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別想了,別想了
“等一下……”
蘇蓁蓁驚愕出聲。
屋內竹架燈的燈已經被熄滅。
只剩下夏日輕薄的月色透過紗窗照進來。
蘇蓁蓁只發出一點細碎的聲音, 便自己忍住了。
窗子沒關。
綠紗很薄。
院子很小。
門板很輕。
很容易被小柿子聽到。
夏日的裙衫很薄,男人伏在她身上, 虎口撐著她的膝蓋。
男人長髮上凝結著溼漉的水漬,落在她的肌膚上,引起女人不自覺的戰慄。
今日月色不算亮,可也不算暗。
蘇蓁蓁纖瘦的身體像一薄彎彎的月,細腰受不了的往上揚起,被人一把按住, 又落回來。
她低低喘息聲,全身都紅了。
蘇蓁蓁身上出了很多汗,燻得白玉似得肌膚透出緋色。
她閉上眼,又睜開,臉上帶著無
辜的無措和惶然,還有愉悅。
蘇蓁蓁全身發麻,過電一般。
膝蓋處的支撐落下, 她終於找回身體的主動權。
男人歪頭伏在她身側,一隻臂膀攬著她的腰,唇色溼潤, 顏色嫣紅。
蘇蓁蓁閉著眼緩了一會,一側頭, 便能看到陸和煦那張被緋色澆灌的臉。
他膚色白,即使現在這張臉褪去了少年時的那股清瘦,依舊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白膚襯著骨相完美的輪廓,陰冷又驚豔。
可其實,若你是第一次見到他, 第一反應並不是看到他這張完美的臉, 而是會先被其周身陰鬱的氣質嚇到。
你還來不及欣賞他的臉, 就已然三魂沒了七魄。
【好漂亮。】
【想親。】
男人“聽到”她的話後,緩慢眨了眨眼,膝蓋曲起,撐著竹榻,俯身朝她過來。
別。
蘇蓁蓁下意識閃躲。
陸和煦炙熱溼潤的唇貼上她的下顎,他細細親著蘇蓁蓁單薄的下顎,留戀於脖頸處這片白皙的肌膚。
酥癢感再次猝不及防漫上肌膚,蘇蓁蓁肩頭微微繃緊,帶著幾分無措的軟意。
她側身想逃,卻被人死死摟在懷中,男人身上寬大的袍子落下來,猩紅的顏色蓋在她那張緋紅面頰之上。
蘇蓁蓁的呼吸被袍子遮蓋,她感覺自己更熱了,蘊藏在四肢百骸內的熱度像是要將她點燃。
她伸出手,指尖顫慄著去抓那片寬袖。
“啪嗒”一聲,小柿子的房間傳來聲響。
蘇蓁蓁一個激靈,立刻清醒。
她抬手想去關窗,卻發現男人壓在她身上,她根本動不了。
“鬆開,你先鬆開我……”
蘇蓁蓁急了,伸手去扯陸和煦的頭髮,卻聽到男人的呼吸聲更重了。
糟糕。
蘇蓁蓁立刻鬆開手,她的指尖劃過他的後頸,留下三道細細的抓痕。
等一下,他在蹭什麼?
