輕信。 可偏偏那日,他鬼使神差寫下那張紙條。 這張紙條就像是開啟了他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從未活過。 他貪心的,想留下那一方之地,留下一點真正的自己。 香囊被他藏在書中,被劉景行發現。 劉景行看到這個女氣的香囊時皺起了眉,不過並未多問。 自家主子一向受歡迎,只是告誡道:“主子,您是千金之軀,您的婚事可不能隨意安排,必要為了大業而……” “我知道了。”沈言辭直接打斷劉景行的話。 那瓶避暑藥丸他放在身邊。 沈言辭從不會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夏風瀟瀟,他一襲青衫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這個小瓷瓶。 很普通的材質,避暑丸的藥香透過瓷瓶漫出來,嗅著就感覺通體舒暢的醒神。 沈言辭開啟小瓷瓶,倒出一顆,含入口中。 苦澀的藥味帶著一點甜蜜的蜂蜜香氣沁入口鼻。 微苦,回味過來卻是甘甜。 暑熱消去大半,他抬手端起茶盞正欲飲下,卻是突然有些捨不得口中苦澀的藥味,便將茶盞放下了。 沈言辭開始常去那藥王廟。 只是此人突然無故消失許多日。 正當他覺得此事應該要終結,他也該結束這場鬧劇時,這個人又出現了。 她寫了許多字,說明自己這幾日消失是為了照顧別人,然後又跟他說若是心中有煩悶,可在紙上留言,作為朋友,她都會聽。 沈言辭看著這滿滿一頁紙,竟忍不住多看了幾遍。 他提筆,想了想,寫下自己怕黑,不愛吃紅色的食物,說看著很可怕。 如此,兩人一日隔著幾日,聊些瑣碎之事。 巧合的是,一次都沒有碰上。 “主子,您最近頻繁出入,是有什麼事情嗎?”劉景行攔住剛回院子的沈言辭。 沈言辭單手負於後,表情平靜,語氣溫和道:“沒事,只是出去走走。” 劉景行沉默了一會,“主子,故國宗廟於塵下泣血,舊部冤魂夜夜不寧,仇敵高坐廟堂,貪享榮華富貴。您走到現在,花了二十年,一刻不敢懈怠,切莫為了一些不該貪戀的東西忘記自己的使命。” 劉景行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可他並未明說。 沈言辭安靜地站在那裡,院子門口掛著兩盞紗燈,銀白色的光落下來,卻只照出他黑色的影子。 “我知道了。”沈言辭抬腳進了屋子。 劉景行跟在他身後,將院門關緊。 屋內,沈言辭替劉景行倒了茶水,看不出任何異常,“先生,喝茶。” 劉景行撩袍坐下來,“此次前來是要與主子說一個訊息,暗線來報,那位陛下並未派兵攻打蒙古,反而是在等蒙古新的議和使團。” 此舉倒是出乎沈言辭的意料,他道:“是魏恆的主意?” 劉景行搖頭,“魏恆主戰。” “此次前來議和的是那位親王之女琪格。”劉景行坐在沈言辭對面,表情中透出習以為常的算計,“已經都安排好了,只要琪格死在大周,這場仗是必打無疑的。” 沈言辭點頭道:“嗯,我一向是很放心先生的。” - 最近清涼宮內又忙碌起來。 繼上一批蒙古使團之後,又來了另外一批蒙古議和使團。 這批使團比起之前由那位蒙古太子為首的使團寒酸不少,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身上也未戴什麼金飾,最多戴了一些銀飾,只有領頭那位琪格郡主身上多了些瑪瑙寶石。 她身量高挑,脖間帶著銀項圈,耳上是一對銀製羊角形耳環。看起來似是身體不太好,臉色蒼白的被身旁的侍女攙扶著。 這侍女戴著面紗,看不清容貌,身量倒是比這位琪格郡主還要更高些。 使團的隊伍規模也從之前的百人縮減到現在的十幾人,禮單也從十幾頁的皮毛牛羊,變成一些簡單的絲綢茶葉。 因為魏恆對那位新任可汗的不信任,所以最近清涼宮內被加派了很多人手,尤其是住著議和使團院子的周圍。 大致是因為水土不服,所以那位琪格郡主一到清涼宮就病倒了,也就不能面聖了。 魏恆請了太醫過去,治了好幾日卻不見好轉,反而更加嚴重。 魏恆守在主屋門口,見屋內的太醫撩了蘆簾出來,便詢問道:“怎麼樣了?” 那太醫搖頭,“看起來只是體虛之症,調養幾日應當就好了,可是……” 意思就是查不出病因。 魏恆和太醫都走了,屋內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琪格郡主和戴著面紗守在她身邊的侍女。 “咳咳咳……”琪格扶著床沿咳嗽,周圍其他侍女見狀,露出嫌棄之色,紛紛遠離。 