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父親出事了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519·2026/5/18

陸承驍將熟睡的沈幼筠輕輕放在牀上,蓋好被子,正欲轉身,便聽到屋外傳來極輕卻急促的叩門聲。   他掩好房門走出去,月色下,李銘臉色凝重,將一份摺疊的密電雙手遞上:「北平急電。」   陸承驍接過,就著廊下昏暗的燈光展開,只掃了幾眼,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瞬間冷冽如冰。   「備車,去機場。」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斬釘截鐵,「即刻回北平。」   「是!」   他轉身回屋,動作雖輕,沈幼筠卻已醒了,正支起身子,睡眼朦朧中見他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沉肅,心下一緊:「二哥,怎麼了?」   陸承驍走到牀邊,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聲音竭力保持平穩,卻仍洩露出一絲緊繃:「父親出事了,我們必須立刻回去。專機已經安排好了,行李簡單收拾一下。」   沈幼筠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   「中槍。」他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墜著千斤重量。   沈幼筠呼吸微窒,再沒多問一個字。只在觸到他眼中極力壓制的憂懼時,她掀被下牀的動作更快了些:「好。」   她起身收拾行李,動作乾脆利落。   前往蕪湖機場的汽車在夜色中疾馳。   登上那架等候多時的軍用專機,引擎轟鳴著劃破黑暗。   機艙內光線昏暗,沈幼筠坐在陸承驍身側。飛行平穩後,她忽然察覺到,他擱在膝上的手,竟在不易察覺地輕顫。   沈幼筠知道,他在擔心。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然後堅定地握緊。   陸承驍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震,反手將她微涼的手緊緊包在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   他沒有看她,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湧的雲海,下頜繃得緊緊的。   飛機降落在北平西郊一處守衛森嚴的軍用機場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已有汽車直接開至舷梯下等候。   一路無言,車輪碾過寂靜的街道,駛入戒備格外森嚴的陸府時,天色才矇矇亮。   府內氣氛壓抑。   他們被直接引至宅邸深處一間設備齊全的醫療室。陸震廷正面無血色地躺在手術牀上,雙目緊閉,胸口纏著的繃帶滲著暗紅。   陳副官和賀雲川的父親賀師長都在,兩人面色沉重。   賀師長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日本人逼籤聯合防務協定,想在防區駐軍,司令堅決不允,昨日正式回絕後,晚上就遇襲了。」   陳副官緊接著補充,嗓音壓得更低:   「消息封住了,但第五軍趙軍長,還有城防旅的孫旅長那些親日派已經聽到風聲,正四處打聽。醫院全是眼線,只能在這裡手術。」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為難:「可隨軍醫官……怕應付不來這麼重的傷。」   陸承驍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凝結著駭人的風暴。   他走出醫療室,來到隔壁的小客廳。   陸夫人臉色蒼白,由陸明薇扶著坐在沙發上,一見他出來,立刻顫聲問:「承驍,你父親他怎麼樣……?」   陸承驍走過去,搖了搖頭:「傷勢很重,必須立刻手術。」他聲音沙啞,「但這裡條件……」   陸夫人眼圈一紅,幾乎暈厥。陸明薇也咬著嘴脣,強忍淚水。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沈幼筠,看著陸承驍緊繃的側臉和眼中深藏的煎熬,忽然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我可以協助手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陸承驍猛地抬頭看向她,眼神複雜,有驚訝,有猶豫,更有深切的擔憂。   沈幼筠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不容置疑:「我在聖心醫院主刀過類似傷情的手術,也熟悉這些器械。時間不等人,多一個人多一分把握。」   靜默了幾秒。   陸承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下了決斷:「好。幼筠,你進去,協助王軍醫。一切聽他指揮。」   手術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   醫療室的門緊閉著,只有偶爾進出傳遞器械的護士腳步匆匆。   陸承驍一直站在門外走廊的陰影裡,沉默不語,只有指尖夾著的煙,明明滅滅。   當門終於被推開,沈幼筠戴著口罩,穿著染血的白大褂走出來時,陸承驍立刻迎了上去。   沈幼筠拉下口罩,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眼神卻異常鎮定:「致命的那塊彈片已經取出來了,手術還算順利。」   她略微停頓,聲音放得更低:   「但有更細小的碎片嵌得太深,靠近主要血管和神經,這次不敢貿然動。恐怕……需要等父親情況穩定些,再做二次手術清理。」   「不過目前,總算是脫離生命危險了。」   陸承驍緊繃到極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垮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用力的一握她的手,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感激與後怕。   「辛苦了。」他啞聲道,看著她眼底明顯的青黑,「快去休息,這裡我看著。」   沈幼筠確實累極了,幾乎是被陸明薇扶回房間的。她沾枕就睡,但心裡有事,只沉沉睡了兩小時便驚醒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陸承驍還沒回來。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廊下夜色已深,她看到陸承驍剛從父親的臥室裡輕輕帶上門走出來。   昏黃的廊燈照著他,方纔手術成功帶來的那一點點輕鬆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蕭索的黯然。   他看見她走出來,神色稍稍柔和了幾分。   「父親明天可能才會醒,」沈幼筠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倦意,「你一天一夜沒閤眼了,去睡一會兒吧。」   陸承驍搖了搖頭,牽過她的手,兩人無聲地並肩坐在廊下的長椅上。   夜風微涼。   過了許久,陸承驍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因為我是獨子,他從小對我寄予厚望,也……專斷獨裁。讀哪所軍校,走哪條路,結交什麼人,他都要一一安排。尤其是五年前……」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逼你離開那件事。我耿耿於懷,甚至……有些恨他。」   沈幼筠安靜地聽著,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可如今,看他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陸承驍的聲音有些發哽,「我才突然發現,這個在我記憶裡永遠強硬,不可一世的梟雄,兩鬢……已經全白了。」   他轉過頭,看著沈幼筠,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脆弱與恍然:「幼筠,父親老了。」   沈幼筠心頭酸澀,輕輕靠在他肩上,溫聲道:「都會好起來的。父親意志那麼強,他一定會醒過來。我們都在這裡陪著他。」   陸承驍沒再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過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堅毅沉靜的氣息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鬆開她,站起身。   「今晚我守他。」他說。   「我去吧。」沈幼筠也跟著站起來,「你該去歇一會兒,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陸承驍搖了搖頭,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與清明,那是準備迎接風暴的眼神。   「我沒事。」他牽起她的手,朝父親的臥室走去,「走吧