蘇蓁蓁恍惚間想起那年夏天,那個旖旎古怪的夢。
她喝醉了酒,躺在搖搖椅上。
她一度認為那只是一個夢。
後來知道了陸和煦不是太監之後,她才意識到,那不是夢。
可那個時候,她確實是吃醉了。
醉到記憶模糊,只剩下一片薄薄的跟夢境差不多的記憶片段。
可現在,她非常清醒。
男人貼著她的肌膚,隔著衣料,高大的身體籠罩下來,將她完全罩住。
蘇蓁蓁睜著眼,對上陸和煦的雙眸。
男人盯著她看,似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像是在憑藉著本能做事。
他冷白的臉上泛起紅暈,初時如朝露的桃花,淺淡朦朧,而後顏色逐漸加深,如桃花盛開,濃豔灼灼。
小柿子的門開啟了,廁所在院子裡,小柿子往廁所方向走去。
院子裡會留一盞夜燈,一般掛在院子門口。
因為院子很小,所以光色大概能照亮大半個院子。
小柿子微微歪頭看向蘇蓁蓁的屋子。
窗戶開了一半,隔著一層薄薄的綠色紗窗,裡面似有人影晃動。
蘇蓁蓁咬住自己的指骨。
想說話,又不敢說話。
只用溼潤的眼神瞥他。
【會被發現的。】
【親我。】
陸和煦追上去,撥開她的指尖,低喘著吻住她的唇。
小柿子上完廁所回來,又朝窗戶那邊看了一眼,然後打著哈欠回了自己的屋子。
蘇蓁蓁終於低低地喚出一聲,帶著一股被憋到極致的哭腔。
男人壓著她,兩人衣衫完整,可各自都喘得很厲害。
蘇蓁蓁神思混沌的想。
若是陸和煦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跟她這樣糾纏過,會不會氣得再攢三斤銀針給她吞?
蘇蓁蓁滿身的熱汗一瞬被冷汗澆透。
她清醒了過來。
兩人在涼榻上休息了一會,蘇蓁蓁恢復了一些力氣,她率先起身。
衛生間裡面的泉水是活水。
她拿了帕子和乾淨衣服進去。
天氣熱,涼水洗澡也沒事。
蘇蓁蓁褪下衣物擦身,淅淅瀝瀝的泉水流過身體,她身上的緋紅尚未褪去,被她用溼冷的帕子一擦,顏色反倒更深些。
擦不乾淨。
蘇蓁蓁擦拭了許多遍,終於將身上洗乾淨了。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直到現在都覺得整個人麻麻的,沒什麼力氣。
換好衣物,蘇蓁蓁將挽起的長髮放下,轉頭就看到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衛生間門口,也不知道他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你也洗一洗吧。”
蘇蓁蓁低著頭,從陸和煦身邊離開。
男人反應了一會,才聽明白蘇蓁蓁說的什麼話。
他走進浴室,按照剛才看到的樣子,開始清洗自己。
“那個,你的衣服髒了,先披這個吧。”
蘇蓁蓁從衣櫃裡取了一張被單出來,隔著浴室的門遞給他。
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握住被單,然後拿在手裡,神色緩慢地低頭看一眼這桃紅色的被單顏色,似乎是有些不明白。
蘇蓁蓁:……
蘇蓁蓁慢慢挪過去,幫他披上被單。
兩人收拾完畢,蘇蓁蓁看一眼那竹榻。
累得不想動,明日再收拾吧。
她翻身滾進帳子裡。
男人跟上來。
黑暗中,男人的面部輪廓卻被勾勒的異常清晰。
蘇蓁蓁看到他挺翹的鼻尖和溼紅的唇,整個人又不由自主的從頭紅到腳。
別想了,別想了。
蘇蓁蓁努力告訴自己別想了。
-
御書房前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再加上昨日下了雨,前幾日瀰漫在宮內的血腥氣總算盡數被雨水帶走,一道消弭於空氣之中。
這幾日,韓碩領著錦衣衛處理了不下百具屍首,他拿著名單入宮交差,看到御書房門口的魏恆,忍不住上前攀談,“這些頑固不化的老東西終於死了。”韓碩看著今日的好天色,高興的感嘆一聲。
說完,他才意識到魏恆素來性軟,怕是看不慣他對待人命如此草率。
可實際上,韓碩作為錦衣衛指揮使,詔獄裡不知道經手了多少性命。
不過,韓碩很快就發現,魏恆並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怎麼了?”韓碩發現魏恆的不對勁。
魏恆擰著眉,“陛下不見了。”
“陛下時常不見蹤影。”韓碩不以為然。
魏恆卻搖頭,“今日不一樣,今日是七月二十五。”
韓碩雖不解,但還是道:“我讓錦衣衛一起找。”
魏恆道:“宮內都找遍了,不在宮裡。”
說著話,魏恆轉身朝陸和煦的寢殿方向而去。
韓碩跟上去。
兩人站在寢殿門口,看到門口守著的小太監。
“陛下回來了嗎?”
