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我會回來的
陸和煦拿著密信回到屋內。
蘇蓁蓁還睡著。
他躺下來, 將人抱在懷裡。
蘇蓁蓁下意識尋到一個舒服的姿勢睡覺。
雖然放了驅蚊的香囊,但依舊有漏網之蚊進來。
陸和煦抬手拿起擱在榻上的蒲扇, 輕輕替蘇蓁蓁扇風。
這一覺蘇蓁蓁睡得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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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起身的時候發現陸和煦已經不在身邊了。
蘇蓁蓁洗漱完畢,推開門出去,聽到小廚房裡傳來動靜。
陸和煦挽起袖口,正在給她做早膳。
態度很認真,成品很感人。
簡直就是胡鬧廚房, 雷霆早餐。
蘇蓁蓁低頭看著面前的荷包蛋,焦的連狗都不吃。
陸和煦:……
“算了。”陸和煦將這盤荷包蛋拿起來,“給魚吃吧。”
“我來做吧。”蘇蓁蓁挽起袖口,指揮陸和煦去把鍋碗瓢盆刷了,她在廚房裡轉了一圈,最後尋到一些芝麻和麵粉。
她用小石磨將芝麻磨成粉之後,加入白糖, 攪和成餡,然後揉了揉發好的麵糰,開始包包子。
天氣熱, 麵糰發酵很快,蘇蓁蓁這邊包了幾個包子, 那邊陸和煦收拾完廚房走了過來。
他學著蘇蓁蓁的樣子開始包包子。
不過因為手藝太差,所以陸和煦的包子不是開口了,就是破皮了。
“好了,別搗亂了,出去跟酥山玩吧。”
陸和煦:……
陸和煦出去喂貓了。
十幾分鍾後, 包子出鍋。
蘇蓁蓁和陸和煦兩人坐在簷下的躺椅上, 一人一個芝麻包子。
“蓁蓁。”
吃了三個芝麻包, 陸和煦突然開口。
“嗯?”
“藩王要亂了。”
蘇蓁蓁捏著手裡只吃了一半的芝麻包,她低頭,看到裡面的芝麻餡被她擠出來,掉在指尖上。
蘇蓁蓁低頭,舔掉手指上的芝麻餡。
果然還是來了。
“我準備御駕親征,儘快結束這場戰事。”
蘇蓁蓁霍然轉頭看向陸和煦。
藩王之亂,是大周最後的戰事。
陸和煦沒有男主光環在身上。
蘇蓁蓁低頭,眼淚不由自主的掉下來。
“我討厭打仗。”
“我會回來的,蓁蓁。”陸和煦上前,抱住她。
蘇蓁蓁將臉埋進他懷裡。
“一定要去嗎?”
“嗯,一定要去。”陸和煦撫著女人柔軟的髮絲,“就是可惜了,我們在揚州的鋪子造好了,也沒有機會回去看看。”
蘇蓁蓁緊緊抓著陸和煦的衣袖,“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去看。”
男人溫柔道:“好。”
-
藩王之亂,終於來臨。
蘇蓁蓁代持玉璽,為陸和煦守穩後方。
前線的戰報不斷傳來,聽聞陛下親征,氣勢大漲,連打數次勝仗。
蘇蓁蓁坐在御書房內,面前擺著半人高的奏摺。
她單手托腮,雙眸半垂,看著眼前的捷報,臉上露出一點淺淡的笑意。“娘娘,夜深了。”
魏恆端了茶水進來。
蘇蓁蓁端起冷茶吃上一口,身子凍得一個哆嗦。
“娘娘,天氣冷了,還是喝熱茶吧?”
蘇蓁蓁搖頭,“冷茶才能讓身體保持清醒。”說完,蘇蓁蓁去洗了一把臉,繼續批閱奏摺。
雖然這些奏摺已經按照之前陸和煦的習慣,讓魏恆和內閣提前篩選過了,但堆積在御案上的奏摺卻依舊是越來越多。
“娘娘,首輔大人來了。”
謝林洲已頂替沈言辭成為內閣新一任首輔,在位期間,提出了很多有利於大周的建議。
如今藩王之亂,蘇蓁蓁也時常喚他進宮一起商討朝政大事。
“娘娘,杭州水患,糧商囤積糧食,惡意提高價格的事您怎麼看?”
