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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895·2026/5/11

她很生氣 魏恆抱著剛剛整理好的奏摺進入帝王帳內。 已是夜半時分, 少年已經沐浴完畢,穿著寬鬆的長衫坐在御案後面, 面前的御案上擺著一籃子柿餅。 魏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小心將懷中的奏摺放置在御案另外一側。 陸和煦長髮溼漉,將身上的常服打溼一半,他也渾不在意,只單手撐著下顎, 抬眸看向魏恆,“她很生氣。” “說不讓我去了。” 魏恆躬身站在一側,“陛下去了哪裡?” “賭場。” 魏恆呼吸一窒,隨後道:“那地方確實不好。” “李瑾懷說是一個令人愉悅之地,朕並不覺得愉悅。” 陸和煦抬手拿了一塊柿餅放進嘴裡,柔軟香甜的柿餅肉帶著甜膩的果香味道。 “你尋個人,扮成我的模樣去幾次, 多輸些錢。” 魏恆已經習慣這位陛下不按常理出牌的吩咐了。 “是,陛下。” “吃柿餅嗎?”少年拿了一塊柿餅遞給魏恆。 魏恆神色一頓,小心上前, 伸出雙手接過陸和煦手中柿餅,然後當著這位陛下的面, 輕輕咬了一口。 極其甜膩的味道。 “好吃嗎?”陸和煦歪頭看他。 “好吃,陛下。” 少年淡淡道:“撒謊。” 魏恆渾身一顫,捧著柿餅便跪下了,“請陛下恕罪。” 陸和煦吃完一個柿餅,慢條斯理又吃一個, 柿餅甜膩的味道在口齒中散開, “滾吧。” - 夜色濃黑, 身穿暗色常服的少年坐在地下一層側邊專門開闢出來的一處隔間內。 對比外面熱鬧的氛圍,這裡明顯安靜多了。 青釉竹節香爐內嫋嫋升起一股淡色白煙,陸和煦面前擺著竹節紋青灰釉小盞,對面坐著一位身穿圓領長袍的中年男子,應當是這裡負責管理的人。 “大人,不能再借您錢了。” 陸和煦坐在圈椅上,微闔著眼,視線落在面前的桌面上,那裡擺著他的借據。 十分利。 再加上九出十三歸。 真是將人榨乾到了極致。 “明日您得還這個數,不然過幾日就要翻倍了。”那人伸出幾根手指,提到還錢,臉上和藹的表情如同翻書一般。 陸和煦神色依舊淡淡的,他的視線從眼前之人臉上略過,“沒錢呢?” 那人笑了,“賣兒賣女賣爹賣娘,賣宅賣地賣您自個兒,您自個兒看著辦。” 陸和煦從隔間裡出去,正巧碰到剛進來的李瑾懷。 李瑾懷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曾經也經歷過這樣的事。 那種痛苦和悔恨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與其讓他自己一個人活在這泥潭裡,他寧可讓其他人也跟著下到這個泥潭裡。 李瑾懷今日是得到訊息後特意過來的,該收網了。 陸和煦拎著手裡的琉璃燈站在河邊,那位副指揮使大人笑眯眯的出現在了他身邊。 “聽說大人最近欠了不少銀子?這賭博嘛,便是有輸有贏,再贏不難。”陸和煦低頭看著河面上自己昏暗的倒影,淡淡開口,“嗯。” 李瑾懷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其實我今日是來找大人做生意的。” “庫房裡有很多祭器,缺個一兩件,也不會引起旁人注意,您覺得呢?” 穆旦有鑰匙,還是登記祭器數量賬目的人,而他有人手,他們兩個合作必然是天衣無縫的。 “我在外面認識做這種東西的人,做的跟真的沒有兩樣,我能讓錦衣衛帶東西進來。” 陸和煦看著眼前的李瑾懷,眼眸落到他臉上,“怎麼分?” 李瑾懷笑道:“自然不能讓公公吃虧,”他伸出一隻手,“五五。” - 祭器倉庫裡,蘇蓁蓁盯著面前的這個金瓶,覺得有些奇怪,可到底哪裡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應該是她精神過於緊張,多想了。 這是一隻鎏金纏枝蓮紋金瓶,到時候是要擺在那位暴君面前用作盛水的淨器的。 金瓶上掛著一根細長的金鍊子作為裝飾品。 蘇蓁蓁小心翼翼地伸手勾起,用帕子擦拭上面凝結的灰塵。 “好了,都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吧。” 管理他們的太監一聲令下,眾人便紛紛將手裡的東西放了下來,然後各自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檢查。 祭器倉庫的門被人開啟,少年抬腳走進來。 蘇蓁蓁低頭站在那裡,數著穆旦的腳步聲。 終於檢查到她這裡,蘇蓁蓁微微側身,露出自己身後桌面上的幾個祭器。 最近這幾個祭器都是她負責。 陸和煦看一眼,近前,身體與蘇蓁蓁靠近,他伸出手摸上那個金瓶。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少年的手臂上。 那些斑駁的燒傷痕跡已經淺淡了很多,再塗幾次藥應該就能徹底消失了。 “沒有問題。”少年收回手,然後登記上冊,轉身從她身側離開的時候,低聲開口,“好看嗎?” 