那小太監搖頭。
魏恆皺眉,提袍入殿。
殿內的冰塊尚未融化,四周門窗封閉,溫度倒是不高。
可寢殿內空無一人。
魏恆的視線落到那盞手提琉璃燈上。
“沒有帶琉璃燈,到底去哪了。”
這是從前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魏恆知道陸和煦在這段日子裡會呈現出多大的情緒問題。
往常都是去清涼宮避暑,涼快的溫度能讓他發病時間縮短。
今次卻偏偏要喬裝跟著錦衣衛去往揚州。
揚州的悶熱程度不比金陵低。
他原以為這位陛下要在揚州過七月了,沒想到夜半又回了金陵。
回了金陵也不好好待著,又不見了。
韓碩也跟著魏恆在寢殿內轉了一圈,“真不在,去哪了?”
魏恆搖頭,“不知道。”
暗
衛也不在。
幸好暗衛不在,這說明暗衛起碼是跟在陸和煦身邊的。
魏恆看到被簾子遮擋住的暖閣,神色一動。
他走過去,撩開看一眼。
陸和煦自然不在裡面,入目的只有那幅畫像。
魏恆瞬間明瞭。
可又覺得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難不成……這位陛下真是遊魂症發作之後,自己一個人從金陵回了揚州去尋人了?
“這是什麼?”韓碩還沒看清楚暖閣裡面的東西,視線就被魏恆放下來的簾子遮擋住。
韓碩好奇墊腳想張望一下,就被魏恆一個冷眼制止,“你脖子上這顆腦袋不想要了?”
韓碩:……
韓碩把脖子上這顆腦袋縮了回去。
魏恆出了寢殿,“我去揚州,你守在這裡處理後面的事。”
“行。”韓碩點頭。
-
蘇蓁蓁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天色未亮,院子裡的人還沒起身,那道敲門聲又急又大,直接讓她從睡夢中甦醒過來。
昨日陰雨之後,今日天氣涼快不少。
窗戶沒關,蘇蓁蓁看到馬上就要透出雲層冒出來的晨曦光色,立刻想到陸和煦怕光這件事。
她趕緊將窗戶關上。
門窗縫隙很大,亮堂堂的光色依舊會照進來。
蘇蓁蓁赤腳走到衣櫃邊,將正在裡面睡覺的酥山抱出來,然後把裡面的衣服扒拉出來一大半,最後朝剛剛甦醒過來的陸和煦招手道:“快過來。”
男人皺了皺眉,他坐在榻上,沒有動。
蘇蓁蓁急了,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拽起來,然後拉到衣櫃邊推進去。
“你先躲一躲,我將屋子給你封一封,然後去給你找冰塊過來。”說完,蘇蓁蓁將衣櫃關上。
院子門口的敲門聲更加急促。
蘇蓁蓁連羅襪也沒有穿,直接套了繡鞋就出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物和頭髮,然後開啟院子門。
門口站著魏恆,他手邊還牽著一匹馬,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連一向平整的衣物都變得有些狼狽,更別提被夏風吹亂的束髮了。
“蘇姑娘,我家主子在你這嗎?”
蘇蓁蓁抬眸,盯著魏恆看了一會,然後慢慢搖了搖頭,“不在,怎麼了,他不見了?”
魏恆點頭,視線下意識往院子裡看了一圈。
院子窄小,一覽無餘。
除了幾間關著的屋子,並沒有其他人。
魏恆倒沒有懷疑蘇蓁蓁對他撒謊。
面對一個要殺自己的皇帝,正常人自然是想將他有多遠送多遠,根本不可能藏在屋內。
又不是瘋了。
魏恆低頭,對上蘇蓁蓁那雙眼。
乾淨澄澈,不染一絲雜質。
“好,若是主子來了,你就差人告訴我。”
蘇蓁蓁點頭。
魏恆轉身離開,到別處去尋。
蘇蓁蓁一下關上院子門,身後小柿子正開啟門起身,看到站在院子裡的蘇蓁蓁,打著手語問,“怎麼了?”
