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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871·2026/5/11

【真招人】 夕陽沉落, 蟬鳴漸啞,前面不遠處有一個賣糖人的小攤。 蘇蓁蓁的臉被夕陽照紅, 她牽著陸和煦的手往前走。 兩人來到糖人小攤前。 老闆剛剛出攤,正在做糖人,用來插在攤子上吸引顧客。 他手裡拿著一柄銅勺,從銅鍋裡舀糖稀,然後迅速在擦乾淨的石板上淋出龍、鳳、花鳥等圖案,冷固後用竹籤挑起。 除了這些, 老闆還做了幾隻立體糖人。 他用了更多的糖,取出一根麥秸輕吹,一團軟糖便在指尖翻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老虎,粘在竹籤上。 “娘子,郎君,要什麼呀?”老闆態度極好的招呼。 “要這個。”陸和煦挑了一個圖樣最大,糖量最多的鳳凰。 顯然, 他對圖案沒有興趣,只對糖感興趣。 “好嘞,三文錢。” 價格倒是不貴。 蘇蓁蓁從荷包內取出銅板, 給了三文錢。 那邊陸和煦已經吃上了。 男人張嘴咬掉鳳凰頭,對上蘇蓁蓁看過來的時候, 將手裡的鳳凰往她嘴邊送了送。 蘇蓁蓁輕咬一口,是黏膩的麥芽糖味道。 過了處暑,天氣越發炎熱起來。 蘇蓁蓁和陸和煦在外面逛了一圈,吃了一些夜市小食,就被熱得往陰涼處鑽。 夜色籠罩下來, 街道兩側掛上了燈籠, 連成一串, 沿著長街蜿蜒而去。 “那是瘦西湖。” 揚州最著名的瘦西湖。 夜間燈色不斷,能看到湖面上亭臺樓閣連綿不絕。 晚風拂過水麵,漾開細碎的波光,一隻只畫舫次第泊在岸邊,舫身雕著纏枝蓮,硃紅漆色在燈影裡愈發鮮亮,艙外掛著小小的紅色燈籠,隨風輕晃,映得水面一片流螢似的碎光。 “郎君,來玩啊。” 有身穿輕薄透紗的女人倚靠在欄杆上,朝陸和煦拋下手裡的帕子。 那帕子裡包裹著幾顆葡萄,增加了重量,朝男人的方向砸過來。 陸和煦微微偏頭躲開。 那帕子裹著葡萄砸在地上,有孩童好奇,撿了去吃。 蘇蓁蓁牽著陸和煦的手,快速遠離。 他們走遠之後,那女子的視線還黏在陸和煦臉上。 【真招人。】 蘇蓁蓁偷偷看一眼陸和煦。 【真好看。】 男人的肌膚是天生冷白,再加上不見日光,便顯出一股不怎麼健康的蒼白,肌膚是極淺的膚色,偏生一雙眼瞳又黑得深不見底。穿著質地極好的玄色袍子,氣質出眾。 兩人牽著手在橋上走。 有畫舫從橋下過。 瘦西湖很大,是揚州城內有名的銷金窟。 大大小小的畫舫如星河一般墜在湖面上,尤其是中間那艘巨大的商賈用船,掛著幾百盞羊角燈,船身上面的牡丹花瓣圖案在燈色下呈現出不一樣的十二種顏色。 這艘畫舫前段日子剛剛出現,聽聞主人是位富庶商賈,尤愛結交文人雅士。 每日都會出題掛在岸邊,若有人答出來,便可上船免費喝酒吃菜。 為了吸引人才,甚至還將每日夜宴的選單掛在了岸邊。 蘇蓁蓁牽著陸和煦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 長長一條單子,光冷菜就有八道,更別說那些熱菜和點心了。 “今日湖上荷花宴,我家主人設席賞荷,專候有才之士,共賞清荷,同赴雅集。” 有家奴守在岸邊,旁邊擺了一張桌子,上面置著文房四寶。 旁邊掛著今日的考題:以“荷花”為題,作詩一首。 已經有書生躍躍欲試,他提筆,寫下一首詩。 那家僕伸手接過,遞給旁邊的家奴。 這家奴坐上岸邊小船,拿著這首詩上到那艘巨大的畫舫上,片刻後又坐小船回來,朝那書生搖頭。 書生紅了臉, 大抵是覺得丟臉,甩袖走了。 蘇蓁蓁墊腳看了一會,伸手扯了扯陸和煦的袖子,“你能寫嗎?” “嗯。” 蘇蓁蓁還沒看過陸和煦作詩呢。 男人走上前,提筆作詩。 龍飛鳳舞的字,筆鋒如刀,力透紙背。 光是這一手好字,便已經讓周圍看熱鬧的人折服,更別說紙上這首荷花詩了。 果然,不消片刻,蘇蓁蓁和陸和煦就被請上了那艘畫舫。 他們坐小船來到畫舫前,踩著梯子上去。 畫舫很大,船頭擺著一張紫檀大案,焚著沉香祭月。 前艙敞開,裡面已經有許多被邀請上來的文人雅士圍坐案前,舉盞談笑。 隔著一層紗簾,有女子彈奏琵琶,音色婉轉似流水,將清雅之風拉到了極致。 “兩位,請伸手。” 蘇蓁蓁神色疑惑地伸出手。 那女婢從腰間取出一小印,微微扯開她的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 牡丹花? 蘇蓁蓁猜測,這大概是類似船票之類的東西,方便分辨人群,也能避免有人混上船來。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那女婢手背上,果然也在那裡看到了一方牡丹花印。 她與陸和煦都被按了一個牡丹花印之後,這女婢收起牡丹印,在前引路,“兩位,這邊請。” 她將他們二人引到一側靠窗邊坐下。 蘇蓁蓁的視線被船艙頂部吸引,這上面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不靠燈色反射,反而是自己在發光。 “這是夜光貝。”