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綁架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197·2026/5/18

日子如流水般過著,轉眼到了初夏。   沈幼筠漸漸適應了女中生活,每日與陸明薇結伴上學。起初陸承驍若不忙,偶爾會親自開車來接。   那輛黑色汽車停在梧桐樹下,總能引來女學生們悄悄的注視。但近來軍務處事務繁忙,他常深夜才歸,便來得少了。   沈幼筠的算術課漸漸顯出喫力。   她底子薄,又是插班,那些複雜公式常讓她聽得雲裡霧裡。這日課後,她望著解不出的題目,輕輕嘆了口氣。   同桌林秀貞湊過來小聲問:「幼筠,是不是又卡住了?」   沈幼筠不好意思點頭:「有些地方沒太明白。」   林秀貞熱心道:「我哥哥在燕京大學念數學,他的舊筆記可齊全了,借你看看?」   沈幼筠眼睛一亮:「真的嗎?」   「不過筆記在我家,得麻煩你跟我去取。」林秀貞家住在城南。   放學時,陸明薇照例來尋她一同回家。沈幼筠說了去同學家取筆記的事:「三小姐先走吧,我取了筆記自己叫車回去。」   陸明薇本想等她,但母親囑咐要早些回去試新衣,便囑咐道:「那你取了趕緊回來,別耽擱太晚。」   「知道了。」   跟著林秀貞到了林家。   小院乾淨,林秀貞的哥哥林秀民溫和有禮,很快找出一摞舊筆記。紙張微黃,字跡工整清晰。幼弟林秀安年紀尚小,只在一旁安靜看著,十分乖巧。   沈幼筠小心接過筆記,又因林母熱情留茶,略坐了坐才告辭。   從衚衕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沈幼筠抱著筆記走到街口,叫了輛黃包車。   「去長安街,陸府。」她報了陸家的正式門牌。   車夫是個精瘦中年男人,帽簷壓得低,含糊應了聲便拉起車跑。   起初道路還算熟悉,沿著正陽門大街往西,街邊店鋪陸續亮燈。但過了前門牌樓,車子卻往右一拐,鑽進了一條窄巷。   「師傅,不是這條路。」她心下發慌,提高聲音,「陸府在長安街,您是不是聽錯了?」   車夫不答,反而跑得更快,車輪在青石板路上顛簸作響,明顯是朝著城外方向去。沈幼筠心跳加快,伸手用力拍打車夫後背:「停車!我要下車!」   車夫猛地甩開她,趁車子一個急轉顛簸,沈幼筠抓住車篷邊緣想跳。車夫卻急剎轉身,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另一隻手飛快掏出溼布死死捂住她口鼻。   「唔——」刺鼻藥味衝來,她眼前一黑。   ——   陸府客廳,燈光明亮。   陸承驍今日回來稍早,臉上帶著倦色。只見陸明薇窩在沙發裡翻畫報。   「幼筠呢?」   「去同學家取筆記了,讓我先回。」   陸承驍看了眼壁爐上的座鐘,已經八點了。   初夏天黑得晚,但這時也該回來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   外面天色已完全暗透,庭院裡的西府海棠在路燈下投出婆娑黑影,暈黃的光圈外是沉沉的夜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承驍坐立難安,拿起茶几上的報紙又放下,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他猛地站起身,眉峯緊蹙,正要去衣帽架取外套……   老管家匆匆從門外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捏著張字條。   「少爺……剛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陸承驍接過。紙質粗劣,像是從什麼帳簿上撕下來的,字跡歪歪扭扭:   「陸承驍,今晚醜時,城西舊碼頭倉庫,一個人來。」   紙片從他指間飄落。   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周身氣息驟然冷凝。沒有失態,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掀起了駭人的風暴。   緩緩彎腰,撿起字條,動作很慢,指節用力到泛白。   短暫的死寂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冰冷:   「備車。」   沒再多說,攥著紙條轉身大步出門,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響。   背影孤直,很快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   ——   沈幼筠在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中醒來,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是一處空曠破敗的倉庫,月光從破損的鐵皮頂漏下,投出詭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潮溼黴味和鐵鏽氣。   不遠處,兩個男人的身影蹲在陰影裡低聲說話,其中一個正是昨天那個黃包車夫!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她。   動靜驚動了那兩人。他們轉過頭,黃包車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陰冷;另一個是臉上帶疤的矮壯男人則一臉兇戾。   「喲,小丫頭醒了?」疤臉男晃晃悠悠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睡得可好?」   沈幼筠聲音發抖:「你、你們……為什麼抓我?我不認識你們……」   「為什麼?」黃包車夫也走過來,聲音嘶啞冰冷,「要怪,就怪陸承驍那小子不知死活!端了咱們黑風嶺的老窩!上回在平安客棧算他命大,這回……」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黃牙,「看他還能不能那麼走運。」   沈幼筠臉上血色盡褪:「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疤臉男嘿嘿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臉:「抓你,當然是為了請你那好二哥來這兒『敘敘舊』。他不是本事大嗎?老子倒要看看,他這次怎麼救你,又怎麼救他自己!」   「你們妄想!」沈幼筠脫口喊道,「他不會來的!」   「不會來?」黃包車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老子跟了你好幾個月了,從你第一次跟著陸家那小子出門,到後來天天上學放學,還有那天……買糖葫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陸承驍對你這個『妹妹』,可不是一般的上心。你說,他捨得不來嗎?」   沈幼筠如遭雷擊。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兩個綁匪等得有些焦躁。   疤臉男煩躁地罵了句髒話:「媽的,怎麼還沒動靜?那小子該不會真不管這丫頭了吧?」   黃包車夫眼神陰鷙地盯著鐵門:「再等等。他會來的。」   疤臉男站起身:「我出去撒泡尿。」他朝倉庫深處一堆破爛木箱後面走去。   倉庫裡只剩下黃包車夫和沈幼筠。沈幼筠偷偷地、緩慢地活動手腕,試圖挪到旁邊那堆散落的麻袋後面