陸承驍將熟睡的沈幼筠輕輕放在牀上,蓋好被子,正欲轉身,便聽到屋外傳來極輕卻急促的叩門聲。

  他掩好房門走出去,月色下,李銘臉色凝重,將一份摺疊的密電雙手遞上:「北平急電。」

  陸承驍接過,就著廊下昏暗的燈光展開,只掃了幾眼,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瞬間冷冽如冰。

  「備車,去機場。」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斬釘截鐵,「即刻回北平。」

  「是!」

  他轉身回屋,動作雖輕,沈幼筠卻已醒了,正支起身子,睡眼朦朧中見他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沉肅,心下一緊:「二哥,怎麼了?」

  陸承驍走到牀邊,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聲音竭力保持平穩,卻仍洩露出一絲緊繃:「父親出事了,我們必須立刻回去。專機已經安排好了,行李簡單收拾一下。」

  沈幼筠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

  「中槍。」他聲音沉了下去,每個字都墜著千斤重量。

  沈幼筠呼吸微窒,再沒多問一個字。只在觸到他眼中極力壓制的憂懼時,她掀被下牀的動作更快了些:「好。」

  她起身收拾行李,動作乾脆利落。

  前往蕪湖機場的汽車在夜色中疾馳。

  登上那架等候多時的軍用專機,引擎轟鳴著劃破黑暗。

  機艙內光線昏暗,沈幼筠坐在陸承驍身側。飛行平穩後,她忽然察覺到,他擱在膝上的手,竟在不易察覺地輕顫。

  沈幼筠知道,他在擔心。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然後堅定地握緊。

  陸承驍渾身幾不可察地一震,反手將她微涼的手緊緊包在掌心,力道大得幾乎讓她感到疼痛。

  他沒有看她,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湧的雲海,下頜繃得緊緊的。

  飛機降落在北平西郊一處守衛森嚴的軍用機場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已有汽車直接開至舷梯下等候。

  一路無言,車輪碾過寂靜的街道,駛入戒備格外森嚴的陸府時,天色才矇矇亮。

  府內氣氛壓抑。

  他們被直接引至宅邸深處一間設備齊全的醫療室。陸震廷正面無血色地躺在手術牀上,雙目緊閉,胸口纏著的繃帶滲著暗紅。

  陳副官和賀雲川的父親賀師長都在,兩人面色沉重。

  賀師長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日本人逼籤聯合防務協定,想在防區駐軍,司令堅決不允,昨日正式回絕後,晚上就遇襲了。」