陸和煦順著蘇蓁蓁的視線看過去。 “貴嗎?” “嗯,數量稀少。” 如此數量稀少之物居然用來裝飾船艙頂部,還差點鋪滿了。 真奢侈啊。 蘇蓁蓁開始對接下來的菜色產生期待。 “你不知道,我當時剛來揚州的時候,窮得只能去江雲舒那裡蹭飯。後來又救了小柿子,兩個人多一張嘴,我這個人臉皮也薄,白日裡不敢出去,就在晚上的時候帶著他來這邊的畫舫上撿垃圾,看看能不能撿到一些值錢的……” 說起自己的貧窮心酸史,蘇蓁蓁忍不住嘆息。 陸和煦端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一口,顯然是對裡面的頂級碧螺春無感。 他放下茶盞,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 女人單手托腮,正在研究桌子上的選單。 那女婢又過來了,送了一碟牡丹酥放在桌上。 牡丹酥剛剛出爐,粉外黃內,酥層細密,造型像半開的牡丹。 “這款牡丹酥是以牡丹花瓣加蜂蜜調製而成,花香清雅,清甜不膩,適合配清茶。”女婢一邊介紹,一邊給蘇蓁蓁和陸和煦倒上兩碗清茶。 蘇蓁蓁拿起一個牡丹酥咬了一口,第一口就咬到了裡面的內餡。 是豆沙的。 牡丹花瓣的味道不重,更多的是蜂蜜味。 陸和煦坐在蘇蓁蓁對面,直接將牡丹酥掰開,第一口就吃裡面的餡。 蘇蓁蓁吃了幾口,覺得有些膩,把吃了一半的牡丹酥遞給陸和煦,然後自己坐在那裡吃茶。 留著肚子吃好東西。 陸和煦將剩下的牡丹酥吃完了,也開始慢慢飲茶。 “娘子,郎君,請問要用些什麼?” 蘇蓁蓁點了幾樣冷菜和熱菜,還有兩份甜品。 這些菜中她最感興趣的是酒釀蒸鯽魚。 聽說這是夏季限定。 等了一會,菜上來了。 揭開蓋子的一瞬間,蘇蓁蓁就嗅到了一股酒香混合著魚香的味道。 “鯽魚已經去骨,請兩位慢用。” 瓷白色的盤子裡,魚身瑩白,酒釀浸得肉質細嫩如脂。 蘇蓁蓁拿了筷子,夾了一塊鯽魚肉。 極嫩、極鮮、極軟,入口幾乎不用嚼,抿一抿便化在舌尖。酒釀的清甜滲進魚肉裡,去腥提鮮,只餘溫潤回甘。 好鮮。 蘇蓁蓁又吃了幾筷子。 反觀陸和煦,他對這道魚沒什麼興趣,正在吃蘇蓁蓁點的兩道甜品。 一款是薄荷丁,另外一款是茉莉花味的酒釀冰酪。 薄荷丁是用糯米粉做成的小方糕,揉制面團的時候在裡面加了鮮薄荷汁,蒸出來以後看起來是淡淡的碧綠色。 蘇蓁蓁用竹籤子紮了一塊吃。 味道有點像口香糖。 果然,陸和煦也不是很喜歡,他正在吃另外一款冰酪。 大抵是剛剛從冰鑑裡取出來,這款冰酪的瓷盅上還沾著一點水汽。 揚州盛產珠蘭花茶,這款茉莉冰酪也算是這裡的特色了。 冰酪一共上了兩盅,一盅是茉莉花味道的,另外一盅是桂花味的。 古代的文人雅客們最喜歡在吃喝裡面加入一些花草樹木,顯得文雅。 蘇蓁蓁舀了一勺桂花味的,覺得太甜。 又從陸和煦那裡舀了一勺茉莉花味道的,倒是不錯。 免費用了晚膳,直到快結束的時候,蘇蓁蓁才看到這艘畫舫的主人。 隔著一層簾子,這位主人身穿牡丹花紋的華麗袍子,坐在簾子後面。 如此還不行,又以珠簾覆面,那是一層細潤的瑩白珠串,用兩根橫簪掛在寬簷斗笠上。 顆顆圓潤如露,大小均勻,層層疊疊地串在一起,細密垂落時如瀑如簾,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有錢人還真是注意保護隱私啊。 男人坐在簾子後面,手中持扇,那扇子亦是華麗非常,以金線繡出繁複牡丹花紋,上面鑲嵌著寶石珍珠,扇一扇,都是金錢的味道。 外人的視線隔著珠簾與簾子,只能看到外面一點淺淡晃動的影子。 有人上前恭維,被人攔住。 男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木偶一般,耳邊是嘈雜的人聲。 說話聲,吟詩聲,恭維聲,斷斷續續從耳畔略過,形成很多雜音,從腦中沖刷過去,卻不留下痕跡。 突然,男人似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下意識抬手,撩開眼前珠簾。 不遠處靠窗的桌邊,正坐著兩個人。 女子容貌純美,如同月華般無塵,她單手托腮,用手裡的勺子去舀男人面前的茉莉冰酪。 男人用勺子阻擋,被女人輕易攻破。 蘇蓁蓁笑眯眯的將最後一勺茉莉冰酪收入口中。 坐在簾子後面的男人下意識神色一頓,眼神直直落在女人身上,連手裡的扇子掉了都不知道。 直到陸和煦敏銳抬眸,他才立刻將撩起的珠簾放了下來。 珠簾蓋住面容,也蓋住了他的視線。 身旁女婢上前,彎腰替他將掉在地上的扇子撿起。 “主子。” 男人微微點頭,抬手接過,指骨捏著扇柄,不自覺的用力。 “主子,該上樓了。” 男人停頓片刻,似有些不捨,可在女婢的催促下,還是起身上了樓。 簾子後的人離開了。 陸和煦神色平靜的移開視線,手裡還拿著那個湯勺。 蘇蓁蓁吃飽喝足,神采奕奕,眼下有些淡淡的緋紅色。 看起來像是沾染了一些酒氣。 是那條酒釀魚。 她一個人將一條魚吃完了。 “好熱,我出去吹吹風。” 蘇蓁蓁站起來,出了船艙。 畫舫在湖面上,夏日湖面的風裹挾著水汽而來,拂在臉上,微涼溼潤,將暑氣一層層撥開。 蘇蓁蓁清醒了一些,她雙手撐在木製欄杆上,眺目遠望。 