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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992·2026/5/11

以為他會心軟嗎? 秋日晝夜溫差大, 白日裡只穿一件長衫的溫度,到了夜間就需要加厚實的外套, 尤其是在這靠山之地。 晨間霧氣籠罩,輕薄的霧氣瀰漫在整座皇廟之中。 蘇蓁蓁提著手裡的紗燈走在空無一人的遊廊上。 稀薄的光色照出紗燈上可愛的歪頭小狗,她的視線在皇廟內打轉,看到了前面熟悉的祭器倉庫。 一盞幽幽暗燈掛在倉庫門口,蘇蓁蓁走過去,隔著細窄的門縫看到被關在裡面的少年。 少年抬目看她, 臉上竟帶著血跡。 少年身邊站著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男子,手持繡春刀,鋒利的刀刃抵在少年的脖頸處。 “陛下有令,今日全部斬首。” “不要!” 蘇蓁蓁猛地一下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伏跪著睡著了。 人類的適應能力果然是超強的。 人不睡是會死的。 而她不僅 睡著了,還做夢了。 真是噩夢。 也不知道穆旦現在怎麼樣了。 帳子裡很安靜,蘇蓁蓁不知道那位陛下走了沒有。 應該是走了, 不然發現她跪著跪著睡著了,她現在應該是已經沒有生還的風險了。 蘇蓁蓁的身體很僵硬,僵硬到她似乎回到了自己去上瑜伽課那天, 一向喜歡賣課的老師看著她都忍不住要給她退錢。 雖然最後她也沒有退,但這筆錢一點都沒有浪費, 全讓老師給她開小灶單練了。 可惜,蘇蓁蓁在瑜伽這方面就沒有天賦,現在到這具身體裡之後也一如既往的沒有天賦。 她動了動自己的腿,將兩條腿交叉著放,這樣能舒服些。 腰也不太舒服。 她試圖讓腰下塌, 來緩解一下僵硬感。 蘇蓁蓁將面頰墊在交叉的手背上, 做出了令瑜伽老師淚流滿面的動作。 她貼著柔軟的白氈, 緩慢眨了眨眼,然後感覺到了自己手背上溼漉的觸感。 是汗嗎? 蘇蓁蓁微微歪了歪頭,面頰蹭過手背。 不是汗,是眼淚。 她做夢做著居然還哭了嗎? 身後的簾子被人撩起,蘇蓁蓁回頭,正看到抱著奏摺進來的魏恆。 “乾爹。” 蘇蓁蓁跪坐在地上喚他。 魏恆神色頓了頓,將奏摺置在屏風後的御案上,然後才出來道:“陛下不在,出來用午膳吧。” 原來已經是第二日午時了嗎? 蘇蓁蓁撐著身子坐起來,跟在魏恆身後出了帳子。 今天日頭不錯,蘇蓁蓁想,這樣好的天氣,那位陛下的心情怎麼樣呢? “今日陽光很大,陛下心情一定很不好。”魏恆看蘇蓁蓁一眼,開口提醒。 蘇蓁蓁:…… “乾爹,祭器案開始審了嗎?” “還沒有。” 魏恆一路引著蘇蓁蓁入了自己的帳子。 魏恆的帳內已擺好午膳,他撩袍坐下,看著站在那裡不動的蘇蓁蓁,便朝她抬手道:“坐吧。” 蘇蓁蓁這才坐下。 魏恆雖是那位暴君面前的紅人,但吃的飯食卻很一般。 蘇蓁蓁還以為能見識到傳說中的龍肝鳳膽呢,不過按照魏恆的人設來說,他確實不是會對龍肝鳳膽感興趣的人,他只會對古籍古畫古字感興趣。 魏恆,魏家嫡長子,從小才情絕豔,秋闈第一的解元,春闈第一的會員……若非遇到那件禍事,必然連中三元,成為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步步高昇,成為一代名臣,大展抱負,名留青史,亦會有一個圓滿和諧的家庭。 蘇蓁蓁低頭斂下眸中惋惜,視線落到面前的圓桌上。 清炒藕、紅燒豆腐、一碗紫菜蛋湯,最後是兩碗珍珠米。 都是素菜,一點葷肉都沒有。 蘇蓁蓁和魏恆坐在一處,一人捧著一碗米飯用膳。 魏恆是讀書人,信奉食不言,寢不語這一套。 “乾爹,我還能再吃一碗嗎?” 因此,蘇蓁蓁吃完一碗後才開口。 魏恆:…… 魏恆素來養身,信奉少食多壽。 “去再端一碗米飯來。” 用完膳,又有小太監送來茶水漱口。 蘇蓁蓁不知這個規矩,捧著喝了。 魏恆看她一眼。 蘇蓁蓁低頭將茶盞還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捧著托盤走了,片刻後送來入口的茶。 蘇蓁蓁又吃了一碗。 她不愛喝茶,那種什麼價值千金,千金難買,一年就能出幾斤的茶葉對於她來說味道都差不多,讓她鑑別這些茶葉的話,還不如讓她去當奶茶鑑別師,她能立刻說出市場上十幾家奶茶店的招牌,然後給它們進行排名。 這邊用完膳,那邊就有小太監取了暖手爐來遞給魏恆。 天氣還不算冷,怎麼已經用上暖手爐了? 蘇蓁蓁的視線順著魏恆的手往下落,看到他將暖手爐置在膝蓋上,然後用長袍蓋住。 想起來了,原著中魏恆因為年少時在掖庭幹活,冬日也不歇,穿的又單薄,所以落下了腿疾,天氣一冷就開始犯病。 “乾爹,您的腿是不是總感覺僵硬漲疼?尤其是入冬之後,時常疼痛難忍,屈伸不利?我會一些醫術,乾爹讓我試試嗎?” 魏恆看她一眼,“太醫院都沒有看好我的腿。” 蘇蓁蓁知道,她的醫術自然比不上太醫院,這可是匯聚了整個大周國的頂尖醫士,相當與現代最頂尖的全科醫院。 可她有一項與他們不同的地方。 她從現代而來,身上帶著穿越幾千年的醫術知識和有效偏方,最重要的是這千年的前人經驗匯聚於此,而她家又是根基最穩的中藥世家。 蘇蓁蓁道:“太醫院內的太醫醫術雖高,但在太醫院內久了,難免故步自封。” 