蘇蓁蓁的臉瞬間就紅了。 陸和煦看她一眼,心情愉悅的從蘇蓁蓁身邊離開。 檢查完畢,蘇蓁蓁臉上紅暈還未褪去,她從祭器倉庫裡出來,也不等穆旦了,徑直出了皇廟回到帳篷裡。 酥山一隻貓躲在床鋪上睡覺。 酥山是隻長毛獅子貓,雖然年紀還不大,但尾巴上面的毛已經有朝雞毛撣子發展的趨向。 蘇蓁蓁抱著酥山,將它尾巴上面的毛梳理了一下,小貓很喜歡被梳毛,躺在她的膝蓋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一隻小型拖拉機。 蘇蓁蓁替它將毛髮梳理完畢之後,又給它拿了一些曬乾的小魚乾吃。 替酥山收拾完,蘇蓁蓁的心情也平復了。 她怎麼感覺最近穆旦說的話越來越悶騷了呢?到底是誰教他的啊!怎麼儘教壞小孩呢! 天色正好黯淡下去,蘇蓁蓁坐在梳妝檯前看著自己有些乾燥的臉。 一入秋,她就感覺自己的肌膚乾燥的厲害,每天都恨不能喝幾升水。 不行,她得做點面膜給自己補補水。 帳子門口傳來聲響,少年提著琉璃燈進來,就被酥山一個猛撲,小貓從他的小腿開始往上爬,一路爬到少年胸前。 陸和煦伸手將酥山拎下來,小貓急得亂叫。 “輕點輕點。” 蘇蓁蓁心疼的去抱小貓。 陸和煦看到女人這副模樣,卻又不把小貓給她了。 蘇蓁蓁抬眸看他,還保持著伸出雙手去接小貓的動作。 “它抓我。” 陸和煦一手抓著酥山,一手露出自己被酥山抓破了一點油皮的胸口。 隔著衣料,酥山為了往上爬,露出了一點爪子。 啊這,再慢一點就癒合了。 蘇蓁蓁無奈,用肥皂水給少年擦洗了一下。 “好了。” 【趁機摸一把。】 【這就是傳說中的薄肌嗎?】 替穆旦收拾完,蘇蓁蓁轉身又去找酥山。 “爪爪怎麼了?”蘇蓁蓁捏了捏酥山的爪子。 小貓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 蘇蓁蓁檢查了一下,發現也沒有什麼問題,可能是玩太瘋,自己累的。 媽媽抱抱。 陸和煦坐在箱子上,看著蘇蓁蓁抱著酥山在帳篷裡來來回回地走,跟哄小孩一樣。 陸和煦坐在那裡等了一會,起身,走到蘇蓁蓁身後,將自己的雙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少年寬大的袖擺落下來,露出手腕到小臂的位置,“疼。” “哪裡疼?” 【難道真抓傷了?】 “手上疼。” 蘇蓁蓁看著少年已經只剩下一點斑痕的手,沉默了一會,拉著他的手給他抹上紫草生肌膏。 陸和煦乖巧坐在箱子上,用腳把酥山踢開,然後趁著蘇蓁蓁轉身去洗手的時候懶洋洋威脅,“殺了你。” “喵……”小貓不懂,小貓愛媽媽。 酥山追著蘇蓁蓁的腳步而去,陸和煦一手抱住它,將它塞進了衣櫃裡。 蘇蓁蓁洗完手回來,沒有看到小貓。 “酥山呢?” “進衣櫃了。” 行吧。 蘇蓁蓁擦拭乾淨溼漉漉的手,又撫了撫自己的臉,好乾。 她又順便摸了摸穆旦蒼白卻毫無瑕疵的肌膚。 怎麼一點都不幹? 蘇蓁蓁從箱子裡翻出一袋杏仁遞給少年,“幫我搗成泥。” 陸和煦單手拎著這袋杏仁,從裡面拿出一顆放進嘴裡。 很苦,很難吃。 他吐掉之後坐在箱子上,接過蘇蓁蓁遞過來的藥臼和杵。 表面光滑的藥臼內壁卻是粗糙的,這樣便於研磨。 陸和煦坐在箱子上抱著藥臼研磨杏仁,他力氣大,很久就將杏仁都磨成了粉末泥狀,扁扁一塊。 “你知道哪裡有牛乳嗎?” 陸和煦想了想,起身出了帳子,沒過一會,便帶了一盅新鮮牛乳回來。 有後門真好。 蘇蓁蓁一邊欣慰,一邊將牛乳與杏仁混合,然後加入一些蜂蜜攪拌。 少年站在蘇蓁蓁身邊,手裡已經準備好了勺子。 蘇蓁蓁:…… “這不是吃的。” 陸和煦看她一眼,伸手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淡了。” 淡你個頭! “別動。”蘇蓁蓁用手抹了一點杏仁牛乳蜂蜜往穆旦臉上擦。 少年皺了皺眉,卻沒有反抗。 蘇蓁蓁繼續抹,等她將穆旦的臉抹完之後開始給自己抹。 一碗杏仁牛乳蜂蜜,抹完兩個人的臉還剩下一點,蘇蓁蓁用來抹手了。 杏仁牛乳蜂蜜能滋潤肌膚,保溼防裂。 蘇蓁蓁坐在箱子上,看了 一眼帳子裡的簡易版滴漏。 嗯,大概需要十五分鐘的樣子。 蘇蓁蓁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穆旦。 少年臉上被她糊了一臉,白色的杏仁牛乳蜂蜜與他的肌膚完美融合,甚至他蒼白的膚色看起來比加入了蜂蜜偏黃些的牛乳還要更白些。 好像奶油小蛋糕。 【寶寶,你像奶油一樣化開。】 陸和煦歪頭看向蘇蓁蓁。 奶油杏仁糖。 她很像奶油杏仁糖。 陸和煦舔了舔唇,嚐到杏仁牛乳蜂蜜的味道。 他看著閉眼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的蘇蓁蓁,女人臉上抹得白白的,只露出小巧精緻的五官,眼睫上也粘上了一點奶白色的東西。 陸和煦微微偏頭傾身。 蘇蓁蓁感覺自己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睜開眼,正對上少年那張白漆漆的臉,他張開嘴,紅色的舌尖輕舔過她的面頰。 