“沒事,我再回去睡一會。”蘇蓁蓁表情不變。
小柿子點頭,突然又想起什麼,朝蘇蓁蓁繼續比劃道:“我昨夜起身,聽到你屋子裡有動靜。”
蘇蓁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在跟貓玩呢。”
怎麼不算是跟“貓”玩呢。
小柿子點頭,去開鋪子了。
蘇蓁蓁趕緊回了屋子。
她先用布條將門窗透光的地方封住了,然後才把陸和煦從衣櫃裡放出來。
男人蜷縮在一堆衣服裡,因為身型實在高大,再加上衣櫃窄小,所以顯得整個人很憋屈。
他抱著蘇蓁蓁的衣物坐在那裡,臉埋在裡面,嗅到熟悉的草藥香氣,整個人的情緒異常穩定,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在發病的樣子。
身上的被單落下一半,蘇蓁蓁看到他後背處被自己抓出來的痕跡。
慶幸剛才自己把魏恆打發走了。
不然被他知道自己將陸和煦藏在屋子裡,還對他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真是得連吞六斤銀針了。
蘇蓁蓁蹲下來,跟男人對上視線。
“好了,先洗漱。”說完,她伸出手去拉陸和煦。
男人乖乖起身跟著她。
一樓的屋子本就不怎麼見光。
如今將門窗封閉之後,裡面更暗了許多。
蘇蓁蓁點亮竹架燈,帶著陸和煦洗漱。
天氣熱,昨夜過了一遍泉水的衣物已經幹了。
蘇蓁蓁讓陸和煦穿上之後,自己出了屋子去找冰塊。
現在私人冰窯增加,一塊拳頭大的冰塊,價格約幾文錢,相當於普通百姓一天的零花錢。
蘇蓁蓁咬牙買了一大塊,讓人搬到院子裡。
“好了,剩下我自己搬。”
蘇蓁蓁付了銀錢,讓人走了。
冰塊被稻草棉被包裹著,外面栓了麻繩。
蘇蓁蓁拉著麻繩將冰塊拖進屋子裡,然後放倒在盆裡。
男人正盯著竹架燈上,似乎是覺得這架燈跟他記憶中的有些不一樣。
“這是竹架燈。”蘇蓁蓁將竹架燈掛起來,屋子裡顯得更亮了一些。
陸和煦的視線跟著竹架燈動,聲音微啞的開口道:“竹架燈。”
男人說話更流暢了。
說不定明日就能恢復過來。
蘇蓁蓁對上陸和煦那雙漆黑的眸子,心裡有點慌。
“你確定自己不會記得這兩日發生的事情吧?”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事。
男人歪頭,似乎是不太明白蘇蓁蓁在說什麼。
“好了,現在看著我。”
蘇蓁蓁拿出一個香囊,指尖懸著那根掛著香囊線,在陸和煦面前來回晃動。
“現在,你覺得腦子很沉……”
男人皺了皺眉,視線隔著香囊盯著蘇蓁蓁看。
“別看我,看香囊。”
陸和煦收回視線去看香囊。
他的眼神跟著香囊來回動,裡面始終盛著一抹困惑。
“好了,現在,你將忘記昨天晚上的事情。”
蘇蓁蓁說完,收起香囊,然後摸著他的臉問他,“還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搖頭,快搖頭!】
男人緩慢搖了搖頭。
蘇蓁蓁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的手掐著他的下顎,視線不由自主的從陸和煦唇上掃過,然後輕咳一聲,“你去抱著冰塊涼快涼快,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蘇蓁蓁轉身去了小廚房,順手將門掩上了。
