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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7,928·2026/5/11

【希望一輩子都遇不到】 夜色朦朧, 花船晃盪。 船艙內窄痩細長的青瓷瓶滾落於地,蘇蓁蓁的身體壓在那支荷花上, 她與少年十指相扣地倒在船艙內。 琉璃燈被置在地上,燈光照下來,少年的臉呈現出漂亮的冷白色,像上等的冷玉。 蘇蓁蓁的指尖從少年額頭劃過,然後緩慢往下。 她點住他的鼻尖,落到唇上, 卻沒有停止,一直撫上少年脖頸。 女人的指尖帶著夏日熱意,貼上少年更燙的肌膚。 陸和煦一向不喜歡跟別人親近。 可他不討厭蘇蓁蓁。 他也不喜歡滾燙的東西,可他不討厭她的溫度。 這裡有一顆痣。 蘇蓁蓁俯身,唇輕抿,親上那顆被她揉紅的痣。 陸和煦躺在那裡,雙手掐著女人的腰。 蘇蓁蓁的頭髮鑽入他的衣領間, 帶起古怪的熱意。 他的單膝下意識屈起,身體微側,露出流暢的小腿線條。 欺負美少年。 蘇蓁蓁聽到穆旦低低的喘息聲, 他掐在她腰間的手霍然收緊。 蘇蓁蓁清醒過來,看著少年脖頸痣上的咬痕, 立刻坐起來,然後提了琉璃燈過來檢視。 幸好,沒有咬出血。 她也是被美色昏了頭了。 口腔裡有很多細菌,這樣的親密行為其實並不提倡。 蘇蓁蓁跪坐在少年身邊,手裡提著的琉璃燈光線清楚落到少年臉上。 少年眉眼緋紅, 額頭帶著細汗。 他微微張著嘴, 露出殷紅色的舌尖, 泛著紅痕的眉眼落到她身上。 - 因為那位琪格郡主侍女的事情,所以魏恆一直守在清涼殿門口。 直到天色微亮,那位異常厭惡陽光的陛下才堪堪回來。 將手裡的琉璃燈隨手扔在殿中,陸和煦仰頭靠在冰塊上。 魏恆站立在旁,遞上放了冰塊的冷茶。 少年抬手接過。 因為不見日光,所以陸和煦的肌膚很白。 他抬手接過茶盞之時,魏恆看到少年漂亮到透出粉色的指尖上面似乎有一點細微的咬痕。 魏恆還沒看清楚,那邊已經收回了手。 魏恆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他抬眸,自然不敢直視龍顏,便將視線落到了鎖骨脖頸處。 嗯? 魏恆看到少年脖頸處的咬痕。 小巧清晰一圈。 並未出血,只是淺淺一個,可少年肌膚太白,顯得異常明顯。 魏恆張嘴,“陛下……” “嗯?”陸和煦懶懶應一聲,顯得心情不錯。 真是難得。 魏恆哪裡見過這樣溫順的陛下。 他想起昨日 裡這位祖宗問的話。 女人喜歡花嗎? 看來他提議的花船效果很不錯。 是有喜歡的女人了吧? 魏恆想起自己讓人買進來的那些書籍,這位陛下還未通人事,到時候若是再問他這種事情,他便可以將篩選好的書籍遞給他看。 “什麼事。” 陸和煦懶洋洋用指尖敲了敲茶盞。 魏恆回神,“是關於那位琪格郡主的事,昨日琪格郡主住的院子失火,她那個侍女裝成舞女,持劍跑了出來,現在被韓碩關在院子裡。” “嗯,帶過來。” - 薩仁被反綁手臂,帶到陸和煦面前。 她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入目是三個巨大的銅盆。 冰塊散發出寒意,絲絲縷縷地鑽入她的肌膚中。 薩仁披散著頭髮,她抬眸看向坐在御案之後的皇帝。 那是一個少年,身著盤領窄袖龍袍,赤足踩在地磚上,肌膚很白,氣質陰鬱,分明是極漂亮的容貌,可完全被那股陰鷙感覆蓋,讓人第一眼感受到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那股陰冷。 魏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蒙古侍女。 他想起韓碩說的話,果然,有幾分相似。 可因為那蒙古太子阿勒坦的母親是大周人,所以相似度並不高,大概只有三分吧。 “你是皇帝?” 薩仁仰頭看向坐在御案後面的皇帝。 陸和煦沒有應聲,只是摩挲著指尖的那一點點咬痕。 好淡。 幾乎看不見了。 “大周的皇帝,我有話要跟你說,我是蒙古公主薩仁,我的父親是蒙古可汗。” 薩仁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太子阿勒坦暗中屠戮兄弟姐妹,只有我僥倖逃脫一死,藏於琪格府中。後來達延給父王的馬下藥,致使父王墜馬身亡,趁機謀奪可汗之位。我此次前來大周,是為了來跟大周皇帝做個交易。” 薩仁看著面前的大周皇帝,努力傳達自己的意思,“我有父親的傳位詔書,父親晏駕之前,已將蒙古託付於我。我現在只需要一支兵馬替我安全回到蒙古,助我召集舊部,便能統一蒙古,穩固政權,只要大周皇帝願借我這支兵馬,我便許下與大周許下百年交好之約。” “皇叔是個好戰之人,我愛好和平,不願看到戰爭,我的臣民們也不喜戰火,大周皇帝,你可以相信我。” 清涼殿內迴盪著薩仁的聲音。 魏恆睜大眼,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曲折的故事。 只是……這可信嗎? 若是要調查起來,也需要耗費很長時間,到時候那位新任可汗達延已經整合好了勢力,會更難對付。 魏恆下意識看向陸和煦。 他在等待這位陛下的裁決。 陸和煦站起來,走到薩仁身邊,指尖觸到女人落在身上的長髮。 薩仁緊張地抬眸,看向這位年輕的大周帝王。 陸和煦視線下移,眼尾垂落如刃,“傳位詔書在哪?” 薩仁立刻道:“請陛下差人將我的銀項圈和首飾送來。” 