溼漉漉的,像小貓舔舐。 她的面膜! 少年的舌尖順著她的面頰往上,舔上她的耳蝸。 蘇蓁蓁下意識發出聲音,企圖躲避。 陸和煦單手扣住她的肩膀,蘇蓁蓁覺得耳朵熱的厲害,又溼淋淋的。 “奶油杏仁糖……”少年說話的時候,蘇蓁蓁的耳膜跟著震動。 “穆弟,我說你怎麼一會就沒影了,原來是來尋弟妹了。”一道聲音在帳子門口響起,蘇蓁蓁轉頭看過去,便見一個身穿飛魚服的男人站在帳篷門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蘇蓁蓁:……你禮貌嗎?不敲門就進來?還不換鞋?好看嗎? 帳篷裡很亂,也沒有坐的地方,唯一的兩口箱子,一口上坐著蘇蓁蓁和穆旦,還有一口上丟滿了衣服。 李瑾懷見兩人沒有讓位的意思,那堆衣服也不動如山,便自己尋了個地方坐下。 床鋪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穿著褲子坐我床上了!】 蘇蓁蓁一下站了起來。 可在看到李瑾懷身上的飛魚服後又坐了回去。 錦衣衛副指揮使,她不跪在地上行禮都已經算是被格外開恩了。 蘇蓁蓁覺得自己的床都臭了。 “你們抹的這是什麼?”李瑾懷含笑看向蘇蓁蓁。 跟你很熟嗎? 陸和煦頂著一張杏仁牛乳蜂蜜臉,皺眉看向李瑾懷,“有事?” 李瑾懷笑了笑,朝陸和煦示意,“自然是有事,穆弟與我出來一趟。” 蘇蓁蓁下意識拉住穆旦的手,給他使眼色。 【別跟他玩!】 少年點頭,當著李瑾懷的面說,“我不跟他玩。”然後站起身,朝李瑾懷示意道:“走吧。” 李瑾懷:…… 蘇蓁蓁:…… 蘇蓁蓁坐在箱子上,看穆旦和李瑾懷一起走出帳子。 她偷偷摸摸跟著一起出去。 兩人也沒有走遠,就站在帳子不遠處交談。 蘇蓁蓁蹲在帳子口,卻實在是聽不清他們兩個人在說什麼。 她慢慢吞吞挪出帳子,朝兩人靠近幾步。 還是聽不清。 蘇蓁蓁繼續挪。 聽不清。 繼續挪。 聽清了。 “弟妹這是怎麼了?” 蘇蓁蓁抬頭,看到距離她只有三步遠的穆旦和李瑾懷。 沒錯,她故意的。 “出來運動運動。”蘇蓁蓁站起來,靠到穆旦身邊,伸手去牽他的手。她的手指從少年的寬袖中伸進去,然後擰著他的手背,用力一掐。 【讓你跟他玩!】 陸和煦皺了皺眉,朝李瑾懷道:“你走吧。” 李瑾懷的視線從蘇蓁蓁臉上略過,又落到陸和煦臉上。 說般配,這兩個人的相貌確實是一等一的般配。 可惜,終歸是個太監。 “我還沒用晚膳呢,弟妹和穆弟吃了嗎?” “吃過了。”蘇蓁蓁直接拒絕。 沒吃也吃過了。 看到你都想吐,根本就吃不下飯了。 李瑾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說著話,李瑾懷轉身欲走之時,最後與穆旦道:“穆弟別忘了。” 陸和煦點頭。 李瑾懷終於離開。 蘇蓁蓁氣得朝李瑾懷的背影空踢一腳,然後一把擰住了少年的耳朵。 【生氣生氣生氣。】 “他跟你商量什麼事?” 陸和煦歪了歪頭,沒歪動,耳朵被人拎著。 “祭器庫的事。” “沒有別的了?”蘇蓁蓁面露懷疑,壓低聲音,“你沒有再跟他去賭場吧?” 女人的聲音柔柔拂過耳朵。 “嗯。” 暫且相信你。 蘇蓁蓁和陸和煦回到帳子裡,兩人將臉上的杏仁牛乳蜂蜜洗了之後, 蘇蓁蓁取出一個白瓷瓶,開啟,裡面沁出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蘇蓁蓁倒出一些,往自己臉上撒了一些,然後進行拍打。 帳子裡只剩下蘇蓁蓁拍玫瑰花露的聲音。 這是她自己做的玫瑰花露。 給自己拍完玫瑰花露,蘇蓁蓁將視線轉向穆旦。 她拉著他的手,將人按在箱子上。 “我不用……” 陸和煦話剛剛出口,臉上就被人拍了一巴掌玫瑰花露。 蘇蓁蓁用兩隻手給少年拍打花露。 【臉都拍紅了。】 【真可愛。】 “好了。” 蘇蓁蓁收手,細心的將自己的玫瑰花露放回箱子裡。 玫瑰花露是蒸餾鮮花後得到的冷凝液,步驟繁瑣又漫長,要做好幾日才能得到一瓶純正的玫瑰花露。 雖然繁瑣了點,但它的功效很好,相當於現代的精華水。 抹完玫瑰花露,蘇蓁蓁又取出另外一個巴掌大的陶瓷盒子,裡面裝著她自己做的面脂。 用芝麻油浸泡丁香、藿香之後,加入自己喜歡的花香品種,製成現代版面霜。 蘇蓁蓁做這盒面脂的時候正是茉莉花開的季節,她便往裡面加入了一些茉莉花花露,茉莉花香很重,完美的掩蓋住了芝麻油的味道。 蘇蓁蓁用竹片取了一點出來之後擦在臉上,當然也沒有忘記給穆旦一份。 抹完之後,蘇蓁蓁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香噴噴的。 還沒用晚膳,秋燥的厲害,蘇蓁蓁準備燉點梨湯喝。 她看一眼天色,外面黑濛濛的看起來好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我們去提一桶山泉水回來燉梨湯喝。” 蘇蓁蓁和穆旦剛剛走出門沒多遠,天上就下起了雨。 蘇蓁蓁趕緊往回跑,跑出三步看到少年在慢慢吞吞抬頭看雨。 江南煙雨固然好看,可生病了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蘇蓁蓁牽住穆旦的手往回跑。 