屋內一瞬只剩下琪格郡主和她的侍女。 此次前來大周,除了琪格和她身邊帶著的這個侍女外,剩下的都是達延挑給她的。 這些人是達延的人。 “沒事吧?”侍女用蒙古話開口。 琪格輕輕搖頭,她握住侍女的手,因為身體差,所以她幾乎連說話都費勁,只努力的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寫蒙古語,“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侍女點頭,隔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她將臉貼在琪格的額頭上。 - 入夜,住著蒙古議和使團的院子突然失火。 錦衣衛指揮使韓碩立即帶人救火。 住在附近的宮女和太監們也被急調過來救火。 蘇蓁蓁剛剛幫忙救完火,累得胳膊抽筋。 其實這院子距離她住的院子很遠,只是此處有一些草藥不錯,她挖得忘了時辰,等想起來要回去的時候正巧聽到前頭失火了,便跟著大部隊一起去救火了。 火勢不大,很快平息下來。 蘇蓁蓁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灰,想起來她的藥簍子還丟在剛才採藥的地方。 四下有些黑,她摸黑找到那個藥簍子背起來,剛剛走出兩步,卻見前面站了一位異域風情的美人,穿著漂亮的舞女服,手裡拿著一柄長劍,聽到動靜之後下意識朝她看過來。 蘇蓁蓁的視線從劍尖往上移,落到美人戴著面紗的臉上。 她知道園子裡有一些異域美人舞女,是別國進貢來的,只是這些舞女有自己單獨的院子,若是被皇帝看上,便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因此等級比她高多了,像她這樣等級的宮女是很少能見到她們的。 當然,目前為止,蘇蓁蓁還沒有聽說過那位暴君召見過什麼舞女,倒是聽說有舞女企圖上位,被那暴君一劍捅穿了。 啊,不能想了,蘇蓁蓁又想起自己剛剛穿書時跪在地上擦血的工作經歷了。 美人神色警惕地看著她,身形緊繃到了極致。 蘇蓁蓁道:“你是來舞劍的吧?” 美人愣了愣,發出一個很輕的音,“……嗯。” 她漂亮的雙眸左右檢視,聽到錦衣衛的腳步聲朝這裡行來,手中的劍越握越緊。 “前面是死路,那邊才是出口。”蘇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後。 美人看她一眼,神色驚疑不定,然後在錦衣衛腳步逼近之時,朝她身側奔過去,順著她說的那個方向疾奔而去。 穿過垂花門,正巧是兩條小路。 左右兩邊都有過來換班的錦衣衛。 美人:…… “抓住她。” 美人抬手起劍,可惜她只有一個人。 這批錦衣衛也十分不懂憐香惜玉,死死將人壓在地上,用力抽出她手中握著的長劍。 美人被死死壓制住,雙眸抬起,眼中兇相畢露。 蘇蓁蓁站在不遠處,冷不丁對上美人視線。 哎呀,都這麼晚了,她得回去了。 - 薩仁被收走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韓碩站在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臉上的面紗。 不知為何,韓碩總覺得眼前這個蒙古女子的臉有些面熟。 “你不是園中舞女,你是誰?” 薩仁低頭,沒有回話。 那邊 有錦衣衛過來稟告,“那個蒙古郡主沒事,身邊的侍女少了一個。” 韓碩看向薩仁,冷笑一聲,“是你吧?你不好好在院子裡待著,跑出去做什麼?” “院子著火了。”薩仁說的是大周話。 “院子著火了,別人都在救火,就你往外面跑,還拿著劍。”韓碩可不信這個蒙古女人的鬼話,“壓回去。” 韓碩的院子已經變成了暫時關押犯人的地方。 悶熱的屋子裡燒著滾燙的炭盆,院子門口守著錦衣衛。 韓碩坐在太師椅上,“我勸你現在就老實交代,不然等上了刑,你不招也得招了。” 蒙古女人慘白著臉被綁在此地,她低著頭,不肯再說話。 韓碩將燒紅的烙鐵在炭盆裡攪拌,星星點點的火光飄散在空氣中,生出令人膽寒的熱意。 蒙古女人看一眼,咬著唇,繼續低頭。 韓碩取出烙鐵,送到蒙古女人面前,滾滾熱意差點就要貼上肌膚。 女人依舊死咬著唇,不肯開口。 韓碩突然靈光一閃,他皺眉,扔掉手裡的烙鐵,“先關著,我有事出去一趟。” 屋門關上,韓碩徑直去尋魏恆。 兩個院子離得很近。 韓碩直接抬手推開屋門,魏恆嚇得將手裡好友推薦的膩歪話本子往案几下面塞。 “你怎麼不敲門?” 韓碩疑惑,“我什麼時候敲過門?” 魏恆:…… “我有正經事找你。”韓碩直接坐到魏恆對面,“跑了一個琪格郡主的侍女,被我抓住了,用烙鐵嚇唬了一頓,什麼都不肯說。” “先別動刑。”魏恆還記得陸和煦說過的話,“如果不是那琪格郡主突然病了,陛下是要召見她的。” “陛下主和?”韓碩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彷彿聽到一個從地獄來的殺神說他是個愛好和平的人。 魏恆沉默了一會,顯然是認同了韓碩的觀點,然後又道:“陛下自有打算。” 韓碩也跟著沉默了一會,然後轉移話題,“對了,剛才說到哪了?哦,我沒動手。其實我當時確實準備動手來著,可我突然發現不對。” “哪裡不對?” “這個侍女長得跟那個已經死了的蒙古太子有幾分相似。” - 蘇蓁蓁背上自己的藥簍子往小院去。 原著中記載,琪格郡主作為議和使團前來大周與皇帝議和,入住清涼宮當夜,院中起火,琪格侍女的屍體被發現墜於枯井中,意外喪生,其實那並非琪格侍女,而是死裡逃生的蒙古公主,已逝可汗剩下的唯一血脈。 因為不熟悉路況,所以一腳踩空墜井而亡。 招雖然老,但好使。 蘇蓁蓁有自知之明,她鬥不過那些人。 她不希望穆旦捲入其中,失去性命。 她能為這位蒙古公主做的,也僅限於此,至於她能走到哪裡,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運氣了。 蘇蓁蓁低頭走路,這是一條小路,路很黑,只有一點細微的月光。 突然,前面有一點光亮傳來。 她抬眸,看到提著一盞琉璃燈站在那裡的穆旦。 自從上次少年病好之後離開,距離兩人相見已經過了好幾日。 蘇蓁蓁高興的跑過去,“你身體如何了?” “嗯。” 嗯?是什麼意思? “過來。” 少年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另外一條路走。 “這不是回院子的路。” 【寶寶。】 少年身形頓了頓,“嗯。” 蘇蓁蓁歪頭,不明所以。 兩個人走了好一會,蘇蓁蓁覺得他們可能是迷路了。 因為他們一直在附近打轉。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沒有。” 【嘴硬。】 兩人又繞一圈,最後一起走到了河邊,陸和煦站在夏風中,風吹起他的長袍,他的視線往側邊落過去。 又一陣風吹來,將岸邊的蘆葦吹得輕輕晃動,形成漂亮的墨色浪潮。 而在蘆葦叢中,蘇蓁蓁看到一角光亮。 那是什麼? “過來。”陸和煦翹了翹唇角,他牽著蘇蓁蓁的手往蘆葦叢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少年抬手撥開蘆葦叢,蘇蓁蓁才看到裡面東西的真貌。 是一艘花船。 這是一艘小船,如此才能藏身於蘆葦叢中。船身通體赤紅,船舷兩側掛了兩面紫薇牆,粉白的花朵擠擠挨挨,垂成兩道花簾。船頂棚上纏繞著白色的茉莉和星星點點的橘紅色凌霄花。 船頭有一個古樸的瓦盆,裡面放著十幾支嬌豔的木槿,一捧豔麗的紅,在船頭風燈的照耀下,盡顯浪漫色彩。 蘇蓁蓁愣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陸和煦看她一眼,牽著她的手進入船艙。 少年手裡的琉璃燈照亮船艙。 艙內空間並沒有外面看著那麼小,裡面被置了一個小小的案几,上面擺著一個窄痩細長的青瓷瓶,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和一根蓮蓬。 滿船花香。 蘇蓁蓁坐在船艙內,鼻尖輕嗅荷花。 好香。 “你喜歡嗎?”少年坐在她對面。 夜色之中,光影晃動,蘇蓁蓁只看到少年隱約的輪廓線條。 她垂目,輕聲道:“喜歡。” “別人送的也喜歡?” 蘇蓁蓁抬眸,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別人送的不喜歡,只喜歡你送的。” 陸和煦不知為何,覺得心情很好。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伸出手,觸到她的眼。 “你的眼睛,很漂亮。” 蘇蓁蓁感受著少年落在自己眼睫處的溫度。 【想親。】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後輕輕咬住了他的指尖。