魏恆看她一眼,被她說動。 “那你試試吧。” 蘇蓁蓁讓魏恆將手置在桌上,她先為他診脈。 氣血兩虛,憂思過慮。 整個家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是一個不全之人,僅僅只是憂思過慮已經算是好了。 蘇蓁蓁收回手,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然後讓魏恆坐到一旁榻上,撩開褲腳。 魏恆見蘇蓁蓁蹲在他腳邊,目不斜視,她那張純善的面孔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蘇蓁蓁手起針落,精準入穴。 “好了。” 半個時辰後,蘇蓁蓁將銀針從魏恆腿上取下。 十幾根銀針被她消毒之後再次放入針包裡。 魏恆站起來,方才腿中那股滯澀之感已然消失,他看向蘇蓁蓁的視線瞬間變得不一般起來。 “你這醫術……哪裡學的?” “入宮前學的。” 穿書前自帶的。 “這樣好的醫術,就只是當個小小的宮女?” 蘇蓁蓁聞言垂下眉眼,“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便活得如履薄冰。” 聽到此話,魏恆沉默。 藏拙於身,未必不是壞事。 “我給乾爹寫了銀針入穴的順序和穴位,乾爹可請太醫院的人幫忙繼續針灸。針灸是慢療,乾爹的腿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好。”蘇蓁蓁一邊說話,一邊取了魏恆的紙筆開始為他寫下針灸療法。 魏恆走過去,看到蘇蓁蓁這一手狗爬字,呼吸停頓了三秒,扭開了視線。 蘇蓁蓁寫完,笑眯眯的將它遞給魏恆,“請乾爹在陛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魏恆:…… “蘇蓁蓁。” “是,乾爹。” “回去跪著吧。” 蘇蓁蓁:…… 臨走前,蘇蓁蓁將魏恆帳子裡的桂花糕順走了。 魏恆看著蘇蓁蓁走出帳子的身影,慢條斯理吃上一口面前的茶。 雖不知這宮女是如何惹怒了陛下,但惹怒陛下的人一般活不過當夜,現在已經是第二日了。 蘇蓁蓁吃完了桂花糕後,先去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然後才繼續回到帝王帳內跪著。 門口看守的兩個錦衣衛已經認識她了。 “魏恒大人讓我回來繼續跪著。” 這兩個錦衣衛點頭。 蘇蓁蓁抬手撩開帳子走進去。 帳子裡安靜的很,蘇蓁蓁看到那個小炭盆裡已經換過新炭,烘得整個帳子暖融融的。 她喜熱,不喜寒。 蘇蓁蓁蹲在炭盆邊烤了烤手,然後歪頭在帳子裡看了一圈。 帳子內很簡單,除了她面前這個巨大的屏風之外,只有一盞立式琉璃燈。 大概半人高,是全琉璃骨架的無骨燈,上面是圓柱形玻璃燈罩,飾有鏤空鎏金纏枝蓮紋,邊緣綴著一圈水晶鏈子,下面是一個掐絲琺琅玻璃座燈,點亮之後能將半個帳子照亮。 蘇蓁蓁湊過去多看了一眼,指尖撫過下面的水晶鏈子。 這燈好像就沒有滅過的時候。 這帳子也被封得密不透風。 難道是害怕遇刺? 確實,原著中言,這位暴君身邊聚集了很多想要他死的人。 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沈言辭那邊培養出來的狂熱信徒。 這些信徒被洗腦後,成為了沈言辭復燕的工具,就如同死士一般,前仆後繼的成為沈言辭帝王路上的踏腳板。 他們分佈在各個省份,各個領域,即使現在的沈言辭因為一些蘇蓁蓁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並未按照原著劇情獲得周長峰、王吉等人的支援,但他的信徒遍佈大周,只要他一朝令下,大周半片疆土必會受難。 那些掩藏在百姓之中的信徒,平日裡是拿著鋤頭沉悶的農民,亦或者是拿著算盤精明的會計,然後就在下一刻,他們會變成衝鋒的戰士。 他們的信仰會突破身體的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信任他們的神,願意為其奉獻一切。 - 魏恆吃過茶,看一眼天色,待日落之後方起身。 他走到寢帳後面,輕手輕腳地撩開後面的帳簾進入。 寢帳內,少年睡在地上,旁邊置著的龍榻已被忽略。 陸和煦並沒有睡著,寢帳內也置著一盞跟前面的帝帳內一模一樣的立式琉璃燈。 他就睡在這盞琉璃燈下面,寬大的袖擺遮住眉眼,聽到動靜後,長袖緩慢挪開,露出一雙眼,黑沉沉地抬眸朝魏恆看過來。 魏恆每次一觸到這位少年皇帝的眼眸,都有一種被震懾的感覺。 那種洞穿人心的恐怖感總令人不寒而慄。 沒有人會對能看穿自己人心的人不害怕。 “進來。” 魏恆躬身走進幾步,將身後的日光遮掩的乾乾淨淨。 “陛下,奏摺已經送到前帳。” “嗯。”陸和煦閉著眼,聲音很低。 他抬手揮了一下袖子,袖子打到身邊琉璃燈上的水晶鏈子。 水晶發出碰撞聲,“噼裡啪啦”的顯得極其吵鬧。 魏恆立刻上前,伸手捧住這些水晶鏈子,防止它們繼續製造噪音。 這位祖宗素來不愛吵鬧,平日裡魏恆就算是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少年陰沉的臉色略過這些鏈子,隨後視線落在魏恆身上。 “她今日,怎麼樣了?” 魏恆跪在地上,一邊捧著水晶鏈子,一邊道:“奴才瞧著,像是哭過了。” 陸和煦皺眉。 哭什麼。 換做別人,早死了。 魏恆話罷,便在一旁不言語了。 這位陛下的事,是容不得他開口置喙的。 “她飯菜,也用的不好。”魏恆低著頭跪在那裡,聲音變低。 - 又活一天。 蘇蓁蓁趴在地上,跪著的姿勢已經變得很不標準。 反正那暴君也不在,在救出穆旦之前,她總不能先把自己跪死了。 身後的簾子被人撩起,蘇蓁蓁迅速恢復跪姿。 魏恆捧著手裡的紅漆托盤走到屏風後。 蘇蓁蓁聽到裡面有杯碟相觸的聲音。 片刻後,屏風後面的簾子被人撩起。 蘇蓁蓁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到衣料下襬摩擦的聲音,還有人微微起伏的呼吸聲。 來了嗎? 蘇蓁蓁下意識屏息了一會,然後才開始慢慢喘氣。 暴君一出現,整個帳子的氣氛驟然壓抑下來。 蘇蓁蓁聽到碗勺碰撞的聲音,她似嗅到了一股蜂蜜的甜味,然後又被茶香攪散,聞不真切。 陸和煦坐在屏風後面,將瓷盅裡的蜂蜜放入茶盞之中,冷茶裡置著冰塊,還未泡開的茶葉就這樣被冰塊融化吸收,慢慢浸潤出一杯冷茶。 蜂蜜被茶水稀釋,陸和煦端起輕抿一口。 蘇蓁蓁聽著屏風後冰塊攪動的聲音想。 晚上喝茶會睡不著的。 “陛下,臣周長峰求見。” 賬外傳來一道聲音。 魏恆看一眼陸和煦,然後走出來,將帳簾撩起,“周將軍,請。” 小山一般的男子身穿鎧甲,懷中抱著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抬步走進來,然後跪在地上道:“陛下,逆賊皆已伏誅,這是趙凌雲的人頭。” 奇 書 網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C 隔著那扇屏風,周長峰將手裡用黑布包裹著的人頭雙手奉上。 蘇蓁蓁低著頭,儘量不往那個方向看,她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若是平常,陸和煦該是有心情欣賞一下的。 “周將軍,陛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周長峰捧著人頭起身,走出三步,又轉回來,“謝陛下賜婚,臣代妻謝恩。”說完,周長峰隔著屏風磕了三個響頭。 周長峰是一個沉默話少且耿直認死理的人,不然也不會在原著中因為沈言辭的救妻之恩,所以成為他的人。現在,這份恩情被他記在了這位暴君身上。 磕完頭,周長峰就出去了。 秋夜漫長,細碎的秋風卷著簾子往裡衝。 蘇蓁蓁正盯著帳子縫隙處看,那邊魏恆就上前將簾子封嚴實了。 是因為有風嗎? 蘇蓁蓁想起昨日魏恆提到這位陛下有頭疼的毛病。 “陛下,奴婢略懂醫術,能為陛下醫治頭風。” 站在一旁的魏恆瞬間瞪大了眼。 這蘇蓁蓁看著窩窩囊囊的,怎麼總做些驚天動地的事。 蘇蓁蓁已經有一種豁出去一切的感覺了。 本來進了這帳子,她的腦袋就已經拴在褲腰帶上了。 若不能救下穆旦,她就與他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下一刻,屏風後面砸出來一張紙團,精準地扔在蘇蓁蓁的腦袋上。 唔。 不治就不治嘛,疼死你個暴君。 - 或許是今日見到了周長峰手裡抱著的那顆人頭,蘇蓁蓁的心顯得十分不安定。 她想見一見穆旦。 看看他是否安好。 蘇蓁蓁拔掉魏恆腿上的銀針,安靜地蹲在那裡,“乾爹,能不能讓我見一見穆旦?” 魏恆的視線落到她臉上,“你這兩日去求陛下,是為了他?” 蘇蓁蓁點頭,小心觀察魏恆臉色。 可像魏恆這種老狐狸,又怎麼是她能觀察的出來的。 魏恆斂著眉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唯獨眼尾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您是穆旦的乾爹,求您疼疼他吧。”蘇蓁蓁的聲音低下去,帶上了幾分哽咽。 魏恆看著她低垂的頭顱,心裡也跟著這一聲哭腔軟了軟。 可他想不明白,若蘇蓁蓁是為穆旦求到陛下面前,那陛下到底是在為什麼生氣? “你先出去吧。” 蘇蓁蓁聽到魏恆的回答,肩膀緩慢塌了下去。 是啊,又不是親兒子,只是一個乾兒子,為了一個乾兒子去得罪那位陛下,或還會丟了性命,當然是不合算的。 蘇蓁蓁起身出去了。 魏恆在帳子裡自己想了一會後,起身去了寢帳後面。 “影壹?” 無人應答。 “影壹。” 魏恆又喚一聲。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後。 魏恆轉身,差點撞上。 “找我?” “我有事問你。”魏恆左右看看,不見旁人,才開口道:“祭器庫那夜,發生了什麼?” 影壹黑色的面孔隱沒在黑暗裡,“魏恆,不可妄議陛下。” 魏恆沉默了一會,“那夜陛下見了誰嗎?” 這倒是可以說,當時很多錦衣衛都看到了。 “李瑾懷。” 李瑾懷已經死了。 魏恆沉默不語。 影壹等了一會,等的有些焦急,便自己開口道:“那個宮女,就一直跪在帳子裡那個,在那夜也碰上李瑾懷了。” “哦?” “他們湊得很近,李瑾懷說要照顧她,她說……” “說什麼?” “她說,可以給李瑾懷做人證。” 