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你在關心我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192·2026/5/18

晨曦透過窗簾縫隙,在沈幼筠眼瞼上投下微光。   她睜開眼,宿醉帶來的鈍痛尚未完全消散,而比這更清晰的是昨夜零碎的記憶。   她想起自己在露臺上對陸明薇吐露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協議,關於孩子以及那些深不見底的痛苦……   此刻回想起來,心口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疼。   後來她隱約記得陸承驍出現了。   昨夜破碎的記憶隨著清醒逐漸拼湊,車內的吻,他滾燙的呼吸,還有被抱上樓時他沉穩的心跳聲。   她指尖無意識撫過嘴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觸感。   下樓時,張媽已擺好清粥小菜。餐桌旁卻不見陸承驍的身影。   「廳長昨夜就出門了,」張媽邊盛粥邊道,「昨夜送您回來安頓好便走了,說是要去外地一趟,怕是得些日子。」   沈幼筠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什麼時候回來?」   「這倒沒說。」張媽搖頭,「只囑咐您按時喫飯。」   她再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沉默地喫完早餐,拿起大衣出門。   聖心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與不安交織的氣息。午間食堂,幾位醫生壓低嗓音的議論斷斷續續飄進耳中:   「不是剛打了勝仗?怎麼轉頭又要談協議……」   「聽說是平漢線北段的營運權,日本人胃口不小。」   「汪家這是想做什麼?前線將士的血還沒冷呢……」   她低頭撥弄著碗裡的飯菜,食不知味。   接下來的日子,北平的風氣一日緊過一日。報童的叫賣聲越發尖銳,街頭學生的傳單被風卷著滾過路面。   沈幼筠照常巡房、手術,卻總覺得有雙無形的手正在收緊北平的咽喉。   這日她難得提早回家,推開客廳門時卻愣在原地。   陸承驍就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指尖夾著燃了半截的煙,正垂眸看著攤在膝上的報紙。   十幾日不見,他似乎疲憊了些許,側臉在暮色裡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那夜車內的畫面猝不及防撞進腦海,她耳根微熱,腳步停在玄關。   他聞聲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將煙摁熄。「回來了。」   沈幼筠放下包,腳步遲疑地走近。   目光掠過他膝頭攤開的報紙,頭版標題刺眼:《汪政府擬與日方商談鐵路權益》。   配圖裡官員與日本商團握手言笑。   她呼吸微滯,指尖蜷了蜷:「外面那些傳聞……是真的嗎?」   陸承驍沒有否認,只將報紙翻過一頁,聲音平靜無波:「汪家一意孤行,以為籤了字就能坐穩位置。」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刃:「可惜這世上,有些東西比白紙黑字更重。」   「你打算怎麼做?」她忍不住追問。   「民意沸騰,便是江水決堤。」他合上報紙,指尖在標題上輕輕一叩,「他們要賣,也得問問這片土地上的人,答不答應。」   他聲音沉緩,卻字字清晰:「順應民意,有時候……只需在旁邊添一把柴,讓火燒得更旺些。」   沈幼筠心頭一震。   同窗那些陸廳長態度曖昧的議論,陸府那夜他談及日本人時的冷意,此刻忽然串聯起來。   她望著他眼底那片看不透的深潭,忽然意識到,這或許纔是他真正的立場。   「可是這樣……」她聲音輕了下去,「你會很危險。」   客廳裡靜了一瞬。   陸承驍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極快地掠過。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他整張臉部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你這是在關心我?」   沈幼筠別開視線,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窗外暮色漸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地毯上。   「最近不太平,」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壓低了些,「別摻和外面的事,保護好自己。」   她抬眸,對上他專注的目光,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空氣裡某種緊繃的東西悄然融化。   他伸手,極輕地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指尖溫熱一觸即離。   「我去書房。」他轉身走向樓梯,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晚飯我下來喫。」   沈幼筠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抬手按住心口。   心跳得有些急,卻不全然是慌亂。   ——   幾日後,北平的局勢驟然繃緊。   街頭的議論聲低了下去,卻像被壓實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人心口。   報童揮舞的號外上,鉛字印得又黑又重,「協議」「磋商」幾個字格外刺眼。   醫院走廊裡,也能聽到醫護和病人家屬的低語,憂心忡忡。   與此同時,許硯辭仍被關押的消息,如同一根未拔的刺,紮在不少人心頭,尤其是那些曾受他文章鼓舞的學生和同仁。   壓抑的不滿,與對時局的憤怒交織在一起。   終於,火星點燃了乾柴。   罷課的標語貼滿了校園,遊行的隊伍舉著橫幅,呼喊著口號,從學校匯聚到街道,人羣如潮水般湧動。   他們要求公正,要求釋放無辜者,要求對不公的交易給出交代。   起初是和平的請願,但隨著人羣越來越龐大,情緒越來越激憤,與維持秩序的軍警之間,氣氛逐漸緊張。   沈幼筠那日正好休假,去書店想尋幾本醫學新著。   不料返回時,遊行隊伍正經過附近街道,人羣擁擠推搡,將她裹挾其中,進退不得。   呼喊聲,哨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推擠越來越劇烈。   她試圖退到路邊,卻被人流帶得踉蹌,險些摔倒。   街道上,人羣如潮水般湧動。   沈幼筠在推擠中看見了林舒月。她正和幾個同學手挽著手,臉色漲紅地喊著口號:「拒籤賣國協議!釋放愛國學者!」   「舒月!」沈幼筠擠過去拉住她,「太危險了,先離開這裡!」   「幼筠姐!」林舒月眼睛通紅,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這種時候,我們更不能退!若是人人都躲起來,那這北平城,就真的沒有聲音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尖銳的哨聲,警察衝過來了。   人羣瞬間炸開,驚叫推搡,幾個學生被衝散。   沈幼筠護著林舒月退到路邊一家綢緞莊門口,剛掀開門簾想躲進去,身後已傳來厲喝:「站住