【寶寶】

陸和煦回到清涼殿時, 御案上面許久沒有處理的奏摺已經堆積如山。

殿內蘆簾緊閉,不透一絲光亮, 銅盆中置著冰塊,散發出深深冷氣。

分明是比那小院舒服了好幾倍的程度,他卻反而覺得沒有那麼舒適。

少年赤腳踩在玉磚上,冰冷的溫度侵入身體,他微閉上眼,仰面躺下來。

片刻之後, 清涼殿的門被人推開。

魏恆進來時還沒看到躺在地上的陸和煦。

少年太瘦,被裝著冰塊的銅盆一遮擋,他根本就看不到人。進殿之後,魏恆才看到躺在那裡的陸和煦。

膚色蒼白,懷中抱劍,躺在地上,幾不聞呼吸。

殿內安靜極了, 安靜到散發出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息。

魏恆下意識後退,懷裡抱著的奏摺摔到地上。

聽到動靜,陸和煦微微掀起眼皮, 身形未動,表情冷漠。

魏恆跪在地上, 胡亂將奏摺抱著,“陛,陛下……”

“滾。”

魏恆趕緊出了清涼殿。

走出殿,魏恆才發現自己身上竟被嚇出一身冷汗。

他將懷裡的奏摺置到旁邊的白玉欄杆上,伸手擦了擦額上的汗。

每年這位祖宗七月尾部發病, 那時候整座清涼殿每日都能嗅到新鮮的血跡。

但凡是靠近清涼殿的人, 都會變成屍體。

他以為還要幾日才會回來。

今次不僅快了幾日, 而且這位祖宗的脾氣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壞?

魏恆緩了緩神,他看著黑漆漆的天幕,低低輕喚,“影壹?”

頭頂略過一陣風。

影壹倒掛在簷下樑上,鬼魅的如同蝙蝠一樣,跟魏恆來了一個倒立的臉對臉。

魏恆:……

大半夜的看到影壹這張一如既往的黑臉,他實在是每次都接受無能。

“陛下這幾日去哪了?”

“你以前從來不問。”

魏恆被懟了一句,面色一頓,“……那是以前。”

影壹掛在那裡,如同蝙蝠一般,他雙手環胸搖了搖頭,“陛下的行蹤不能輕易透露。”

魏恆又問,“沒有發生什麼危險吧?”

影壹看向魏恆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危險的應該是別人。”

魏恆:……這倒是。

“這次……死了多少人?”魏恆的聲音低了下去。

影壹掛在那裡晃了晃,良久之後才吐出兩個字,“沒有。”

“沒有?”魏恆臉上顯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因為太過驚訝,所以他下意識連聲音都抬高了。

等他意識到自己嗓音太高之後,立刻下意識朝身後的殿門看了一眼。

殿門緊閉,沒有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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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又落,陸和煦終於推開殿門,魏恆已經在門口守了一日,見人出來,便趕緊退至一旁。

“茶。”少年聲音嘶啞的開口。

魏恆立刻命人去準備茶水。

陸和煦的精神並未完全恢復,發病期結束後產生的抽離感令人麻木。

精神與身體的雙重疼痛依舊在折磨著他的身體。

只是這次,好像比以往好了一些。

陸和煦皺了皺眉,覺得可能是錯覺。

他朝魏恆看一眼,“進來。”

殿內點著一盞琉璃燈,便是陸和煦慣常用的那盞,瑩瑩微光搖曳如豆,照出一片淡淡光色。

魏恆躊躇上前,將懷裡的奏摺輕輕放到御案上。

陸和煦抬手叩了叩案面,“說。”

“陛下,蒙古那邊傳來訊息,說他們的可汗晏駕了。”

“嗯。”

魏恆見自家主子似乎並沒有非常不耐煩,便趕緊繼續道:“聽說接替位置的是達延,前任可汗的親弟弟。”

魏恆說完,陸和煦遲遲沒有出聲。他安靜等待,直到再次傳來翻動奏摺的聲音。

“你覺得呢?”