魏恆記得那位祖宗殺死李瑾懷那夜,說了一句,還有一個人。 隨後便在那案上刻了蘇蓁蓁的名字。 應當是知道了蘇蓁蓁跟李瑾懷的談話才如此生氣。 可很明顯,蘇蓁蓁不是為李瑾懷而來。 她那些話應當是為了穩住李瑾懷才說的。 如此簡單的騙局,能騙住李瑾懷,卻怎麼也將這位陛下騙住了呢? 在魏恆看來,這位陛下並不糊塗,甚至很聰明。 一個聰明人怎麼會變得這麼糊塗呢? 魏恆想著想著,突然就笑了。 影壹看著魏恆的樣子,覺得他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魏恆終歸還是被他們這位陛下傳染了瘋病? 魏恆抬頭看天,覺得今夜的月亮尤其 明亮。 少年情竇初開,連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懂。 - 蘇蓁蓁抽空回了一趟膳食帳子。 阿穗好幾日沒有收到吩咐說要給蘇蓁蓁送膳食,正擔心著她呢,便見蘇蓁蓁回來了,登時激動不已。 “我還以為姐姐死了呢。” 蘇蓁蓁:…… “呸呸呸,姐姐我說錯話了。” “餓死了,有吃的嗎?” 阿穗趕緊給蘇蓁蓁拿了糕點來,好巧不巧正是紅豆糕。 蘇蓁蓁盯著面前的紅豆糕頓了頓,然後緩慢咬開,嚐到裡面的紅豆餡。 好甜。 蘇蓁蓁嚥下去,“那偷東西的小太監你還看著呢?” “看著呢。” 阿穗給蘇蓁蓁倒了一杯熱水,兩人蹲在灶臺邊說話,暖和些。 膳食帳子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熄火的,因為保不準哪個時候哪位貴人就想要吃些什麼東西了。 最重要的是,需要保證熱水的供應。 蘇蓁蓁的臉被灶臺的火氣燻得微紅,她捏著手裡冷硬的紅豆糕,“我問你一件事,李瑾懷是不是死了?” “這倒是沒有聽說,我只聽說周將軍回來了。” 訊息封的很嚴實。 可按照蘇蓁蓁的猜測,韓碩殺了那麼多假扮錦衣衛的巡防營,是不可能會放過李瑾懷的。 若李瑾懷死了,祭器案追查下來,穆旦也能洗脫嫌疑,只是這監管不利的責任還是要背的。 “你最近還往祭器庫送膳食嗎?” “送著呢,姐姐。” “我上次託你買的東西,買了嗎?” “買好了,姐姐。” - 魏恆提著一個食盒進入寢帳。 那盞立式琉璃燈上的水晶鏈子已經不見了,燈色顯得昏暗了些。 少年側躺在白氈上,琉璃燈的影子罩在他身上。 魏恆輕手輕腳的將食盒置在案上。 送往祭器庫給那位的食盒,每日都會被送到此處。 躺在地上的少年動了動,單薄的臂膀撐起身體,視線落到那個食盒上。 魏恆上前,開啟食盒。 食盒內建著一個白色瓷盅。 陸和煦盯著看了一會,伸出手,開啟。 裡面是兩個糖纏,一隻小狗,一隻小貓,緊緊抱在一起若是強行分開,那便會將這個糖纏撕爛。 食盒下面還有一層,置著新鮮的杏仁奶油糖,蜜餞果子,糖葫蘆,柿餅……這麼多宮裡見不到的零嘴,到底是去哪裡弄來的? 陸和煦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東西,抬手拿起食盒蓋子,將其蓋上。 以為他會心軟嗎? 寢帳後面傳來吵鬧聲,陸和煦抬眸看向魏恆。 魏恆立刻出去檢視。 “魏大人,有隻野貓……”那錦衣衛手裡提溜著一隻白色的小貓站在那裡,“屬下立刻處理。” 小貓使勁掙扎,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顯然是恐懼極了。 寢帳簾子被一隻手撩開,陸和煦立於簾後,“拿進來。” 酥山被放了進來。 貓認人,看到陸和煦,立刻停止了慘叫,親暱的去蹭他的小腿。 陸和煦垂目看它,聲音透著一股少年人的陰鬱,“你也要死了。” “喵……”酥山繼續蹭,打滾蹭,企圖討要零食小魚乾。 陸和煦抬手抽開食盒,從裡面取出一顆杏仁奶油糖。 圓滾滾一顆,落到地上,酥山追著玩,用爪子扒拉,從這個帳子,追到那個帳子。 帳子裡安靜極了,少年的臉隱在燈影之下。 “只要她開口,朕就殺了她。” - 蘇蓁蓁剛剛撩開帳子,就聽到一陣清脆的敲擊聲,聲音清脆悅耳,可在這寂靜無比的帳子裡就顯得有些過分聒噪了。 一隻白色小貓正用後腿支撐起前腿,去扒拉那盞立式琉璃燈上面的水晶流蘇鏈子。 酥山? 蘇蓁蓁面色大變。 怎麼溜進來的! 你貓命要沒了! 她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進來的,你好端端的自己進來找死。 蘇蓁蓁立刻走過去想將酥山抱出去,沒想到下一刻,屏風後的簾子抖動,有人走了出來。 蘇蓁蓁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她迅速伏跪於地,將酥山藏在了裙子裡。 那位陛下坐於屏風後,蘇蓁蓁使勁壓住自己的裙裾,她朝魏恆看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裙裾裡的小貓。 魏恆朝她輕微搖了搖頭。 不要緊。 活不了? 蘇蓁蓁接收到訊號,還未開口,酥山就在她的裙子裡叫了一聲。 “喵……” 蘇蓁蓁:…… “奴婢,奴婢學過口技,可以為陛下表演解乏,喵……” 下一刻,一個紙團又朝她砸了過來。 不聽就不聽嘛。 魏恆上前,將酥山從蘇蓁蓁手裡接過來抱出去,出去前看向她的眼神帶了幾分無奈。 蘇蓁蓁:……