細密的雨水落在兩人身上,稍微淋到了一點。 蘇蓁蓁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然後遞給穆旦。 陸和煦抬手接過,慢條斯理擦了擦臉。 “我去拿傘。” 蘇蓁蓁一手撐傘,一手牽著少年的手。 穆旦另外一隻手拎著那個木桶。 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 兩人來到山泉池邊,穆旦拎了一桶山泉水,蘇蓁蓁蹲在地上,她注意到旁邊枯木上生長出來的黑色東西,看起來像是黑木耳。 “這個好像是黑木耳。”她半個身體衝出傘面。 陸和煦看到女人被雨水漸漸溼潤的發頂,抬手,將她手裡的傘拿了過來,替她撐上。 蘇蓁蓁蹲在枯木邊摘木耳。 她沒有帶籃子,便索性用裙子將木耳兜了起來。 摘了一些木耳,蘇蓁蓁站起來,看到頭頂的傘,然後轉頭,看到少年整個人站在雨裡。 “不是讓你別淋雨嗎?會生病的。” “嗯,你會生病。” 雨聲細密,傾斜著從傘面上劃過。 蘇蓁蓁的心跟著跳動了一下,像是被雨水打亂的河面,酥酥麻麻的全部都是漣漪。 “你生病的時候很難哄,很麻煩,很……” 蘇蓁蓁:……心不跳就死了!閉嘴吧你! - 兩人回到帳子裡,幸好雨不大,蘇蓁蓁用帕子擦了擦身上被濺到的水珠之後,換掉被雨水浸溼的鞋。 山路就是難走,鞋子一會就溼了。 她讓穆旦去清洗剛剛摘到的木耳,自己去切梨。 將切好的犁放進小鍋裡燉煮之後,蘇蓁蓁加了幾勺白糖進去。 加完白糖,蘇蓁蓁看一眼穆旦,想了想,又多加了兩勺。 黑木耳洗好了,蘇蓁蓁掏出兩個雞蛋。 這都是她花了錢去膳房帳子那裡討過來的,因為她嘴饞。 燉梨好了之後,蘇蓁蓁將洗好的小鍋拿過來,指揮穆旦下油,然後放雞蛋,再放木耳。 一盤雞蛋炒木耳就做好了。 “沒有放蜂蜜。” “雞蛋炒木耳不用放蜂蜜,它就是鹹的。” 蘇蓁蓁開始懷疑穆旦是不是都沒有吃過正常的食物。 “你的味覺是什麼時候開始壞的?” 陸和煦嚼著手裡的燉梨想了想 ,“很久之前。” 那就是記不清了。 人的記憶是會消失的,當你習慣了這份已經壞掉的味覺之後,你是無法再回想起它正常時候的樣子。 酥山聞到味道艱難的從衣櫃裡跑出來,蘇蓁蓁給它煮了一個雞蛋,細細地掰開。 酥山蹲在地上吃雞蛋。 蘇蓁蓁在缸子裡還養了一點年糕。 她取了幾條出來,讓穆旦切成片,然後又做了一個蒸年糕,這個可以沾白糖和蜂蜜吃。 帳子外細雨綿綿,帳子裡,蘇蓁蓁和穆旦坐在一起,帳子前掛著一盞紗燈。 燈色氤氳,照亮他們坐在一起的身影。 少年嗜甜,那鍋燉梨幾乎都進了他的肚子,還有那份蒸年糕,被他滾在蜂蜜罐子裡吃了個乾淨。 蘇蓁蓁比較喜歡吃那盤木耳炒雞蛋。 將鍋碗瓢盆扔進木桶裡,蘇蓁蓁看著穆旦自己撐傘出去洗鍋碗瓢盆,她走到床鋪前,看著自己被李瑾懷玷汙的床單被套,噁心的不行,一口氣全部換了。 啊不行,一想到李瑾懷,覺得帳篷裡都臭了。 陸和煦提著洗好的鍋碗瓢盆回來。 蘇蓁蓁一看到他,便將自己的臉埋進了他胸口。 【給我聞聞。】 陸和煦看著埋首在自己胸前的女人,他伸出手,溼漉的指尖繞上她的長髮。 蘇蓁蓁在穆旦身上聞到一點玫瑰花露和茉莉花露的味道,更深的是那股奇異的甜腥味。 蘇蓁蓁感覺自己的頭髮有點不對勁。 她從少年懷裡出來,正看到他兩隻手握著她的長髮,“雙馬尾。” 以前偷偷摸摸趁著她睡覺扎,現在光明正大了。 蘇蓁蓁突然恍然,穆旦學的這些好像……都是她教的。 - 明日便是秋祭的日子,太常寺的人過來最後清點,卻發現祭器造假。 祭器失竊是大罪,錦衣衛副指揮使李瑾懷在魏恆手底下一個名喚穆旦的太監帳子裡發現了真金瓶。 蘇蓁蓁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在去打山泉水的路上。 她只是一個低等宮女,訊息閉塞。 最近天氣陰的很,趁著還未落雨,蘇蓁蓁提著木桶去前面的山泉池子裡打水。 她一路行過帳篷,卻見幾個錦衣衛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蘇蓁蓁蹙了蹙眉,從他們身旁路過,卻見幾人的視線落到她身上。 蘇蓁蓁感覺出不對勁。 她拎著木桶走過去,卻並未走遠,悄聲繞到了一頂小帳篷後面。 “就是她嗎?那個穆旦的對食?” “對,就是她。” “生得倒是不錯,可惜跟了個太監,現在這太監還要小命不保了,你說,到底是多大的膽子,居然敢偷盜祭器。” 蘇蓁蓁下意識攥緊手裡的水桶。 待人走了,蘇蓁蓁才從帳篷後面出來。 她想起來了。 原著劇情中有一段是李瑾懷被賭債逼身,心起邪念,所以冒險偷盜祭器。 “那趙凌雲能不能成關我什麼事,我自然要先解決我的燃眉之急。” 原著中,偷盜祭器的事情被太僕寺發現,李瑾懷自己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 可偷盜祭器的事情總要有人背鍋,背鍋的自然就是這些宮女太監了。 蘇蓁蓁一口氣奔回帳子裡,開始翻箱倒櫃的找值錢的東西。 找到一半,她略顯崩潰,抱著酥山大叫,“就讓你不要跟他玩。”