啊,好大的湖。 啊,好多的船。 啊,好多人啊。 原諒她匱乏的詞彙 量。 陸和煦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蘇蓁蓁看著兩人中間還能再站一個人的位置,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然後又挪了挪。 “我們去……” “嗯?” 男人的聲音被風吹散,蘇蓁蓁沒聽清楚。 “你說什麼?”她仰頭看他,眼睛被月光照亮。 “我們去撿垃圾。” 蘇蓁蓁:…… “我們去撿垃圾。”似乎是覺得蘇蓁蓁沒有聽到,陸和煦低頭,又重複了一遍。 蘇蓁蓁:……大周要亡了嗎? 見蘇蓁蓁只盯著他,不回答,陸和煦皺眉,“你跟他去撿,不跟我去撿。” 蘇蓁蓁:……他是誰?小柿子。 蘇蓁蓁的腦子轉過來了。 這是在……吃醋? 是在吃醋吧? 陸和煦牽起蘇蓁蓁的手,往畫舫裡去。 “等一下,等一下,不往這邊,往上面去。” 【哎呀,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寵著了。】 【雖然幸福,但也累人吶。】 畫舫有很多層。 他們剛才進的第一層大抵是類似於大堂一樣的地方。 第二層才是包廂,給身份更加尊貴的客人使用,好東西自然在裡面。 “之前肚子裡沒油水,便帶著小柿子過來幫忙收撿盤子,這些客人沒吃完的菜,我們會撿乾淨一些的帶回去。不過去的都是一般畫舫,還沒來過這麼高階奢侈的,估計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說著話,蘇蓁蓁和陸和煦已經走上二樓。 正有一間包廂撤出來,裡頭還沒有人進去收拾。 蘇蓁蓁牽著陸和煦進去,看了一圈,沒什麼吃的,她抬手提溜了兩個蟹黃包,跟陸和煦一人一個。 蟹黃包已經冷了,裡面的蟹黃有些發腥。 蘇蓁蓁一口吃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二樓內的包廂封閉性很好,即使只隔著一堵牆,也不能完全聽清隔壁在講什麼。 蘇蓁蓁仰頭,發現畫舫二樓包廂上面的頂居然也鑲嵌了一層夜光貝。 好想摸一摸。 蘇蓁蓁墊腳去夠。 “幫我一下。” 蘇蓁蓁用腳輕輕踢了踢陸和煦的小腿。 她是想讓陸和煦幫她搬個凳子什麼的。 男人慢吞吞站起來,蘇蓁蓁感覺自己身子一輕。 她被陸和煦抱起,雙腿分開,坐在了肩膀上。 蘇蓁蓁下意識穩住身形,然後發現男人託她託得很穩。 就是這個姿勢……有些羞恥。 男人似無所覺,指腹掐著她的腿,深深的陷進去。 蘇蓁蓁穩了穩心神,抬手去摸貝殼。 這個姿勢讓她想起自己養的小貓想要去摸客廳的水晶吊墜燈,她就站在椅子上,抱著它去摸。 蘇蓁蓁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去摸貝殼。 “咔嚓”一聲。 嗯? 她沒想到這些貝殼鑲嵌的不是很牢固,輕輕一碰就掉下來了。 蘇蓁蓁:…… 蘇蓁蓁捧著貝殼從陸和煦身上下來,然後饒有興致的在榻上觀摩起來。 包廂內亮著燈,角落處有薰香縈繞。 蘇蓁蓁尋到一片簾子,她將其扯下來,蓋在她和陸和煦兩人身上。 簾子有些薄,還是有些看不清。 蘇蓁蓁掀開簾子起身,去將角落裡的琉璃燈熄滅了。 包廂內一瞬暗下來。 這下,不用燈也能看清楚她手上的夜光貝殼了。 真漂亮。 殼面瑩白溫潤,觸手微涼細膩,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珍珠虹彩。 欣賞了一下夜光貝殼,蘇蓁蓁又發現一壺酒。 這是一壺甜酒,只吃了一半。 她取出一個乾淨的酒杯,給陸和煦倒了一杯。 男人抬手接過,靠在窗邊,輕抿一口。 陸和煦身上的咒文已經消失,黑色的長髮落在他身後,隨著他飲酒時,露出白皙的脖頸線條。 蘇蓁蓁的視線在他點綴著一顆痣的喉結上略過。 那顆痣很小,可偏偏男人的肌膚太白,蘇蓁蓁一眼就看到了。 蘇蓁蓁撫著手裡的夜光貝殼,突然感覺這貝殼也沒有那麼稀奇了。 比起這個貝殼,眼前的男人才是該被賞的貝殼。 他比貝殼更好看。 她又給陸和煦倒了一杯。 男人單手撐著下顎坐在那裡,夏風從窗戶口吹進來,他蒼白的面頰上浮出淺淺的酒色。 上臉了? 這酒這麼厲害嗎? 蘇蓁蓁剛才因為吃了一點酒釀魚,所以稍微有些上臉的酒氣已經消失了一半。 她坐在陸和煦對面,看著他眸中淺淺浮出的酒色。 蘇蓁蓁伸出手,隨著心意,指尖點上男人的喉間。 陸和煦坐在那裡,任由蘇蓁蓁動作。 蘇蓁蓁的膽子更大些,她傾身過去,問他,“你醉了嗎?” “沒有。” 很好,喝醉酒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 蘇蓁蓁使勁嚥了咽口水,其實她有一個想法很久了。 “其實我比你大了三歲,你應該……叫我姐姐。” 蘇蓁蓁說完,略顯緊張地盯著陸和煦看。 男人歪頭坐在那裡,漂亮的指尖託著下顎,聽到蘇蓁蓁的話,溼潤的眼尾微微朝她的方向瞥了瞥。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蘇蓁蓁下意識坐直身體,有女婢捧著漆盤從包廂門口路過,往裡看了一眼。 