以為他會心軟嗎?

秋日晝夜溫差大, 白日裡只穿一件長衫的溫度,到了夜間就需要加厚實的外套, 尤其是在這靠山之地。

晨間霧氣籠罩,輕薄的霧氣瀰漫在整座皇廟之中。

蘇蓁蓁提著手裡的紗燈走在空無一人的遊廊上。

稀薄的光色照出紗燈上可愛的歪頭小狗,她的視線在皇廟內打轉,看到了前面熟悉的祭器倉庫。

一盞幽幽暗燈掛在倉庫門口,蘇蓁蓁走過去,隔著細窄的門縫看到被關在裡面的少年。

少年抬目看她, 臉上竟帶著血跡。

少年身邊站著身穿錦衣衛飛魚服的男子,手持繡春刀,鋒利的刀刃抵在少年的脖頸處。

“陛下有令,今日全部斬首。”

“不要!”

蘇蓁蓁猛地一下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伏跪著睡著了。

人類的適應能力果然是超強的。

人不睡是會死的。

而她不僅

睡著了,還做夢了。

真是噩夢。

也不知道穆旦現在怎麼樣了。

帳子裡很安靜,蘇蓁蓁不知道那位陛下走了沒有。

應該是走了, 不然發現她跪著跪著睡著了,她現在應該是已經沒有生還的風險了。

蘇蓁蓁的身體很僵硬,僵硬到她似乎回到了自己去上瑜伽課那天, 一向喜歡賣課的老師看著她都忍不住要給她退錢。

雖然最後她也沒有退,但這筆錢一點都沒有浪費, 全讓老師給她開小灶單練了。

可惜,蘇蓁蓁在瑜伽這方面就沒有天賦,現在到這具身體裡之後也一如既往的沒有天賦。

她動了動自己的腿,將兩條腿交叉著放,這樣能舒服些。

腰也不太舒服。

她試圖讓腰下塌, 來緩解一下僵硬感。

蘇蓁蓁將面頰墊在交叉的手背上, 做出了令瑜伽老師淚流滿面的動作。

她貼著柔軟的白氈, 緩慢眨了眨眼,然後感覺到了自己手背上溼漉的觸感。

是汗嗎?

蘇蓁蓁微微歪了歪頭,面頰蹭過手背。

不是汗,是眼淚。

她做夢做著居然還哭了嗎?

身後的簾子被人撩起,蘇蓁蓁回頭,正看到抱著奏摺進來的魏恆。

“乾爹。”

蘇蓁蓁跪坐在地上喚他。

魏恆神色頓了頓,將奏摺置在屏風後的御案上,然後才出來道:“陛下不在,出來用午膳吧。”

原來已經是第二日午時了嗎?

蘇蓁蓁撐著身子坐起來,跟在魏恆身後出了帳子。

今天日頭不錯,蘇蓁蓁想,這樣好的天氣,那位陛下的心情怎麼樣呢?

“今日陽光很大,陛下心情一定很不好。”魏恆看蘇蓁蓁一眼,開口提醒。

蘇蓁蓁:……

“乾爹,祭器案開始審了嗎?”

“還沒有。”

魏恆一路引著蘇蓁蓁入了自己的帳子。

魏恆的帳內已擺好午膳,他撩袍坐下,看著站在那裡不動的蘇蓁蓁,便朝她抬手道:“坐吧。”

蘇蓁蓁這才坐下。

魏恆雖是那位暴君面前的紅人,但吃的飯食卻很一般。

蘇蓁蓁還以為能見識到傳說中的龍肝鳳膽呢,不過按照魏恆的人設來說,他確實不是會對龍肝鳳膽感興趣的人,他只會對古籍古畫古字感興趣。

魏恆,魏家嫡長子,從小才情絕豔,秋闈第一的解元,春闈第一的會員……若非遇到那件禍事,必然連中三元,成為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郎,步步高昇,成為一代名臣,大展抱負,名留青史,亦會有一個圓滿和諧的家庭。

蘇蓁蓁低頭斂下眸中惋惜,視線落到面前的圓桌上。

清炒藕、紅燒豆腐、一碗紫菜蛋湯,最後是兩碗珍珠米。

都是素菜,一點葷肉都沒有。

蘇蓁蓁和魏恆坐在一處,一人捧著一碗米飯用膳。

魏恆是讀書人,信奉食不言,寢不語這一套。

“乾爹,我還能再吃一碗嗎?”

因此,蘇蓁蓁吃完一碗後才開口。

魏恆:……

魏恆素來養身,信奉少食多壽。

“去再端一碗米飯來。”

用完膳,又有小太監送來茶水漱口。

蘇蓁蓁不知這個規矩,捧著喝了。

魏恆看她一眼。

蘇蓁蓁低頭將茶盞還給那小太監。

小太監捧著托盤走了,片刻後送來入口的茶。

蘇蓁蓁又吃了一碗。

她不愛喝茶,那種什麼價值千金,千金難買,一年就能出幾斤的茶葉對於她來說味道都差不多,讓她鑑別這些茶葉的話,還不如讓她去當奶茶鑑別師,她能立刻說出市場上十幾家奶茶店的招牌,然後給它們進行排名。

這邊用完膳,那邊就有小太監取了暖手爐來遞給魏恆。

天氣還不算冷,怎麼已經用上暖手爐了?

蘇蓁蓁的視線順著魏恆的手往下落,看到他將暖手爐置在膝蓋上,然後用長袍蓋住。

想起來了,原著中魏恆因為年少時在掖庭幹活,冬日也不歇,穿的又單薄,所以落下了腿疾,天氣一冷就開始犯病。

“乾爹,您的腿是不是總感覺僵硬漲疼?尤其是入冬之後,時常疼痛難忍,屈伸不利?我會一些醫術,乾爹讓我試試嗎?”