“等一等。”蘇蓁蓁單手撐著額頭,又吃上一口冷茶。
謝林洲皺了皺眉,他與這位皇后娘娘不熟,兩人共事的時候總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一些小事就罷了,可此次事關杭州百姓安危。
如今大周外有藩王之亂,如果內部再出現災民禍亂,便是腹背受敵,內外交困。
“娘娘,此事不能再拖了。”
“本宮已經派人過去了。”
“娘娘到底是如何處理此事的?娘娘可知如今大周外患未除,若杭州再出事,引發各省地的慌亂,大周必定早晚會落入風雨飄搖,再無寧日的境地。”
“本宮知道。”蘇蓁蓁抬眸看向謝林洲,突然笑一聲,“謝大人,聽聞您夫人病了好幾年了,一直不能見客?”
謝林洲臉色驟變,“是,多謝娘娘關心。微臣的夫人體弱,一直在家中修養。”
謝林洲之妻柳聽月是沈言辭安插在他身邊的暗樁間諜,六年前蘇蓁蓁離開的時候,聽說柳聽月也跟著撤退了。
直到如今,謝林洲依舊沒有尋到柳聽月的下落。
一生光明磊落的謝大人,唯獨對外隱瞞了自家妻子是逆賊的這件事,且一直隱瞞至今。
“本宮正好懂些醫術,等一會讓魏恆給謝大人拿一些滋補藥物回去,給謝夫人補補身子。”
“多謝娘娘。”
謝林洲抿唇,轉身離開。
柳聽月是謝林洲的軟肋,只要蘇蓁蓁拗不過他,就會把柳聽月搬出來。
每到這個時候,不會撒謊的謝林洲為了避免自己露出馬腳,總會率先離開。
蘇蓁蓁搖頭笑了笑,繼續批閱奏摺。
蘇蓁蓁原本以為此事已經結束了,沒想第二日卻收到錦衣衛的訊息,說謝林洲擅自離開金陵,前往杭州去了。
蘇蓁蓁:……
蘇蓁蓁又吃了三碗冷茶才冷靜下來。
又不能把謝林洲砍了。
真的不能砍了嗎?
她看著魏恆呈上來的,關於謝林洲的告罪書,說一切都等他從杭州回來再說,到時候是生是死,全憑娘娘定奪。
蘇蓁蓁看完心更累了。
“魏恆,替我取一隻信鴿來。”
不消片刻,魏恆便抱了一隻信鴿過來。
蘇蓁蓁將寫好的密信藏在信鴿腿上,然後推開御書房的大門,將信鴿放飛。
信鴿振翅而起,掠過硃紅廊簷,向著宮外疾馳而去。
一年前,沈言辭帶著那些金銀珠寶和那個復國夢一起沉入暗陵之中。
陸和煦
按照約定,並未過多為難他手底下的這些人。
清查名單的時候,蘇蓁蓁卻並沒有發現柳聽月。
她心裡想著這件事,便差江雲舒去查了查訊息。
江雲舒查了很久都沒有查到,只說這個女人反偵察能力特別強,像這樣聰明的女人,一定活得很好。
因此,就連蘇蓁蓁也不知道柳聽月在哪裡。
“娘娘是給誰送信?”
“杭州有一家布行的老闆,與我師傅了塵有些關係,今次杭州遭難,我尋到她,讓她囤積糧食,抬高糧價,現在事情進行到一半,可不能讓謝林洲給毀了。”
-
謝林洲一人一馬歷經三天,終於從金陵趕到杭州。
他牽著馬走在人群裡,糧食短缺,百姓們衣衫襤褸地蹲在街道兩側,面黃肌瘦,眼神麻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糧鋪大門緊閉,牆上貼著的價目一日三漲,尋常人家早已買不起半升米。
謝林洲皺緊了眉頭。
他得到訊息,杭州最大的布行雲錦繡坊正在高價囤積糧食。
謝林洲尋到雲錦繡坊,他看到門口圍坐著許多大漢正在看守店鋪糧倉,注意到他,立刻眼神狠厲的朝他看過來。
“我來賣糧,聽說你們這裡收糧。”謝林洲絲毫不懼。
那大漢上下打量他一眼,問,“有多少?”