之前薩仁被韓碩抓住後,韓碩便謹慎的將她身上的首飾物件都卸了下來。 陸和煦朝魏恆抬了抬手。 魏恆便立刻差人去將韓碩喚了過來。 韓碩手裡拿著薩仁的東西進入殿內,先是朝陸和煦行禮問安,然後才將東西遞給薩仁。 薩仁已被鬆綁,她跪在地上,用銀簪開啟項圈,取出裡面的一半詔書,然後又用項圈裡面掉出來的另外一把極細的小鑰匙,開啟藏在銀簪裡面的另外一半詔書。 如此,她將兩份詔書拼在一起,遞給魏恆。 魏恆抬手接過,遞給陸和煦。 陸和煦沒接,甚至連看都沒看,“行了,朕答應你。” 薩仁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只是想賭一把。 她沒想到……居然成了。 “陛下,您是位仁愛之君,外界對您的傳言並不相符。”薩仁一臉認真道。 陸和煦歪了歪頭,並未說話。 魏恆和韓碩緩慢低下了頭。 “陛下,我還有一件事,琪格郡主是我摯友,她助我很多,其餘那些侍女皆是達延之人,一開始我們尚未察覺,後來才發現她們會在每日的飯食裡給琪格下毒,達延並未想讓我們活著回到蒙古,此次議和只是一個騙局,若琪格郡主死在大周,達延那邊一定會藉此起兵。” 魏恆知道此事,“太醫並沒有查出問題。” 陸和煦淡淡道:“把那個太醫殺了,換一個。還有,那些蒙古侍女,都殺了吧,割下人頭,掛在清涼殿門口。”說完,陸和煦低頭看到自己指尖幾乎已經看不見的咬痕,嘟囔了一句,“我最近殺的人,已經很少了。” - 聽說那位暴君殺了很多蒙古侍女,人頭懸掛在清涼殿門口,每日都有官員路過看到,嚇得面色慘白,雙腿顫顫,不敢進言。 當然,也有膽大的,面對暴君主張與蒙古議和的舉動大膽發言,說暴君殺了人家那麼多人,還想議和,這是在胡鬧。 一個臣子,斥責皇帝胡鬧。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韓元領著幾個官員,跪在烈日之下,講得慷慨激昂。 夜色擦黑,清涼殿的門開啟。 陸和煦手持長劍立於殿門前,眼神下落,“誰說的?” 跪在最前面的韓元視線從那柄鋒利的寶劍上掃過,他一咬牙,站了起來,他是二品大員,這暴君還真敢殺了他不成! 下一刻,清涼殿門口又多了一顆老頭。 “還有誰。”陸和煦手裡提著帶血的寶劍,韓元那顆人頭就滾在剩下的那些臣子中間。 這些臣子面色煞白,紛紛搖頭,伏跪於地,不敢再言。 此次威懾太過震撼,直接就將那些還想嚷嚷的大臣的嘴堵住了。 聽荷院內,沈言辭住所。 前來清涼宮一起度假的幾位內閣大臣們聚在一起,個個面如菜色。 “沈大人,那位陛下如此施行酷政……實在是……” 話雖未說完,但很明顯,此話引起眾人共鳴,紛紛搖頭。 沈言辭臉上亦露出擔憂之色,“韓大人去的冤枉。” 韓元這個老頭稍一挑撥便當了他的替死鬼。 可此事若由他去說,那暴君動劍之人就是自己了。 沈言辭吃下一口茶,壓住心頭驚懼。 他知道這個暴君很瘋,可沒想到這麼瘋。 韓元一個二品的內閣大臣,說殺就殺了。 還將頭顱割了掛在清涼宮門口,讓他說服的那些朝臣都不敢上前去提蒙古之事,朝暴君施壓,生恐下一個被掛在上面的人就是自己。 “各位大人,陛下如此實在是令朝中上下難安。我今日尋了各位大人過來,是想說一句話,內閣乃國之柱,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是忠心報國之輩,泱泱大周,豈能坐視陛下行酷政,毀社稷?” “是啊是啊。”眾人點頭附和,都是聰明人,能出現在沈言辭這裡,自然是明白此次聚會意味著什麼的。 “沈大人,咱們日後都聽你的。” 沈言辭微笑頷首,“好,時辰不早了,各位大人請回吧,路上小心,宮闈之內,錦衣當道,當心隔牆有耳。” 諸位大人們紛紛起身告辭。 待人走出院子,沈言辭臉上笑意盡斂,“喂不飽的老狐狸。” - 蘇蓁蓁也聽說了那位暴君將人頭當成糖葫蘆,掛滿了清涼殿的事。 聽說那血流了滿地,伺候的宮人刷了整整三日。 她抱著穆旦這個美少年,滿臉害怕,“真是可怕的暴君。” 【希望一輩子都遇不到。】 美少年單手撫過她的臉,漫不經心地點頭,“嗯。” “不過……”蘇蓁蓁話鋒一轉,“我覺得他的做法雖然殘暴了一點,但確實很立竿見影。” 陸和煦撫著她的動作一頓。 他挑起女人的下顎,歪頭與她對視。 蘇蓁蓁抱著穆旦的小細腰,仰頭看他,“我也主和,可惜我不是朝臣。” 聽說就連魏恆這個暴君的心腹之人都選擇主戰。 更別說是那些朝臣了。 聽說那些朝臣雖然不敢跪在清涼殿門口了,怕被暴君割了腦袋掛起來,但那些奏摺還是如雪花般飛進清涼殿內,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對主戰的渴望。 “不過幸好我也不是朝臣,不然我的腦袋說不定也會被掛在清涼殿門 口。” 說著話,蘇蓁蓁縮了縮脖子,覺得後頸涼的厲害。 【害怕。】 【要摸摸。】 陸和煦抬手,撫上女人後頸。 蘇蓁蓁舒服地眯起眼,“穆旦,你見過那暴君嗎?” 少年慢條斯理道:“沒有。” “那怪不得你還活著。” 夏日夜色如墨,蘇蓁蓁和陸和煦躺在一張搖搖椅上。 少年沉默了一會,回道:“嗯。” 自從上次花船之後,兩人變得更加親密。 搖搖椅不算大,蘇蓁蓁坐在少年腿上,歪在他身側,腦袋貼在他胸口。 少年躺在那裡,任由她抱著。 【好乖。】 搖搖椅旁邊置著一個木凳,上面擺著新鮮切好的水果,旁邊照舊是一小碗蜂蜜。 少年在搖搖椅上舒展著身體,像露出肚皮的小貓,他伸出漂亮的指尖,用竹籤插了一塊桃子,往碗裡蘸了蘸,然後放進嘴裡。 桃子被切成正好入口的大小。 蘇蓁蓁看到少年唇上沾染的蜂蜜。 