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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聽到了我的心聲·田園泡·6,934·2026/5/11

同生共死【正文完結】 “你怎麼來了?快出去!咳咳咳……”陸和煦單手掩住口鼻, 聲音急切。 蘇蓁蓁冷靜的將他手裡的茶碗放回桌子上。 “我是醫師,來救人的。” “這裡不缺你一個……” “伸手。” 蘇蓁蓁走回來, 強硬地牽住陸和煦的手把脈。 高熱不退。 “燒了幾日?” 陸和煦抿唇不言。 蘇蓁蓁道:“你確定要這樣和我耗著嗎?” 陸和煦偏頭,面頰上是被熱度燒出來的嫣紅色。 “三日。” 看來是近些日子感染上的。 “別動。” 蘇蓁蓁蹲在床邊安靜替他把脈,然後起身,將陸和煦壓回去躺著,出了院子,尋到一個小炭盆, 給他生了火,端進來,略微開一條門縫,防止二氧化碳中毒。 屋內太過溼冷的話,對病人的病情恢復不利。 隨著炭盆被搬進來,屋內的溫度也逐漸上升。 蘇蓁蓁取出隨身攜帶的針包。 拉開陸和煦的衣服。 好多傷口。 他是真上了戰場。 蘇蓁蓁想,如果陸和煦並沒有經歷過小時候那些事, 那麼他當上皇帝的話,也一定會是個勤政愛民,甚至願意為了百姓拋棄生死, 騎馬上戰場的好皇帝。 蘇蓁蓁的指尖撫過他身上新鮮的傷口,有些甚至因為沒有及時處理, 所以正在發炎流膿。 蘇蓁蓁忍住眼眶內的酸澀之意,她取出清水給陸和煦擦洗傷口。 男人因為高熱,所以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處理完傷口,蘇蓁蓁才給他扎針。 她動作很輕的往他大椎、曲池、合谷上扎去。 “這是用來退熱的。” 男人有短暫的清醒,蘇蓁蓁解釋完後, 讓陸和煦躺下休息, 自己走出院子, 戴著手套的手揭開蓋在屍體上面的蘆簾,仔細檢視。 這些屍體看起來像是本就受傷了,或有基礎疾病,才會因為此疫喪命,所以這場疫病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 蘇蓁蓁在心裡重重鬆了一口氣。 她出了宅子,來到封鎖線處,隔著一段距離跟周長峰對話。 “他們病氣入體,容易吃不下東西,周將軍可以給他們熬些白粥。”頓了頓,蘇蓁蓁又道:“周將軍放心,情況沒有那麼嚴重。周將軍只管守好宣府,此處有我。” “多謝娘娘。” 蘇蓁蓁微微頷首,轉身回到南宅院子。 她又去檢視這些醫師現在給病人們吃的藥,倒是沒有出什麼大錯,只是這些病人的病情不一樣,用藥方子也不一樣,現在這樣大鍋亂煮是不行的。 蘇蓁蓁尋到紙筆,開始寫方子。 屋內消毒辟邪使用艾草、蒼朮、雄黃等物。 並未染病的軍隊可以吃貫眾、板藍根、金銀花、連翹、黃芩、柴胡等預防。 當然最重要的是防止接觸。 發熱、咳嗽、喘促的病人可以使用麻黃、杏仁、石膏、甘草、桔梗、防風等藥物治療。 病重體虛,甚至昏迷、虛脫時,用人參、黃芪、白朮、茯苓、當歸。 蘇蓁蓁將這幾副藥寫完之後,託士兵帶給周長峰,讓他交給軍中醫師。 蘇蓁蓁沒有時間休息,她開始給病人施針,然後又幫著醫師熬藥。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蘇蓁蓁端著熬好的藥回到陸和煦的屋子裡。 男人躺在那裡,背對著她,微微喘著氣。 蘇蓁蓁去看桌子上,那碗白粥沒有動。 “加了蜂蜜。” 蘇蓁蓁將手裡的藥遞給陸和煦。 男人抬手接過,一口氣喝完。 蘇蓁蓁又端來白粥,“裡面可是有白糖的。” “蓁蓁。”陸和煦似是想抱她,可又不敢抱她,只是躺在那裡看她。 男人看著她,眼睛泛起生理性的紅。 蘇蓁蓁隔著手套摸了摸陸和煦的臉,“別怕,我在。等你好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說完,她突然發現陸和煦的臉很燙。 又燒起來了。 “你今日的藥全喝了嗎?” 男人點了點頭。 藥沒用。 蘇蓁蓁的眉頭一下皺起來。 她替陸和煦針灸的效果也不大。 外面飄起了鵝毛大雪。 蘇蓁蓁用盆裝了雪,端進來,用帕子裝了雪,輕輕敷在陸和煦額頭、頸側、手腕等處。 蘇蓁蓁又替他將傷口上染血的繃帶換了,然後繼續用雪幫他退熱。 冰雪寒涼之氣緩緩透入,稍稍壓下那灼人高熱,陸和煦的臉色好看了些。 蘇蓁蓁伏在床邊,等雪一化,就立刻更換。 如此一夜,到了第二日,陸和煦身上的高熱終於退了下來。 冬日暖陽初顯,陸和煦睜開眼,看到伏在自己床邊的蘇蓁蓁。 忙碌一天一夜都沒有怎麼閤眼,昨日又趴在他的床邊照顧他一夜。 陸和煦伸出手,指尖隔著面罩撫過她的臉。 雖然只是隔著帷帽露出一點肌膚痕跡,但依舊能看出女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蘇蓁蓁一下驚醒過來。 她對上陸和煦恢復了神采的雙眸,臉上忍不住露出笑,“醒了。” “嗯……” 陸和煦嗓音沙啞地點頭。 蘇蓁蓁趕緊起身給他倒茶,卻發現茶壺裡是空的。 “我去給你拿水。” 蘇蓁蓁提著空茶壺出去,發現今日陽光很好。 小院門口有士兵看守,看到蘇蓁蓁出來,臉上露出喜色,“醫師,我好了,好了……多謝你,多謝你……” “那就好,能替我去打壺茶水過來嗎?” 那士兵連連點頭,拿著茶壺去打水。 片刻後,那士兵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東西。 “醫師,這是凍梨,您別嫌棄。” “多謝。” 蘇蓁蓁一手拿著凍梨,一手拿著茶壺,正準備往院子裡去時,突然神色一頓,她覺得這個士兵的眉眼長得有些熟悉。 士兵臉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上半張臉。 “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在宮裡?” 那士兵一愣,然後點頭,“是啊,她在宮裡當宮女。” 蘇蓁蓁笑道:“看來蓮花燈祈福是有效的。” 說完,蘇蓁蓁往院子裡去。 陸和煦正在試圖起身。 “躺回去。” 陸和煦立刻躺了回去。 蘇蓁蓁給他倒了茶水後喂他喝了,然後坐在床邊給他捏凍梨。 凍梨凍得很硬,蘇蓁蓁一點一點的幫他捏軟,再插上竹子做的小吸管,遞到他嘴邊。 陸和煦就著小吸管喝了一口,很甜。 【看起來好憔悴啊,像一個病美人。】 陸和煦抬眸跟蘇蓁蓁對上視線。 “你看起來好嬌弱,像一朵嬌花。” 陸和煦長髮披散,面頰冷白,隻眼底一點紅,唇色微溼,抬眸看她的時候,美的令人心驚。 【聽說人發熱的時候,身體很燙,尤其是……打住!蘇蓁蓁,你還是不是人!】 蘇蓁蓁面無表情的想完,低頭,對上陸和煦的視線。 “我病了,蓁蓁。” 蘇蓁蓁:…… “我知道。” 【死腦子,別想了。】 【他看起來真好親。】 【一把就能推倒的樣子。】 【到底會有多 熱。】 陸和煦繼續看她。 “其實你想的話……” 蘇蓁蓁繼續面無表情。 “我不想,吃凍梨。” 蘇蓁蓁把凍梨使勁往陸和煦嘴裡塞,然後叮囑他道:“你也不準想。” - 歷經半月,蘇蓁蓁總算領著一眾醫師將疫病控制住了。 “姑娘真是厲害,年紀輕輕有如此造詣,不知師承何處?” 院子裡正在焚燒艾草驅散空氣中的濁氣。 一堆醫師圍在蘇蓁蓁身邊說話。 “師承……藥王。”蘇蓁蓁隨便編了一個。 “哦?倒是沒有聽說過這位的名號。”這位醫師認真了。 “藥王不現世,不過她留下了一本醫書。” 蘇蓁蓁掏出自己編寫的醫書遞給這些醫師。 “以上是她畢生心血。” 那些醫師如獲至寶,立刻坐下開始細細研究。 蘇蓁蓁又繞著南宅轉了一圈,這裡的病人幾乎都認識她了。 女醫師本來就少,更何況她醫師高明,原本還在昏迷的人被她一針下去,居然直接就醒了。 那些醫師也喜歡圍著她,時常問她一些疑難雜症,專業問題。 幸好蘇蓁蓁是個全科中醫,雖然主攻的是內科,但在其它方面也略懂一二。 南宅的氣氛再不復之前的死氣沉沉,還有人早起鍛鍊,爭取早日回到軍隊,保家衛國。 蘇蓁蓁最後來到陸和煦的院子,他的身體也已經大好,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抬手。” 蘇蓁蓁身上和臉上依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她隔著手套搭上陸和煦的脈搏,然後又去摸他的額頭。 不燒了。 只是病了半個月,臉都瘦了一圈。 蘇蓁蓁的指尖順著他的面頰往下滑,輕輕捏了捏。 “蓁蓁。” 陸和煦歪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隔著衣料,輕輕地蹭。 “嗯?” “我很擔心你。” “我也是。” 說完這句話,兩人陷入沉默之中。 他擔心她,不願意她涉險,讓魏恆瞞著她。 她也擔心他,在不知道疫病程度的情況下,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大半個大周,來到他的身邊。 “陸和煦,成親的時候我們吃了同一碗飯,你還記得那碗飯是什麼意思嗎?” 陸和煦的視線往上看,隔著帷帽和麵罩,他看到蘇蓁蓁那雙如初見時一般,澄澈見底的眸子。 蘇蓁蓁緩慢開口,“是同甘共苦和同生共死的意思,你不可以拋下我,我也不會拋下你。” 女人的眸子望入他漆黑的眸色中。 “在皇陵的時候,你寧願被太后殺死,也不願意傷害我。你可以為我去死,我也一樣可以。” 陸和煦神色怔怔看著她,低頭輕輕地親上帷帽。 稍觸及逝,卻飽含柔情。 - 一月之後,疫病徹底解除。 宣府恢復往日平靜。 蘇蓁蓁坐在院子裡吃茶,陸和煦與周長峰商量完今日戰局之後,回到院子裡。 月明星稀,蘇蓁蓁裹著厚重的襖子坐下簷下,懷裡抱著兩個手爐。 看到陸和煦回來,她就感覺將懷裡的另外一個手爐遞給他。 陸和煦坐到蘇蓁蓁身邊,“怎麼不進去,外面這麼冷。” “我在等你。” 蘇蓁蓁現在白日在軍隊裡幫忙處理傷員,晚上就回小院跟陸和煦偶爾聚一聚。 “你吃了嗎?” 陸和煦搖頭。 蘇蓁蓁彎起唇角,從身邊已經只剩下一些餘溫的炭盆裡拿出來一個烤地瓜。 “吃嗎?” “吃。” 烤地瓜一人一半,蘇蓁蓁吃得嘴上黢黑。 陸和煦也一樣。 香甜軟糯的烤地瓜自帶甜味,一掰開,裡面還流油。 好香啊。 蘇蓁蓁一口氣將半個烤地瓜吃完了。 陸和煦吃的比她快,他已經打了水過來給兩人擦手擦臉。 溫熱的水流過蘇蓁蓁的面頰,陸和煦的視線從她的眉眼上略過。 他傾身過來,親上她的臉。 從第一次看到她出現在宣府的時候,他就想親她,抱她,甚至跟她融為一體。 可他病了,他不能碰她,甚至為了她的生命安全,他還要趕她走。 可她不肯走,還跟他說,要同生共死。 陸和煦將蘇蓁蓁抱到懷裡,他的手攬著她的腰。 蘇蓁蓁感受到男人的手越發粗糙乾裂。 宣府太冷,風掛在臉上就跟下刀子似得。 