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鐵鍬捱打
第9章 鐵鍬捱打
兩父子，雖然都是貧嘴，但性子卻比較隨和，也不是急脾氣。
老爸有些時候，還沒大沒小地和鐵鍬瞎鬧，兩人從來沒有紅過臉。
不過，父子之間這種良好關係的記錄，今天被打破了。
現在，他們一個怒火萬丈，一個是滿腹怨氣。
老爸愣在那裡氣得臉色通紅，呼哧呼哧地直喘，瞪著鐵鍬說不出話來。
鐵鍬則一臉的倔強，同樣的不服氣。他插著手坐在沙發上，死盯茶几上的菸灰缸。
老爸猛地上前，抬手就把菸灰缸給打到地上。菸灰缸是塑料的不怕摔，骨碌碌的滾到了牆角。只是，掉了一地的菸頭和菸灰。
鐵鍬緊緊抿著嘴，表情更加的沉鬱。他頭一歪，又盯著茶几上馬桶擦，好像不盯著點什麼東西，眼睛就難受。
“低頭幹什麼？抬頭看著我。”老爸又一揚手，把馬桶擦也打飛了，怒喝道：“繼續說，六萬九千八，一年怎麼變成七百萬？”
鐵鍬乾脆把眼睛也閉上了，就是不肯抬頭。他一邊用這種方式來抗議，一邊反問道：“我要是刷碗賺錢的話，你要不要問我用哪種洗潔劑？要不要問我用熱水，還是涼水？”
老爸抱著肩膀，道：“你要是把這個金融投資，解釋得像刷碗那麼清楚，我就讓你去幹。”
鐵鍬張口就要解釋，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一滯。他忽然發現，方超在電話裡只是告訴自己，拿六萬九千八就能賺七百五十萬，但具體怎麼賺還真不清楚。
“說呀，你倒是說呀！”老爸逼問道：“你告訴我，六萬九千八怎麼在一年內，變成七百五十萬？這個金融投資項目，具體投資什麼，到底是期貨還是股票？”
鐵鍬說不出來，但現在和老爸爭成這樣，又不想露怯。他只好強辯道：“具體是怎麼投資，我正要去了解……”
老爸一看鐵鍬連投資什麼都說不清楚，還妄想著一年賺七百萬，覺得鐵鍬簡直是豬油蒙了心。他又是重重地一拍桌子，罵道：“你當咱家是大富之家啊？拿六萬九千八，讓你去了解怎麼投資？”
“用不著六萬九千八，你給我三千就行。”鐵鍬不服氣地道：“如果這三千塊錢賠了，就當我出去旅遊一次，這也不行嗎？”
他又道：“再說，我同學一直在搞這個投資項目。他都能幹得不錯，我怎麼就不行？就算我不行，難道還不能跟他學嗎？”
鐵鍬想起了方超，信心又足了許多。他道：“老爸，就三千塊錢，你幫我一次行不行？至少，讓你兒子也能有個出人頭地的機會。我要是試過了，就算是不成功，也不後悔。但是，如果我連試一次的機會都沒有，你就讓我放棄，我真的不甘心。
說不定，到老了那一天。我還會因為這事恨你，恨你當初為什麼不肯支持我？難道，我在你的心中，連三千塊錢都不值嗎？”
他一開始，還想和老爸講道理，希望說服老爸給錢。可是，說到最後心態已經失衡，真變得滿腹怨氣了。
曾經有歐洲的教育機構，在世界範圍內做過一個調查。
哪個國家的父母，為子女付出的最多。
答案是，華夏。
那個歐洲的教育機構，認為華夏父母為子女的付出，從某個角度來說，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巨大的犧牲。
華夏的父母，按著固有的傳統為子女奉獻一切。
他們平時把所有好吃的，留給的子女，寧可自己吃糠咽菜。他們節衣縮食，希望子女能有更好的學習條件。他們積攢大半輩子的積蓄，往往是為了給子女交房貸的首付。他們甚至在重病纏身的時候，用自己的救命錢，給子女當結婚的彩禮。他們只要看到子女獲得一丁點成績，就會欣喜若狂，自豪無比……
歐洲教育機構問及接受調查的華夏父母：“有什麼理由，為子女做出如此巨大的犧牲？”
接受調查的人，往往用驚訝的語氣，反問：“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還要什麼理由？”
可是，歐洲教育機構還發現，參與調查的國家當中。華夏子女和父母的關係，雖然密切程度極高，但是溫馨氛圍卻排名很低。而且，子女對父母的埋怨也最多。
究其原因，父母的這種犧牲，往往帶有巨大的保護性。
他們經歷過太多的困苦，希望子女的生活，能更加的安穩和幸福。他們的人生閱歷更加豐富，總想為子女的人生做更多的指導。