平時蘸蜂蜜要滾三圈,這次就滾了一圈。 她坐起來,“有蓮子吃。” 蘇蓁蓁起身去拿蓮子。 新鮮剝好的蓮子顆顆飽滿。 蘇蓁蓁直接往陸和煦嘴裡塞了一顆。 少年皺眉。 蘇蓁蓁略顯期待,“怎麼了?” “苦。” 苦! 她的藥有效果。 蘇蓁蓁知道穆旦的身體在逐漸恢復。 可身體上的創口可以癒合,精神上的傷痛卻無法輕易癒合。 現在就剩下游魂症了。 蘇蓁蓁想起自己最近在藥王廟石碑上抄寫下來的藥方,有一張藥方裡提到了遊魂症。 可這種藥方畢竟很古老了,她不敢輕易使用。 蘇蓁蓁正悶頭想著,突然間,她聽到一聲很虛弱的貓叫聲。 嗯? 蘇蓁蓁穿書前是個貓奴,走在路上要擼貓,回到家裡要擼貓,網路節日買的都是貓用品,天天抱著自家貓喊寶寶,媽媽親親愛愛。 養貓的人對於貓叫聲是極其敏感的。 這聲貓叫刺痛了蘇蓁蓁脆弱的神經。 她下意識站起來走出簷下尋找小貓身影。 “喵……” 聲音好像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蘇蓁蓁停住腳步,微微仰頭,視線恰好跟小貓對上。 那是一隻看起來不大的小貓,被困在屋簷上下不來了。 一般像這種小貓都是被貓媽媽叼上去的,它張開嘴,聲音已經非常虛弱,身上的毛髮打結成一縷一縷的,偏偏又是白色的最顯髒,小臉更是黑黢黢的,只一雙黑葡萄似得的大眼睛盯著他們兩個人。 因為貓媽媽會替小貓打理毛髮,所以小貓一般會很乾淨。這隻小貓髒成這樣,明顯是走丟了,或許是被貓媽媽丟棄了。 “有個小貓。”蘇蓁蓁朝穆旦招手。 少年懶洋洋地走過來,抬眸。 蘇蓁蓁朝少年看一眼,再看一眼小貓。 黑烏烏的眼珠子,真像。 還是一隻小白貓,看起來跟他的冷白皮更像了。 小貓可憐兮兮的樣子,也跟蘇蓁蓁第一次看到穆旦的時候很像。 屋簷上有溼滑的青苔,小貓往前走,企圖再次尋找下腳地。 下一刻,它身子一歪,從屋簷上滑下來。 蘇蓁蓁身體比腦子快,她伸出雙臂去接貓。 小貓沒有掉下來,它一隻爪子掛在屋簷上,要掉不掉。 蘇蓁蓁夠不到它。 陸煦站在那裡,看著從自己身邊飛掠過去的蘇蓁蓁。 “穆旦,幫我拿個凳子。”蘇蓁蓁扭頭看向少年。 陸和煦走過去,單手拎起一個凳子放在腳邊,然後踩上去把小貓拎了下來。 “哎哎哎,不能拎爪子,要拎後脖子。” 蘇蓁蓁心疼的把小貓抱在懷裡,然後突然發現穆旦被小貓抓傷的手背。 “你被抓傷了!” 蘇蓁蓁把小貓放到一旁的藥簍子裡蓋住,然後牽著穆旦的手去清洗。 她將少年傷口裡的血擠出去,用帕子擦乾淨,然後再用皂角洗過一遍。 幸好傷口不深,明日應該就能癒合了。 “救下來,然後呢?”少年突然開口。 蘇蓁蓁想了想,問,“宮女能養貓嗎?” 不知道。 蘇蓁蓁看一眼被放在藥簍子裡叫得撕心裂肺的小貓,“如果可以就好了。” 陸和煦道:“能。” 蘇蓁蓁立刻下定決心道:“養它。雖然多了一份擔心和牽掛,但也是一件好事。” 陸和煦看到女人眼中浸潤出來的柔軟溫度。 他的眸色顯出黑色琉璃般的冰冷質感,“擔心?牽掛?” “對啊。”蘇蓁蓁點頭。 陸和煦抽回手。 他沒有這種東西。 他不會擔心和牽掛任何東西。 - 魏恆全面接手薩仁一事,他命人秘密將這位蒙古公主和那位琪格郡主送回蒙古,並寫了密信給駐紮在宣府的周長峰,讓他幫助薩仁統一蒙古舊。 這裡的事情都進行的非常快,擁有可汗詔書的薩仁很快統領舊部,只花了幾日時間便將達延拉下了馬。 沈言辭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那邊薩仁已經給大周送來議和書,並附上比之前阿勒坦更多的禮物。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冒出來一個蒙古公主?阿勒坦不是都殺了嗎?” 劉景行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一條漏網之魚,甚至就是這條漏網之魚,影響了他們的全盤計劃。 沈言辭頭疼的捂住額頭,另外一隻手壓在案下膝蓋上,用力握緊那個香囊,“讓那些人撤下來吧,現在主戰已經沒有意義了。” 劉景行的臉色難看至極。 這位自負的謀士在多次嘗試失敗的滋味之後神色扭曲到可怕。 - 小貓沒什麼問題,蘇蓁蓁用溼帕子替它擦了擦身體,然後又餵了蒸好的肉糜,小貓吃得很快,吃完之後倒頭就睡,還非要趴在人的脖子邊上睡覺。 沒辦法,蘇蓁蓁就只能帶著這個脖子掛件了。 小貓被照顧了幾日,終於恢復健康,也很聰明,會出去到花壇或許樹下上廁所,只要給它留一點窗戶就好了。 只是太活潑了,不知道怎麼爬到了院子裡那棵樹上。 小貓躲在樹上撅著屁股擺好姿勢,像是要撲鳥,然後擺了半天姿勢也沒有行動,直到樹枝上的小鳥飛走。 小貓呆在樹上,想了一會,開始嚎叫求救。 蘇蓁蓁:…… 蘇蓁蓁把小貓抱下來,然後開始研究藥方。 她從藥王廟的石碑上找到一個藥方,說對遊魂症有舒緩作用,蘇蓁蓁決定試一試。 她對著藥方在屋子裡找了一日的藥,發現差了幾味。 蘇蓁蓁看一眼天色,日頭還沒下山,她現在下山去一趟,來回大概兩個時辰,應該能趕得上。 蘇蓁蓁拿著藥方和腰牌,開啟衣櫃看了一眼亂糟糟的衣服,全部堆在一起,還沒收拾,中間還發現了一隻小貓。 跟穆旦的習慣一模一樣。 蘇蓁蓁摸了摸小貓,然後隨意從衣服堆裡抽出一套穿在身上,留下蒸好的肉糜之後,急匆匆出門去了。 因為有腰牌在身上,所以她很輕鬆的就出了門禁。 上次她跟穆旦出去過一次,還記得路。 其實清涼山有一條下山的大路,因此也不會迷路。 雖然日頭馬上就要下山了,但溫度一點都沒有降下來。 