連帶著肌膚都開裂。 蘇蓁蓁掏出隨身攜帶的自制白色膏藥,這裡面是豬油膏。 她用指尖挖出一大塊豬油膏,慢吞吞的給陸和煦抹上去。 “陸和煦,我有一個秘密。” 好冷。 蘇蓁蓁拉開陸和煦身上的大氅,將自己放進去。 她只露出一雙眼,腦袋貼在他胸口。 “嗯?” “其實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什麼意思?” “你看話本子嗎?” “不看。” “那你知道話本子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蘇蓁蓁輕輕道:“我看的話本子裡,正好有你。” 陸和煦是極聰明的一個人,蘇蓁蓁這樣說,他就已經懂了。 “我是話本子裡面的人?” “嗯。” “那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你是個暴君。” 陸和煦點頭,“說的沒錯。”頓了頓,他壓低聲音,“在你來宣府之前,我高熱三日,燒得迷迷糊糊時做了一個夢。我夢到沈言辭當了皇帝,我被他殺了。腦袋高高地掛在一個木架子上,身體被砍成了肉泥。” 蘇蓁蓁下意識攥緊陸和煦的衣襟,“你夢到了?” “是真的?” 蘇蓁蓁猶豫半晌,然後點頭,“是真的,話本子裡是這樣說的。” “那為什麼我沒有死,反而死的是沈言辭?” 蘇蓁蓁搖頭,“我也不知道。” 陸和煦低頭跟她對視,“我猜是天道在幫我。” “天道肯定在沈言辭那邊,你一個反派,能有什麼天道的幫襯?” “我的天道就是蓁蓁。” 蘇蓁蓁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可別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 陸和煦趁機舔過她的指尖。 蘇蓁蓁低叫一聲,去擰他的臉。 兩人鬧了一頓,氣喘吁吁的又抱在一起。 “那你呢?” “我嗎?這具身體其實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去哪裡了,不過按照劇情發展,她在很前面就死了。我大概是運氣好,頂了她的身體活下來了。” 陸和煦點頭,“蓁蓁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那可有太多能說的了。”蘇蓁蓁握著陸和煦的手,一根一根地撫過他的指尖。 【好多傷痕。】 “我聽不到。” 陸和煦將頭放在蘇蓁蓁的肩膀上。 “聽不到?” “嗯,關於這個世界的天道,和蓁蓁那個世界的一切,我都聽不到。” 怪不得。 蘇蓁蓁猜測這應該是天道在遮蔽陸和煦的bug系統。 原本陸和煦身上出現一個“聽到心聲”bug就已經夠奇怪了,總不能讓他一個反派真把男主幹掉了。 不過天道應該也沒有想到,陸和煦居然真的成功了。 “蓁蓁跟我說一下,你們那個世界吧?” 陸和煦只是不能聽到心聲,如果蘇蓁蓁自己肯說出來的話,他還是可以聽到的。 “我們那個世界呀……雖然也有一些地方在打仗,但我待的地方很和平。” “不會餓肚子,雖然工作有些辛苦,也會碰到很多奇怪的人,比如拿刀砍人的,但他們終歸會得到懲罰。總體上來說,世界很和諧,很美好。” “砍人?” “哦,我沒告訴你嗎?我是被人砍死的。” 陸和煦皺眉,臉上露出戾氣。 “哎,停,放在我們那裡殺人是犯法的。”蘇蓁蓁伸手捂住陸和煦的臉,然後使勁搓了搓。 男人臉上的戾氣消散一半,他的聲音變低,“砍哪裡了?” “脖子吧,不記得了。” 當時情況太困亂了,蘇蓁蓁一下就懵了,再加上失血過多很快陷入昏迷,她不確定她是不是又被砍了。 不過無所謂了,她已經昏迷了,就算是被砍了,也沒有知覺了。 “疼嗎?” “不疼。” 腎上腺素飆升,她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就暈了。 【說點開心的事情吧。】 “我們那個時候有一樣跟酥山很像的東西。” “什麼東西?” “冰激凌。” “還有奶茶,我的最愛。”說到這裡,蘇蓁蓁神色一頓,“陸和煦,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你怎麼辦?” “我跟蓁蓁回去,去見一見你的世界。不管這輩子,上輩子,下輩子,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另外一個世界,我都會找到你。” - 歷經一年時間,藩王之亂終於結束。 “咳咳咳……” “蓁蓁?” “沒事。” 宣府多風沙,冬日又冷的厲害,蘇蓁蓁這一年時間在軍隊裡連軸轉,幫著照料受傷計程車兵,身體虛了不少。 陸和煦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把她緊緊包裹住。 蘇蓁蓁與他坐在馬車裡,從宣府熱鬧的市集上穿梭而過。 “陸和煦,終於不打仗了。” “嗯。” “天下太平,真好。” “嗯。” 兩人安靜了一會,陸和煦率先開口,“蓁蓁,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大周已經安定下來,陸鳴謙如今也已堪大任,我想將這份責任卸下來,跟你在一起,好好享受我們剩下的時光。” 蘇蓁蓁繼續咳嗽了幾聲。 陸和煦將馬車簾子封上,將風沙擋在外面。 馬車內燒了炭盆,溫度很舒服。 