晨曦透過窗簾縫隙,在沈幼筠眼瞼上投下微光。

  她睜開眼,宿醉帶來的鈍痛尚未完全消散,而比這更清晰的是昨夜零碎的記憶。

  她想起自己在露臺上對陸明薇吐露的那些話,那些關於協議,關於孩子以及那些深不見底的痛苦……

  此刻回想起來,心口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悶地疼。

  後來她隱約記得陸承驍出現了。

  昨夜破碎的記憶隨著清醒逐漸拼湊,車內的吻,他滾燙的呼吸,還有被抱上樓時他沉穩的心跳聲。

  她指尖無意識撫過嘴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觸感。

  下樓時,張媽已擺好清粥小菜。餐桌旁卻不見陸承驍的身影。

  「廳長昨夜就出門了,」張媽邊盛粥邊道,「昨夜送您回來安頓好便走了,說是要去外地一趟,怕是得些日子。」

  沈幼筠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什麼時候回來?」

  「這倒沒說。」張媽搖頭,「只囑咐您按時喫飯。」

  她再沒說什麼,只點了點頭,沉默地喫完早餐,拿起大衣出門。

  聖心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與不安交織的氣息。午間食堂,幾位醫生壓低嗓音的議論斷斷續續飄進耳中:

  「不是剛打了勝仗?怎麼轉頭又要談協議……」

  「聽說是平漢線北段的營運權,日本人胃口不小。」

  「汪家這是想做什麼?前線將士的血還沒冷呢……」

  她低頭撥弄著碗裡的飯菜,食不知味。

  接下來的日子,北平的風氣一日緊過一日。報童的叫賣聲越發尖銳,街頭學生的傳單被風卷著滾過路面。

  沈幼筠照常巡房、手術,卻總覺得有雙無形的手正在收緊北平的咽喉。

  這日她難得提早回家,推開客廳門時卻愣在原地。

  陸承驍就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指尖夾著燃了半截的煙,正垂眸看著攤在膝上的報紙。

  十幾日不見,他似乎疲憊了些許,側臉在暮色裡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那夜車內的畫面猝不及防撞進腦海,她耳根微熱,腳步停在玄關。