蘇蓁蓁走得身上發汗,她隨手摘了一顆野果塞進嘴裡。 野果上面有一些被鳥啄過的痕跡,說明沒有毒。 大概走了半個多時辰,蘇蓁蓁終於來到山下。 大街上依舊很熱鬧,蘇蓁蓁路過上次的蜜餞鋪子,進去買了一袋杏仁奶油糖。 那老闆居然還記得她,多給了她兩顆。 “像小娘子和你家小夫君這樣的品貌人才,很難讓人忘記的。” 蘇蓁蓁想起穆旦的臉。 確實如此。 “小娘子還要再買些什麼?我們這裡新來了一些糖果子,你看看。” 雖說是蜜餞鋪子,但老闆這裡一小半都擺上了糖果子,旁邊還用 削低了的竹筒子放了一些切成小塊的糖果給客人試吃。 蘇蓁蓁捏起一根竹籤插了幾塊嚐嚐,嘗完之後又買了一些乳糖和山楂糖。 老闆熱情的幫她包起來。 蘇蓁蓁繼續在店裡轉悠,視線落到角落處。 雖說是角落,但卻是好位置,因為此處背光,所以糖果不容易被曬化。 “老闆,這是什麼糖?” 老闆正巧替她將兩份糖果包好,看一眼道:“這是糖纏,用石蜜和諸果仁,還有橙橘皮,薄荷做成的餅塊,我家娘子呀手巧,人家最多隻能做成一塊一塊齊齊整整的,我家娘子能捏出小貓小狗,喏,還有小鳥呢。” 看起來像現代的沙琪瑪。 蘇蓁蓁就是看到了那一隻小貓才會感興趣的。 “我買個小貓。” 漂亮的立體小貓糖纏被放在紙袋子裡送到蘇蓁蓁手上。 蘇蓁蓁覺得好玩,自己欣賞了一會,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將袋子合上避免落灰。 糖纏小貓有些軟,蘇蓁蓁怕碰壞了,一路上都注意地拎著。 出了蜜餞鋪子,她還要去藥鋪。 因為那幾味藥材比較難找,所以蘇蓁蓁去了很多家藥鋪還是沒有湊齊。 還差兩味。 蘇蓁蓁看著藥方上面最後那兩味藥材,嘆出一口氣。 還剩下最後一個藥鋪。 看著很小,裡面也沒有什麼人,只有一位正在打瞌睡的醫士。 蘇蓁蓁將自己的藥方遞過去,“老先生,您這裡有這兩味藥嗎?” 老先生被蘇蓁蓁吵醒,睜開一雙渾濁的眼,低頭看了一眼藥方,雙眸瞬間睜大,看起來對蘇蓁蓁的藥方十分感興趣。 蘇蓁蓁非常慷慨的讓他抄寫了一遍。 “小娘子,這藥方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老先生看著藥方嘖嘖點頭,連連稱奇。 “清涼山上有座藥王廟,就刻在石碑上。” “哦,原來是藥王廟的,那是皇家之地,咱們普通人是進不去的。” 老先生說著話,珍惜的將藥方放起來,然後想起什麼,面露擔憂的詢問,“這藥方能外傳嗎?” 蘇蓁蓁想了想,既然能讓她隨意抄寫,那應該就是能外傳的吧。 而且藥方發明出來就是治病救人用的,不然發明它幹什麼呢?放著自我欣賞,藏灰? “能。” 蘇蓁蓁坐在這老先生對面,拿起他桌子上的筆墨紙硯又陸續默寫了一些藥方。 “還有這些。” “多謝小娘子。” 老先生激動不已,捧著藥方竟是眼眶都紅了。 其實蘇蓁蓁能理解這種感受。 每個人認為珍貴的東西都不一樣,像讀書人,最愛書,習武之人,最愛名劍寶刀,學中醫的嘛,當然最愛珍稀藥方。 “小娘子今日積攢下功德,今世必有好報。” 好話誰都喜歡聽。 可惜她上輩子是被病人砍死的。 蘇蓁蓁點頭含笑道:“好,多謝了。” “對了,您這裡有這兩味藥嗎?” 老先生無奈搖頭,“這兩位藥恐怕只有宮裡頭有吧?咱們尋常人家是沒有的。” 宮裡? 她怎麼忘了,沒有先問問穆旦呢? 好歹他還有個位高權重的宦官乾爹呢。 拿著買好的藥和糖果子,蘇蓁蓁準備回去,路過古代貓用品店,好奇去逛了一圈。 店鋪很大,居然還是上下兩層的。 下面一層的櫃檯上擺著貓食品,有曬乾的小魚乾,還有用泥鰍和熟豬蹄做的小零食。 二樓是貓窩和貓洗澡的地方。 蘇蓁蓁上去的時候正看到一位服務人員抱著一隻小貓出來,那竟是一隻身上帶著一朵牡丹花的小白貓。 “客人可喜歡?這是用鳳仙花染的,還可以染其它圖案,只要客人喜歡。本店還提供剪指甲,掏耳朵,修毛服務。” 蘇蓁蓁囊中羞澀,逛了一圈,最後只買了一個一小袋小魚乾和一根雉雞翎逗貓棒。 天色雖晚,但夜市卻依舊熱鬧。 臨近中秋,大街上之前那些端午日遺留下來的鰲山彩燈已經被搬走了,換成了新造型。 距離蘇蓁蓁最近的是一盞仙鶴燈。 聽說到了中秋之日,這裡會出現一盞巨大的鰲山燈,將萬盞彩燈疊成山形,高十餘層,形狀似鰲。 真想看看啊,等中秋的時候約穆旦一起吧。 蘇蓁蓁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馬蹄聲,伴隨著行人被橫衝直撞的馬匹撞傷的哀嚎聲,她立刻跟著人群一起往旁邊躲去。 一匹白色的駿馬從她身邊疾馳過去,男人穿著錦衣華服,頭戴玉冠,身上穿金戴銀,乍一看都晃眼。 他一邊縱馬,一邊大罵,“都給本少爺滾開!” 鬧事縱馬傷人,好大的威風。 蘇蓁蓁皺眉,同身邊的人群一起往後退讓。 錦衣男子馬上就要縱馬過去,視線突然一頓。 人群中,女人雖穿著樸素,但暈黃燈色下,那張未施粉黛的臉卻是難得一見的絕色。 趙祖昌看痴了,一瞬勒馬而停,然後直接調轉馬頭,衝開人群來到蘇蓁蓁面前。 “美人。” 蘇蓁蓁皺眉,低頭,抱著懷裡的東西轉身欲走,男人卻不依不饒的牽著身下的馬匹擋住她的路,“美人家住何方?夜深了,不如來我府上暫住一日。”那錦衣男子的語氣倒是溫和,只是說出來的話令人作嘔。 你家開旅館的? 蘇蓁蓁低著頭,企圖將自己往人群裡塞,“我已經成親了。” “成親了也能換一個相公。”男人坐在馬上,自以為調情的朝她傾身看過來。 蘇蓁蓁下意識抬眸,看到男人放大的五官,像一張大餅上點了五顆芝麻來點綴五官。 你有我老公好看嗎?你別笑死他。