魏恆看她一眼,“太醫院都沒有看好我的腿。”

蘇蓁蓁知道,她的醫術自然比不上太醫院,這可是匯聚了整個大周國的頂尖醫士,相當與現代最頂尖的全科醫院。

可她有一項與他們不同的地方。

她從現代而來,身上帶著穿越幾千年的醫術知識和有效偏方,最重要的是這千年的前人經驗匯聚於此,而她家又是根基最穩的中藥世家。

蘇蓁蓁道:“太醫院內的太醫醫術雖高,但在太醫院內久了,難免故步自封。”

魏恆看她一眼,被她說動。

“那你試試吧。”

蘇蓁蓁讓魏恆將手置在桌上,她先為他診脈。

氣血兩虛,憂思過慮。

整個家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是一個不全之人,僅僅只是憂思過慮已經算是好了。

蘇蓁蓁收回手,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包,然後讓魏恆坐到一旁榻上,撩開褲腳。

魏恆見蘇蓁蓁蹲在他腳邊,目不斜視,她那張純善的面孔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蘇蓁蓁手起針落,精準入穴。

“好了。”

半個時辰後,蘇蓁蓁將銀針從魏恆腿上取下。

十幾根銀針被她消毒之後再次放入針包裡。

魏恆站起來,方才腿中那股滯澀之感已然消失,他看向蘇蓁蓁的視線瞬間變得不一般起來。

“你這醫術……哪裡學的?”

“入宮前學的。”

穿書前自帶的。

“這樣好的醫術,就只是當個小小的宮女?”

蘇蓁蓁聞言垂下眉眼,“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便活得如履薄冰。”

聽到此話,魏恆沉默。

藏拙於身,未必不是壞事。

“我給乾爹寫了銀針入穴的順序和穴位,乾爹可請太醫院的人幫忙繼續針灸。針灸是慢療,乾爹的腿大概需要半年才能好。”蘇蓁蓁一邊說話,一邊取了魏恆的紙筆開始為他寫下針灸療法。

魏恆走過去,看到蘇蓁蓁這一手狗爬字,呼吸停頓了三秒,扭開了視線。

蘇蓁蓁寫完,笑眯眯的將它遞給魏恆,“請乾爹在陛下面前為我美言幾句。”

魏恆:……

“蘇蓁蓁。”

“是,乾爹。”

“回去跪著吧。”

蘇蓁蓁:……

臨走前,蘇蓁蓁將魏恆帳子裡的桂花糕順走了。

魏恆看著蘇蓁蓁走出帳子的身影,慢條斯理吃上一口面前的茶。

雖不知這宮女是如何惹怒了陛下,但惹怒陛下的人一般活不過當夜,現在已經是第二日了。

蘇蓁蓁吃完了桂花糕後,先去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然後才繼續回到帝王帳內跪著。

門口看守的兩個錦衣衛已經認識她了。

“魏恒大人讓我回來繼續跪著。”

這兩個錦衣衛點頭。

蘇蓁蓁抬手撩開帳子走進去。

帳子裡安靜的很,蘇蓁蓁看到那個小炭盆裡已經換過新炭,烘得整個帳子暖融融的。

她喜熱,不喜寒。

蘇蓁蓁蹲在炭盆邊烤了烤手,然後歪頭在帳子裡看了一圈。

帳子內很簡單,除了她面前這個巨大的屏風之外,只有一盞立式琉璃燈。

大概半人高,是全琉璃骨架的無骨燈,上面是圓柱形玻璃燈罩,飾有鏤空鎏金纏枝蓮紋,邊緣綴著一圈水晶鏈子,下面是一個掐絲琺琅玻璃座燈,點亮之後能將半個帳子照亮。

蘇蓁蓁湊過去多看了一眼,指尖撫過下面的水晶鏈子。

這燈好像就沒有滅過的時候。

這帳子也被封得密不透風。

難道是害怕遇刺?

確實,原著中言,這位暴君身邊聚集了很多想要他死的人。

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沈言辭那邊培養出來的狂熱信徒。

這些信徒被洗腦後,成為了沈言辭復燕的工具,就如同死士一般,前仆後繼的成為沈言辭帝王路上的踏腳板。

他們分佈在各個省份,各個領域,即使現在的沈言辭因為一些蘇蓁蓁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並未按照原著劇情獲得周長峰、王吉等人的支援,但他的信徒遍佈大周,只要他一朝令下,大周半片疆土必會受難。

那些掩藏在百姓之中的信徒,平日裡是拿著鋤頭沉悶的農民,亦或者是拿著算盤精明的會計,然後就在下一刻,他們會變成衝鋒的戰士。

他們的信仰會突破身體的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他們信任他們的神,願意為其奉獻一切。

-

魏恆吃過茶,看一眼天色,待日落之後方起身。

他走到寢帳後面,輕手輕腳地撩開後面的帳簾進入。

寢帳內,少年睡在地上,旁邊置著的龍榻已被忽略。

陸和煦並沒有睡著,寢帳內也置著一盞跟前面的帝帳內一模一樣的立式琉璃燈。

他就睡在這盞琉璃燈下面,寬大的袖擺遮住眉眼,聽到動靜後,長袖緩慢挪開,露出一雙眼,黑沉沉地抬眸朝魏恆看過來。

魏恆每次一觸到這位少年皇帝的眼眸,都有一種被震懾的感覺。

那種洞穿人心的恐怖感總令人不寒而慄。

沒有人會對能看穿自己人心的人不害怕。

“進來。”

魏恆躬身走進幾步,將身後的日光遮掩的乾乾淨淨。

“陛下,奏摺已經送到前帳。”

“嗯。”陸和煦閉著眼,聲音很低。

他抬手揮了一下袖子,袖子打到身邊琉璃燈上的水晶鏈子。

水晶發出碰撞聲,“噼裡啪啦”的顯得極其吵鬧。

魏恆立刻上前,伸手捧住這些水晶鏈子,防止它們繼續製造噪音。

這位祖宗素來不愛吵鬧,平日裡魏恆就算是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少年陰沉的臉色略過這些鏈子,隨後視線落在魏恆身上。

“她今日,怎麼樣了?”