這是在問他的意見。

“聽聞達延品性不佳,喜好戰爭。雖另派了議和使團在路上,但明顯是在拖延,趁機鞏固蒙古內部勢力。”

對於達延此人繼任可汗之位,魏恆是十分不喜的。

達延的名聲不止在蒙古臭名昭著,在大周也不遑多讓。

陸和煦單手撐在御案上,另外一隻手拿著硃砂筆。

雖在與魏恆說話,但他翻閱奏摺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若是從前,被病痛折磨至此的他是沒有這樣的專注力的。

“現任首輔叫沈言辭?”

年輕的帝王突然換了一個話題。

魏恆愣了愣,然後道:“是,陛下。”

陸和煦想起來了。

這個男人給蘇蓁蓁送過花。

陸和煦緩慢在面前的奏摺上畫了一隻烏龜,然後隨手將這本奏摺扔進了銅盆裡。

銅盆將奏摺打溼,裡面的墨跡變得模糊,紙張也很快爛了下去,沉入銅盆底部。

魏恆下意識看了一眼。

因為奏摺都是他整理的,所以對於這本放在比較前面的奏摺,他記得很清楚是誰的。

是那位新任首輔沈言辭的。

他也知道沈言辭奏摺裡寫的東西。

是關於那位新任蒙古可汗達延的。

沈言辭與他想法一致,認為達延品性不佳,實不能與其達成和平協議。

一般這種事情,陸和煦都交由魏恆打理。

討厭,死人。

陸和煦的腦中冒出女人那張蒼白的臉,她望著他,眼眸微紅,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既害怕死人,又討厭死人。

真嬌氣。

陸和煦摩挲了一下手中硃砂筆,“等新的議和使團過來再說。”

魏恆雖不解,但依舊恭謹,“是,陛下。”

話罷,魏恆準備躬身離開,身後突然又傳來一道聲音。

“女人,喜歡花?”

魏恆雖是個太監,但確實有許多宮女暗戀他,願意做他的對食,不過都被他給明確拒絕了。

他不願意耽誤人家一生。

魏恆雖然沒有經驗,但他有許多朋友有經驗,閒聊時也難免會提到這種事。

因此,魏恆道:“女人一般都喜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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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旦清醒之後,蘇蓁蓁已經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她也不知道他聽了她的話沒有,還是依舊捲進了此次蒙古事件中去。

蘇蓁蓁想了一會,索性不想,然後又想起自己為了照顧穆旦,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去藥王廟了。

天氣炎熱,已經連續小半月沒有下雨。

蘇蓁蓁吃了一顆避暑丸,撐著傘一路躲在樹蔭下往藥王廟去。

依舊是上次那位小僧給她開的門,蘇蓁蓁將新做好的驅蚊香囊遞給他,小僧連連道謝,親自引她去石碑處。

石碑亭內涼快不少,蘇蓁蓁抄寫完石碑上面的藥方之後照舊去大殿裡給銅像拜一拜,然後又去了側殿。

側殿解惑臺上,她上次留下的香囊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張紙條。

顯然是她好幾日沒有來,沒有回信,她的筆友等的有些著急了,多來了幾次。

第一張紙條上面寫道:香囊我拿走了。

第二張紙條上面寫道:藥方我也拿走了。

第三張紙條上面寫道:最近天氣炎熱。

然後是長久的空白。

然後是落在末尾的一句話:你還來嗎?

來來來,怎麼不來呢。

蘇蓁蓁提筆,寫到這幾日自己有些事情要處理,如今已經處理完了,最近都會過來。然後又留了一瓶避暑小藥丸,貼上了食用說明和藥材以及服用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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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辭是個疑心極重的人,他不知道與他互寫紙條的那人到底是誰。

若是從前,他不會如此輕信。

可偏偏那日,他鬼使神差寫下那張紙條。

這張紙條就像是開啟了他心中的潘多拉魔盒。

他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從未活過。

他貪心的,想留下那一方之地,留下一點真正的自己。

香囊被他藏在書中,被劉景行發現。

劉景行看到這個女氣的香囊時皺起了眉,不過並未多問。

自家主子一向受歡迎,只是告誡道:“主子,您是千金之軀,您的婚事可不能隨意安排,必要為了大業而……”