視線在蘇蓁蓁和陸和煦的手背上略過。 蘇蓁蓁心虛的微微側頭。 那女婢沒有進來,甚至還貼心的替他們將包廂的門關上了,並且將上面那個“無人”的牌子翻了過來,變成“有人。” 蘇蓁蓁:……服務這麼貼心的嗎? 包廂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音一瞬被掩蓋下去。 這是一張靠窗的涼榻,大抵是用來給吃醉酒的人暫時休息用的。 涼榻靠窗,窗戶也不能完全開啟,應該是怕人吃多了酒不小心掉下去。 夏風徐徐吹入,蘇蓁蓁嗅到陸和煦身上的酒香。 好甜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麼酒,怎麼這麼甜? 陸和煦的視線落在蘇蓁蓁臉上,他眼尾輕動,眼睫上一把小扇子一樣勾人。 窗外有畫舫經過,有歌女一邊給客人唱歌,一邊無聊的將視線往上看。 蘇蓁蓁傾身過去,單手將窗子關上,另外一隻手捧住陸和煦的面頰,輕輕親了一口他的唇角。 啊,是酒香。 蘇蓁蓁舔了舔唇,嚐到一點甜滋滋的味道。 男人乖巧坐在那裡,任由她親。 蘇蓁蓁上前,與陸和煦貼在一處。 她輕咳一聲,捏著陸和煦的下巴道:“叫姐姐。” 【真好調戲。】 陸和煦黑色的瞳孔動了動,他突然側身壓下來。 蘇蓁蓁被壓在涼榻上,男人的指尖帶著夏日的溫度探入她的衣領間,握住她的脖頸。 好燙。 陸和煦俯身,唇瓣貼上蘇蓁蓁的面頰。 男人的唇更燙,順著她的面頰往下滑,輕輕咬住她的脖子。 蘇蓁蓁蹬了蹬腿,被男人用膝蓋壓住。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那一尾馬上要被去骨的酒釀蒸鯽魚。 男人撥出的氣息貼在她的肌膚上,帶著炙熱的溫度。 “沈言辭和我,你選誰?”陸和煦眯著眼,指尖掐在蘇蓁蓁的下顎處,微微用力。 女人肌膚薄,即使只是稍微使勁,也能看到上面透出來的紅痕。 蘇蓁蓁躺在涼榻上,迷迷糊糊的想,這麼美好的時候,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晦氣玩意? 【這種問題根本就不會存在啊!】 “姐姐,你選誰?” 男人的聲音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質感,很大一隻壓在她身上,微微低啞的嗓音帶著炙熱的呼吸,親暱的蹭她。 蘇蓁蓁立刻堅定道:“選你。” 【選你。】 【選你。】 【選你。】 【再叫一聲!】 然後,蘇蓁蓁就感覺自己的脖子被輕輕咬了一口。 男人黏黏糊糊的聲音傳過來,“我不信。” 【那你問個屁!】 蘇蓁蓁捧起陸和煦的臉,看到他眼下蔓延出來的緋紅,像抹了一層胭脂。 蘇蓁蓁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尾,看著那裡被她擦得更紅了些。 【好想親。】 門窗關上之後,包廂內就變得暗了許多。 只有淡淡的光色從窗戶外透進來。 窗戶用的是薄紗,清白的光色照在兩人身上,蘇蓁蓁的指尖輕輕拂過陸和煦 的臉,她看到上面的緋色更重,更襯得陸和煦整個人多了幾分綺麗之色。 他趴在蘇蓁蓁胸前,眼眸微垂,看起來乖順極了。 手掌下,男人的臉微微發燙,不知是夏日熱意,還是酒作祟。 包廂內安靜極了,蘇蓁蓁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她摸著陸和煦的臉,感覺著胸口沉甸甸的份量。 男人半闔著眼,像是醉了。 蘇蓁蓁嚥了咽口水,胸口起伏。 她睜著眼躺在那裡,低聲問他,“你現在,還想殺我嗎?” 包廂內的薰香只剩下一點殘香,卻依舊濃郁至極。 蘇蓁蓁呼吸的時候能嗅到它的香味。 太重了,衝入肺腑裡,帶來一股窒息感。 等蘇蓁蓁喘過了氣,才發現是自己太緊張了,連呼吸都差點忘記了,卻還怪罪薰香太濃。 蘇蓁蓁感覺時間過的很慢,慢到她連多一秒都等不及了。 可又不敢催促,她害怕,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蘇蓁蓁感覺到男人喉結滾動,吐出一個字,“想。” 蘇蓁蓁眸中的光色逐漸變暗。 她落在陸和煦面頰上的手指也緩慢往回收,然後被男人一把握住。 “我很想你,蓁蓁。” 男人低啞的嗓音闖入蘇蓁蓁的耳中,他隔著那雙輕薄的白色手套,輕輕親吻她的指尖,甚至精準的找到她那個剛剛長好的指甲蓋。 隔著手套,他輕輕含住她的指尖,雙眸睜開,浸著一層薄薄的酒色水霧。 “不要死,蓁蓁。” 蘇蓁蓁伸出單臂環住陸和煦的脖頸。 陸和煦埋首在女人脖頸間,嗓音更低,呼吸略顯急促,“背叛我也沒有關係。” “不會的。”蘇蓁蓁抱緊他,“我不會的。” “騙我,也沒有關係。”男人微微動著,埋首在她脖頸處,將她攬進懷裡。 “我不會背叛你,也不會騙你。” 蘇蓁蓁說完,那邊已經沒有了回應。 她輕輕摸了摸陸和煦的後背,男人發出很細碎的聲音,咬著她的指尖,像是醉的睡著了。 【真醉了嗎?】 蘇蓁蓁貼著男人的面頰,很輕,很輕,“我愛你。”