她很生氣

魏恆抱著剛剛整理好的奏摺進入帝王帳內。

已是夜半時分, 少年已經沐浴完畢,穿著寬鬆的長衫坐在御案後面, 面前的御案上擺著一籃子柿餅。

魏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小心將懷中的奏摺放置在御案另外一側。

陸和煦長髮溼漉,將身上的常服打溼一半,他也渾不在意,只單手撐著下顎, 抬眸看向魏恆,“她很生氣。”

“說不讓我去了。”

魏恆躬身站在一側,“陛下去了哪裡?”

“賭場。”

魏恆呼吸一窒,隨後道:“那地方確實不好。”

“李瑾懷說是一個令人愉悅之地,朕並不覺得愉悅。”

陸和煦抬手拿了一塊柿餅放進嘴裡,柔軟香甜的柿餅肉帶著甜膩的果香味道。

“你尋個人,扮成我的模樣去幾次, 多輸些錢。”

魏恆已經習慣這位陛下不按常理出牌的吩咐了。

“是,陛下。”

“吃柿餅嗎?”少年拿了一塊柿餅遞給魏恆。

魏恆神色一頓,小心上前, 伸出雙手接過陸和煦手中柿餅,然後當著這位陛下的面, 輕輕咬了一口。

極其甜膩的味道。

“好吃嗎?”陸和煦歪頭看他。

“好吃,陛下。”

少年淡淡道:“撒謊。”

魏恆渾身一顫,捧著柿餅便跪下了,“請陛下恕罪。”

陸和煦吃完一個柿餅,慢條斯理又吃一個, 柿餅甜膩的味道在口齒中散開,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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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黑, 身穿暗色常服的少年坐在地下一層側邊專門開闢出來的一處隔間內。

對比外面熱鬧的氛圍,這裡明顯安靜多了。

青釉竹節香爐內嫋嫋升起一股淡色白煙,陸和煦面前擺著竹節紋青灰釉小盞,對面坐著一位身穿圓領長袍的中年男子,應當是這裡負責管理的人。

“大人,不能再借您錢了。”

陸和煦坐在圈椅上,微闔著眼,視線落在面前的桌面上,那裡擺著他的借據。

十分利。

再加上九出十三歸。

真是將人榨乾到了極致。

“明日您得還這個數,不然過幾日就要翻倍了。”那人伸出幾根手指,提到還錢,臉上和藹的表情如同翻書一般。

陸和煦神色依舊淡淡的,他的視線從眼前之人臉上略過,“沒錢呢?”

那人笑了,“賣兒賣女賣爹賣娘,賣宅賣地賣您自個兒,您自個兒看著辦。”

陸和煦從隔間裡出去,正巧碰到剛進來的李瑾懷。

李瑾懷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曾經也經歷過這樣的事。

那種痛苦和悔恨他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與其讓他自己一個人活在這泥潭裡,他寧可讓其他人也跟著下到這個泥潭裡。

李瑾懷今日是得到訊息後特意過來的,該收網了。

陸和煦拎著手裡的琉璃燈站在河邊,那位副指揮使大人笑眯眯的出現在了他身邊。

“聽說大人最近欠了不少銀子?這賭博嘛,便是有輸有贏,再贏不難。”陸和煦低頭看著河面上自己昏暗的倒影,淡淡開口,“嗯。”

李瑾懷覺得時機已經成熟,“其實我今日是來找大人做生意的。”

“庫房裡有很多祭器,缺個一兩件,也不會引起旁人注意,您覺得呢?”

穆旦有鑰匙,還是登記祭器數量賬目的人,而他有人手,他們兩個合作必然是天衣無縫的。

“我在外面認識做這種東西的人,做的跟真的沒有兩樣,我能讓錦衣衛帶東西進來。”

陸和煦看著眼前的李瑾懷,眼眸落到他臉上,“怎麼分?”

李瑾懷笑道:“自然不能讓公公吃虧,”他伸出一隻手,“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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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器倉庫裡,蘇蓁蓁盯著面前的這個金瓶,覺得有些奇怪,可到底哪裡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應該是她精神過於緊張,多想了。

這是一隻鎏金纏枝蓮紋金瓶,到時候是要擺在那位暴君面前用作盛水的淨器的。

金瓶上掛著一根細長的金鍊子作為裝飾品。

蘇蓁蓁小心翼翼地伸手勾起,用帕子擦拭上面凝結的灰塵。

“好了,都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吧。”

管理他們的太監一聲令下,眾人便紛紛將手裡的東西放了下來,然後各自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待檢查。

祭器倉庫的門被人開啟,少年抬腳走進來。

蘇蓁蓁低頭站在那裡,數著穆旦的腳步聲。

終於檢查到她這裡,蘇蓁蓁微微側身,露出自己身後桌面上的幾個祭器。

最近這幾個祭器都是她負責。

陸和煦看一眼,近前,身體與蘇蓁蓁靠近,他伸出手摸上那個金瓶。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少年的手臂上。

那些斑駁的燒傷痕跡已經淺淡了很多,再塗幾次藥應該就能徹底消失了。

“沒有問題。”少年收回手,然後登記上冊,轉身從她身側離開的時候,低聲開口,“好看嗎?”

蘇蓁蓁的臉瞬間就紅了。

陸和煦看她一眼,心情愉悅的從蘇蓁蓁身邊離開。

檢查完畢,蘇蓁蓁臉上紅暈還未褪去,她從祭器倉庫裡出來,也不等穆旦了,徑直出了皇廟回到帳篷裡。

酥山一隻貓躲在床鋪上睡覺。

酥山是隻長毛獅子貓,雖然年紀還不大,但尾巴上面的毛已經有朝雞毛撣子發展的趨向。

蘇蓁蓁抱著酥山,將它尾巴上面的毛梳理了一下,小貓很喜歡被梳毛,躺在她的膝蓋上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一隻小型拖拉機。

蘇蓁蓁替它將毛髮梳理完畢之後,又給它拿了一些曬乾的小魚乾吃。

替酥山收拾完,蘇蓁蓁的心情也平復了。

她怎麼感覺最近穆旦說的話越來越悶騷了呢?到底是誰教他的啊!怎麼儘教壞小孩呢!