“一千斤。”
大漢下意識站起來,他看著謝林洲,朝他道:“跟我進來吧。”
謝林洲跟著那大漢往裡去。
這家布行已經暫時歇業,只賣糧和收糧了。
原本放著布的地方被糧食填滿,就算是露天的院子裡也搭起了棚子,將堆積在院子裡的糧食覆蓋住。
謝林洲跟著那大漢進去,被引入正屋。
入秋之後,天氣一瞬陰寒下來,屋內燒著炭盆,有位女子隔著蘆簾坐在裡面,正在撥弄算盤。
隔著粗劣的蘆簾,謝林洲的視線落到女子那雙搭在算盤的手上。
纖細勻稱,指腹帶著薄繭,看起來有些熟悉。
“柳老闆,有人過來賣糧。”
-
蘇蓁蓁已經往杭州那邊去信,希望那位老闆娘能穩住謝林洲,等到了時機,她自會開倉放糧。
謝林洲那麼聰明一個人,在經濟學上似乎略微欠缺了一部分天賦,居然沒有看出她的意圖。
蘇蓁蓁嘆息一聲,拆開前線送來的信件。
陸和煦的字又好看了。
蘇蓁蓁先是細細摩挲了一遍信紙,然後才開始看陸和煦寄來的信。
陸和煦素來不會跟她說戰場上有多危險,只會跟她說,這裡的牛肉乾很好吃,或者羊肉湯很好喝。
分明是個不愛吃鹹物的人。
蘇蓁蓁開啟跟信一起寄過來的牛肉乾,慢吞吞啃了一根。
味道確實不錯啊。
沒有什麼科技與狠貨的味道,純牛肉製作而成的牛肉乾一口嚼下去,鹹香美味,肉質緊實不柴。
信中說,可惜羊肉湯不能打包給她送來,只能給她送些羊膏吃。
蘇蓁蓁翻開包袱,果然看到了放在裡面的一小塊羊膏。
魏恆端著今日晚膳進來,看到蘇蓁蓁桌案上放著的羊膏和牛肉乾。
“娘娘,可要讓御膳房去加工一下?”
“切片就成。”
“是。”
魏恆拿起那塊羊膏,轉身走出御書房。
蘇蓁蓁繼續看信。
陸和煦提到天氣越發冷了,軍中藥物不足。
蘇蓁蓁想到剛才的羊膏。
她提筆寫道:取淨羊脂慢火熬成膏,冷卻後潔白溫潤,敷於傷處可止痛生肌。
藩王之亂比蘇蓁蓁想象的還要更久些。
她原本以為她救下了陸鳴謙,或許能改變一些原著劇情發展,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過因為陸鳴謙沒有死,所以肅王臨死前將藩王之位傳給了他。
十八位藩王之中,有八位藩王與肅王關係匪淺。
原著中提到,陸長英為了挑起藩王之亂,將陸鳴謙的死歸咎於沈言辭這位新帝想要削藩而給的一個下馬威。
正在此時,肅王又因為陸鳴謙的死,所以原本便不好的身體一下就不行了,直接也跟著去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這八位藩王與肅王交情不淺。
造反是要掉腦袋的。
這八位藩王原本只想過安穩日子,可陛下偏不願意讓他們過安穩日子。
前車之鑑,令人心寒。
因此,才會引起如此大規模的藩王之亂。
現在,陸鳴謙未死,且經過他的遊說之後,這八位藩王終於明白事情始末,決定共同抵禦那些造反的藩王。
情況比原著中好多了。
陸和煦沒有沈言辭的男主光環,蘇蓁蓁一度還怕他撐不住,沒想到他不僅上陣殺敵,還屢次獲勝。
對於陸和煦傳來的捷報喜訊,蘇蓁蓁自然是開心的。