【真招人】

夕陽沉落, 蟬鳴漸啞,前面不遠處有一個賣糖人的小攤。

蘇蓁蓁的臉被夕陽照紅, 她牽著陸和煦的手往前走。

兩人來到糖人小攤前。

老闆剛剛出攤,正在做糖人,用來插在攤子上吸引顧客。

他手裡拿著一柄銅勺,從銅鍋裡舀糖稀,然後迅速在擦乾淨的石板上淋出龍、鳳、花鳥等圖案,冷固後用竹籤挑起。

除了這些, 老闆還做了幾隻立體糖人。

他用了更多的糖,取出一根麥秸輕吹,一團軟糖便在指尖翻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老虎,粘在竹籤上。

“娘子,郎君,要什麼呀?”老闆態度極好的招呼。

“要這個。”陸和煦挑了一個圖樣最大,糖量最多的鳳凰。

顯然, 他對圖案沒有興趣,只對糖感興趣。

“好嘞,三文錢。”

價格倒是不貴。

蘇蓁蓁從荷包內取出銅板, 給了三文錢。

那邊陸和煦已經吃上了。

男人張嘴咬掉鳳凰頭,對上蘇蓁蓁看過來的時候, 將手裡的鳳凰往她嘴邊送了送。

蘇蓁蓁輕咬一口,是黏膩的麥芽糖味道。

過了處暑,天氣越發炎熱起來。

蘇蓁蓁和陸和煦在外面逛了一圈,吃了一些夜市小食,就被熱得往陰涼處鑽。

夜色籠罩下來, 街道兩側掛上了燈籠, 連成一串, 沿著長街蜿蜒而去。

“那是瘦西湖。”

揚州最著名的瘦西湖。

夜間燈色不斷,能看到湖面上亭臺樓閣連綿不絕。

晚風拂過水麵,漾開細碎的波光,一隻只畫舫次第泊在岸邊,舫身雕著纏枝蓮,硃紅漆色在燈影裡愈發鮮亮,艙外掛著小小的紅色燈籠,隨風輕晃,映得水面一片流螢似的碎光。

“郎君,來玩啊。”

有身穿輕薄透紗的女人倚靠在欄杆上,朝陸和煦拋下手裡的帕子。

那帕子裡包裹著幾顆葡萄,增加了重量,朝男人的方向砸過來。

陸和煦微微偏頭躲開。

那帕子裹著葡萄砸在地上,有孩童好奇,撿了去吃。

蘇蓁蓁牽著陸和煦的手,快速遠離。

他們走遠之後,那女子的視線還黏在陸和煦臉上。

【真招人。】

蘇蓁蓁偷偷看一眼陸和煦。

【真好看。】

男人的肌膚是天生冷白,再加上不見日光,便顯出一股不怎麼健康的蒼白,肌膚是極淺的膚色,偏生一雙眼瞳又黑得深不見底。穿著質地極好的玄色袍子,氣質出眾。

兩人牽著手在橋上走。

有畫舫從橋下過。

瘦西湖很大,是揚州城內有名的銷金窟。

大大小小的畫舫如星河一般墜在湖面上,尤其是中間那艘巨大的商賈用船,掛著幾百盞羊角燈,船身上面的牡丹花瓣圖案在燈色下呈現出不一樣的十二種顏色。

這艘畫舫前段日子剛剛出現,聽聞主人是位富庶商賈,尤愛結交文人雅士。

每日都會出題掛在岸邊,若有人答出來,便可上船免費喝酒吃菜。

為了吸引人才,甚至還將每日夜宴的選單掛在了岸邊。

蘇蓁蓁牽著陸和煦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

長長一條單子,光冷菜就有八道,更別說那些熱菜和點心了。

“今日湖上荷花宴,我家主人設席賞荷,專候有才之士,共賞清荷,同赴雅集。”

有家奴守在岸邊,旁邊擺了一張桌子,上面置著文房四寶。

旁邊掛著今日的考題:以“荷花”為題,作詩一首。

已經有書生躍躍欲試,他提筆,寫下一首詩。

那家僕伸手接過,遞給旁邊的家奴。

這家奴坐上岸邊小船,拿著這首詩上到那艘巨大的畫舫上,片刻後又坐小船回來,朝那書生搖頭。

書生紅了臉,

大抵是覺得丟臉,甩袖走了。

蘇蓁蓁墊腳看了一會,伸手扯了扯陸和煦的袖子,“你能寫嗎?”

“嗯。”

蘇蓁蓁還沒看過陸和煦作詩呢。

男人走上前,提筆作詩。

龍飛鳳舞的字,筆鋒如刀,力透紙背。

光是這一手好字,便已經讓周圍看熱鬧的人折服,更別說紙上這首荷花詩了。

果然,不消片刻,蘇蓁蓁和陸和煦就被請上了那艘畫舫。

他們坐小船來到畫舫前,踩著梯子上去。

畫舫很大,船頭擺著一張紫檀大案,焚著沉香祭月。

前艙敞開,裡面已經有許多被邀請上來的文人雅士圍坐案前,舉盞談笑。

隔著一層紗簾,有女子彈奏琵琶,音色婉轉似流水,將清雅之風拉到了極致。

“兩位,請伸手。”

蘇蓁蓁神色疑惑地伸出手。

那女婢從腰間取出一小印,微微扯開她的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

牡丹花?

蘇蓁蓁猜測,這大概是類似船票之類的東西,方便分辨人群,也能避免有人混上船來。

蘇蓁蓁的視線落到那女婢手背上,果然也在那裡看到了一方牡丹花印。

她與陸和煦都被按了一個牡丹花印之後,這女婢收起牡丹印,在前引路,“兩位,這邊請。”

她將他們二人引到一側靠窗邊坐下。

蘇蓁蓁的視線被船艙頂部吸引,這上面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不靠燈色反射,反而是自己在發光。

“這是夜光貝。”陸和煦順著蘇蓁蓁的視線看過去。

“貴嗎?”

