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你對沈妹妹不一樣
晨光勾勒著他的輪廓，沈幼筠腳步一頓，昨夜車上那些模糊的對話、靠近的氣息和那杯酒……記憶湧回，讓她臉頰驀地發熱，下意識想低頭。
「醒了？」陸承驍已看見她，徑直走來，神色如常。
「二哥。」她小聲喚道，目光落在地上光斑裡，有些不敢抬頭看他。
他在她面前停下，將手裡的牛皮紙袋朝她揚了揚：「你的。」
沈幼筠疑惑抬頭：「這是……？」
「聖瑪麗女中寄來的。」他遞過袋子，「成績單，還有錄取通知。」
沈幼筠怔住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她幾乎是有些不敢相信地接過紙袋，指尖微顫。
拆開封口，裡面果然躺著成績單和錄取通知書。目光急切掃過，英文不太高但也過了線，總成績不錯，末尾蓋著鮮紅的校章和校長籤名。
「我……考上了？」她抬起頭望向他，聲音發顫，眼睛卻一點點亮起來，像蓄滿了星子。
「嗯，考上了。」陸承驍看著她的模樣，點頭肯定。
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所有矜持。
沈幼筠臉上綻開毫無保留的笑容，眉眼彎彎，嘴角上揚，露出平日少見的小小梨渦。
連日來的忐忑、孤寂、那些隱晦心事，彷彿都被這好消息衝刷乾淨。
她似乎忘了規矩場合，甚至忘了面前是誰，只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捏著那張紙，在原地輕輕跳了一下，又抬頭看他，眼眸亮得驚人：「我真的考上了！謝謝二哥！」
陽光暖融融灑在她身上，月白衣裙泛著柔和光澤，那張因興奮緋紅的臉龐洋溢著純粹快樂，鮮活明媚。
陸承驍看著她笑得毫無陰霾的模樣，心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像是被輕輕撥動，又猛地收緊。
一股清晰而陌生的悸動毫無預兆地撞上來，讓他喉頭髮緊，竟一時失語，只是深深看著她，目光複雜。
廊外庭院裡，沉寂一冬的西府海棠不知何時已綻開了一簇粉白色的花苞。
春風拂過，花枝輕顫，暗香浮動。
春天是真的到了。
——
這日，是沈幼筠第一天上學的日子。
下午放學時分，聖瑪麗女中門口已停了不少車。陸承驍那輛黑色的車子邊，他和賀雲川正倚著車抽菸。
賀雲川吐了口煙圈：「說吧，你現在到底什麼意思？」
陸承驍夾著煙，目光落在校門口湧出的學生人潮裡，沒說話。
「別跟我裝，」賀雲川笑了一聲，「我看出來了，你對沈妹妹……可跟對別人不一樣。」他頓了頓，語氣認真，「我挺替你高興的。怎麼打算的？」
「她還小。」陸承驍終於開口，只說了這三個字。
這時，陸明薇蹦蹦跳跳地出來了，身邊跟著沈幼筠。賀雲川立刻掐了煙，笑著迎上去：「沈妹妹！第一天上學，是不是該請大家喫飯慶祝？」
陸承驍也直起身，用鞋尖碾滅了菸蒂，目光越過人羣，遠遠落在了沈幼筠身上。
她穿著聖瑪麗女中的藍衫黑裙，頭髮梳成兩根整齊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露出光潔的額頭。
明明是和旁人一樣的打扮，可陸承驍一眼看去，就覺得她格外不同。
校服襯得她膚色更白，眉眼更清，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初入新環境的緊張，更多的是純粹的歡喜。
「賀公子，」沈幼筠禮貌地打招呼，看到陸承驍也走過來，又喚了一聲「二哥」，臉頰泛著淺淺紅暈。
「走走走，喫飯去！」賀雲川熱情張羅，帶他們去了前門外一家頗有名氣的魯菜館子。
飯後，沈幼筠悄悄起身想去結帳，卻被侍者告知陸承驍早已付過。她有些無措，陸承驍只淡淡道：「下次。」
「那……時間還早，」沈幼筠鼓起勇氣提議，「我請大家喫些北平的小喫吧？就當……謝謝大家今天來接我，還有一直以來的照顧。」
「這個主意好！」賀雲川第一個贊成，說起小喫如數家珍。
幾人索性不再坐車，沿著熱鬧的街巷慢慢走。
賀雲川熟門熟路，帶著他們穿街過巷，買了驢打滾、豌豆黃、炸灌腸……每樣都只買一點，分著嘗鮮。
沈幼筠執意付了這些小喫的錢。「說好了是我請的。」她態度堅決。
陸承驍一直安靜跟在旁邊，看著她滿足的模樣，忽然低聲問：「你喜歡喫什麼？」
沈幼筠正小心咬著豌豆黃，聞言抬頭，眼睛轉了轉，有些不好意思：「冰糖葫蘆。在老家時就聽人說過，紅彤彤的，外面亮晶晶的糖殼……」她臉上流露出孩童般的嚮往。
陸承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某個角落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恰好路過一個皮影戲攤子，賀雲川和陸明薇被吸引過去，他們倆人落在了後面。
陸承驍對沈幼筠低聲道：「前面好像有賣糖葫蘆的，去看看？」
沈幼筠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兩人便悄悄往前走去。果然在一個巷子口看見了扛著稻草靶子的小販，上面插滿了晶瑩紅亮的冰糖葫蘆。
「要一串。」陸承驍掏出錢。
小販應了一聲，取下最大最紅的一串遞過來。陸承驍接過，轉身遞給眼巴巴跟在他身後的沈幼筠。「給。」
「謝謝二哥！」沈幼筠接過，開心地彎起了眼睛，小心翼翼咬下一顆，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開，讓她滿足地眯了眯眼。
陸承驍付錢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那小販。那人接錢時抬頭，飛快地瞥了沈幼筠一眼，眼神有些飄忽。
陸承驍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樣，但看著沈幼筠專心喫糖葫蘆的模樣，便沒再多想。
「走吧，他們該等急了。」陸承驍說道。
沈幼筠點點頭，舉著糖葫蘆，跟著他小步往回走。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誰也沒注意到，身後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在他們轉身後，收起臉上憨厚的笑容，目光陰鷙地盯了他們的背影許久，尤其是陸承驍挺直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