魏恆跪在地上,一邊捧著水晶鏈子,一邊道:“奴才瞧著,像是哭過了。”

陸和煦皺眉。

哭什麼。

換做別人,早死了。

魏恆話罷,便在一旁不言語了。

這位陛下的事,是容不得他開口置喙的。

“她飯菜,也用的不好。”魏恆低著頭跪在那裡,聲音變低。

-

又活一天。

蘇蓁蓁趴在地上,跪著的姿勢已經變得很不標準。

反正那暴君也不在,在救出穆旦之前,她總不能先把自己跪死了。

身後的簾子被人撩起,蘇蓁蓁迅速恢復跪姿。

魏恆捧著手裡的紅漆托盤走到屏風後。

蘇蓁蓁聽到裡面有杯碟相觸的聲音。

片刻後,屏風後面的簾子被人撩起。

蘇蓁蓁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聽到衣料下襬摩擦的聲音,還有人微微起伏的呼吸聲。

來了嗎?

蘇蓁蓁下意識屏息了一會,然後才開始慢慢喘氣。

暴君一出現,整個帳子的氣氛驟然壓抑下來。

蘇蓁蓁聽到碗勺碰撞的聲音,她似嗅到了一股蜂蜜的甜味,然後又被茶香攪散,聞不真切。

陸和煦坐在屏風後面,將瓷盅裡的蜂蜜放入茶盞之中,冷茶裡置著冰塊,還未泡開的茶葉就這樣被冰塊融化吸收,慢慢浸潤出一杯冷茶。

蜂蜜被茶水稀釋,陸和煦端起輕抿一口。

蘇蓁蓁聽著屏風後冰塊攪動的聲音想。

晚上喝茶會睡不著的。

“陛下,臣周長峰求見。”

賬外傳來一道聲音。

魏恆看一眼陸和煦,然後走出來,將帳簾撩起,“周將軍,請。”

小山一般的男子身穿鎧甲,懷中抱著一個黑布包裹的東西,抬步走進來,然後跪在地上道:“陛下,逆賊皆已伏誅,這是趙凌雲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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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那扇屏風,周長峰將手裡用黑布包裹著的人頭雙手奉上。

蘇蓁蓁低著頭,儘量不往那個方向看,她覺得自己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若是平常,陸和煦該是有心情欣賞一下的。

“周將軍,陛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周長峰捧著人頭起身,走出三步,又轉回來,“謝陛下賜婚,臣代妻謝恩。”說完,周長峰隔著屏風磕了三個響頭。

周長峰是一個沉默話少且耿直認死理的人,不然也不會在原著中因為沈言辭的救妻之恩,所以成為他的人。現在,這份恩情被他記在了這位暴君身上。

磕完頭,周長峰就出去了。

秋夜漫長,細碎的秋風卷著簾子往裡衝。

蘇蓁蓁正盯著帳子縫隙處看,那邊魏恆就上前將簾子封嚴實了。

是因為有風嗎?

蘇蓁蓁想起昨日魏恆提到這位陛下有頭疼的毛病。

“陛下,奴婢略懂醫術,能為陛下醫治頭風。”

站在一旁的魏恆瞬間瞪大了眼。

這蘇蓁蓁看著窩窩囊囊的,怎麼總做些驚天動地的事。

蘇蓁蓁已經有一種豁出去一切的感覺了。

本來進了這帳子,她的腦袋就已經拴在褲腰帶上了。

若不能救下穆旦,她就與他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下一刻,屏風後面砸出來一張紙團,精準地扔在蘇蓁蓁的腦袋上。

唔。

不治就不治嘛,疼死你個暴君。

-

或許是今日見到了周長峰手裡抱著的那顆人頭,蘇蓁蓁的心顯得十分不安定。

她想見一見穆旦。

看看他是否安好。

蘇蓁蓁拔掉魏恆腿上的銀針,安靜地蹲在那裡,“乾爹,能不能讓我見一見穆旦?”

魏恆的視線落到她臉上,“你這兩日去求陛下,是為了他?”

蘇蓁蓁點頭,小心觀察魏恆臉色。

可像魏恆這種老狐狸,又怎麼是她能觀察的出來的。

魏恆斂著眉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唯獨眼尾輕輕動了動,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您是穆旦的乾爹,求您疼疼他吧。”蘇蓁蓁的聲音低下去,帶上了幾分哽咽。

魏恆看著她低垂的頭顱,心裡也跟著這一聲哭腔軟了軟。

可他想不明白,若蘇蓁蓁是為穆旦求到陛下面前,那陛下到底是在為什麼生氣?

“你先出去吧。”

蘇蓁蓁聽到魏恆的回答,肩膀緩慢塌了下去。

是啊,又不是親兒子,只是一個乾兒子,為了一個乾兒子去得罪那位陛下,或還會丟了性命,當然是不合算的。

蘇蓁蓁起身出去了。

魏恆在帳子裡自己想了一會後,起身去了寢帳後面。

“影壹?”

無人應答。

“影壹。”

魏恆又喚一聲。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後。

魏恆轉身,差點撞上。

“找我?”

“我有事問你。”魏恆左右看看,不見旁人,才開口道:“祭器庫那夜,發生了什麼?”

影壹黑色的面孔隱沒在黑暗裡,“魏恆,不可妄議陛下。”

魏恆沉默了一會,“那夜陛下見了誰嗎?”

這倒是可以說,當時很多錦衣衛都看到了。

“李瑾懷。”

李瑾懷已經死了。

魏恆沉默不語。

影壹等了一會,等的有些焦急,便自己開口道:“那個宮女,就一直跪在帳子裡那個,在那夜也碰上李瑾懷了。”

“哦?”

“他們湊得很近,李瑾懷說要照顧她,她說……”

“說什麼?”