【希望一輩子都遇不到】

夜色朦朧, 花船晃盪。

船艙內窄痩細長的青瓷瓶滾落於地,蘇蓁蓁的身體壓在那支荷花上, 她與少年十指相扣地倒在船艙內。

琉璃燈被置在地上,燈光照下來,少年的臉呈現出漂亮的冷白色,像上等的冷玉。

蘇蓁蓁的指尖從少年額頭劃過,然後緩慢往下。

她點住他的鼻尖,落到唇上, 卻沒有停止,一直撫上少年脖頸。

女人的指尖帶著夏日熱意,貼上少年更燙的肌膚。

陸和煦一向不喜歡跟別人親近。

可他不討厭蘇蓁蓁。

他也不喜歡滾燙的東西,可他不討厭她的溫度。

這裡有一顆痣。

蘇蓁蓁俯身,唇輕抿,親上那顆被她揉紅的痣。

陸和煦躺在那裡,雙手掐著女人的腰。

蘇蓁蓁的頭髮鑽入他的衣領間, 帶起古怪的熱意。

他的單膝下意識屈起,身體微側,露出流暢的小腿線條。

欺負美少年。

蘇蓁蓁聽到穆旦低低的喘息聲, 他掐在她腰間的手霍然收緊。

蘇蓁蓁清醒過來,看著少年脖頸痣上的咬痕, 立刻坐起來,然後提了琉璃燈過來檢視。

幸好,沒有咬出血。

她也是被美色昏了頭了。

口腔裡有很多細菌,這樣的親密行為其實並不提倡。

蘇蓁蓁跪坐在少年身邊,手裡提著的琉璃燈光線清楚落到少年臉上。

少年眉眼緋紅, 額頭帶著細汗。

他微微張著嘴, 露出殷紅色的舌尖, 泛著紅痕的眉眼落到她身上。

-

因為那位琪格郡主侍女的事情,所以魏恆一直守在清涼殿門口。

直到天色微亮,那位異常厭惡陽光的陛下才堪堪回來。

將手裡的琉璃燈隨手扔在殿中,陸和煦仰頭靠在冰塊上。

魏恆站立在旁,遞上放了冰塊的冷茶。

少年抬手接過。

因為不見日光,所以陸和煦的肌膚很白。

他抬手接過茶盞之時,魏恆看到少年漂亮到透出粉色的指尖上面似乎有一點細微的咬痕。

魏恆還沒看清楚,那邊已經收回了手。

魏恆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他抬眸,自然不敢直視龍顏,便將視線落到了鎖骨脖頸處。

嗯?

魏恆看到少年脖頸處的咬痕。

小巧清晰一圈。

並未出血,只是淺淺一個,可少年肌膚太白,顯得異常明顯。

魏恆張嘴,“陛下……”

“嗯?”陸和煦懶懶應一聲,顯得心情不錯。

真是難得。

魏恆哪裡見過這樣溫順的陛下。

他想起昨日

裡這位祖宗問的話。

女人喜歡花嗎?

看來他提議的花船效果很不錯。

是有喜歡的女人了吧?

魏恆想起自己讓人買進來的那些書籍,這位陛下還未通人事,到時候若是再問他這種事情,他便可以將篩選好的書籍遞給他看。

“什麼事。”

陸和煦懶洋洋用指尖敲了敲茶盞。

魏恆回神,“是關於那位琪格郡主的事,昨日琪格郡主住的院子失火,她那個侍女裝成舞女,持劍跑了出來,現在被韓碩關在院子裡。”

“嗯,帶過來。”

-

薩仁被反綁手臂,帶到陸和煦面前。

她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入目是三個巨大的銅盆。

冰塊散發出寒意,絲絲縷縷地鑽入她的肌膚中。

薩仁披散著頭髮,她抬眸看向坐在御案之後的皇帝。

那是一個少年,身著盤領窄袖龍袍,赤足踩在地磚上,肌膚很白,氣質陰鬱,分明是極漂亮的容貌,可完全被那股陰鷙感覆蓋,讓人第一眼感受到的不是他的外貌,而是那股陰冷。

魏恆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蒙古侍女。

他想起韓碩說的話,果然,有幾分相似。

可因為那蒙古太子阿勒坦的母親是大周人,所以相似度並不高,大概只有三分吧。

“你是皇帝?”

薩仁仰頭看向坐在御案後面的皇帝。

陸和煦沒有應聲,只是摩挲著指尖的那一點點咬痕。

好淡。

幾乎看不見了。

“大周的皇帝,我有話要跟你說,我是蒙古公主薩仁,我的父親是蒙古可汗。”

薩仁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

“太子阿勒坦暗中屠戮兄弟姐妹,只有我僥倖逃脫一死,藏於琪格府中。後來達延給父王的馬下藥,致使父王墜馬身亡,趁機謀奪可汗之位。我此次前來大周,是為了來跟大周皇帝做個交易。”

薩仁看著面前的大周皇帝,努力傳達自己的意思,“我有父親的傳位詔書,父親晏駕之前,已將蒙古託付於我。我現在只需要一支兵馬替我安全回到蒙古,助我召集舊部,便能統一蒙古,穩固政權,只要大周皇帝願借我這支兵馬,我便許下與大周許下百年交好之約。”

“皇叔是個好戰之人,我愛好和平,不願看到戰爭,我的臣民們也不喜戰火,大周皇帝,你可以相信我。”

清涼殿內迴盪著薩仁的聲音。

魏恆睜大眼,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曲折的故事。

只是……這可信嗎?

若是要調查起來,也需要耗費很長時間,到時候那位新任可汗達延已經整合好了勢力,會更難對付。

魏恆下意識看向陸和煦。

他在等待這位陛下的裁決。

陸和煦站起來,走到薩仁身邊,指尖觸到女人落在身上的長髮。

薩仁緊張地抬眸,看向這位年輕的大周帝王。

陸和煦視線下移,眼尾垂落如刃,“傳位詔書在哪?”

