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靠自己的夫婿
沈幼筠看著眼前這對母女一唱一和,心中瞭然。
她面上不顯,反而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拉過沈幼萍精心修飾過的手,指尖輕輕撫過那塗著淡淡蔻丹的指甲:「帶幼萍去北平見識見識,倒也不是不行。」
孫氏母女臉上立刻露出喜色。
「不過,」沈幼筠話鋒一轉,依舊溫和卻審慎,「北平好點的醫校護校,頭一條便不能留長指甲、塗蔻丹,以防藏菌。」
她看向沈幼萍微變的臉,「幼萍這漂亮指甲,怕是得剪了。」
沈幼萍下意識縮手,眼中滿是不捨。
沈幼筠仿若未見,繼續輕聲道:
「而且學醫避不開解剖,要在福馬林氣味裡親手剖解屍體,一待幾個時辰。幼萍膽子大嗎?聞那味道能不吐?晚上……不做噩夢?」
沈幼萍的臉色一點點白了,指尖都有些發涼,眼神裡充滿了懼怕和退縮。
「再者,」沈幼筠目光平靜地掃過沈幼萍漲紅的臉,「北平那些叫得上名號的學校,都是要憑真才實學,經過嚴格考試才能進去的。」
她語氣依舊溫和,卻字字清晰:
「幼萍如今在省城念書,聽說……也是二嬸託了不少關係,費了大力氣才送進去的?功課可還跟得上?」
「若是底子薄,去了北平,只怕更加喫力,白白耽誤了光陰。」
沈幼萍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火辣辣的,先前那點雀躍和小心思被戳得千瘡百孔。
一旁的孫氏急了,忍不住插嘴,語氣帶上了埋怨:「那……那你當年在北平讀書,難不成沒有靠姑爺……」
沈幼筠被孫氏的胡攪蠻纏氣笑,乾脆順著她的話,揚起下巴看向陸承驍,聲音清晰:「二嬸非要這麼說,那就算是吧。」
她脣角微彎,氣人道:「怎麼,二嬸覺得我靠自己的夫婿,不對嗎?」
她轉回頭,看著臉色難堪的沈幼萍,語氣平和卻帶著淡然的鋒芒:「況且他情願讓我靠。」
她故意轉向陸承驍,聲音放軟:「二哥,若是幼萍真有心上進,你願意像幫我一樣幫幫她嗎?」
陸承驍垂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被她這般狡黠的模樣取悅。
他上前半步,與她並肩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孫氏母女,語氣淡然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我聽夫人的。」
沈幼筠對沈幼萍淺淺一笑:「我覺得,三妹還是留在省城更輕鬆自在些,何必去北平喫苦?」
拒絕之意昭然若揭。
孫氏臉上青紅交加,明白這夫妻倆鐵了心不會幫忙,心思也被戳穿。
她羞惱至極,卻不敢發作,只狠狠剜了沈幼筠一眼,喉嚨裡滾出一聲含混的咒罵,轉身用力拽著女兒,腳步踉蹌地匆匆離去。
院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紛擾。
沈幼筠望著她們消失的方向,輕輕舒了一口氣,心頭那點因親戚涼薄而生的鬱氣,似乎也隨之散去。
陸承驍從後攬住她,低笑:「消氣了?」
沈幼筠靠著他搖頭:「不值得生氣。」
靜默片刻,她轉身,指尖點他胸口,眸中帶酸:「二哥果然招人,連我二嬸都急著把閨女往你跟前送。」
陸承驍低笑,握住她手指輕吻:「雲川總說江南姑娘溫柔似水,看來情報有誤。我娶回家的這位,不僅伶牙俐齒,心眼……也小得很。」
沈幼筠耳根發熱,輕哼:「江南自然遍地溫柔姑娘。只不過……」
她睨他一眼:「今晚廟會熱鬧,二哥可跟緊些,別被哪朵解語花迷了眼,找不著回家的路。」
「那就煩請陸太太,」陸承驍從善如流,眼底笑意更深,「務必將我看緊一些。」
——
暮色四合,青溪鎮一年一度的春神社火廟會拉開帷幕。
臨水長街掛滿燈籠,攤販林立,人聲鼎沸,空氣裡瀰漫著糖人,炸糕和香火混雜的熱鬧氣息。