“我知道了。”沈言辭直接打斷劉景行的話。

那瓶避暑藥丸他放在身邊。

沈言辭從不會吃來路不明的東西。

夏風瀟瀟,他一襲青衫坐在窗邊,手裡把玩著這個小瓷瓶。

很普通的材質,避暑丸的藥香透過瓷瓶漫出來,嗅著就感覺通體舒暢的醒神。

沈言辭開啟小瓷瓶,倒出一顆,含入口中。

苦澀的藥味帶著一點甜蜜的蜂蜜香氣沁入口鼻。

微苦,回味過來卻是甘甜。

暑熱消去大半,他抬手端起茶盞正欲飲下,卻是突然有些捨不得口中苦澀的藥味,便將茶盞放下了。

沈言辭開始常去那藥王廟。

只是此人突然無故消失許多日。

正當他覺得此事應該要終結,他也該結束這場鬧劇時,這個人又出現了。

她寫了許多字,說明自己這幾日消失是為了照顧別人,然後又跟他說若是心中有煩悶,可在紙上留言,作為朋友,她都會聽。

沈言辭看著這滿滿一頁紙,竟忍不住多看了幾遍。

他提筆,想了想,寫下自己怕黑,不愛吃紅色的食物,說看著很可怕。

如此,兩人一日隔著幾日,聊些瑣碎之事。

巧合的是,一次都沒有碰上。

“主子,您最近頻繁出入,是有什麼事情嗎?”劉景行攔住剛回院子的沈言辭。

沈言辭單手負於後,表情平靜,語氣溫和道:“沒事,只是出去走走。”

劉景行沉默了一會,“主子,故國宗廟於塵下泣血,舊部冤魂夜夜不寧,仇敵高坐廟堂,貪享榮華富貴。您走到現在,花了二十年,一刻不敢懈怠,切莫為了一些不該貪戀的東西忘記自己的使命。”

劉景行或許是察覺到了什麼,可他並未明說。

沈言辭安靜地站在那裡,院子門口掛著兩盞紗燈,銀白色的光落下來,卻只照出他黑色的影子。

“我知道了。”沈言辭抬腳進了屋子。

劉景行跟在他身後,將院門關緊。

屋內,沈言辭替劉景行倒了茶水,看不出任何異常,“先生,喝茶。”

劉景行撩袍坐下來,“此次前來是要與主子說一個訊息,暗線來報,那位陛下並未派兵攻打蒙古,反而是在等蒙古新的議和使團。”

此舉倒是出乎沈言辭的意料,他道:“是魏恆的主意?”

劉景行搖頭,“魏恆主戰。”

“此次前來議和的是那位親王之女琪格。”劉景行坐在沈言辭對面,表情中透出習以為常的算計,“已經都安排好了,只要琪格死在大周,這場仗是必打無疑的。”

沈言辭點頭道:“嗯,我一向是很放心先生的。”

-

最近清涼宮內又忙碌起來。

繼上一批蒙古使團之後,又來了另外一批蒙古議和使團。

這批使團比起之前由那位蒙古太子為首的使團寒酸不少,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身上也未戴什麼金飾,最多戴了一些銀飾,只有領頭那位琪格郡主身上多了些瑪瑙寶石。

她身量高挑,脖間帶著銀項圈,耳上是一對銀製羊角形耳環。看起來似是身體不太好,臉色蒼白的被身旁的侍女攙扶著。

這侍女戴著面紗,看不清容貌,身量倒是比這位琪格郡主還要更高些。

使團的隊伍規模也從之前的百人縮減到現在的十幾人,禮單也從十幾頁的皮毛牛羊,變成一些簡單的絲綢茶葉。

因為魏恆對那位新任可汗的不信任,所以最近清涼宮內被加派了很多人手,尤其是住著議和使團院子的周圍。

大致是因為水土不服,所以那位琪格郡主一到清涼宮就病倒了,也就不能面聖了。

魏恆請了太醫過去,治了好幾日卻不見好轉,反而更加嚴重。

魏恆守在主屋門口,見屋內的太醫撩了蘆簾出來,便詢問道:“怎麼樣了?”