“她說,可以給李瑾懷做人證。”

魏恆記得那位祖宗殺死李瑾懷那夜,說了一句,還有一個人。

隨後便在那案上刻了蘇蓁蓁的名字。

應當是知道了蘇蓁蓁跟李瑾懷的談話才如此生氣。

可很明顯,蘇蓁蓁不是為李瑾懷而來。

她那些話應當是為了穩住李瑾懷才說的。

如此簡單的騙局,能騙住李瑾懷,卻怎麼也將這位陛下騙住了呢?

在魏恆看來,這位陛下並不糊塗,甚至很聰明。

一個聰明人怎麼會變得這麼糊塗呢?

魏恆想著想著,突然就笑了。

影壹看著魏恆的樣子,覺得他瘋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魏恆終歸還是被他們這位陛下傳染了瘋病?

魏恆抬頭看天,覺得今夜的月亮尤其

明亮。

少年情竇初開,連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懂。

-

蘇蓁蓁抽空回了一趟膳食帳子。

阿穗好幾日沒有收到吩咐說要給蘇蓁蓁送膳食,正擔心著她呢,便見蘇蓁蓁回來了,登時激動不已。

“我還以為姐姐死了呢。”

蘇蓁蓁:……

“呸呸呸,姐姐我說錯話了。”

“餓死了,有吃的嗎?”

阿穗趕緊給蘇蓁蓁拿了糕點來,好巧不巧正是紅豆糕。

蘇蓁蓁盯著面前的紅豆糕頓了頓,然後緩慢咬開,嚐到裡面的紅豆餡。

好甜。

蘇蓁蓁嚥下去,“那偷東西的小太監你還看著呢?”

“看著呢。”

阿穗給蘇蓁蓁倒了一杯熱水,兩人蹲在灶臺邊說話,暖和些。

膳食帳子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熄火的,因為保不準哪個時候哪位貴人就想要吃些什麼東西了。

最重要的是,需要保證熱水的供應。

蘇蓁蓁的臉被灶臺的火氣燻得微紅,她捏著手裡冷硬的紅豆糕,“我問你一件事,李瑾懷是不是死了?”

“這倒是沒有聽說,我只聽說周將軍回來了。”

訊息封的很嚴實。

可按照蘇蓁蓁的猜測,韓碩殺了那麼多假扮錦衣衛的巡防營,是不可能會放過李瑾懷的。

若李瑾懷死了,祭器案追查下來,穆旦也能洗脫嫌疑,只是這監管不利的責任還是要背的。

“你最近還往祭器庫送膳食嗎?”

“送著呢,姐姐。”

“我上次託你買的東西,買了嗎?”

“買好了,姐姐。”

-

魏恆提著一個食盒進入寢帳。

那盞立式琉璃燈上的水晶鏈子已經不見了,燈色顯得昏暗了些。

少年側躺在白氈上,琉璃燈的影子罩在他身上。

魏恆輕手輕腳的將食盒置在案上。

送往祭器庫給那位的食盒,每日都會被送到此處。

躺在地上的少年動了動,單薄的臂膀撐起身體,視線落到那個食盒上。

魏恆上前,開啟食盒。

食盒內建著一個白色瓷盅。

陸和煦盯著看了一會,伸出手,開啟。

裡面是兩個糖纏,一隻小狗,一隻小貓,緊緊抱在一起若是強行分開,那便會將這個糖纏撕爛。

食盒下面還有一層,置著新鮮的杏仁奶油糖,蜜餞果子,糖葫蘆,柿餅……這麼多宮裡見不到的零嘴,到底是去哪裡弄來的?

陸和煦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東西,抬手拿起食盒蓋子,將其蓋上。

以為他會心軟嗎?

寢帳後面傳來吵鬧聲,陸和煦抬眸看向魏恆。

魏恆立刻出去檢視。

“魏大人,有隻野貓……”那錦衣衛手裡提溜著一隻白色的小貓站在那裡,“屬下立刻處理。”

小貓使勁掙扎,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顯然是恐懼極了。

寢帳簾子被一隻手撩開,陸和煦立於簾後,“拿進來。”

酥山被放了進來。

貓認人,看到陸和煦,立刻停止了慘叫,親暱的去蹭他的小腿。

陸和煦垂目看它,聲音透著一股少年人的陰鬱,“你也要死了。”

“喵……”酥山繼續蹭,打滾蹭,企圖討要零食小魚乾。

陸和煦抬手抽開食盒,從裡面取出一顆杏仁奶油糖。

圓滾滾一顆,落到地上,酥山追著玩,用爪子扒拉,從這個帳子,追到那個帳子。

帳子裡安靜極了,少年的臉隱在燈影之下。

“只要她開口,朕就殺了她。”

-

蘇蓁蓁剛剛撩開帳子,就聽到一陣清脆的敲擊聲,聲音清脆悅耳,可在這寂靜無比的帳子裡就顯得有些過分聒噪了。

一隻白色小貓正用後腿支撐起前腿,去扒拉那盞立式琉璃燈上面的水晶流蘇鏈子。

酥山?

蘇蓁蓁面色大變。

怎麼溜進來的!

你貓命要沒了!

她是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進來的,你好端端的自己進來找死。

蘇蓁蓁立刻走過去想將酥山抱出去,沒想到下一刻,屏風後的簾子抖動,有人走了出來。

蘇蓁蓁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她迅速伏跪於地,將酥山藏在了裙子裡。

那位陛下坐於屏風後,蘇蓁蓁使勁壓住自己的裙裾,她朝魏恆看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裙裾裡的小貓。

魏恆朝她輕微搖了搖頭。

不要緊。

活不了?

蘇蓁蓁接收到訊號,還未開口,酥山就在她的裙子裡叫了一聲。

“喵……”

蘇蓁蓁:……

“奴婢,奴婢學過口技,可以為陛下表演解乏,喵……”

下一刻,一個紙團又朝她砸了過來。

不聽就不聽嘛。

魏恆上前,將酥山從蘇蓁蓁手裡接過來抱出去,出去前看向她的眼神帶了幾分無奈。

蘇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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