蘇蓁蓁的身體變得極其畏寒,即使是開春了,她也怕冷的厲害。 “好。”蘇蓁蓁對著陸和煦點了點頭。 男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塞進懷裡暖著。 馬車轆轆行駛出了宣府,往金陵方向去。 因為蘇蓁蓁身體欠佳,需要調養,所以馬車前進的速度並不快。 蘇蓁蓁覺得可能是因為體虛,所以她大概有些暈馬車。 這一路上,一直是陸和煦在照顧她。 然後等到了地方,蘇蓁蓁才意識到他們並沒有回金陵,反而繞路去了揚州。 “鋪子已經造好了,”陸和煦牽著蘇蓁蓁的手從馬車裡下來,“蓁蓁,我們先在這裡養一養身體。” 江南水土好,養人。 最重要的是蘇蓁蓁本來就是江南人,她喜歡這裡的氛圍和氣候。 雖然回南天和梅雨季真的很煩人,但江南總給人一種平靜的溫柔感,就像它的水一樣,包容著任何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哎呦,蘇大夫,你可回來了。” 鄰居們還記得她。 “你去哪了呀?怎麼看起來瘦了這麼多?” 蘇蓁蓁笑道:“隨軍去了,我丈夫去打仗。” “哎呦,那戰場可是刀劍無眼啊。” 戰場在北風邊境處,南方並未受到任何影響,大家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只是會更多的關注一下邊境戰報。 當然,一些家中參軍的會更焦慮急切些。 自己的父親,哥哥,弟弟,丈夫。 只是戰爭,難免帶來死亡。 朝廷發下了足夠的撫卹金。 只是冷冰冰的金錢,哪裡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 - 蘇家藥鋪開張了,蘇蓁蓁僱了幾個在中醫方面有些天賦的人看店,一邊教,一邊讓他們做些打雜採藥的活,自己就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陸和煦正在廚房研究今日的午膳。 雖然陸和煦在這方面實在沒有天賦,但現在起碼能把食物煮熟了,也不會煮焦。 “蘇大夫,有人過來看病。” 夥計們還不能出診,若是有人過來看病,還需要蘇蓁蓁親自出去。 蘇蓁蓁起身,慢吞吞走出去。 “人呢?” “在簾子後面。” 藥鋪裡多了幾個簾子,用來看些隱蔽的病。 蘇蓁蓁抬手撩開簾子,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說實話,當看到陸鳴謙這張臉的時候,蘇蓁蓁下意識就想到了初見穆旦的時候。 太像了。 尤其是側臉。 陸鳴謙把頭轉了過來。 “別轉過來,你一轉過來,就不像他了。” 陸鳴謙:…… 蘇蓁蓁坐到陸鳴謙對面,“什麼病?” 陸鳴謙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多年未見,她怎麼好像一點都沒變? 反而是他,長高了不少。 “沒病。” 蘇蓁蓁:…… “我這裡是藥鋪,你沒病過來幹什麼?” 陸鳴謙收起自己放在脈案上的手,“我來看看你。” “你一個皇帝能這樣亂跑?” “朝廷裡又不是沒人了。” 蘇蓁蓁:…… “而且現在大周這麼太平,一點事情都沒有,我離開一段日子,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陸鳴謙說完,將自己身後的包袱甩到桌子上,“我要住在這裡。” 蘇蓁蓁:…… “蓁蓁,吃飯了。” 陸和煦來到藥鋪前面喊她吃飯。 蘇蓁蓁撩開簾子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跟屁蟲。 陸和煦的臉色驟然變換。 “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來這裡。” 陸和煦一把握住蘇蓁蓁的手,“蓁蓁,回去吃飯。” 陸鳴謙跟在兩人身後,一直跟到院子裡,然後跟著坐下。 石桌上只有兩副碗筷。 陸鳴謙單手托腮坐在那裡,看著蘇蓁蓁和陸和煦吃。 蘇蓁蓁:…… “碗筷在廚房,你自己去拿。” 陸鳴謙立刻快樂的去了廚房。 陸和煦陰沉著臉,死死瞪著他。 “討厭鬼,我要殺了他。” 蘇蓁蓁:…… “噓,我們的藥鋪是治病救人的。” 陸和煦抿唇。 一頓飯吃完,陸鳴謙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個屋子裡。 “蓁蓁,你還留著我的屋子。” “沒有,變雜物間了。” “我真高興,你還留著我的屋子。” 聽不懂人話。 蘇蓁蓁甩甩手,從小門出去。 “你去哪,蓁蓁?”陸鳴謙從窗戶口探出頭來。 “去隔壁睡。” 陸和煦的宅子就在隔壁,他們一直睡在隔壁大宅子的主屋裡。 陸鳴謙:…… 蘇蓁蓁剛剛推開主屋大門,就被人抱了一個滿懷,然後下一刻,她身子一輕,被人抱著往外去。 “去哪呀?” “我們去雲遊四海,你懸壺濟世,我行俠仗義。” 哎? 蘇蓁蓁一臉懵的被放到馬車裡。 “什麼時候回來?” “等陸鳴謙走了。” 吃醋了呀。 蘇蓁蓁笑眯眯的湊過去親了親陸和煦的面頰。 “好。” 【只能寵著了。】 馬車轆轆前行,出了宅子角門。 蘇蓁蓁坐在馬車裡,靠著陸和煦,突發奇想,“如果我們能穿到我那個世界的話,那應該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同生共死【正文完結】