天色正好黯淡下去,蘇蓁蓁坐在梳妝檯前看著自己有些乾燥的臉。

一入秋,她就感覺自己的肌膚乾燥的厲害,每天都恨不能喝幾升水。

不行,她得做點面膜給自己補補水。

帳子門口傳來聲響,少年提著琉璃燈進來,就被酥山一個猛撲,小貓從他的小腿開始往上爬,一路爬到少年胸前。

陸和煦伸手將酥山拎下來,小貓急得亂叫。

“輕點輕點。”

蘇蓁蓁心疼的去抱小貓。

陸和煦看到女人這副模樣,卻又不把小貓給她了。

蘇蓁蓁抬眸看他,還保持著伸出雙手去接小貓的動作。

“它抓我。”

陸和煦一手抓著酥山,一手露出自己被酥山抓破了一點油皮的胸口。

隔著衣料,酥山為了往上爬,露出了一點爪子。

啊這,再慢一點就癒合了。

蘇蓁蓁無奈,用肥皂水給少年擦洗了一下。

“好了。”

【趁機摸一把。】

【這就是傳說中的薄肌嗎?】

替穆旦收拾完,蘇蓁蓁轉身又去找酥山。

“爪爪怎麼了?”蘇蓁蓁捏了捏酥山的爪子。

小貓在地上一瘸一拐地走。

蘇蓁蓁檢查了一下,發現也沒有什麼問題,可能是玩太瘋,自己累的。

媽媽抱抱。

陸和煦坐在箱子上,看著蘇蓁蓁抱著酥山在帳篷裡來來回回地走,跟哄小孩一樣。

陸和煦坐在那裡等了一會,起身,走到蘇蓁蓁身後,將自己的雙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少年寬大的袖擺落下來,露出手腕到小臂的位置,“疼。”

“哪裡疼?”

【難道真抓傷了?】

“手上疼。”

蘇蓁蓁看著少年已經只剩下一點斑痕的手,沉默了一會,拉著他的手給他抹上紫草生肌膏。

陸和煦乖巧坐在箱子上,用腳把酥山踢開,然後趁著蘇蓁蓁轉身去洗手的時候懶洋洋威脅,“殺了你。”

“喵……”小貓不懂,小貓愛媽媽。

酥山追著蘇蓁蓁的腳步而去,陸和煦一手抱住它,將它塞進了衣櫃裡。

蘇蓁蓁洗完手回來,沒有看到小貓。

“酥山呢?”

“進衣櫃了。”

行吧。

蘇蓁蓁擦拭乾淨溼漉漉的手,又撫了撫自己的臉,好乾。

她又順便摸了摸穆旦蒼白卻毫無瑕疵的肌膚。

怎麼一點都不幹?

蘇蓁蓁從箱子裡翻出一袋杏仁遞給少年,“幫我搗成泥。”

陸和煦單手拎著這袋杏仁,從裡面拿出一顆放進嘴裡。

很苦,很難吃。

他吐掉之後坐在箱子上,接過蘇蓁蓁遞過來的藥臼和杵。

表面光滑的藥臼內壁卻是粗糙的,這樣便於研磨。

陸和煦坐在箱子上抱著藥臼研磨杏仁,他力氣大,很久就將杏仁都磨成了粉末泥狀,扁扁一塊。

“你知道哪裡有牛乳嗎?”

陸和煦想了想,起身出了帳子,沒過一會,便帶了一盅新鮮牛乳回來。

有後門真好。

蘇蓁蓁一邊欣慰,一邊將牛乳與杏仁混合,然後加入一些蜂蜜攪拌。

少年站在蘇蓁蓁身邊,手裡已經準備好了勺子。

蘇蓁蓁:……

“這不是吃的。”

陸和煦看她一眼,伸手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淡了。”

淡你個頭!

“別動。”蘇蓁蓁用手抹了一點杏仁牛乳蜂蜜往穆旦臉上擦。

少年皺了皺眉,卻沒有反抗。

蘇蓁蓁繼續抹,等她將穆旦的臉抹完之後開始給自己抹。

一碗杏仁牛乳蜂蜜,抹完兩個人的臉還剩下一點,蘇蓁蓁用來抹手了。

杏仁牛乳蜂蜜能滋潤肌膚,保溼防裂。

蘇蓁蓁坐在箱子上,看了

一眼帳子裡的簡易版滴漏。

嗯,大概需要十五分鐘的樣子。

蘇蓁蓁轉頭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穆旦。

少年臉上被她糊了一臉,白色的杏仁牛乳蜂蜜與他的肌膚完美融合,甚至他蒼白的膚色看起來比加入了蜂蜜偏黃些的牛乳還要更白些。

好像奶油小蛋糕。

【寶寶,你像奶油一樣化開。】

陸和煦歪頭看向蘇蓁蓁。

奶油杏仁糖。

她很像奶油杏仁糖。

陸和煦舔了舔唇,嚐到杏仁牛乳蜂蜜的味道。

他看著閉眼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的蘇蓁蓁,女人臉上抹得白白的,只露出小巧精緻的五官,眼睫上也粘上了一點奶白色的東西。

陸和煦微微偏頭傾身。

蘇蓁蓁感覺自己臉上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睜開眼,正對上少年那張白漆漆的臉,他張開嘴,紅色的舌尖輕舔過她的面頰。

溼漉漉的,像小貓舔舐。

她的面膜!

少年的舌尖順著她的面頰往上,舔上她的耳蝸。

蘇蓁蓁下意識發出聲音,企圖躲避。

陸和煦單手扣住她的肩膀,蘇蓁蓁覺得耳朵熱的厲害,又溼淋淋的。

“奶油杏仁糖……”少年說話的時候,蘇蓁蓁的耳膜跟著震動。

“穆弟,我說你怎麼一會就沒影了,原來是來尋弟妹了。”一道聲音在帳子門口響起,蘇蓁蓁轉頭看過去,便見一個身穿飛魚服的男人站在帳篷門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蘇蓁蓁:……你禮貌嗎?不敲門就進來?還不換鞋?好看嗎?