可她也沒有辦法停止對他的擔心。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蘇蓁蓁低下頭,眼淚不自覺的掉在面前的書信上。
她抬手去擦,越擦越髒。
墨水暈開信紙,將她剛剛寫好的書信都給染黑了。
蘇蓁蓁深吸一口氣,忍住自己的眼淚,又重新寫了一封信,然後將最近自己抽空做的藥一起包在了包袱裡。
魏恆拿著切好的羊膏進來,看到蘇蓁蓁紅著眼站在那裡抬頭望月。
女人瘦了許多,身形氣質卻越發端方大氣,光只是站在那裡,便能感受到其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儀。
“娘娘。”
蘇蓁蓁轉身,看到魏恆手裡的紅漆托盤。
羊膏被切成薄薄一碟,旁邊還配了蘸料。
蘇蓁蓁拿起筷子吃了一片羊膏,味道有些奶腥。
“娘娘,要中秋了。”
是啊。
蘇蓁蓁看著頭頂一日圓過一日的月亮。
“難得一年中秋,給宮裡的人都發些吃食和賞錢,還有布匹,棉被,日常用的藥膏。”
“是。”魏恆一一記下。
蘇蓁蓁的視線上移,又落到那個月亮上。
“娘娘,時辰不早了,歇息吧。”
蘇蓁蓁點頭,從御書房回到她跟陸和煦的寢殿裡。
寢殿內安靜的很,只有酥山趴在枕頭上睡覺。
聽到動靜,它下意識抬頭,豎起耳朵,看到進來的是人蘇蓁蓁後,又將腦袋埋了下去繼續睡。
蘇蓁蓁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酥山軟綿綿的毛髮,然後將自己的臉埋進它身體裡使勁吸了一口。
啊,好香。
像爆米花的味道。
蘇蓁蓁把自己的臉貼在酥山肚子上使勁蹭了蹭,然後走回到寢殿靠窗的那個御案前。
上面擺著她抄了三日的佛經。
蘇蓁蓁原本是不信這些東西的。
可自從陸和煦上了戰場之後,她的心就變得很不安定。
她開始替陸和煦抄寫佛經祈福。
白日處理朝政的事,晚上就抽空寫一些。
只有這樣,她才能勉強入睡。
寢殿內燃燒著她自己配的安神香。
味道越來越濃,效果卻越來越差。
都產生抗藥性了。
蘇蓁蓁抄完今日的佛經,也沒有什麼睏意,知道今夜怕是又難入睡了。
她站起來,看到酥山從枕頭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
酥山已經有六七歲了,眼神看起來卻還是跟小時候沒什麼兩樣。
它站起來,用前爪搭在她的胳膊上碰她,然後發出軟綿綿的撒嬌音。
蘇蓁蓁開啟罐子,從裡面取出一個小魚乾遞給它。
酥山立刻叼著小魚乾去枕頭上吃。
蘇蓁蓁:……她的枕頭。
蘇蓁蓁嘆息一聲,習慣了,坐在那裡沒有動。
她將抄寫好的佛經收起來,然後站起來,推開寢殿的門,往附近不遠處的小佛堂而去。
小佛堂內供奉著觀音像。
蘇蓁蓁上香之後,跪在地上,安靜祈願,然後將今日抄寫的佛經供奉上去。
“願大周安康。”
“願夫君平安。”
-
今年宮內的中秋過的有些冷清。
蘇蓁蓁並未大辦宴席,而是給大臣們放了一日假。
誰願意在闔家團圓的時候還要陪領導吃飯呢。
“娘娘,天冷了。”魏恆替蘇蓁蓁送來披風。
蘇蓁蓁裹上披風,打了一個噴嚏。
她站在石階上,抬頭望著碩大的圓月。
“魏恆,陛下來信了嗎?”