薩仁立刻道:“請陛下差人將我的銀項圈和首飾送來。”

之前薩仁被韓碩抓住後,韓碩便謹慎的將她身上的首飾物件都卸了下來。

陸和煦朝魏恆抬了抬手。

魏恆便立刻差人去將韓碩喚了過來。

韓碩手裡拿著薩仁的東西進入殿內,先是朝陸和煦行禮問安,然後才將東西遞給薩仁。

薩仁已被鬆綁,她跪在地上,用銀簪開啟項圈,取出裡面的一半詔書,然後又用項圈裡面掉出來的另外一把極細的小鑰匙,開啟藏在銀簪裡面的另外一半詔書。

如此,她將兩份詔書拼在一起,遞給魏恆。

魏恆抬手接過,遞給陸和煦。

陸和煦沒接,甚至連看都沒看,“行了,朕答應你。”

薩仁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她只是想賭一把。

她沒想到……居然成了。

“陛下,您是位仁愛之君,外界對您的傳言並不相符。”薩仁一臉認真道。

陸和煦歪了歪頭,並未說話。

魏恆和韓碩緩慢低下了頭。

“陛下,我還有一件事,琪格郡主是我摯友,她助我很多,其餘那些侍女皆是達延之人,一開始我們尚未察覺,後來才發現她們會在每日的飯食裡給琪格下毒,達延並未想讓我們活著回到蒙古,此次議和只是一個騙局,若琪格郡主死在大周,達延那邊一定會藉此起兵。”

魏恆知道此事,“太醫並沒有查出問題。”

陸和煦淡淡道:“把那個太醫殺了,換一個。還有,那些蒙古侍女,都殺了吧,割下人頭,掛在清涼殿門口。”說完,陸和煦低頭看到自己指尖幾乎已經看不見的咬痕,嘟囔了一句,“我最近殺的人,已經很少了。”

-

聽說那位暴君殺了很多蒙古侍女,人頭懸掛在清涼殿門口,每日都有官員路過看到,嚇得面色慘白,雙腿顫顫,不敢進言。

當然,也有膽大的,面對暴君主張與蒙古議和的舉動大膽發言,說暴君殺了人家那麼多人,還想議和,這是在胡鬧。

一個臣子,斥責皇帝胡鬧。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韓元領著幾個官員,跪在烈日之下,講得慷慨激昂。

夜色擦黑,清涼殿的門開啟。

陸和煦手持長劍立於殿門前,眼神下落,“誰說的?”

跪在最前面的韓元視線從那柄鋒利的寶劍上掃過,他一咬牙,站了起來,他是二品大員,這暴君還真敢殺了他不成!

下一刻,清涼殿門口又多了一顆老頭。

“還有誰。”陸和煦手裡提著帶血的寶劍,韓元那顆人頭就滾在剩下的那些臣子中間。

這些臣子面色煞白,紛紛搖頭,伏跪於地,不敢再言。

此次威懾太過震撼,直接就將那些還想嚷嚷的大臣的嘴堵住了。

聽荷院內,沈言辭住所。

前來清涼宮一起度假的幾位內閣大臣們聚在一起,個個面如菜色。

“沈大人,那位陛下如此施行酷政……實在是……”

話雖未說完,但很明顯,此話引起眾人共鳴,紛紛搖頭。

沈言辭臉上亦露出擔憂之色,“韓大人去的冤枉。”

韓元這個老頭稍一挑撥便當了他的替死鬼。

可此事若由他去說,那暴君動劍之人就是自己了。

沈言辭吃下一口茶,壓住心頭驚懼。

他知道這個暴君很瘋,可沒想到這麼瘋。

韓元一個二品的內閣大臣,說殺就殺了。

還將頭顱割了掛在清涼宮門口,讓他說服的那些朝臣都不敢上前去提蒙古之事,朝暴君施壓,生恐下一個被掛在上面的人就是自己。

“各位大人,陛下如此實在是令朝中上下難安。我今日尋了各位大人過來,是想說一句話,內閣乃國之柱,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是忠心報國之輩,泱泱大周,豈能坐視陛下行酷政,毀社稷?”

“是啊是啊。”眾人點頭附和,都是聰明人,能出現在沈言辭這裡,自然是明白此次聚會意味著什麼的。

“沈大人,咱們日後都聽你的。”

沈言辭微笑頷首,“好,時辰不早了,各位大人請回吧,路上小心,宮闈之內,錦衣當道,當心隔牆有耳。”

諸位大人們紛紛起身告辭。

待人走出院子,沈言辭臉上笑意盡斂,“喂不飽的老狐狸。”

-

蘇蓁蓁也聽說了那位暴君將人頭當成糖葫蘆,掛滿了清涼殿的事。

聽說那血流了滿地,伺候的宮人刷了整整三日。

她抱著穆旦這個美少年,滿臉害怕,“真是可怕的暴君。”

【希望一輩子都遇不到。】

美少年單手撫過她的臉,漫不經心地點頭,“嗯。”

“不過……”蘇蓁蓁話鋒一轉,“我覺得他的做法雖然殘暴了一點,但確實很立竿見影。”

陸和煦撫著她的動作一頓。

他挑起女人的下顎,歪頭與她對視。

蘇蓁蓁抱著穆旦的小細腰,仰頭看他,“我也主和,可惜我不是朝臣。”

聽說就連魏恆這個暴君的心腹之人都選擇主戰。

更別說是那些朝臣了。

聽說那些朝臣雖然不敢跪在清涼殿門口了,怕被暴君割了腦袋掛起來,但那些奏摺還是如雪花般飛進清涼殿內,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對主戰的渴望。

“不過幸好我也不是朝臣,不然我的腦袋說不定也會被掛在清涼殿門

口。”

說著話,蘇蓁蓁縮了縮脖子,覺得後頸涼的厲害。

【害怕。】

【要摸摸。】

陸和煦抬手,撫上女人後頸。

蘇蓁蓁舒服地眯起眼,“穆旦,你見過那暴君嗎?”

少年慢條斯理道:“沒有。”

“那怪不得你還活著。”

夏日夜色如墨,蘇蓁蓁和陸和煦躺在一張搖搖椅上。

少年沉默了一會,回道:“嗯。”

自從上次花船之後,兩人變得更加親密。

搖搖椅不算大,蘇蓁蓁坐在少年腿上,歪在他身側,腦袋貼在他胸口。

少年躺在那裡,任由她抱著。

【好乖。】

搖搖椅旁邊置著一個木凳,上面擺著新鮮切好的水果,旁邊照舊是一小碗蜂蜜。

少年在搖搖椅上舒展著身體,像露出肚皮的小貓,他伸出漂亮的指尖,用竹籤插了一塊桃子,往碗裡蘸了蘸,然後放進嘴裡。

桃子被切成正好入口的大小。

蘇蓁蓁看到少年唇上沾染的蜂蜜。

平時蘸蜂蜜要滾三圈,這次就滾了一圈。

她坐起來,“有蓮子吃。”

蘇蓁蓁起身去拿蓮子。

新鮮剝好的蓮子顆顆飽滿。

蘇蓁蓁直接往陸和煦嘴裡塞了一顆。

少年皺眉。

蘇蓁蓁略顯期待,“怎麼了?”

“苦。”

苦!

她的藥有效果。

蘇蓁蓁知道穆旦的身體在逐漸恢復。

可身體上的創口可以癒合,精神上的傷痛卻無法輕易癒合。

現在就剩下游魂症了。

蘇蓁蓁想起自己最近在藥王廟石碑上抄寫下來的藥方,有一張藥方裡提到了遊魂症。

可這種藥方畢竟很古老了,她不敢輕易使用。

蘇蓁蓁正悶頭想著,突然間,她聽到一聲很虛弱的貓叫聲。

嗯?