“嗯,數量稀少。”

如此數量稀少之物居然用來裝飾船艙頂部,還差點鋪滿了。

真奢侈啊。

蘇蓁蓁開始對接下來的菜色產生期待。

“你不知道,我當時剛來揚州的時候,窮得只能去江雲舒那裡蹭飯。後來又救了小柿子,兩個人多一張嘴,我這個人臉皮也薄,白日裡不敢出去,就在晚上的時候帶著他來這邊的畫舫上撿垃圾,看看能不能撿到一些值錢的……”

說起自己的貧窮心酸史,蘇蓁蓁忍不住嘆息。

陸和煦端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一口,顯然是對裡面的頂級碧螺春無感。

他放下茶盞,視線落到蘇蓁蓁臉上。

女人單手托腮,正在研究桌子上的選單。

那女婢又過來了,送了一碟牡丹酥放在桌上。

牡丹酥剛剛出爐,粉外黃內,酥層細密,造型像半開的牡丹。

“這款牡丹酥是以牡丹花瓣加蜂蜜調製而成,花香清雅,清甜不膩,適合配清茶。”女婢一邊介紹,一邊給蘇蓁蓁和陸和煦倒上兩碗清茶。

蘇蓁蓁拿起一個牡丹酥咬了一口,第一口就咬到了裡面的內餡。

是豆沙的。

牡丹花瓣的味道不重,更多的是蜂蜜味。

陸和煦坐在蘇蓁蓁對面,直接將牡丹酥掰開,第一口就吃裡面的餡。

蘇蓁蓁吃了幾口,覺得有些膩,把吃了一半的牡丹酥遞給陸和煦,然後自己坐在那裡吃茶。

留著肚子吃好東西。

陸和煦將剩下的牡丹酥吃完了,也開始慢慢飲茶。

“娘子,郎君,請問要用些什麼?”

蘇蓁蓁點了幾樣冷菜和熱菜,還有兩份甜品。

這些菜中她最感興趣的是酒釀蒸鯽魚。

聽說這是夏季限定。

等了一會,菜上來了。

揭開蓋子的一瞬間,蘇蓁蓁就嗅到了一股酒香混合著魚香的味道。

“鯽魚已經去骨,請兩位慢用。”

瓷白色的盤子裡,魚身瑩白,酒釀浸得肉質細嫩如脂。

蘇蓁蓁拿了筷子,夾了一塊鯽魚肉。

極嫩、極鮮、極軟,入口幾乎不用嚼,抿一抿便化在舌尖。酒釀的清甜滲進魚肉裡,去腥提鮮,只餘溫潤回甘。

好鮮。

蘇蓁蓁又吃了幾筷子。

反觀陸和煦,他對這道魚沒什麼興趣,正在吃蘇蓁蓁點的兩道甜品。

一款是薄荷丁,另外一款是茉莉花味的酒釀冰酪。

薄荷丁是用糯米粉做成的小方糕,揉制面團的時候在裡面加了鮮薄荷汁,蒸出來以後看起來是淡淡的碧綠色。

蘇蓁蓁用竹籤子紮了一塊吃。

味道有點像口香糖。

果然,陸和煦也不是很喜歡,他正在吃另外一款冰酪。

大抵是剛剛從冰鑑裡取出來,這款冰酪的瓷盅上還沾著一點水汽。

揚州盛產珠蘭花茶,這款茉莉冰酪也算是這裡的特色了。

冰酪一共上了兩盅,一盅是茉莉花味道的,另外一盅是桂花味的。

古代的文人雅客們最喜歡在吃喝裡面加入一些花草樹木,顯得文雅。

蘇蓁蓁舀了一勺桂花味的,覺得太甜。

又從陸和煦那裡舀了一勺茉莉花味道的,倒是不錯。

免費用了晚膳,直到快結束的時候,蘇蓁蓁才看到這艘畫舫的主人。

隔著一層簾子,這位主人身穿牡丹花紋的華麗袍子,坐在簾子後面。

如此還不行,又以珠簾覆面,那是一層細潤的瑩白珠串,用兩根橫簪掛在寬簷斗笠上。

顆顆圓潤如露,大小均勻,層層疊疊地串在一起,細密垂落時如瀑如簾,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有錢人還真是注意保護隱私啊。

男人坐在簾子後面,手中持扇,那扇子亦是華麗非常,以金線繡出繁複牡丹花紋,上面鑲嵌著寶石珍珠,扇一扇,都是金錢的味道。

外人的視線隔著珠簾與簾子,只能看到外面一點淺淡晃動的影子。

有人上前恭維,被人攔住。

男子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木偶一般,耳邊是嘈雜的人聲。

說話聲,吟詩聲,恭維聲,斷斷續續從耳畔略過,形成很多雜音,從腦中沖刷過去,卻不留下痕跡。

突然,男人似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他下意識抬手,撩開眼前珠簾。

不遠處靠窗的桌邊,正坐著兩個人。

女子容貌純美,如同月華般無塵,她單手托腮,用手裡的勺子去舀男人面前的茉莉冰酪。

男人用勺子阻擋,被女人輕易攻破。

蘇蓁蓁笑眯眯的將最後一勺茉莉冰酪收入口中。

坐在簾子後面的男人下意識神色一頓,眼神直直落在女人身上,連手裡的扇子掉了都不知道。

直到陸和煦敏銳抬眸,他才立刻將撩起的珠簾放了下來。

珠簾蓋住面容,也蓋住了他的視線。

身旁女婢上前,彎腰替他將掉在地上的扇子撿起。

“主子。”

男人微微點頭,抬手接過,指骨捏著扇柄,不自覺的用力。

“主子,該上樓了。”

男人停頓片刻,似有些不捨,可在女婢的催促下,還是起身上了樓。

簾子後的人離開了。

陸和煦神色平靜的移開視線,手裡還拿著那個湯勺。

蘇蓁蓁吃飽喝足,神采奕奕,眼下有些淡淡的緋紅色。

看起來像是沾染了一些酒氣。

是那條酒釀魚。

她一個人將一條魚吃完了。

“好熱,我出去吹吹風。”

蘇蓁蓁站起來,出了船艙。

畫舫在湖面上,夏日湖面的風裹挾著水汽而來,拂在臉上,微涼溼潤,將暑氣一層層撥開。

蘇蓁蓁清醒了一些,她雙手撐在木製欄杆上,眺目遠望。

啊,好大的湖。

啊,好多的船。

啊,好多人啊。

原諒她匱乏的詞彙

量。

陸和煦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蘇蓁蓁看著兩人中間還能再站一個人的位置,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然後又挪了挪。

“我們去……”

“嗯?”