帳篷裡很亂,也沒有坐的地方,唯一的兩口箱子,一口上坐著蘇蓁蓁和穆旦,還有一口上丟滿了衣服。

李瑾懷見兩人沒有讓位的意思,那堆衣服也不動如山,便自己尋了個地方坐下。

床鋪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穿著褲子坐我床上了!】

蘇蓁蓁一下站了起來。

可在看到李瑾懷身上的飛魚服後又坐了回去。

錦衣衛副指揮使,她不跪在地上行禮都已經算是被格外開恩了。

蘇蓁蓁覺得自己的床都臭了。

“你們抹的這是什麼?”李瑾懷含笑看向蘇蓁蓁。

跟你很熟嗎?

陸和煦頂著一張杏仁牛乳蜂蜜臉,皺眉看向李瑾懷,“有事?”

李瑾懷笑了笑,朝陸和煦示意,“自然是有事,穆弟與我出來一趟。”

蘇蓁蓁下意識拉住穆旦的手,給他使眼色。

【別跟他玩!】

少年點頭,當著李瑾懷的面說,“我不跟他玩。”然後站起身,朝李瑾懷示意道:“走吧。”

李瑾懷:……

蘇蓁蓁:……

蘇蓁蓁坐在箱子上,看穆旦和李瑾懷一起走出帳子。

她偷偷摸摸跟著一起出去。

兩人也沒有走遠,就站在帳子不遠處交談。

蘇蓁蓁蹲在帳子口,卻實在是聽不清他們兩個人在說什麼。

她慢慢吞吞挪出帳子,朝兩人靠近幾步。

還是聽不清。

蘇蓁蓁繼續挪。

聽不清。

繼續挪。

聽清了。

“弟妹這是怎麼了?”

蘇蓁蓁抬頭,看到距離她只有三步遠的穆旦和李瑾懷。

沒錯,她故意的。

“出來運動運動。”蘇蓁蓁站起來,靠到穆旦身邊,伸手去牽他的手。她的手指從少年的寬袖中伸進去,然後擰著他的手背,用力一掐。

【讓你跟他玩!】

陸和煦皺了皺眉,朝李瑾懷道:“你走吧。”

李瑾懷的視線從蘇蓁蓁臉上略過,又落到陸和煦臉上。

說般配,這兩個人的相貌確實是一等一的般配。

可惜,終歸是個太監。

“我還沒用晚膳呢,弟妹和穆弟吃了嗎?”

“吃過了。”蘇蓁蓁直接拒絕。

沒吃也吃過了。

看到你都想吐,根本就吃不下飯了。

李瑾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說著話,李瑾懷轉身欲走之時,最後與穆旦道:“穆弟別忘了。”

陸和煦點頭。

李瑾懷終於離開。

蘇蓁蓁氣得朝李瑾懷的背影空踢一腳,然後一把擰住了少年的耳朵。

【生氣生氣生氣。】

“他跟你商量什麼事?”

陸和煦歪了歪頭,沒歪動,耳朵被人拎著。

“祭器庫的事。”

“沒有別的了?”蘇蓁蓁面露懷疑,壓低聲音,“你沒有再跟他去賭場吧?”

女人的聲音柔柔拂過耳朵。

“嗯。”

暫且相信你。

蘇蓁蓁和陸和煦回到帳子裡,兩人將臉上的杏仁牛乳蜂蜜洗了之後,

蘇蓁蓁取出一個白瓷瓶,開啟,裡面沁出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蘇蓁蓁倒出一些,往自己臉上撒了一些,然後進行拍打。

帳子裡只剩下蘇蓁蓁拍玫瑰花露的聲音。

這是她自己做的玫瑰花露。

給自己拍完玫瑰花露,蘇蓁蓁將視線轉向穆旦。

她拉著他的手,將人按在箱子上。

“我不用……”

陸和煦話剛剛出口,臉上就被人拍了一巴掌玫瑰花露。

蘇蓁蓁用兩隻手給少年拍打花露。

【臉都拍紅了。】

【真可愛。】

“好了。”

蘇蓁蓁收手,細心的將自己的玫瑰花露放回箱子裡。

玫瑰花露是蒸餾鮮花後得到的冷凝液,步驟繁瑣又漫長,要做好幾日才能得到一瓶純正的玫瑰花露。

雖然繁瑣了點,但它的功效很好,相當於現代的精華水。

抹完玫瑰花露,蘇蓁蓁又取出另外一個巴掌大的陶瓷盒子,裡面裝著她自己做的面脂。

用芝麻油浸泡丁香、藿香之後,加入自己喜歡的花香品種,製成現代版面霜。

蘇蓁蓁做這盒面脂的時候正是茉莉花開的季節,她便往裡面加入了一些茉莉花花露,茉莉花香很重,完美的掩蓋住了芝麻油的味道。

蘇蓁蓁用竹片取了一點出來之後擦在臉上,當然也沒有忘記給穆旦一份。

抹完之後,蘇蓁蓁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香噴噴的。

還沒用晚膳,秋燥的厲害,蘇蓁蓁準備燉點梨湯喝。

她看一眼天色,外面黑濛濛的看起來好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我們去提一桶山泉水回來燉梨湯喝。”

蘇蓁蓁和穆旦剛剛走出門沒多遠,天上就下起了雨。

蘇蓁蓁趕緊往回跑,跑出三步看到少年在慢慢吞吞抬頭看雨。

江南煙雨固然好看,可生病了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蘇蓁蓁牽住穆旦的手往回跑。

細密的雨水落在兩人身上,稍微淋到了一點。

蘇蓁蓁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然後遞給穆旦。

陸和煦抬手接過,慢條斯理擦了擦臉。

“我去拿傘。”