陸承驍與沈幼筠並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
他身量高,氣質卓然,即便穿著與鎮上青年無異的素色長衫,依舊引人注目。
河畔石欄邊,果真有三三兩兩結伴的年輕姑娘,目光不時悄悄飄來,或羞澀,或大膽。
沈幼筠走著走著,忽然伸出手,主動握住了陸承驍垂在身側的手。
她的手指纖細微涼,卻握得有些緊,帶著一點孩子氣的宣示意味。
陸承驍微微一愣,隨即瞭然,反手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溫熱乾燥的掌心,脣角無聲地勾起。
然而沒走多遠,沈幼筠便被一個吹糖人的老攤吸引。
攤主手藝精巧,能吹出十二生肖甚至小樓閣。她看得移不開眼,想起兒時父親也曾給她買過,眼中流露出純粹的歡喜。
「等我一下。」她鬆開陸承驍的手,快步擠到攤前,仔細挑選起來。
陸承驍依言等在幾步開外,背靠河邊老柳樹,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看她因糖人笑得眉眼彎彎,討價還價時認真的側臉。
昏黃燈光勾勒她柔和輪廓,周遭喧囂彷彿成了模糊背景。
果然,一個在附近徘徊,偷看了他好幾眼的粉衫姑娘,見沈幼筠離開,便鼓足勇氣由女伴陪著上前。
她臉頰緋紅,捏著一方嶄新繡花手帕,聲如蚊蚋:「這位……先生,您的手帕方纔好像掉了……」
陸承驍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目光甚至未曾在那帕子上停留,只冷淡地掃了那姑娘一眼,尚未開口……
「這位姑娘怕是看錯了。」沈幼筠的聲音清凌凌地插了進來。
她拿著一個兔子糖人走回,自然地站到陸承驍身側,挽住他胳膊,臉上帶著從容淺笑,「我家先生的東西,向來是我打點,並未遺落什麼。」
那粉衫姑娘的臉瞬間紅白交錯,在她清亮目光和陸承驍無形的冷意下,訕訕地縮回手,被同伴拉著,匆匆消失在人羣裡。
小插曲過去,兩人繼續牽著手往回走。
沈幼筠咬著糖兔子的耳朵,步子卻比之前快了些,臉頰微微鼓著,顯然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小情緒。
陸承驍側頭看她,忍不住低笑出聲。
「笑什麼?」沈幼筠睨他。
「這次皖南之行,」陸承驍握緊她的手,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格外清晰溫和,「我很喜歡。」
「那麼多桃花迎面開,二哥當然喜歡。」沈幼筠小聲嘀咕,語氣裡的醋意掩都掩不住。
陸承驍笑意更深,停下腳步側身看她,目光在燈火下異常柔軟:「不是因為那些。是因為……見到了幼筠的另一面。」
不再是北平那個沉穩持重的沈醫生。
而是會因親戚涼薄而氣悶,會孩子氣宣示主權,會因他被搭訕而偷偷喫醋,更鮮活也更真實的沈幼筠。
沈幼筠聽懂了,臉頰微熱,心裡的那點小疙瘩忽然就散了。
她低頭,小口小口地啃著糖人,不說話了。
回程路遠,喧囂漸歇。
走到鎮外僻靜些的石板路上時,沈幼筠已有些腿軟。陸承驍察覺,不由分說在她面前蹲下身:「上來。」
「不用,我自己能走……」沈幼筠有些不好意思。
「聽話。」他的聲音不容拒絕。
沈幼筠最終趴到他背上。陸承驍穩穩背起她,步履從容。
她手臂環著他脖頸,糖人甜香與她身上清淺氣息縈繞鼻尖。走了一會兒,背上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她竟睡著了。
陸承驍將她往上託了託,腳步放得更緩更穩,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月光清輝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兩人疊合的身影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