男人的聲音被風吹散,蘇蓁蓁沒聽清楚。

“你說什麼?”她仰頭看他,眼睛被月光照亮。

“我們去撿垃圾。”

蘇蓁蓁:……

“我們去撿垃圾。”似乎是覺得蘇蓁蓁沒有聽到,陸和煦低頭,又重複了一遍。

蘇蓁蓁:……大周要亡了嗎?

見蘇蓁蓁只盯著他,不回答,陸和煦皺眉,“你跟他去撿,不跟我去撿。”

蘇蓁蓁:……他是誰?小柿子。

蘇蓁蓁的腦子轉過來了。

這是在……吃醋?

是在吃醋吧?

陸和煦牽起蘇蓁蓁的手,往畫舫裡去。

“等一下,等一下,不往這邊,往上面去。”

【哎呀,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寵著了。】

【雖然幸福,但也累人吶。】

畫舫有很多層。

他們剛才進的第一層大抵是類似於大堂一樣的地方。

第二層才是包廂,給身份更加尊貴的客人使用,好東西自然在裡面。

“之前肚子裡沒油水,便帶著小柿子過來幫忙收撿盤子,這些客人沒吃完的菜,我們會撿乾淨一些的帶回去。不過去的都是一般畫舫,還沒來過這麼高階奢侈的,估計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說著話,蘇蓁蓁和陸和煦已經走上二樓。

正有一間包廂撤出來,裡頭還沒有人進去收拾。

蘇蓁蓁牽著陸和煦進去,看了一圈,沒什麼吃的,她抬手提溜了兩個蟹黃包,跟陸和煦一人一個。

蟹黃包已經冷了,裡面的蟹黃有些發腥。

蘇蓁蓁一口吃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二樓內的包廂封閉性很好,即使只隔著一堵牆,也不能完全聽清隔壁在講什麼。

蘇蓁蓁仰頭,發現畫舫二樓包廂上面的頂居然也鑲嵌了一層夜光貝。

好想摸一摸。

蘇蓁蓁墊腳去夠。

“幫我一下。”

蘇蓁蓁用腳輕輕踢了踢陸和煦的小腿。

她是想讓陸和煦幫她搬個凳子什麼的。

男人慢吞吞站起來,蘇蓁蓁感覺自己身子一輕。

她被陸和煦抱起,雙腿分開,坐在了肩膀上。

蘇蓁蓁下意識穩住身形,然後發現男人託她託得很穩。

就是這個姿勢……有些羞恥。

男人似無所覺,指腹掐著她的腿,深深的陷進去。

蘇蓁蓁穩了穩心神,抬手去摸貝殼。

這個姿勢讓她想起自己養的小貓想要去摸客廳的水晶吊墜燈,她就站在椅子上,抱著它去摸。

蘇蓁蓁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去摸貝殼。

“咔嚓”一聲。

嗯?

她沒想到這些貝殼鑲嵌的不是很牢固,輕輕一碰就掉下來了。

蘇蓁蓁:……

蘇蓁蓁捧著貝殼從陸和煦身上下來,然後饒有興致的在榻上觀摩起來。

包廂內亮著燈,角落處有薰香縈繞。

蘇蓁蓁尋到一片簾子,她將其扯下來,蓋在她和陸和煦兩人身上。

簾子有些薄,還是有些看不清。

蘇蓁蓁掀開簾子起身,去將角落裡的琉璃燈熄滅了。

包廂內一瞬暗下來。

這下,不用燈也能看清楚她手上的夜光貝殼了。

真漂亮。

殼面瑩白溫潤,觸手微涼細膩,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珍珠虹彩。

欣賞了一下夜光貝殼,蘇蓁蓁又發現一壺酒。

這是一壺甜酒,只吃了一半。

她取出一個乾淨的酒杯,給陸和煦倒了一杯。

男人抬手接過,靠在窗邊,輕抿一口。

陸和煦身上的咒文已經消失,黑色的長髮落在他身後,隨著他飲酒時,露出白皙的脖頸線條。

蘇蓁蓁的視線在他點綴著一顆痣的喉結上略過。

那顆痣很小,可偏偏男人的肌膚太白,蘇蓁蓁一眼就看到了。

蘇蓁蓁撫著手裡的夜光貝殼,突然感覺這貝殼也沒有那麼稀奇了。

比起這個貝殼,眼前的男人才是該被賞的貝殼。

他比貝殼更好看。

她又給陸和煦倒了一杯。

男人單手撐著下顎坐在那裡,夏風從窗戶口吹進來,他蒼白的面頰上浮出淺淺的酒色。

上臉了?

這酒這麼厲害嗎?

蘇蓁蓁剛才因為吃了一點酒釀魚,所以稍微有些上臉的酒氣已經消失了一半。

她坐在陸和煦對面,看著他眸中淺淺浮出的酒色。

蘇蓁蓁伸出手,隨著心意,指尖點上男人的喉間。

陸和煦坐在那裡,任由蘇蓁蓁動作。

蘇蓁蓁的膽子更大些,她傾身過去,問他,“你醉了嗎?”