那太醫搖頭,“看起來只是體虛之症,調養幾日應當就好了,可是……”

意思就是查不出病因。

魏恆和太醫都走了,屋內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琪格郡主和戴著面紗守在她身邊的侍女。

“咳咳咳……”琪格扶著床沿咳嗽,周圍其他侍女見狀,露出嫌棄之色,紛紛遠離。

屋內一瞬只剩下琪格郡主和她的侍女。

此次前來大周,除了琪格和她身邊帶著的這個侍女外,剩下的都是達延挑給她的。

這些人是達延的人。

“沒事吧?”侍女用蒙古話開口。

琪格輕輕搖頭,她握住侍女的手,因為身體差,所以她幾乎連說話都費勁,只努力的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寫蒙古語,“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侍女點頭,隔著一層薄薄的面紗,她將臉貼在琪格的額頭上。

-

入夜,住著蒙古議和使團的院子突然失火。

錦衣衛指揮使韓碩立即帶人救火。

住在附近的宮女和太監們也被急調過來救火。

蘇蓁蓁剛剛幫忙救完火,累得胳膊抽筋。

其實這院子距離她住的院子很遠,只是此處有一些草藥不錯,她挖得忘了時辰,等想起來要回去的時候正巧聽到前頭失火了,便跟著大部隊一起去救火了。

火勢不大,很快平息下來。

蘇蓁蓁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灰,想起來她的藥簍子還丟在剛才採藥的地方。

四下有些黑,她摸黑找到那個藥簍子背起來,剛剛走出兩步,卻見前面站了一位異域風情的美人,穿著漂亮的舞女服,手裡拿著一柄長劍,聽到動靜之後下意識朝她看過來。

蘇蓁蓁的視線從劍尖往上移,落到美人戴著面紗的臉上。

她知道園子裡有一些異域美人舞女,是別國進貢來的,只是這些舞女有自己單獨的院子,若是被皇帝看上,便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因此等級比她高多了,像她這樣等級的宮女是很少能見到她們的。

當然,目前為止,蘇蓁蓁還沒有聽說過那位暴君召見過什麼舞女,倒是聽說有舞女企圖上位,被那暴君一劍捅穿了。

啊,不能想了,蘇蓁蓁又想起自己剛剛穿書時跪在地上擦血的工作經歷了。

美人神色警惕地看著她,身形緊繃到了極致。

蘇蓁蓁道:“你是來舞劍的吧?”

美人愣了愣,發出一個很輕的音,“……嗯。”

她漂亮的雙眸左右檢視,聽到錦衣衛的腳步聲朝這裡行來,手中的劍越握越緊。

“前面是死路,那邊才是出口。”蘇蓁蓁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後。

美人看她一眼,神色驚疑不定,然後在錦衣衛腳步逼近之時,朝她身側奔過去,順著她說的那個方向疾奔而去。

穿過垂花門,正巧是兩條小路。

左右兩邊都有過來換班的錦衣衛。

美人:……

“抓住她。”

美人抬手起劍,可惜她只有一個人。

這批錦衣衛也十分不懂憐香惜玉,死死將人壓在地上,用力抽出她手中握著的長劍。

美人被死死壓制住,雙眸抬起,眼中兇相畢露。

蘇蓁蓁站在不遠處,冷不丁對上美人視線。

哎呀,都這麼晚了,她得回去了。

-

薩仁被收走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韓碩站在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臉上的面紗。

不知為何,韓碩總覺得眼前這個蒙古女子的臉有些面熟。

“你不是園中舞女,你是誰?”

薩仁低頭,沒有回話。

那邊

有錦衣衛過來稟告,“那個蒙古郡主沒事,身邊的侍女少了一個。”

韓碩看向薩仁,冷笑一聲,“是你吧?你不好好在院子裡待著,跑出去做什麼?”

“院子著火了。”薩仁說的是大周話。

“院子著火了,別人都在救火,就你往外面跑,還拿著劍。”韓碩可不信這個蒙古女人的鬼話,“壓回去。”

韓碩的院子已經變成了暫時關押犯人的地方。

悶熱的屋子裡燒著滾燙的炭盆,院子門口守著錦衣衛。

韓碩坐在太師椅上,“我勸你現在就老實交代,不然等上了刑,你不招也得招了。”

蒙古女人慘白著臉被綁在此地,她低著頭,不肯再說話。

韓碩將燒紅的烙鐵在炭盆裡攪拌,星星點點的火光飄散在空氣中,生出令人膽寒的熱意。

蒙古女人看一眼,咬著唇,繼續低頭。

韓碩取出烙鐵,送到蒙古女人面前,滾滾熱意差點就要貼上肌膚。

女人依舊死咬著唇,不肯開口。

韓碩突然靈光一閃,他皺眉,扔掉手裡的烙鐵,“先關著,我有事出去一趟。”

屋門關上,韓碩徑直去尋魏恆。

兩個院子離得很近。

韓碩直接抬手推開屋門,魏恆嚇得將手裡好友推薦的膩歪話本子往案几下面塞。

“你怎麼不敲門?”