小廚房裡沒什麼菜,蘇蓁蓁掏了一點米,煮了一鍋粥,然後舀了一碗出來,往上一勺白糖。
她端著白糖拌粥回到屋子裡,就看到男人按照她說的話,抱著冰塊坐在那裡等她。
好聽話。
男人仰頭看她,黑漆漆的眸子裡印出她的臉。
因為角度的問題,所以顯得瞳仁很圓,眼尾上挑,像貓兒一樣。
可愛。
好可愛。
“過來吃粥。”
蘇蓁蓁把手裡的粥放到桌子上。
男人起身,身上的衣物被冰塊上流下來的水浸溼一半。
他也不在意,坐在蘇蓁蓁身邊,盯著面前的白粥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你嚐嚐。”
蘇蓁蓁單手托腮看他。
陸和煦皺著眉,拿起勺子嚐了一口。
是甜的。
蘇蓁蓁小時候就很喜歡吃白粥拌糖。
不過那是她小時候的口味,後來長大了,她對甜味就沒有那麼痴迷了。
一碗白粥被吃完,蘇蓁蓁拿著碗出去,叮囑陸和煦不要亂跑。
男人抱著冰塊歪頭靠在那裡,燈色下,男人的皮相出色到近乎妖異,眼神沉沉落定在蘇蓁蓁臉上,凝著說不清的繾綣與灼熱。
蘇蓁蓁呼吸一窒。
她抱著碗急匆匆出去了。
冷靜一點蘇蓁蓁。
那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她得把人送回去。
還不能被人知道是她送回來的,不然男人身上那些痕跡就瞞不住了。
-
今日是陸和煦在蘇蓁蓁院子裡的第三天。
蘇蓁蓁給他做了一盅黑芝麻糊燉奶。
不知道為什麼,能開口說話之後,除了回答蘇蓁蓁的問題,男人就會莫名其妙提到這個黑芝麻糊燉奶。
蘇蓁蓁就只好給他做了一盅。
吃完黑芝麻糊燉奶,又吃了今日的藥,蘇蓁蓁趁著夜黑風高,將人帶到了宅子門口。
“好了,你在這裡待著,我先走了。”
蘇蓁蓁說完,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看到男人依舊跟在她身後。
“回去,回去……”怕被人聽到聲音,蘇蓁蓁不敢大聲。
男人盯著她看,眼神灼灼。
蘇蓁蓁試探性的又走了幾步,男人繼續跟在她身後。
直接把人弄暈?
蘇蓁蓁這樣想著,抬手想靠近他。
此刻的男人卻異常警惕,根本就不給她靠近的機會。
蘇蓁蓁:……
蘇蓁蓁看一眼緊閉的角門,再看一眼陸和煦。
她想了想,順著巷子繞到一處小門口。
這是上次她在陸和煦的宅子裡看到的小門。
蘇蓁蓁觀察了一下,小門上的鎖並不是很牢固。
“你能把這個拆開嗎?”蘇蓁蓁轉頭詢問身後的陸和煦。
男人身上穿著他來時的衣服,又被蘇蓁蓁罩了一件黑色
斗篷。
雖然斗篷下面有些被酥山拉脫絲了,但依舊不影響男人的氣質和美貌。
黑色的兜帽落下來,露出的下顎線鋒利清晰,線條利落流暢,從耳後一路收至頜尖,繃出冷硬又好看的弧度。
男人走過來,只用一隻手,就將這個鎖拽了下來。
小門應聲而開。
蘇蓁蓁先伸出頭看了一眼,沒有人。
她領著陸和煦進來,轉身想自己溜回去關門,卻發現鎖壞了,而男人也一直跟著她。
算了,送佛送到西。
蘇蓁蓁還記得上次魏恆帶她走的,去陸和煦主屋的路。
蘇蓁蓁搬了一塊石頭將小門堵住,然後領著陸和煦往主屋方向去。
大抵是主人不在,所以宅子裡並沒有多少人,沒有人氣的襯托,安靜的可怕,像一座荒宅。