蘇蓁蓁穿書前是個貓奴,走在路上要擼貓,回到家裡要擼貓,網路節日買的都是貓用品,天天抱著自家貓喊寶寶,媽媽親親愛愛。

養貓的人對於貓叫聲是極其敏感的。

這聲貓叫刺痛了蘇蓁蓁脆弱的神經。

她下意識站起來走出簷下尋找小貓身影。

“喵……”

聲音好像是從上面傳下來的。

蘇蓁蓁停住腳步,微微仰頭,視線恰好跟小貓對上。

那是一隻看起來不大的小貓,被困在屋簷上下不來了。

一般像這種小貓都是被貓媽媽叼上去的,它張開嘴,聲音已經非常虛弱,身上的毛髮打結成一縷一縷的,偏偏又是白色的最顯髒,小臉更是黑黢黢的,只一雙黑葡萄似得的大眼睛盯著他們兩個人。

因為貓媽媽會替小貓打理毛髮,所以小貓一般會很乾淨。這隻小貓髒成這樣,明顯是走丟了,或許是被貓媽媽丟棄了。

“有個小貓。”蘇蓁蓁朝穆旦招手。

少年懶洋洋地走過來,抬眸。

蘇蓁蓁朝少年看一眼,再看一眼小貓。

黑烏烏的眼珠子,真像。

還是一隻小白貓,看起來跟他的冷白皮更像了。

小貓可憐兮兮的樣子,也跟蘇蓁蓁第一次看到穆旦的時候很像。

屋簷上有溼滑的青苔,小貓往前走,企圖再次尋找下腳地。

下一刻,它身子一歪,從屋簷上滑下來。

蘇蓁蓁身體比腦子快,她伸出雙臂去接貓。

小貓沒有掉下來,它一隻爪子掛在屋簷上,要掉不掉。

蘇蓁蓁夠不到它。

陸煦站在那裡,看著從自己身邊飛掠過去的蘇蓁蓁。

“穆旦,幫我拿個凳子。”蘇蓁蓁扭頭看向少年。

陸和煦走過去,單手拎起一個凳子放在腳邊,然後踩上去把小貓拎了下來。

“哎哎哎,不能拎爪子,要拎後脖子。”

蘇蓁蓁心疼的把小貓抱在懷裡,然後突然發現穆旦被小貓抓傷的手背。

“你被抓傷了!”

蘇蓁蓁把小貓放到一旁的藥簍子裡蓋住,然後牽著穆旦的手去清洗。

她將少年傷口裡的血擠出去,用帕子擦乾淨,然後再用皂角洗過一遍。

幸好傷口不深,明日應該就能癒合了。

“救下來,然後呢?”少年突然開口。

蘇蓁蓁想了想,問,“宮女能養貓嗎?”

不知道。

蘇蓁蓁看一眼被放在藥簍子裡叫得撕心裂肺的小貓,“如果可以就好了。”

陸和煦道:“能。”

蘇蓁蓁立刻下定決心道:“養它。雖然多了一份擔心和牽掛,但也是一件好事。”

陸和煦看到女人眼中浸潤出來的柔軟溫度。

他的眸色顯出黑色琉璃般的冰冷質感,“擔心?牽掛?”

“對啊。”蘇蓁蓁點頭。

陸和煦抽回手。

他沒有這種東西。

他不會擔心和牽掛任何東西。

-

魏恆全面接手薩仁一事,他命人秘密將這位蒙古公主和那位琪格郡主送回蒙古,並寫了密信給駐紮在宣府的周長峰,讓他幫助薩仁統一蒙古舊。

這裡的事情都進行的非常快,擁有可汗詔書的薩仁很快統領舊部,只花了幾日時間便將達延拉下了馬。

沈言辭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那邊薩仁已經給大周送來議和書,並附上比之前阿勒坦更多的禮物。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冒出來一個蒙古公主?阿勒坦不是都殺了嗎?”

劉景行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一條漏網之魚,甚至就是這條漏網之魚,影響了他們的全盤計劃。

沈言辭頭疼的捂住額頭,另外一隻手壓在案下膝蓋上,用力握緊那個香囊,“讓那些人撤下來吧,現在主戰已經沒有意義了。”

劉景行的臉色難看至極。

這位自負的謀士在多次嘗試失敗的滋味之後神色扭曲到可怕。

-

小貓沒什麼問題,蘇蓁蓁用溼帕子替它擦了擦身體,然後又餵了蒸好的肉糜,小貓吃得很快,吃完之後倒頭就睡,還非要趴在人的脖子邊上睡覺。

沒辦法,蘇蓁蓁就只能帶著這個脖子掛件了。

小貓被照顧了幾日,終於恢復健康,也很聰明,會出去到花壇或許樹下上廁所,只要給它留一點窗戶就好了。

只是太活潑了,不知道怎麼爬到了院子裡那棵樹上。

小貓躲在樹上撅著屁股擺好姿勢,像是要撲鳥,然後擺了半天姿勢也沒有行動,直到樹枝上的小鳥飛走。

小貓呆在樹上,想了一會,開始嚎叫求救。

蘇蓁蓁:……

蘇蓁蓁把小貓抱下來,然後開始研究藥方。

她從藥王廟的石碑上找到一個藥方,說對遊魂症有舒緩作用,蘇蓁蓁決定試一試。

她對著藥方在屋子裡找了一日的藥,發現差了幾味。

蘇蓁蓁看一眼天色,日頭還沒下山,她現在下山去一趟,來回大概兩個時辰,應該能趕得上。

蘇蓁蓁拿著藥方和腰牌,開啟衣櫃看了一眼亂糟糟的衣服,全部堆在一起,還沒收拾,中間還發現了一隻小貓。

跟穆旦的習慣一模一樣。

蘇蓁蓁摸了摸小貓,然後隨意從衣服堆裡抽出一套穿在身上,留下蒸好的肉糜之後,急匆匆出門去了。

因為有腰牌在身上,所以她很輕鬆的就出了門禁。

上次她跟穆旦出去過一次,還記得路。

其實清涼山有一條下山的大路,因此也不會迷路。

雖然日頭馬上就要下山了,但溫度一點都沒有降下來。

蘇蓁蓁走得身上發汗,她隨手摘了一顆野果塞進嘴裡。

野果上面有一些被鳥啄過的痕跡,說明沒有毒。

大概走了半個多時辰,蘇蓁蓁終於來到山下。

大街上依舊很熱鬧,蘇蓁蓁路過上次的蜜餞鋪子,進去買了一袋杏仁奶油糖。

那老闆居然還記得她,多給了她兩顆。

“像小娘子和你家小夫君這樣的品貌人才,很難讓人忘記的。”

蘇蓁蓁想起穆旦的臉。

確實如此。

“小娘子還要再買些什麼?我們這裡新來了一些糖果子,你看看。”

雖說是蜜餞鋪子,但老闆這裡一小半都擺上了糖果子,旁邊還用

削低了的竹筒子放了一些切成小塊的糖果給客人試吃。

蘇蓁蓁捏起一根竹籤插了幾塊嚐嚐,嘗完之後又買了一些乳糖和山楂糖。

老闆熱情的幫她包起來。

蘇蓁蓁繼續在店裡轉悠,視線落到角落處。

雖說是角落,但卻是好位置,因為此處背光,所以糖果不容易被曬化。

“老闆,這是什麼糖?”