“你怎麼來了?快出去!咳咳咳……”陸和煦單手掩住口鼻, 聲音急切。

蘇蓁蓁冷靜的將他手裡的茶碗放回桌子上。

“我是醫師,來救人的。”

“這裡不缺你一個……”

“伸手。”

蘇蓁蓁走回來, 強硬地牽住陸和煦的手把脈。

高熱不退。

“燒了幾日?”

陸和煦抿唇不言。

蘇蓁蓁道:“你確定要這樣和我耗著嗎?”

陸和煦偏頭,面頰上是被熱度燒出來的嫣紅色。

“三日。”

看來是近些日子感染上的。

“別動。”

蘇蓁蓁蹲在床邊安靜替他把脈,然後起身,將陸和煦壓回去躺著,出了院子,尋到一個小炭盆, 給他生了火,端進來,略微開一條門縫,防止二氧化碳中毒。

屋內太過溼冷的話,對病人的病情恢復不利。

隨著炭盆被搬進來,屋內的溫度也逐漸上升。

蘇蓁蓁取出隨身攜帶的針包。

拉開陸和煦的衣服。

好多傷口。

他是真上了戰場。

蘇蓁蓁想,如果陸和煦並沒有經歷過小時候那些事, 那麼他當上皇帝的話,也一定會是個勤政愛民,甚至願意為了百姓拋棄生死, 騎馬上戰場的好皇帝。

蘇蓁蓁的指尖撫過他身上新鮮的傷口,有些甚至因為沒有及時處理, 所以正在發炎流膿。

蘇蓁蓁忍住眼眶內的酸澀之意,她取出清水給陸和煦擦洗傷口。

男人因為高熱,所以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處理完傷口,蘇蓁蓁才給他扎針。

她動作很輕的往他大椎、曲池、合谷上扎去。

“這是用來退熱的。”

男人有短暫的清醒,蘇蓁蓁解釋完後, 讓陸和煦躺下休息, 自己走出院子, 戴著手套的手揭開蓋在屍體上面的蘆簾,仔細檢視。

這些屍體看起來像是本就受傷了,或有基礎疾病,才會因為此疫喪命,所以這場疫病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

蘇蓁蓁在心裡重重鬆了一口氣。

她出了宅子,來到封鎖線處,隔著一段距離跟周長峰對話。

“他們病氣入體,容易吃不下東西,周將軍可以給他們熬些白粥。”頓了頓,蘇蓁蓁又道:“周將軍放心,情況沒有那麼嚴重。周將軍只管守好宣府,此處有我。”

“多謝娘娘。”

蘇蓁蓁微微頷首,轉身回到南宅院子。

她又去檢視這些醫師現在給病人們吃的藥,倒是沒有出什麼大錯,只是這些病人的病情不一樣,用藥方子也不一樣,現在這樣大鍋亂煮是不行的。

蘇蓁蓁尋到紙筆,開始寫方子。

屋內消毒辟邪使用艾草、蒼朮、雄黃等物。

並未染病的軍隊可以吃貫眾、板藍根、金銀花、連翹、黃芩、柴胡等預防。

當然最重要的是防止接觸。

發熱、咳嗽、喘促的病人可以使用麻黃、杏仁、石膏、甘草、桔梗、防風等藥物治療。

病重體虛,甚至昏迷、虛脫時,用人參、黃芪、白朮、茯苓、當歸。

蘇蓁蓁將這幾副藥寫完之後,託士兵帶給周長峰,讓他交給軍中醫師。

蘇蓁蓁沒有時間休息,她開始給病人施針,然後又幫著醫師熬藥。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蘇蓁蓁端著熬好的藥回到陸和煦的屋子裡。

男人躺在那裡,背對著她,微微喘著氣。

蘇蓁蓁去看桌子上,那碗白粥沒有動。

“加了蜂蜜。”

蘇蓁蓁將手裡的藥遞給陸和煦。

男人抬手接過,一口氣喝完。

蘇蓁蓁又端來白粥,“裡面可是有白糖的。”

“蓁蓁。”陸和煦似是想抱她,可又不敢抱她,只是躺在那裡看她。

男人看著她,眼睛泛起生理性的紅。

蘇蓁蓁隔著手套摸了摸陸和煦的臉,“別怕,我在。等你好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說完,她突然發現陸和煦的臉很燙。

又燒起來了。

“你今日的藥全喝了嗎?”

男人點了點頭。

藥沒用。

蘇蓁蓁的眉頭一下皺起來。

她替陸和煦針灸的效果也不大。

外面飄起了鵝毛大雪。

蘇蓁蓁用盆裝了雪,端進來,用帕子裝了雪,輕輕敷在陸和煦額頭、頸側、手腕等處。

蘇蓁蓁又替他將傷口上染血的繃帶換了,然後繼續用雪幫他退熱。

冰雪寒涼之氣緩緩透入,稍稍壓下那灼人高熱,陸和煦的臉色好看了些。

蘇蓁蓁伏在床邊,等雪一化,就立刻更換。

如此一夜,到了第二日,陸和煦身上的高熱終於退了下來。

冬日暖陽初顯,陸和煦睜開眼,看到伏在自己床邊的蘇蓁蓁。

忙碌一天一夜都沒有怎麼閤眼,昨日又趴在他的床邊照顧他一夜。

陸和煦伸出手,指尖隔著面罩撫過她的臉。

雖然只是隔著帷帽露出一點肌膚痕跡,但依舊能看出女人的臉色不太好看。

蘇蓁蓁一下驚醒過來。

她對上陸和煦恢復了神采的雙眸,臉上忍不住露出笑,“醒了。”

“嗯……”

陸和煦嗓音沙啞地點頭。

蘇蓁蓁趕緊起身給他倒茶,卻發現茶壺裡是空的。

“我去給你拿水。”

蘇蓁蓁提著空茶壺出去,發現今日陽光很好。

小院門口有士兵看守,看到蘇蓁蓁出來,臉上露出喜色,“醫師,我好了,好了……多謝你,多謝你……”

“那就好,能替我去打壺茶水過來嗎?”