韓碩疑惑,“我什麼時候敲過門?”

魏恆:……

“我有正經事找你。”韓碩直接坐到魏恆對面,“跑了一個琪格郡主的侍女,被我抓住了,用烙鐵嚇唬了一頓,什麼都不肯說。”

“先別動刑。”魏恆還記得陸和煦說過的話,“如果不是那琪格郡主突然病了,陛下是要召見她的。”

“陛下主和?”韓碩的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來,彷彿聽到一個從地獄來的殺神說他是個愛好和平的人。

魏恆沉默了一會,顯然是認同了韓碩的觀點,然後又道:“陛下自有打算。”

韓碩也跟著沉默了一會,然後轉移話題,“對了,剛才說到哪了?哦,我沒動手。其實我當時確實準備動手來著,可我突然發現不對。”

“哪裡不對?”

“這個侍女長得跟那個已經死了的蒙古太子有幾分相似。”

-

蘇蓁蓁背上自己的藥簍子往小院去。

原著中記載,琪格郡主作為議和使團前來大周與皇帝議和,入住清涼宮當夜,院中起火,琪格侍女的屍體被發現墜於枯井中,意外喪生,其實那並非琪格侍女,而是死裡逃生的蒙古公主,已逝可汗剩下的唯一血脈。

因為不熟悉路況,所以一腳踩空墜井而亡。

招雖然老,但好使。

蘇蓁蓁有自知之明,她鬥不過那些人。

她不希望穆旦捲入其中,失去性命。

她能為這位蒙古公主做的,也僅限於此,至於她能走到哪裡,那就要看她自己的運氣了。

蘇蓁蓁低頭走路,這是一條小路,路很黑,只有一點細微的月光。

突然,前面有一點光亮傳來。

她抬眸,看到提著一盞琉璃燈站在那裡的穆旦。

自從上次少年病好之後離開,距離兩人相見已經過了好幾日。

蘇蓁蓁高興的跑過去,“你身體如何了?”

“嗯。”

嗯?是什麼意思?

“過來。”

少年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另外一條路走。

“這不是回院子的路。”

【寶寶。】

少年身形頓了頓,“嗯。”

蘇蓁蓁歪頭,不明所以。

兩個人走了好一會,蘇蓁蓁覺得他們可能是迷路了。

因為他們一直在附近打轉。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沒有。”

【嘴硬。】

兩人又繞一圈,最後一起走到了河邊,陸和煦站在夏風中,風吹起他的長袍,他的視線往側邊落過去。

又一陣風吹來,將岸邊的蘆葦吹得輕輕晃動,形成漂亮的墨色浪潮。

而在蘆葦叢中,蘇蓁蓁看到一角光亮。

那是什麼?

“過來。”陸和煦翹了翹唇角,他牽著蘇蓁蓁的手往蘆葦叢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少年抬手撥開蘆葦叢,蘇蓁蓁才看到裡面東西的真貌。

是一艘花船。

這是一艘小船,如此才能藏身於蘆葦叢中。船身通體赤紅,船舷兩側掛了兩面紫薇牆,粉白的花朵擠擠挨挨,垂成兩道花簾。船頂棚上纏繞著白色的茉莉和星星點點的橘紅色凌霄花。

船頭有一個古樸的瓦盆,裡面放著十幾支嬌豔的木槿,一捧豔麗的紅,在船頭風燈的照耀下,盡顯浪漫色彩。

蘇蓁蓁愣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

陸和煦看她一眼,牽著她的手進入船艙。

少年手裡的琉璃燈照亮船艙。

艙內空間並沒有外面看著那麼小,裡面被置了一個小小的案几,上面擺著一個窄痩細長的青瓷瓶,插著一支含苞待放的荷花和一根蓮蓬。

滿船花香。

蘇蓁蓁坐在船艙內,鼻尖輕嗅荷花。

好香。

“你喜歡嗎?”少年坐在她對面。

夜色之中,光影晃動,蘇蓁蓁只看到少年隱約的輪廓線條。

她垂目,輕聲道:“喜歡。”

“別人送的也喜歡?”

蘇蓁蓁抬眸,雙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別人送的不喜歡,只喜歡你送的。”

陸和煦不知為何,覺得心情很好。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伸出手,觸到她的眼。

“你的眼睛,很漂亮。”

蘇蓁蓁感受著少年落在自己眼睫處的溫度。

【想親。】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後輕輕咬住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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