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硯辭哥,真的是你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251·2026/5/18

飯後,陸明瀾陪著陸夫人回到房裡,親手為母親斟上熱茶。   「母親,」她將茶杯輕輕推近,語氣溫和,「方纔飯桌上,我瞧著承驍對那位沈小姐,似乎格外留意些。」   陸夫人接過茶,眉間憂慮未散:「何止是留意。那丫頭前陣子為救承驍受了重傷,在醫院住了兩個月。承驍幾乎是日夜不離地守著。」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如今接回家,更是連功課都親自過問。我看他這心思,是放得重了。」   陸明瀾靜靜聽著,點點頭:「承驍向來重情義,沈小姐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多加照拂也是應當。」   她話鋒微轉,聲音輕柔卻清晰,「只是這照拂的分寸,關係到承驍的前程和陸家的體面。那沈小姐……終究家世太過單薄了些。」   陸夫人嘆了口氣:「正是這個道理。可承驍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母親別太憂心。」陸明瀾微微一笑,語氣轉為輕快,「說來也巧,我昨日聽說,佩儀就要從英國回來了。」   她端起茶杯,繼續說道:「這次文翰能調回北平,多虧汪伯父從中周旋。我們正該去拜謝。我想著,等去過汪公館,便下個帖子請佩儀來家裡坐坐。」   陸夫人抬起眼,看著女兒從容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這既是應有的禮節,也是將合適的人重新帶到兒子面前的自然法子。   「你想得周到。」陸夫人眉宇舒展了些,「汪陸兩家是世交,理應如此。這事就交給你安排吧。」   「母親放心。」陸明瀾溫聲應下。   ——   這日,陸明薇拉著沈幼筠去逛新開的永安百貨。   陸明薇興致勃勃地試戴著各種小物件,忽然想起什麼,轉頭道:「對了幼筠,下個月初八是二哥生日,你說我送他什麼好?」   沈幼筠腳步微頓。下個月初八……她竟不知道陸承驍的生日。心頭空了一下,泛起淡淡赧然。   「我也不知道二哥喜歡什麼。」她輕聲說。   陸明薇自顧自地思考著,轉身拉著沈幼筠去看男士用品:「這可真是件難事。領帶、皮帶這些太尋常了,袖釦呢?好像他穿軍裝的時候多,也用不上……」   沈幼筠站在原地,那句「下個月初八」在心裡反覆迴響。   目光無意識地遊移,忽然被隔壁鐘錶行吸引。   櫥窗裡陳列著幾款男士腕錶,她不由自主走過去,目光落在一款樣式簡潔的腕錶上,銀色錶盤,黑色刻度,指針簡潔有力。   她想起陸承驍手腕上那道疤。   鬼使神差地,她推門走了進去。   「請問這個多少錢?」   店夥計報出價格:「六十五塊銀元。」   沈幼筠愣住了。她算了算父親留下的錢,還差一大截。手指微微發緊,她沉默片刻,鼓起勇氣問:「能不能……暫時別賣掉?我下個月或許就能攢夠錢。」   店夥計有些意外,打量她一眼:「舶來品緊俏,我不敢保證能留到下個月。不過小姐若真有意,我可以暫時不把它擺到最顯眼處。」   「謝謝您。」沈幼筠道謝後走出店鋪。   回去路上,陸明薇興致不減地說著話,沈幼筠卻心不在焉。她悄悄算了算手頭的錢,離六十五塊銀元還差一大截。   要想在二哥生日前湊夠錢,除非……   第二天課間,沈幼筠小聲問同桌林秀貞:「秀貞,你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學生做兼職掙錢嗎?」   林秀貞想了想:「你可以試試給報社投稿啊!你國文那麼好。」   她壓低聲音,「對了,我哥在燕京大學有位同窗,就在《北平醒報》當實習編輯,文筆極好。要不我幫你引薦一下?」林秀貞依舊熱心。   沈幼筠眼睛一亮。   這週日,她向陸承驍說明要去林秀貞家。陸承驍沉默片刻,終是同意了,只是吩咐司機老陳接送,不許在外逗留。   車子將沈幼筠送到林家。林秀貞迎她進去,不久便聽見門口傳來動靜和林秀民的聲音:「硯辭,這邊請。」   沈幼筠站起身,看見林秀民身後跟著一位穿淺灰色長衫、戴細邊眼鏡的年輕男子。對方目光與她相觸,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瞭然。   「幼筠?真是你?」他上前一步,笑容溫和中帶著重逢的驚喜。   沈幼筠仔細看去。那雙含笑的眼睛,那副熟悉的溫和神態……記憶的閘門緩緩打開。眼前人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安靜看書、會耐心教她認字的鄰家哥哥漸漸重疊。   她想起,那年她大約八九歲,許家哥哥常常坐在院裡的海棠樹下看書。她有時湊過去,他會指著書上的字教她認。   後來,許伯父因生意緣故,舉家遷往北方。臨別前,他把一本裝幀素雅的《宋詞選》遞給她,說:「幼筠,這個留給你。好好讀書。」   那時她還小,只記得自己抱著書點了點頭。   沒想到一別多年,竟會在北平重逢。   「硯辭哥?」她不太確定地輕聲道,眼中漾開了訝異與一絲久違的暖意。   許硯辭點頭,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她,帶著感慨:「是我。一別多年,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幼筠妹妹長大了。」   林秀貞在一旁笑道:「原來你們是舊識?這可太巧了!許學長,這就是我想請你指點的同學,沈幼筠。」   許硯辭轉向沈幼筠,語氣溫煦:「聽秀民說,你想了解投稿的事?」   沈幼筠點點頭,在舊識面前少了拘謹:「是,硯辭哥,我想試試寫稿,掙些稿費。」   許硯辭沉吟道,「報社副刊近期正在徵集關於婦女運動、女性自立相關的隨筆和評論。你是女學生,對此應有切身感受,寫來或許更真切動人。」   沈幼筠眼睛一亮:「硯辭哥能幫忙引薦嗎?」   許硯辭語氣誠懇,「這樣吧,你若對婦女議題有心得,不妨先試著寫一篇相關的隨筆或短評。下週三午後若有空,來報館找我,我帶你去見見副刊編輯,屆時可將稿子一併帶去。」   「謝謝你,硯辭哥。」   「不必客氣。」許硯辭微笑,說著將報社的地址寫給了沈幼筠。   離開林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坐在回程的汽車裡,沈幼筠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街景,心中那份關於掙錢買表的茫然,因著許硯辭明確的指點而踏實了不少。   那塊六十五塊銀元的手錶,那份想送給二哥的生日心意,似乎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飯後,陸明瀾陪著陸夫人回到房裡,親手為母親斟上熱茶。