那士兵連連點頭,拿著茶壺去打水。

片刻後,那士兵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東西。

“醫師,這是凍梨,您別嫌棄。”

“多謝。”

蘇蓁蓁一手拿著凍梨,一手拿著茶壺,正準備往院子裡去時,突然神色一頓,她覺得這個士兵的眉眼長得有些熟悉。

士兵臉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上半張臉。

“你是不是有個妹妹在宮裡?”

那士兵一愣,然後點頭,“是啊,她在宮裡當宮女。”

蘇蓁蓁笑道:“看來蓮花燈祈福是有效的。”

說完,蘇蓁蓁往院子裡去。

陸和煦正在試圖起身。

“躺回去。”

陸和煦立刻躺了回去。

蘇蓁蓁給他倒了茶水後喂他喝了,然後坐在床邊給他捏凍梨。

凍梨凍得很硬,蘇蓁蓁一點一點的幫他捏軟,再插上竹子做的小吸管,遞到他嘴邊。

陸和煦就著小吸管喝了一口,很甜。

【看起來好憔悴啊,像一個病美人。】

陸和煦抬眸跟蘇蓁蓁對上視線。

“你看起來好嬌弱,像一朵嬌花。”

陸和煦長髮披散,面頰冷白,隻眼底一點紅,唇色微溼,抬眸看她的時候,美的令人心驚。

【聽說人發熱的時候,身體很燙,尤其是……打住!蘇蓁蓁,你還是不是人!】

蘇蓁蓁面無表情的想完,低頭,對上陸和煦的視線。

“我病了,蓁蓁。”

蘇蓁蓁:……

“我知道。”

【死腦子,別想了。】

【他看起來真好親。】

【一把就能推倒的樣子。】

【到底會有多

熱。】

陸和煦繼續看她。

“其實你想的話……”

蘇蓁蓁繼續面無表情。

“我不想,吃凍梨。”

蘇蓁蓁把凍梨使勁往陸和煦嘴裡塞,然後叮囑他道:“你也不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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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半月,蘇蓁蓁總算領著一眾醫師將疫病控制住了。

“姑娘真是厲害,年紀輕輕有如此造詣,不知師承何處?”

院子裡正在焚燒艾草驅散空氣中的濁氣。

一堆醫師圍在蘇蓁蓁身邊說話。

“師承……藥王。”蘇蓁蓁隨便編了一個。

“哦?倒是沒有聽說過這位的名號。”這位醫師認真了。

“藥王不現世,不過她留下了一本醫書。”

蘇蓁蓁掏出自己編寫的醫書遞給這些醫師。

“以上是她畢生心血。”

那些醫師如獲至寶,立刻坐下開始細細研究。

蘇蓁蓁又繞著南宅轉了一圈,這裡的病人幾乎都認識她了。

女醫師本來就少,更何況她醫師高明,原本還在昏迷的人被她一針下去,居然直接就醒了。

那些醫師也喜歡圍著她,時常問她一些疑難雜症,專業問題。

幸好蘇蓁蓁是個全科中醫,雖然主攻的是內科,但在其它方面也略懂一二。

南宅的氣氛再不復之前的死氣沉沉,還有人早起鍛鍊,爭取早日回到軍隊,保家衛國。

蘇蓁蓁最後來到陸和煦的院子,他的身體也已經大好,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抬手。”

蘇蓁蓁身上和臉上依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她隔著手套搭上陸和煦的脈搏,然後又去摸他的額頭。

不燒了。

只是病了半個月,臉都瘦了一圈。

蘇蓁蓁的指尖順著他的面頰往下滑,輕輕捏了捏。

“蓁蓁。”

陸和煦歪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隔著衣料,輕輕地蹭。

“嗯?”

“我很擔心你。”

“我也是。”

說完這句話,兩人陷入沉默之中。

他擔心她,不願意她涉險,讓魏恆瞞著她。

她也擔心他,在不知道疫病程度的情況下,冒著生命危險穿越大半個大周,來到他的身邊。

“陸和煦,成親的時候我們吃了同一碗飯,你還記得那碗飯是什麼意思嗎?”

陸和煦的視線往上看,隔著帷帽和麵罩,他看到蘇蓁蓁那雙如初見時一般,澄澈見底的眸子。

蘇蓁蓁緩慢開口,“是同甘共苦和同生共死的意思,你不可以拋下我,我也不會拋下你。”

女人的眸子望入他漆黑的眸色中。

“在皇陵的時候,你寧願被太后殺死,也不願意傷害我。你可以為我去死,我也一樣可以。”

陸和煦神色怔怔看著她,低頭輕輕地親上帷帽。

稍觸及逝,卻飽含柔情。

-

一月之後,疫病徹底解除。

宣府恢復往日平靜。

蘇蓁蓁坐在院子裡吃茶,陸和煦與周長峰商量完今日戰局之後,回到院子裡。

月明星稀,蘇蓁蓁裹著厚重的襖子坐下簷下,懷裡抱著兩個手爐。

看到陸和煦回來,她就感覺將懷裡的另外一個手爐遞給他。

陸和煦坐到蘇蓁蓁身邊,“怎麼不進去,外面這麼冷。”

“我在等你。”

蘇蓁蓁現在白日在軍隊裡幫忙處理傷員,晚上就回小院跟陸和煦偶爾聚一聚。

“你吃了嗎?”

陸和煦搖頭。

蘇蓁蓁彎起唇角,從身邊已經只剩下一些餘溫的炭盆裡拿出來一個烤地瓜。

“吃嗎?”