可其實宅子很漂亮,青瓦白牆襯著硃紅廊柱,竹影斑駁地落在青瓦亭簷上,只是因為沒有人,所以顯得空寂至極。
到處都是黑漆漆,陰森森的。
蘇蓁蓁忍不住往身後看了一眼。
陸和煦依舊跟著她,在她身後大概兩米的距離處。
蘇蓁蓁莫名心頭一軟,還有一些不捨。
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親近了。
“可以牽你的手嗎?”蘇蓁蓁朝他伸出手。
男人思考片刻,走過來,握住她。
【好暖和。】
蘇蓁蓁心頭軟軟的,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失落惆悵,她牽著陸和煦的手繼續往前走。
路很短,一下就走完了。
他們已經來到陸和煦的主屋門前。
蘇蓁蓁安靜站了一會後,牽著陸和煦的走進去,入目是一片寬闊的假山石。
錯落堆疊,曲折延伸,以連廊貫穿連線,其中還有一處二層樓閣。
這座樓閣很像是她在自家院子裡就能看到的那個。
“你會上去嗎?我想上去看看。”
蘇蓁蓁下意識開口。
陸和煦低頭看她,不理解她說的話。
她想看看,在上面能不能看到她的院子。
還有就是,馬上就要分開了。
她有些捨不得。
她想再多待一會。
蘇蓁蓁摩挲著男人的指尖。
陸和煦牽著她的手上了假山。
假山石不矮,足足有幾十個人工鑿出來的石階,很窄,只堪堪容納一人行走。
陸和煦走在前面,蘇蓁蓁跟在他身後,兩人踩著嶙峋的石階,一步步走上那座堆疊精巧的太湖石假山。
入了假山上的連廊後,夏風從四面穿透而過,蘇蓁蓁跟著陸和煦走進那個樓閣。
樓閣不大,裡面沒有任何傢俱,四面用貝殼打磨裝飾窗戶,每扇窗戶中間有梅花形的鏤空,然後又被用綠色的紗窗封上。
兩人踩著木質臺階上了二樓。
男人像是來過無數次一樣,徑直帶著蘇蓁蓁來到一扇窗戶前。
陸和煦抬手,推開窗戶。
蘇蓁蓁順著看過去,看到自家院子。
好清楚。
還能看到小柿子在院子裡玩酥山。
【陸和煦會偷偷站在這裡看她嗎?】
蘇蓁蓁想完,被自己的想法笑出了聲。
怎麼可能。
他巴不得再見不到她。
蘇蓁蓁下意識握緊男人的手,兩人又在這裡安靜站了一會。
“好了,我送你進屋。”
蘇蓁蓁牽著他的手下了假山石。
兩人來到屋子裡,蘇蓁蓁不是第一次來了,她提起桌子上的茶壺,揭開茶蓋子看了一眼。
還有些水。
她給陸和煦倒了一杯茶,往裡加了一點安神粉。
“過來喝水。”
陸和煦正站在自己床邊看枕邊的盒子,聽到蘇蓁蓁的話後,轉身過來。
蘇蓁蓁把手裡的茶碗遞給他。
男人接過,低頭吃了幾口,然後放下,顯然是不合他的口味。
雖然喝得少,但應該效果也是差不多的。
等一會,你就會好好的睡上一覺,然後被魏恆發現。
蘇蓁蓁貪戀地伸出手,撫了撫男人的眉眼。
她的指尖沾著水漬。
男人的眼睫上被沾了溼漉漉的水漬,眼睫變得更細更黑,掃過女人指尖,他歪頭,讓蘇蓁蓁的手落到他面頰上。
男人的眼皮開始打架,似是要睡了。
蘇蓁蓁將他扶到榻上,起身,準備離開。
她走到門邊,想最後再看一眼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陰沉的聲音。
“你怎麼在這裡?”
蘇蓁蓁:……
不是,非要這個時候清醒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