日子如流水般過著,轉眼到了初夏。

  沈幼筠漸漸適應了女中生活,每日與陸明薇結伴上學。起初陸承驍若不忙,偶爾會親自開車來接。

  那輛黑色汽車停在梧桐樹下,總能引來女學生們悄悄的注視。但近來軍務處事務繁忙,他常深夜才歸,便來得少了。

  沈幼筠的算術課漸漸顯出喫力。

  她底子薄,又是插班,那些複雜公式常讓她聽得雲裡霧裡。這日課後,她望著解不出的題目,輕輕嘆了口氣。

  同桌林秀貞湊過來小聲問:「幼筠,是不是又卡住了?」

  沈幼筠不好意思點頭:「有些地方沒太明白。」

  林秀貞熱心道:「我哥哥在燕京大學念數學,他的舊筆記可齊全了,借你看看?」

  沈幼筠眼睛一亮:「真的嗎?」

  「不過筆記在我家,得麻煩你跟我去取。」林秀貞家住在城南。

  放學時,陸明薇照例來尋她一同回家。沈幼筠說了去同學家取筆記的事:「三小姐先走吧,我取了筆記自己叫車回去。」

  陸明薇本想等她,但母親囑咐要早些回去試新衣,便囑咐道:「那你取了趕緊回來,別耽擱太晚。」

  「知道了。」

  跟著林秀貞到了林家。

  小院乾淨,林秀貞的哥哥林秀民溫和有禮,很快找出一摞舊筆記。紙張微黃,字跡工整清晰。幼弟林秀安年紀尚小,只在一旁安靜看著,十分乖巧。

  沈幼筠小心接過筆記,又因林母熱情留茶,略坐了坐才告辭。

  從衚衕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沈幼筠抱著筆記走到街口,叫了輛黃包車。

  「去長安街,陸府。」她報了陸家的正式門牌。

  車夫是個精瘦中年男人,帽簷壓得低,含糊應了聲便拉起車跑。

  起初道路還算熟悉,沿著正陽門大街往西,街邊店鋪陸續亮燈。但過了前門牌樓,車子卻往右一拐,鑽進了一條窄巷。

  「師傅,不是這條路。」她心下發慌,提高聲音,「陸府在長安街,您是不是聽錯了?」

  車夫不答,反而跑得更快,車輪在青石板路上顛簸作響,明顯是朝著城外方向去。沈幼筠心跳加快,伸手用力拍打車夫後背:「停車!我要下車!」

  車夫猛地甩開她,趁車子一個急轉顛簸,沈幼筠抓住車篷邊緣想跳。車夫卻急剎轉身,一把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另一隻手飛快掏出溼布死死捂住她口鼻。