蘇蓁蓁一手撐傘,一手牽著少年的手。

穆旦另外一隻手拎著那個木桶。

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

兩人來到山泉池邊,穆旦拎了一桶山泉水,蘇蓁蓁蹲在地上,她注意到旁邊枯木上生長出來的黑色東西,看起來像是黑木耳。

“這個好像是黑木耳。”她半個身體衝出傘面。

陸和煦看到女人被雨水漸漸溼潤的發頂,抬手,將她手裡的傘拿了過來,替她撐上。

蘇蓁蓁蹲在枯木邊摘木耳。

她沒有帶籃子,便索性用裙子將木耳兜了起來。

摘了一些木耳,蘇蓁蓁站起來,看到頭頂的傘,然後轉頭,看到少年整個人站在雨裡。

“不是讓你別淋雨嗎?會生病的。”

“嗯,你會生病。”

雨聲細密,傾斜著從傘面上劃過。

蘇蓁蓁的心跟著跳動了一下,像是被雨水打亂的河面,酥酥麻麻的全部都是漣漪。

“你生病的時候很難哄,很麻煩,很……”

蘇蓁蓁:……心不跳就死了!閉嘴吧你!

-

兩人回到帳子裡,幸好雨不大,蘇蓁蓁用帕子擦了擦身上被濺到的水珠之後,換掉被雨水浸溼的鞋。

山路就是難走,鞋子一會就溼了。

她讓穆旦去清洗剛剛摘到的木耳,自己去切梨。

將切好的犁放進小鍋裡燉煮之後,蘇蓁蓁加了幾勺白糖進去。

加完白糖,蘇蓁蓁看一眼穆旦,想了想,又多加了兩勺。

黑木耳洗好了,蘇蓁蓁掏出兩個雞蛋。

這都是她花了錢去膳房帳子那裡討過來的,因為她嘴饞。

燉梨好了之後,蘇蓁蓁將洗好的小鍋拿過來,指揮穆旦下油,然後放雞蛋,再放木耳。

一盤雞蛋炒木耳就做好了。

“沒有放蜂蜜。”

“雞蛋炒木耳不用放蜂蜜,它就是鹹的。”

蘇蓁蓁開始懷疑穆旦是不是都沒有吃過正常的食物。

“你的味覺是什麼時候開始壞的?”

陸和煦嚼著手裡的燉梨想了想 ,“很久之前。”

那就是記不清了。

人的記憶是會消失的,當你習慣了這份已經壞掉的味覺之後,你是無法再回想起它正常時候的樣子。

酥山聞到味道艱難的從衣櫃裡跑出來,蘇蓁蓁給它煮了一個雞蛋,細細地掰開。

酥山蹲在地上吃雞蛋。

蘇蓁蓁在缸子裡還養了一點年糕。

她取了幾條出來,讓穆旦切成片,然後又做了一個蒸年糕,這個可以沾白糖和蜂蜜吃。

帳子外細雨綿綿,帳子裡,蘇蓁蓁和穆旦坐在一起,帳子前掛著一盞紗燈。

燈色氤氳,照亮他們坐在一起的身影。

少年嗜甜,那鍋燉梨幾乎都進了他的肚子,還有那份蒸年糕,被他滾在蜂蜜罐子裡吃了個乾淨。

蘇蓁蓁比較喜歡吃那盤木耳炒雞蛋。

將鍋碗瓢盆扔進木桶裡,蘇蓁蓁看著穆旦自己撐傘出去洗鍋碗瓢盆,她走到床鋪前,看著自己被李瑾懷玷汙的床單被套,噁心的不行,一口氣全部換了。

啊不行,一想到李瑾懷,覺得帳篷裡都臭了。

陸和煦提著洗好的鍋碗瓢盆回來。

蘇蓁蓁一看到他,便將自己的臉埋進了他胸口。

【給我聞聞。】

陸和煦看著埋首在自己胸前的女人,他伸出手,溼漉的指尖繞上她的長髮。

蘇蓁蓁在穆旦身上聞到一點玫瑰花露和茉莉花露的味道,更深的是那股奇異的甜腥味。

蘇蓁蓁感覺自己的頭髮有點不對勁。

她從少年懷裡出來,正看到他兩隻手握著她的長髮,“雙馬尾。”

以前偷偷摸摸趁著她睡覺扎,現在光明正大了。

蘇蓁蓁突然恍然,穆旦學的這些好像……都是她教的。

-

明日便是秋祭的日子,太常寺的人過來最後清點,卻發現祭器造假。

祭器失竊是大罪,錦衣衛副指揮使李瑾懷在魏恆手底下一個名喚穆旦的太監帳子裡發現了真金瓶。

蘇蓁蓁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在去打山泉水的路上。

她只是一個低等宮女,訊息閉塞。

最近天氣陰的很,趁著還未落雨,蘇蓁蓁提著木桶去前面的山泉池子裡打水。

她一路行過帳篷,卻見幾個錦衣衛聚在一處竊竊私語。

蘇蓁蓁蹙了蹙眉,從他們身旁路過,卻見幾人的視線落到她身上。

蘇蓁蓁感覺出不對勁。

她拎著木桶走過去,卻並未走遠,悄聲繞到了一頂小帳篷後面。

“就是她嗎?那個穆旦的對食?”

“對,就是她。”

“生得倒是不錯,可惜跟了個太監,現在這太監還要小命不保了,你說,到底是多大的膽子,居然敢偷盜祭器。”

蘇蓁蓁下意識攥緊手裡的水桶。

待人走了,蘇蓁蓁才從帳篷後面出來。

她想起來了。

原著劇情中有一段是李瑾懷被賭債逼身,心起邪念,所以冒險偷盜祭器。

“那趙凌雲能不能成關我什麼事,我自然要先解決我的燃眉之急。”

原著中,偷盜祭器的事情被太僕寺發現,李瑾懷自己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

可偷盜祭器的事情總要有人背鍋,背鍋的自然就是這些宮女太監了。

蘇蓁蓁一口氣奔回帳子裡,開始翻箱倒櫃的找值錢的東西。

找到一半,她略顯崩潰,抱著酥山大叫,“就讓你不要跟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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