  他聞聲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將煙摁熄。「回來了。」

  沈幼筠放下包,腳步遲疑地走近。

  目光掠過他膝頭攤開的報紙,頭版標題刺眼:《汪政府擬與日方商談鐵路權益》。

  配圖裡官員與日本商團握手言笑。

  她呼吸微滯,指尖蜷了蜷:「外面那些傳聞……是真的嗎?」

  陸承驍沒有否認,只將報紙翻過一頁,聲音平靜無波:「汪家一意孤行,以為籤了字就能坐穩位置。」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刃:「可惜這世上,有些東西比白紙黑字更重。」

  「你打算怎麼做?」她忍不住追問。

  「民意沸騰,便是江水決堤。」他合上報紙,指尖在標題上輕輕一叩,「他們要賣,也得問問這片土地上的人,答不答應。」

  他聲音沉緩,卻字字清晰:「順應民意,有時候……只需在旁邊添一把柴,讓火燒得更旺些。」

  沈幼筠心頭一震。

  同窗那些陸廳長態度曖昧的議論,陸府那夜他談及日本人時的冷意,此刻忽然串聯起來。

  她望著他眼底那片看不透的深潭,忽然意識到,這或許纔是他真正的立場。

  「可是這樣……」她聲音輕了下去,「你會很危險。」

  客廳裡靜了一瞬。

  陸承驍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極快地掠過。

  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讓他整張臉部的線條柔和了些許。

  「你這是在關心我?」

  沈幼筠別開視線,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窗外暮色漸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地毯上。

  「最近不太平,」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聲音壓低了些,「別摻和外面的事,保護好自己。」

  她抬眸,對上他專注的目光,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空氣裡某種緊繃的東西悄然融化。

  他伸手,極輕地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指尖溫熱一觸即離。

  「我去書房。」他轉身走向樓梯,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晚飯我下來喫。」

  沈幼筠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盡頭,抬手按住心口。

  心跳得有些急,卻不全然是慌亂。

  ——

  幾日後,北平的局勢驟然繃緊。

  街頭的議論聲低了下去,卻像被壓實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人心口。

  報童揮舞的號外上,鉛字印得又黑又重,「協議」「磋商」幾個字格外刺眼。

  醫院走廊裡,也能聽到醫護和病人家屬的低語,憂心忡忡。

  與此同時,許硯辭仍被關押的消息,如同一根未拔的刺,紮在不少人心頭,尤其是那些曾受他文章鼓舞的學生和同仁。

  壓抑的不滿,與對時局的憤怒交織在一起。

  終於,火星點燃了乾柴。

  罷課的標語貼滿了校園,遊行的隊伍舉著橫幅,呼喊著口號,從學校匯聚到街道,人羣如潮水般湧動。

  他們要求公正,要求釋放無辜者,要求對不公的交易給出交代。

  起初是和平的請願,但隨著人羣越來越龐大,情緒越來越激憤,與維持秩序的軍警之間,氣氛逐漸緊張。

  沈幼筠那日正好休假,去書店想尋幾本醫學新著。

  不料返回時,遊行隊伍正經過附近街道,人羣擁擠推搡,將她裹挾其中,進退不得。

  呼喊聲,哨聲和雜亂的腳步聲混成一片,推擠越來越劇烈。

  她試圖退到路邊,卻被人流帶得踉蹌,險些摔倒。

  街道上,人羣如潮水般湧動。

  沈幼筠在推擠中看見了林舒月。她正和幾個同學手挽著手,臉色漲紅地喊著口號:「拒籤賣國協議!釋放愛國學者!」

  「舒月!」沈幼筠擠過去拉住她,「太危險了,先離開這裡!」

  「幼筠姐!」林舒月眼睛通紅,聲音因激動而發顫,「這種時候,我們更不能退!若是人人都躲起來,那這北平城,就真的沒有聲音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尖銳的哨聲,警察衝過來了。

  人羣瞬間炸開,驚叫推搡,幾個學生被衝散。

  沈幼筠護著林舒月退到路邊一家綢緞莊門口,剛掀開門簾想躲進去,身後已傳來厲喝:「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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