  「唔——」刺鼻藥味衝來,她眼前一黑。

  ——

  陸府客廳,燈光明亮。

  陸承驍今日回來稍早,臉上帶著倦色。只見陸明薇窩在沙發裡翻畫報。

  「幼筠呢?」

  「去同學家取筆記了,讓我先回。」

  陸承驍看了眼壁爐上的座鐘,已經八點了。

  初夏天黑得晚,但這時也該回來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撩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

  外面天色已完全暗透,庭院裡的西府海棠在路燈下投出婆娑黑影,暈黃的光圈外是沉沉的夜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承驍坐立難安,拿起茶几上的報紙又放下,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敲。他猛地站起身,眉峯緊蹙,正要去衣帽架取外套……

  老管家匆匆從門外進來,臉色發白,手裡捏著張字條。

  「少爺……剛有人從門縫裡塞進來的。」

  陸承驍接過。紙質粗劣,像是從什麼帳簿上撕下來的,字跡歪歪扭扭:

  「陸承驍,今晚醜時,城西舊碼頭倉庫,一個人來。」

  紙片從他指間飄落。

  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周身氣息驟然冷凝。沒有失態,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掀起了駭人的風暴。

  緩緩彎腰,撿起字條,動作很慢,指節用力到泛白。

  短暫的死寂後,他開口,聲音低沉冰冷:

  「備車。」

  沒再多說,攥著紙條轉身大步出門,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響。

  背影孤直,很快沒入門外濃重的夜色。

  ——

  沈幼筠在劇烈的頭痛和窒息感中醒來,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是一處空曠破敗的倉庫,月光從破損的鐵皮頂漏下,投出詭譎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潮溼黴味和鐵鏽氣。

  不遠處,兩個男人的身影蹲在陰影裡低聲說話,其中一個正是昨天那個黃包車夫!

  極致的恐懼扼住了她。

  動靜驚動了那兩人。他們轉過頭,黃包車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陰冷;另一個是臉上帶疤的矮壯男人則一臉兇戾。

  「喲,小丫頭醒了?」疤臉男晃晃悠悠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睡得可好?」

  沈幼筠聲音發抖:「你、你們……為什麼抓我?我不認識你們……」

  「為什麼?」黃包車夫也走過來,聲音嘶啞冰冷,「要怪,就怪陸承驍那小子不知死活!端了咱們黑風嶺的老窩!上回在平安客棧算他命大,這回……」

  他頓了頓,露出一口黃牙,「看他還能不能那麼走運。」

  沈幼筠臉上血色盡褪:「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疤臉男嘿嘿笑了起來,拍了拍她的臉:「抓你,當然是為了請你那好二哥來這兒『敘敘舊』。他不是本事大嗎?老子倒要看看,他這次怎麼救你,又怎麼救他自己!」

  「你們妄想!」沈幼筠脫口喊道,「他不會來的!」

  「不會來?」黃包車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老子跟了你好幾個月了,從你第一次跟著陸家那小子出門,到後來天天上學放學,還有那天……買糖葫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陸承驍對你這個『妹妹』,可不是一般的上心。你說,他捨得不來嗎?」

  沈幼筠如遭雷擊。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兩個綁匪等得有些焦躁。

  疤臉男煩躁地罵了句髒話:「媽的,怎麼還沒動靜?那小子該不會真不管這丫頭了吧?」

  黃包車夫眼神陰鷙地盯著鐵門:「再等等。他會來的。」

  疤臉男站起身:「我出去撒泡尿。」他朝倉庫深處一堆破爛木箱後面走去。

  倉庫裡只剩下黃包車夫和沈幼筠。沈幼筠偷偷地、緩慢地活動手腕,試圖挪到旁邊那堆散落的麻袋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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