“吃。”

烤地瓜一人一半,蘇蓁蓁吃得嘴上黢黑。

陸和煦也一樣。

香甜軟糯的烤地瓜自帶甜味,一掰開,裡面還流油。

好香啊。

蘇蓁蓁一口氣將半個烤地瓜吃完了。

陸和煦吃的比她快,他已經打了水過來給兩人擦手擦臉。

溫熱的水流過蘇蓁蓁的面頰,陸和煦的視線從她的眉眼上略過。

他傾身過來,親上她的臉。

從第一次看到她出現在宣府的時候,他就想親她,抱她,甚至跟她融為一體。

可他病了,他不能碰她,甚至為了她的生命安全,他還要趕她走。

可她不肯走,還跟他說,要同生共死。

陸和煦將蘇蓁蓁抱到懷裡,他的手攬著她的腰。

蘇蓁蓁感受到男人的手越發粗糙乾裂。

宣府太冷,風掛在臉上就跟下刀子似得。

連帶著肌膚都開裂。

蘇蓁蓁掏出隨身攜帶的自制白色膏藥,這裡面是豬油膏。

她用指尖挖出一大塊豬油膏,慢吞吞的給陸和煦抹上去。

“陸和煦,我有一個秘密。”

好冷。

蘇蓁蓁拉開陸和煦身上的大氅,將自己放進去。

她只露出一雙眼,腦袋貼在他胸口。

“嗯?”

“其實我不是你們這個世界的人。”

“什麼意思?”

“你看話本子嗎?”

“不看。”

“那你知道話本子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

蘇蓁蓁輕輕道:“我看的話本子裡,正好有你。”

陸和煦是極聰明的一個人,蘇蓁蓁這樣說,他就已經懂了。

“我是話本子裡面的人?”

“嗯。”

“那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你是個暴君。”

陸和煦點頭,“說的沒錯。”頓了頓,他壓低聲音,“在你來宣府之前,我高熱三日,燒得迷迷糊糊時做了一個夢。我夢到沈言辭當了皇帝,我被他殺了。腦袋高高地掛在一個木架子上,身體被砍成了肉泥。”

蘇蓁蓁下意識攥緊陸和煦的衣襟,“你夢到了?”

“是真的?”

蘇蓁蓁猶豫半晌,然後點頭,“是真的,話本子裡是這樣說的。”

“那為什麼我沒有死,反而死的是沈言辭?”

蘇蓁蓁搖頭,“我也不知道。”

陸和煦低頭跟她對視,“我猜是天道在幫我。”

“天道肯定在沈言辭那邊,你一個反派,能有什麼天道的幫襯?”

“我的天道就是蓁蓁。”

蘇蓁蓁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可別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

陸和煦趁機舔過她的指尖。

蘇蓁蓁低叫一聲,去擰他的臉。

兩人鬧了一頓,氣喘吁吁的又抱在一起。

“那你呢?”

“我嗎?這具身體其實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這具身體的主人去哪裡了,不過按照劇情發展,她在很前面就死了。我大概是運氣好,頂了她的身體活下來了。”

陸和煦點頭,“蓁蓁的世界是怎麼樣的?”

“那可有太多能說的了。”蘇蓁蓁握著陸和煦的手,一根一根地撫過他的指尖。

【好多傷痕。】

“我聽不到。”

陸和煦將頭放在蘇蓁蓁的肩膀上。

“聽不到?”

“嗯,關於這個世界的天道,和蓁蓁那個世界的一切,我都聽不到。”

怪不得。

蘇蓁蓁猜測這應該是天道在遮蔽陸和煦的bug系統。

原本陸和煦身上出現一個“聽到心聲”bug就已經夠奇怪了,總不能讓他一個反派真把男主幹掉了。

不過天道應該也沒有想到,陸和煦居然真的成功了。

“蓁蓁跟我說一下,你們那個世界吧?”

陸和煦只是不能聽到心聲,如果蘇蓁蓁自己肯說出來的話,他還是可以聽到的。

“我們那個世界呀……雖然也有一些地方在打仗,但我待的地方很和平。”

“不會餓肚子,雖然工作有些辛苦,也會碰到很多奇怪的人,比如拿刀砍人的,但他們終歸會得到懲罰。總體上來說,世界很和諧,很美好。”

“砍人?”

“哦,我沒告訴你嗎?我是被人砍死的。”

陸和煦皺眉,臉上露出戾氣。

“哎,停,放在我們那裡殺人是犯法的。”蘇蓁蓁伸手捂住陸和煦的臉,然後使勁搓了搓。

男人臉上的戾氣消散一半,他的聲音變低,“砍哪裡了?”

“脖子吧,不記得了。”

當時情況太困亂了,蘇蓁蓁一下就懵了,再加上失血過多很快陷入昏迷,她不確定她是不是又被砍了。

不過無所謂了,她已經昏迷了,就算是被砍了,也沒有知覺了。

“疼嗎?”

“不疼。”

腎上腺素飆升,她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就暈了。

【說點開心的事情吧。】

“我們那個時候有一樣跟酥山很像的東西。”

“什麼東西?”

“冰激凌。”

“還有奶茶,我的最愛。”說到這裡,蘇蓁蓁神色一頓,“陸和煦,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你怎麼辦?”

“我跟蓁蓁回去,去見一見你的世界。不管這輩子,上輩子,下輩子,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另外一個世界,我都會找到你。”

-

歷經一年時間,藩王之亂終於結束。

“咳咳咳……”

“蓁蓁?”