“沒有。”

很好,喝醉酒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

蘇蓁蓁使勁嚥了咽口水,其實她有一個想法很久了。

“其實我比你大了三歲,你應該……叫我姐姐。”

蘇蓁蓁說完,略顯緊張地盯著陸和煦看。

男人歪頭坐在那裡,漂亮的指尖託著下顎,聽到蘇蓁蓁的話,溼潤的眼尾微微朝她的方向瞥了瞥。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蘇蓁蓁下意識坐直身體,有女婢捧著漆盤從包廂門口路過,往裡看了一眼。

視線在蘇蓁蓁和陸和煦的手背上略過。

蘇蓁蓁心虛的微微側頭。

那女婢沒有進來,甚至還貼心的替他們將包廂的門關上了,並且將上面那個“無人”的牌子翻了過來,變成“有人。”

蘇蓁蓁:……服務這麼貼心的嗎?

包廂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音一瞬被掩蓋下去。

這是一張靠窗的涼榻,大抵是用來給吃醉酒的人暫時休息用的。

涼榻靠窗,窗戶也不能完全開啟,應該是怕人吃多了酒不小心掉下去。

夏風徐徐吹入,蘇蓁蓁嗅到陸和煦身上的酒香。

好甜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麼酒,怎麼這麼甜?

陸和煦的視線落在蘇蓁蓁臉上,他眼尾輕動,眼睫上一把小扇子一樣勾人。

窗外有畫舫經過,有歌女一邊給客人唱歌,一邊無聊的將視線往上看。

蘇蓁蓁傾身過去,單手將窗子關上,另外一隻手捧住陸和煦的面頰,輕輕親了一口他的唇角。

啊,是酒香。

蘇蓁蓁舔了舔唇,嚐到一點甜滋滋的味道。

男人乖巧坐在那裡,任由她親。

蘇蓁蓁上前,與陸和煦貼在一處。

她輕咳一聲,捏著陸和煦的下巴道:“叫姐姐。”

【真好調戲。】

陸和煦黑色的瞳孔動了動,他突然側身壓下來。

蘇蓁蓁被壓在涼榻上,男人的指尖帶著夏日的溫度探入她的衣領間,握住她的脖頸。

好燙。

陸和煦俯身,唇瓣貼上蘇蓁蓁的面頰。

男人的唇更燙,順著她的面頰往下滑,輕輕咬住她的脖子。

蘇蓁蓁蹬了蹬腿,被男人用膝蓋壓住。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那一尾馬上要被去骨的酒釀蒸鯽魚。

男人撥出的氣息貼在她的肌膚上,帶著炙熱的溫度。

“沈言辭和我,你選誰?”陸和煦眯著眼,指尖掐在蘇蓁蓁的下顎處,微微用力。

女人肌膚薄,即使只是稍微使勁,也能看到上面透出來的紅痕。

蘇蓁蓁躺在涼榻上,迷迷糊糊的想,這麼美好的時候,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晦氣玩意?

【這種問題根本就不會存在啊!】

“姐姐,你選誰?”

男人的聲音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質感,很大一隻壓在她身上,微微低啞的嗓音帶著炙熱的呼吸,親暱的蹭她。

蘇蓁蓁立刻堅定道:“選你。”

【選你。】

【選你。】

【選你。】

【再叫一聲!】

然後,蘇蓁蓁就感覺自己的脖子被輕輕咬了一口。

男人黏黏糊糊的聲音傳過來,“我不信。”

【那你問個屁!】

蘇蓁蓁捧起陸和煦的臉,看到他眼下蔓延出來的緋紅,像抹了一層胭脂。

蘇蓁蓁用指腹擦了擦他的眼尾,看著那裡被她擦得更紅了些。

【好想親。】

門窗關上之後,包廂內就變得暗了許多。

只有淡淡的光色從窗戶外透進來。

窗戶用的是薄紗,清白的光色照在兩人身上,蘇蓁蓁的指尖輕輕拂過陸和煦

的臉,她看到上面的緋色更重,更襯得陸和煦整個人多了幾分綺麗之色。

他趴在蘇蓁蓁胸前,眼眸微垂,看起來乖順極了。

手掌下,男人的臉微微發燙,不知是夏日熱意,還是酒作祟。

包廂內安靜極了,蘇蓁蓁的心也跟著沉靜下來。

她摸著陸和煦的臉,感覺著胸口沉甸甸的份量。

男人半闔著眼,像是醉了。

蘇蓁蓁嚥了咽口水,胸口起伏。

她睜著眼躺在那裡,低聲問他,“你現在,還想殺我嗎?”

包廂內的薰香只剩下一點殘香,卻依舊濃郁至極。

蘇蓁蓁呼吸的時候能嗅到它的香味。

太重了,衝入肺腑裡,帶來一股窒息感。

等蘇蓁蓁喘過了氣,才發現是自己太緊張了,連呼吸都差點忘記了,卻還怪罪薰香太濃。

蘇蓁蓁感覺時間過的很慢,慢到她連多一秒都等不及了。

可又不敢催促,她害怕,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

蘇蓁蓁感覺到男人喉結滾動,吐出一個字,“想。”

蘇蓁蓁眸中的光色逐漸變暗。

她落在陸和煦面頰上的手指也緩慢往回收,然後被男人一把握住。

“我很想你,蓁蓁。”

男人低啞的嗓音闖入蘇蓁蓁的耳中,他隔著那雙輕薄的白色手套,輕輕親吻她的指尖,甚至精準的找到她那個剛剛長好的指甲蓋。

隔著手套,他輕輕含住她的指尖,雙眸睜開,浸著一層薄薄的酒色水霧。

“不要死,蓁蓁。”

蘇蓁蓁伸出單臂環住陸和煦的脖頸。

陸和煦埋首在女人脖頸間,嗓音更低,呼吸略顯急促,“背叛我也沒有關係。”

“不會的。”蘇蓁蓁抱緊他,“我不會的。”

“騙我,也沒有關係。”男人微微動著,埋首在她脖頸處,將她攬進懷裡。

“我不會背叛你,也不會騙你。”

蘇蓁蓁說完,那邊已經沒有了回應。

她輕輕摸了摸陸和煦的後背,男人發出很細碎的聲音,咬著她的指尖,像是醉的睡著了。

【真醉了嗎?】

蘇蓁蓁貼著男人的面頰,很輕,很輕,“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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