老闆正巧替她將兩份糖果包好,看一眼道:“這是糖纏,用石蜜和諸果仁,還有橙橘皮,薄荷做成的餅塊,我家娘子呀手巧,人家最多隻能做成一塊一塊齊齊整整的,我家娘子能捏出小貓小狗,喏,還有小鳥呢。”

看起來像現代的沙琪瑪。

蘇蓁蓁就是看到了那一隻小貓才會感興趣的。

“我買個小貓。”

漂亮的立體小貓糖纏被放在紙袋子裡送到蘇蓁蓁手上。

蘇蓁蓁覺得好玩,自己欣賞了一會,然後又小心翼翼的將袋子合上避免落灰。

糖纏小貓有些軟,蘇蓁蓁怕碰壞了,一路上都注意地拎著。

出了蜜餞鋪子,她還要去藥鋪。

因為那幾味藥材比較難找,所以蘇蓁蓁去了很多家藥鋪還是沒有湊齊。

還差兩味。

蘇蓁蓁看著藥方上面最後那兩味藥材,嘆出一口氣。

還剩下最後一個藥鋪。

看著很小,裡面也沒有什麼人,只有一位正在打瞌睡的醫士。

蘇蓁蓁將自己的藥方遞過去,“老先生,您這裡有這兩味藥嗎?”

老先生被蘇蓁蓁吵醒,睜開一雙渾濁的眼,低頭看了一眼藥方,雙眸瞬間睜大,看起來對蘇蓁蓁的藥方十分感興趣。

蘇蓁蓁非常慷慨的讓他抄寫了一遍。

“小娘子,這藥方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這老先生看著藥方嘖嘖點頭,連連稱奇。

“清涼山上有座藥王廟,就刻在石碑上。”

“哦,原來是藥王廟的,那是皇家之地,咱們普通人是進不去的。”

老先生說著話,珍惜的將藥方放起來,然後想起什麼,面露擔憂的詢問,“這藥方能外傳嗎?”

蘇蓁蓁想了想,既然能讓她隨意抄寫,那應該就是能外傳的吧。

而且藥方發明出來就是治病救人用的,不然發明它幹什麼呢?放著自我欣賞,藏灰?

“能。”

蘇蓁蓁坐在這老先生對面,拿起他桌子上的筆墨紙硯又陸續默寫了一些藥方。

“還有這些。”

“多謝小娘子。”

老先生激動不已,捧著藥方竟是眼眶都紅了。

其實蘇蓁蓁能理解這種感受。

每個人認為珍貴的東西都不一樣,像讀書人,最愛書,習武之人,最愛名劍寶刀,學中醫的嘛,當然最愛珍稀藥方。

“小娘子今日積攢下功德,今世必有好報。”

好話誰都喜歡聽。

可惜她上輩子是被病人砍死的。

蘇蓁蓁點頭含笑道:“好,多謝了。”

“對了,您這裡有這兩味藥嗎?”

老先生無奈搖頭,“這兩位藥恐怕只有宮裡頭有吧?咱們尋常人家是沒有的。”

宮裡?

她怎麼忘了,沒有先問問穆旦呢?

好歹他還有個位高權重的宦官乾爹呢。

拿著買好的藥和糖果子,蘇蓁蓁準備回去,路過古代貓用品店,好奇去逛了一圈。

店鋪很大,居然還是上下兩層的。

下面一層的櫃檯上擺著貓食品,有曬乾的小魚乾,還有用泥鰍和熟豬蹄做的小零食。

二樓是貓窩和貓洗澡的地方。

蘇蓁蓁上去的時候正看到一位服務人員抱著一隻小貓出來,那竟是一隻身上帶著一朵牡丹花的小白貓。

“客人可喜歡?這是用鳳仙花染的,還可以染其它圖案,只要客人喜歡。本店還提供剪指甲,掏耳朵,修毛服務。”

蘇蓁蓁囊中羞澀,逛了一圈,最後只買了一個一小袋小魚乾和一根雉雞翎逗貓棒。

天色雖晚,但夜市卻依舊熱鬧。

臨近中秋,大街上之前那些端午日遺留下來的鰲山彩燈已經被搬走了,換成了新造型。

距離蘇蓁蓁最近的是一盞仙鶴燈。

聽說到了中秋之日,這裡會出現一盞巨大的鰲山燈,將萬盞彩燈疊成山形,高十餘層,形狀似鰲。

真想看看啊,等中秋的時候約穆旦一起吧。

蘇蓁蓁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馬蹄聲,伴隨著行人被橫衝直撞的馬匹撞傷的哀嚎聲,她立刻跟著人群一起往旁邊躲去。

一匹白色的駿馬從她身邊疾馳過去,男人穿著錦衣華服,頭戴玉冠,身上穿金戴銀,乍一看都晃眼。

他一邊縱馬,一邊大罵,“都給本少爺滾開!”

鬧事縱馬傷人,好大的威風。

蘇蓁蓁皺眉,同身邊的人群一起往後退讓。

錦衣男子馬上就要縱馬過去,視線突然一頓。

人群中,女人雖穿著樸素,但暈黃燈色下,那張未施粉黛的臉卻是難得一見的絕色。

趙祖昌看痴了,一瞬勒馬而停,然後直接調轉馬頭,衝開人群來到蘇蓁蓁面前。

“美人。”

蘇蓁蓁皺眉,低頭,抱著懷裡的東西轉身欲走,男人卻不依不饒的牽著身下的馬匹擋住她的路,“美人家住何方?夜深了,不如來我府上暫住一日。”那錦衣男子的語氣倒是溫和,只是說出來的話令人作嘔。

你家開旅館的?

蘇蓁蓁低著頭,企圖將自己往人群裡塞,“我已經成親了。”

“成親了也能換一個相公。”男人坐在馬上,自以為調情的朝她傾身看過來。

蘇蓁蓁下意識抬眸,看到男人放大的五官,像一張大餅上點了五顆芝麻來點綴五官。

你有我老公好看嗎?你別笑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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