“沒事。”

宣府多風沙,冬日又冷的厲害,蘇蓁蓁這一年時間在軍隊裡連軸轉,幫著照料受傷計程車兵,身體虛了不少。

陸和煦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把她緊緊包裹住。

蘇蓁蓁與他坐在馬車裡,從宣府熱鬧的市集上穿梭而過。

“陸和煦,終於不打仗了。”

“嗯。”

“天下太平,真好。”

“嗯。”

兩人安靜了一會,陸和煦率先開口,“蓁蓁,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

“大周已經安定下來,陸鳴謙如今也已堪大任,我想將這份責任卸下來,跟你在一起,好好享受我們剩下的時光。”

蘇蓁蓁繼續咳嗽了幾聲。

陸和煦將馬車簾子封上,將風沙擋在外面。

馬車內燒了炭盆,溫度很舒服。

蘇蓁蓁的身體變得極其畏寒,即使是開春了,她也怕冷的厲害。

“好。”蘇蓁蓁對著陸和煦點了點頭。

男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塞進懷裡暖著。

馬車轆轆行駛出了宣府,往金陵方向去。

因為蘇蓁蓁身體欠佳,需要調養,所以馬車前進的速度並不快。

蘇蓁蓁覺得可能是因為體虛,所以她大概有些暈馬車。

這一路上,一直是陸和煦在照顧她。

然後等到了地方,蘇蓁蓁才意識到他們並沒有回金陵,反而繞路去了揚州。

“鋪子已經造好了,”陸和煦牽著蘇蓁蓁的手從馬車裡下來,“蓁蓁,我們先在這裡養一養身體。”

江南水土好,養人。

最重要的是蘇蓁蓁本來就是江南人,她喜歡這裡的氛圍和氣候。

雖然回南天和梅雨季真的很煩人,但江南總給人一種平靜的溫柔感,就像它的水一樣,包容著任何一個來到這裡的人。

“哎呦,蘇大夫,你可回來了。”

鄰居們還記得她。

“你去哪了呀?怎麼看起來瘦了這麼多?”

蘇蓁蓁笑道:“隨軍去了,我丈夫去打仗。”

“哎呦,那戰場可是刀劍無眼啊。”

戰場在北風邊境處,南方並未受到任何影響,大家依舊該吃吃,該喝喝,只是會更多的關注一下邊境戰報。

當然,一些家中參軍的會更焦慮急切些。

自己的父親,哥哥,弟弟,丈夫。

只是戰爭,難免帶來死亡。

朝廷發下了足夠的撫卹金。

只是冷冰冰的金錢,哪裡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命。

-

蘇家藥鋪開張了,蘇蓁蓁僱了幾個在中醫方面有些天賦的人看店,一邊教,一邊讓他們做些打雜採藥的活,自己就躺在院子裡曬太陽。

陸和煦正在廚房研究今日的午膳。

雖然陸和煦在這方面實在沒有天賦,但現在起碼能把食物煮熟了,也不會煮焦。

“蘇大夫,有人過來看病。”

夥計們還不能出診,若是有人過來看病,還需要蘇蓁蓁親自出去。

蘇蓁蓁起身,慢吞吞走出去。

“人呢?”

“在簾子後面。”

藥鋪裡多了幾個簾子,用來看些隱蔽的病。

蘇蓁蓁抬手撩開簾子,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說實話,當看到陸鳴謙這張臉的時候,蘇蓁蓁下意識就想到了初見穆旦的時候。

太像了。

尤其是側臉。

陸鳴謙把頭轉了過來。

“別轉過來,你一轉過來,就不像他了。”

陸鳴謙:……

蘇蓁蓁坐到陸鳴謙對面,“什麼病?”

陸鳴謙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多年未見,她怎麼好像一點都沒變?

反而是他,長高了不少。

“沒病。”

蘇蓁蓁:……

“我這裡是藥鋪,你沒病過來幹什麼?”

陸鳴謙收起自己放在脈案上的手,“我來看看你。”

“你一個皇帝能這樣亂跑?”

“朝廷裡又不是沒人了。”

蘇蓁蓁:……

“而且現在大周這麼太平,一點事情都沒有,我離開一段日子,根本就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陸鳴謙說完,將自己身後的包袱甩到桌子上,“我要住在這裡。”

蘇蓁蓁:……

“蓁蓁,吃飯了。”

陸和煦來到藥鋪前面喊她吃飯。

蘇蓁蓁撩開簾子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跟屁蟲。

陸和煦的臉色驟然變換。

“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來這裡。”

陸和煦一把握住蘇蓁蓁的手,“蓁蓁,回去吃飯。”

陸鳴謙跟在兩人身後,一直跟到院子裡,然後跟著坐下。

石桌上只有兩副碗筷。

陸鳴謙單手托腮坐在那裡,看著蘇蓁蓁和陸和煦吃。

蘇蓁蓁:……

“碗筷在廚房,你自己去拿。”

陸鳴謙立刻快樂的去了廚房。

陸和煦陰沉著臉,死死瞪著他。

“討厭鬼,我要殺了他。”

蘇蓁蓁:……

“噓,我們的藥鋪是治病救人的。”

陸和煦抿唇。

一頓飯吃完,陸鳴謙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個屋子裡。

“蓁蓁,你還留著我的屋子。”

“沒有,變雜物間了。”

“我真高興,你還留著我的屋子。”

聽不懂人話。

蘇蓁蓁甩甩手,從小門出去。

“你去哪,蓁蓁?”陸鳴謙從窗戶口探出頭來。

“去隔壁睡。”

陸和煦的宅子就在隔壁,他們一直睡在隔壁大宅子的主屋裡。

陸鳴謙:……

蘇蓁蓁剛剛推開主屋大門,就被人抱了一個滿懷,然後下一刻,她身子一輕,被人抱著往外去。

“去哪呀?”

“我們去雲遊四海,你懸壺濟世,我行俠仗義。”

哎?

蘇蓁蓁一臉懵的被放到馬車裡。

“什麼時候回來?”

“等陸鳴謙走了。”

吃醋了呀。

蘇蓁蓁笑眯眯的湊過去親了親陸和煦的面頰。

“好。”

【只能寵著了。】

馬車轆轆前行,出了宅子角門。

蘇蓁蓁坐在馬車裡,靠著陸和煦,突發奇想,“如果我們能穿到我那個世界的話,那應該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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