  陳副官緊接著補充,嗓音壓得更低:

  「消息封住了,但第五軍趙軍長,還有城防旅的孫旅長那些親日派已經聽到風聲,正四處打聽。醫院全是眼線,只能在這裡手術。」

  他頓了頓,神色有些為難:「可隨軍醫官……怕應付不來這麼重的傷。」

  陸承驍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凝結著駭人的風暴。

  他走出醫療室,來到隔壁的小客廳。

  陸夫人臉色蒼白,由陸明薇扶著坐在沙發上,一見他出來,立刻顫聲問:「承驍,你父親他怎麼樣……?」

  陸承驍走過去,搖了搖頭:「傷勢很重,必須立刻手術。」他聲音沙啞,「但這裡條件……」

  陸夫人眼圈一紅,幾乎暈厥。陸明薇也咬著嘴脣,強忍淚水。

  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沈幼筠,看著陸承驍緊繃的側臉和眼中深藏的煎熬,忽然上前一步,聲音清晰而堅定地說:「我可以協助手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陸承驍猛地抬頭看向她,眼神複雜,有驚訝,有猶豫,更有深切的擔憂。

  沈幼筠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不容置疑:「我在聖心醫院主刀過類似傷情的手術,也熟悉這些器械。時間不等人,多一個人多一分把握。」

  靜默了幾秒。

  陸承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下了決斷:「好。幼筠,你進去,協助王軍醫。一切聽他指揮。」

  手術從清晨一直持續到傍晚。

  醫療室的門緊閉著,只有偶爾進出傳遞器械的護士腳步匆匆。

  陸承驍一直站在門外走廊的陰影裡,沉默不語,只有指尖夾著的煙,明明滅滅。

  當門終於被推開,沈幼筠戴著口罩,穿著染血的白大褂走出來時,陸承驍立刻迎了上去。

  沈幼筠拉下口罩,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眼神卻異常鎮定:「致命的那塊彈片已經取出來了,手術還算順利。」

  她略微停頓,聲音放得更低:

  「但有更細小的碎片嵌得太深,靠近主要血管和神經,這次不敢貿然動。恐怕……需要等父親情況穩定些,再做二次手術清理。」

  「不過目前,總算是脫離生命危險了。」

  陸承驍緊繃到極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垮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用力的一握她的手,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感激與後怕。

  「辛苦了。」他啞聲道,看著她眼底明顯的青黑,「快去休息,這裡我看著。」

  沈幼筠確實累極了,幾乎是被陸明薇扶回房間的。她沾枕就睡,但心裡有事,只沉沉睡了兩小時便驚醒了。

  房間裡空空蕩蕩,陸承驍還沒回來。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了出去。廊下夜色已深,她看到陸承驍剛從父親的臥室裡輕輕帶上門走出來。

  昏黃的廊燈照著他,方纔手術成功帶來的那一點點輕鬆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蕭索的黯然。

  他看見她走出來,神色稍稍柔和了幾分。

  「父親明天可能才會醒,」沈幼筠聲音很輕,帶著幾分倦意,「你一天一夜沒閤眼了,去睡一會兒吧。」

  陸承驍搖了搖頭,牽過她的手,兩人無聲地並肩坐在廊下的長椅上。

  夜風微涼。

  過了許久,陸承驍才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自言自語:

  「因為我是獨子,他從小對我寄予厚望,也……專斷獨裁。讀哪所軍校,走哪條路,結交什麼人,他都要一一安排。尤其是五年前……」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逼你離開那件事。我耿耿於懷,甚至……有些恨他。」

  沈幼筠安靜地聽著,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可如今,看他這樣毫無聲息地躺在那裡……」陸承驍的聲音有些發哽,「我才突然發現,這個在我記憶裡永遠強硬,不可一世的梟雄,兩鬢……已經全白了。」

  他轉過頭,看著沈幼筠,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脆弱與恍然:「幼筠,父親老了。」

  沈幼筠心頭酸澀,輕輕靠在他肩上,溫聲道:「都會好起來的。父親意志那麼強,他一定會醒過來。我們都在這裡陪著他。」

  陸承驍沒再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過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堅毅沉靜的氣息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鬆開她,站起身。

  「今晚我守他。」他說。

  「我去吧。」沈幼筠也跟著站起來,「你該去歇一會兒,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陸承驍搖了搖頭,眼神已然恢復了銳利與清明,那是準備迎接風暴的眼神。

  「我沒事。」他牽起她的手,朝父親的臥室走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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