魏恆緩慢搖了搖頭。
已經七日沒有來信了。
之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
蘇蓁蓁的眉頭蹙起。
“娘娘放心,奴才已經派人去打探訊息了。”
蘇蓁蓁點頭,捏著披風的手緩慢攥緊。
她心緒不寧,一人出了御書房,來到御花園散心。
秋日來臨,御花園內菊花遍開。
蘇蓁蓁一人坐在廊下,單手撐著下顎往河道中看。
“影貳。”
蘇蓁蓁低喚一聲。
影貳從暗中出現。
影貳素來話少,不像影壹是個話癆。
“沒事,就是喊喊你。”
影貳是陸和煦留下保護她的。
雖然蘇蓁蓁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待在皇宮裡有什麼要保護的,但沒事的時候逗一逗影貳也挺有意思的。
影貳:……
河道上遠遠飄來一盞蓮花燈。
巴掌大小,氤氳著一點燭光,被水波推著往前走,一直從蘇蓁蓁面前飄過。
蘇蓁蓁順著蓮花燈往前看,看到一個宮女雙手合十跪在那裡,正在祈福。
宮女禱告完畢,站起身,看到前面不遠處有一位身穿華服的美
人正歪頭看著她。
美人實在是美,眉眼純善,容貌清絕,肌膚瑩潤似玉,氣韻不凡,仿若月中仙子下凡。
“你在幹什麼?”蘇蓁蓁遙遙開口問她。
美人看人的眼神實在和善,她又極好看,眼瞳澄澈如水,似盛了一汪秋夜,明淨溫柔。
那宮女左右環顧,見四下無人,才開口回道:“在祈福。”
蘇蓁蓁起身,繞著水廊來到那宮女身邊。
“為誰祈福?”
“我哥哥,他從軍去了。”
是嘛。
蘇蓁蓁的眼眸下垂,她聲音很輕道:“我丈夫也去打仗了。”
宮女伸出手,“這個給你。”
是一盞蓮花燈。
“蓮花燈祈福很有用的。”
“好。”蘇蓁蓁彎唇笑了,她抬手接過這盞蓮花燈,然後借了宮女的火摺子點燃,捧在掌心。
燈芯一點微光靜靜燃起,透出氤氳柔和的光暈,將夜色暈成一片朦朧暖黃。
花瓣以素絹折就,層層疊疊,宛若初綻。
蘇蓁蓁將蓮花燈送到水面上。
碧波輕漾,燈色氤氳,柔光淺淺漫在水面。
“希望我哥哥和你丈夫都能平安回來。”
“嗯。”
-
陸和煦已經半月沒有來信。
魏恆那邊終於得到訊息,說軍中突發瘟疫,為了避免被人所知,一直瞞著。
怪不得陸和煦不來信了,連那些吃食也不送了。
“魏恆,你早知道了?”蘇蓁蓁捏著手裡的信,突然抬眸看向魏恆。
魏恆低頭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後才道:“陛下不想讓娘娘擔心,娘娘放心,附近的醫師已經被急調過去了。”
“魏恆,我要出去一趟。”蘇蓁蓁推開面前的奏摺站起來,“這裡就暫時先交給你了。”
“娘娘,”魏恒大膽一把拉住蘇蓁蓁的胳膊,“娘娘,您不能去。”
蘇蓁蓁轉身,抬眸看向魏恆的眼中浸著無法掩蓋的擔憂。
她看著魏恆,聲音很輕的吐出兩個字,“乾爹。”
魏恆瞳色震顫。
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那位依靠自己的力量,努力學著鎮守朝廷的皇后娘娘,而是一個為了親愛之人,甘願赴死的人。
魏恆拉著蘇蓁蓁的手緩慢鬆開。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隻道:“娘娘,帶影貳去。”
-
戰地遙遠,遠在宣府。
最近多雨,蘇蓁蓁坐在馬車裡,輕車簡行,連夜趕路,花費一月時間,才趕到地方。
北風捲著黃沙呼嘯而過,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蘇蓁蓁坐在馬車裡,裹著棉衣,整個人卻依舊凍得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她開啟馬車簾子,看到天地間一片蒼茫枯寂,草木早被凍得枯硬,連河水都結了厚厚的堅冰。
“娘娘,到了。”
外面傳來影貳的聲音。
蘇蓁蓁下了馬車,她抬頭,隔著帷帽看到城頭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城牆上有人遠遠看到她的馬車,便已經過來下了城樓。
城門緊閉,只旁邊開了一扇小門。
蘇蓁蓁頂著寒風往前走,瘦弱的身形看起來幾乎要被風吹走。
“幹什麼的?”