雖然，這種帶有保護性的指導，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非常正確。但是這種指導，往往會在子女無法理解的時候，引發極強的逆反心理。
從而，造成父母和子女之間的矛盾。甚至，矛盾會擴大成無法彌補的裂痕。
老爸動了真怒，沒想到鐵鍬會因為這麼點事，說出恨自己的話。這是為人父母，最不願聽見的話，也是最感到傷心的話。
他厲聲喝道：“放屁，你再說一遍試試？”
鐵鍬又低下頭，一聲不吭。
老爸的火氣更大了，他揚起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
“啪！”一聲脆響。
鐵鍬的臉上多了五個紅紅的指印，嘴角隱見血跡。他依舊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眼中的不甘和倔強，愈加的濃厚。
老爸打完這一耳光，也舉著手怔住了。雖然，平時他沒少和兒子練各種“華夏功夫”，但那都是帶著玩笑性質的打鬧。
現在這一耳光，可是不摻半點水分的真打。
他看著兒子臉上的紅手印，心裡一陣後悔。
老爸和鐵鍬都不說話，房廳沉默得發悶，空氣好像凝固成厚厚的石板，沉甸甸的壓在兩人心頭。兩人還是像剛才那樣面對面，只是中間隔著的茶几，讓他們看起來有了點距離。
過了半晌，老爸失落地嘆了口氣，把地上的菸灰缸撿起來，放在茶几上。他從煙盒中拿了支菸，遞給鐵鍬，道：“抽吧！”
這個舉動，實際上是心有悔意的父親，對兒子變相的道歉。
鐵鍬剛才捱打的時候，還能硬繃著臉死扛。
現在，他看著老爸遞過來的煙，鼻子裡一陣發酸，眼圈當時就紅了。
鐵鍬只覺得委屈，非常的委屈。他拼命地掙扎，想找一條能賺大錢的路子，想出人頭地。沒想到，老爸不但不支持，還打了他。只要一想到這個，他胸口就像堵了一塊乾巴窩頭，不但咽不下去，還扎得難受。
“不抽！”鐵鍬把臉別過一邊，倔頭倔腦地道：“除非你給我錢，搞金融投資。”
“先抽菸，然後再說錢的事。”老爸又遞過來一個火機，道：“這是我在網吧打英雄聯盟贏的煙，還是老牌子的牡丹。”
“不抽！”鐵鍬雖還是這麼說，但老爸一再表示歉意，心裡的委屈也平復不少。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悶悶道：“抽菸危害健康。”
“拿著……”老爸笑罵道：“少特麼裝，你平時抽的比我還多。”
鐵鍬兩隻手互相絞著手指，還是不肯接煙。
老爸看鐵鍬不接，只好自己把煙點著了。他抽了口煙，語重心長地道：“兒子，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讓你搞這個所謂的投資嗎？”
“我知道，你怕我賠錢。”鐵鍬覺得，就是這個原因。
畢竟，七萬塊不是小數目。
雖然，這次他只拿三千，但後面說不定就跟著六萬六千八。老爸又不是不識數，怎麼可能算不過來。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老爸慢慢地道：“最重要的是，我怕你上當受騙。因為，你還年輕，有些時候考慮問題太簡單……”
“老爸，我不會受騙。”鐵鍬有些聽不進去，他截口道：“我同學就在幹這個項目，而且幹得還不錯！”
“你這個同學是什麼人呢？”老爸想了想，問：“可靠嗎？”
“當然可靠。”鐵鍬聲音一下子提高不少，滔滔不絕地誇起了方超。他道：“我們是同班同學，還在一個寢室住了三年多。關係不是一般的鐵，絕對是好哥們。他家也在嶺南，算是比較有錢，聽說家裡有十幾套房子。平時我們一起出去吃飯，總讓他請客……”
老爸靜靜聽鐵鍬說完，才道：“好吧，就算這個方超可靠。但我覺得，你說的這個金融投資項目不太靠譜。單憑著六萬九千八，隨便投資個項目。一年就能賺七百萬。什麼樣的投資，能夠做到這點？”
鐵鍬感覺說了半天，事情又轉了回來。他認為自己再怎麼解釋，也不可能打消老爸的懷疑。況且，他也解釋不明白。
鐵鍬忽然問道：“老爸，你知道這段時間，我工作的經歷嗎？”
“這是我和你媽，一直都想知道的事。”老爸笑著道：“只是，我和你媽每次問，你都含含糊糊的敷衍，不肯和我們說實話。現在，你願意告訴我，那是最好不過了。”
“老爸，不是我不想和你們說。”鐵鍬苦笑著道：“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