“送藥的。”
蘇蓁蓁輕聲回答,然後取出腰間令牌。
那邊計程車兵盯著令牌看了一會,語氣微低,“進去了就不能出來了。”他的視線在蘇蓁蓁細瘦的身體上,“可能會死在裡面。”
蘇蓁蓁語氣平穩地點頭,“好。”
那士兵張了張嘴,隔著一層防感染的面罩,他安靜了一會,側身讓開,“進來吧。”
城中大部分人都感染了疫病。
他們被關在城南的那片宅子裡。
蘇蓁蓁一進城,便能嗅到一股濃重的藥味。
她戴著手套面罩,將自己全身包裹起來,然後看著前面不遠處拉起來的警戒線。
百姓們都關在家裡,不能出門。
若有症狀者,會先送出來隔離,隔離完之後,沒有染病的,可以回家。可若是確診,就會被送入城南宅子裡治療。
城內有人正在巡邏,挨家挨戶登記人口,檢視症狀。
蘇蓁蓁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周將軍。”她高喚一聲。
正騎在馬上巡邏的周長峰聽到聲音扭過頭,看到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你是誰?”
蘇蓁蓁抬手撩起帷帽,露出半張臉。
周長峰面色大變,正欲脫口而出,被蘇蓁蓁制止。
“周將軍,陛下呢?”
周長峰的臉色驟然凝重。
他捏著韁繩的手收緊。
“周長峰。”蘇蓁蓁壓低了聲音,眼神變得凌厲。
周長峰低頭,下馬,抬手喚來一個士兵。
那士兵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
“帶她進去尋那位。”
士兵上下打量蘇蓁蓁一眼,點頭。
“影貳,別跟進來。”蘇蓁蓁讓影貳留在外面,“你跟在周將軍身邊做事,防範外敵入侵。”
“……是。”
影貳被迫留在原地,周長峰看著蘇蓁蓁,最後確認道:“臣還要守著宣府,不能進去,娘娘,入了此地,除非疫病解除,不然您也不能出來了。”
“嗯。”
蘇蓁蓁往自己臉上多加了一層面罩。
她頭也不回的跟著那士兵往裡去。
周長峰轉頭看向影貳,“你們怎麼來的?”
“坐馬車,娘娘帶了很多藥。”說完,影貳轉身,“跟我一起搬藥。”
-
蘇蓁蓁進去城南宅子之後,發現這裡的隔離措施做的很不錯。
不過衛生方面還有待加強。
“病人用過的衣物、器皿需要單獨焚燒或沸水蒸煮。”蘇蓁蓁一把抓住一個醫師的胳膊,阻止他把連洗都沒有洗過的碗直接扔進池子裡。
“要分開。”
蘇蓁蓁說完,就見那邊有士兵搬了人出來。
那人用草蓆捲了,直接放在院子裡。
“又死了一個。”醫師拿著手裡的碗,即使隔著面罩,蘇蓁蓁也能察覺到他臉上的灰白之色,“都這樣了,還分開有什麼用。”
“你帶人去把這些屍體埋了,不能露天停放。”蘇蓁蓁神色鎮定的與那抬屍體計程車兵說完,又往院子裡正在焚燒取暖的炭盆內扔了一把艾草和蒼朮用於驅散濁氣。
院子裡一派死氣沉沉。
蘇蓁蓁攥著手裡的艾草,視線從這些屍體上略過,最後抬眸看向那士兵,聲音發抖,“他人呢?”
士兵領著蘇蓁蓁往最裡面去。
這是一處單獨的小院,門窗緊閉,隱隱有藥味從裡面散出來。
蘇蓁蓁站在屋子門口,緩慢抬手推開門。
屋內昏暗無光,男人躺在榻上,身上蓋著薄被,正在咳嗽。
陸和煦彎腰咳了一陣,感覺喉嚨乾咳。
旁邊有人遞了水來。
陸和煦抬手接過,溫水入喉,喉嚨間的瘙癢感退下去不少,只是高熱引起的全身乏力和暈厥感依舊揮之不去。
“你出去吧,”陸和煦捂著嘴,“別進來了。”
“我是醫師,要給你看病的,怎麼出去。”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過來,陸和煦霍然轉頭,隔著帷帽和兩層面罩,他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金陵和宣府隔了千里之遠。
陸和煦以為自己是高熱之下產生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