  「母親,」她將茶杯輕輕推近,語氣溫和,「方纔飯桌上,我瞧著承驍對那位沈小姐,似乎格外留意些。」

  陸夫人接過茶,眉間憂慮未散:「何止是留意。那丫頭前陣子為救承驍受了重傷,在醫院住了兩個月。承驍幾乎是日夜不離地守著。」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如今接回家,更是連功課都親自過問。我看他這心思,是放得重了。」

  陸明瀾靜靜聽著,點點頭:「承驍向來重情義,沈小姐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多加照拂也是應當。」

  她話鋒微轉,聲音輕柔卻清晰,「只是這照拂的分寸,關係到承驍的前程和陸家的體面。那沈小姐……終究家世太過單薄了些。」

  陸夫人嘆了口氣:「正是這個道理。可承驍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母親別太憂心。」陸明瀾微微一笑,語氣轉為輕快,「說來也巧,我昨日聽說,佩儀就要從英國回來了。」

  她端起茶杯,繼續說道:「這次文翰能調回北平,多虧汪伯父從中周旋。我們正該去拜謝。我想著,等去過汪公館,便下個帖子請佩儀來家裡坐坐。」

  陸夫人抬起眼,看著女兒從容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這既是應有的禮節,也是將合適的人重新帶到兒子面前的自然法子。

  「你想得周到。」陸夫人眉宇舒展了些,「汪陸兩家是世交,理應如此。這事就交給你安排吧。」

  「母親放心。」陸明瀾溫聲應下。

  ——

  這日,陸明薇拉著沈幼筠去逛新開的永安百貨。

  陸明薇興致勃勃地試戴著各種小物件,忽然想起什麼,轉頭道:「對了幼筠,下個月初八是二哥生日,你說我送他什麼好?」

  沈幼筠腳步微頓。下個月初八……她竟不知道陸承驍的生日。心頭空了一下,泛起淡淡赧然。

  「我也不知道二哥喜歡什麼。」她輕聲說。

  陸明薇自顧自地思考著,轉身拉著沈幼筠去看男士用品:「這可真是件難事。領帶、皮帶這些太尋常了,袖釦呢?好像他穿軍裝的時候多,也用不上……」

  沈幼筠站在原地,那句「下個月初八」在心裡反覆迴響。

  目光無意識地遊移,忽然被隔壁鐘錶行吸引。

  櫥窗裡陳列著幾款男士腕錶,她不由自主走過去,目光落在一款樣式簡潔的腕錶上,銀色錶盤,黑色刻度,指針簡潔有力。

  她想起陸承驍手腕上那道疤。

  鬼使神差地,她推門走了進去。

  「請問這個多少錢?」

  店夥計報出價格:「六十五塊銀元。」

  沈幼筠愣住了。她算了算父親留下的錢,還差一大截。手指微微發緊,她沉默片刻,鼓起勇氣問:「能不能……暫時別賣掉?我下個月或許就能攢夠錢。」

  店夥計有些意外,打量她一眼:「舶來品緊俏,我不敢保證能留到下個月。不過小姐若真有意,我可以暫時不把它擺到最顯眼處。」

  「謝謝您。」沈幼筠道謝後走出店鋪。

  回去路上,陸明薇興致不減地說著話,沈幼筠卻心不在焉。她悄悄算了算手頭的錢,離六十五塊銀元還差一大截。

  要想在二哥生日前湊夠錢,除非……

  第二天課間,沈幼筠小聲問同桌林秀貞:「秀貞,你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學生做兼職掙錢嗎?」

  林秀貞想了想:「你可以試試給報社投稿啊!你國文那麼好。」

  她壓低聲音,「對了,我哥在燕京大學有位同窗,就在《北平醒報》當實習編輯,文筆極好。要不我幫你引薦一下?」林秀貞依舊熱心。

  沈幼筠眼睛一亮。

  這週日,她向陸承驍說明要去林秀貞家。陸承驍沉默片刻,終是同意了,只是吩咐司機老陳接送,不許在外逗留。

  車子將沈幼筠送到林家。林秀貞迎她進去,不久便聽見門口傳來動靜和林秀民的聲音:「硯辭,這邊請。」

  沈幼筠站起身,看見林秀民身後跟著一位穿淺灰色長衫、戴細邊眼鏡的年輕男子。對方目光與她相觸,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瞭然。

  「幼筠?真是你?」他上前一步,笑容溫和中帶著重逢的驚喜。

  沈幼筠仔細看去。那雙含笑的眼睛,那副熟悉的溫和神態……記憶的閘門緩緩打開。眼前人與記憶中那個總是安靜看書、會耐心教她認字的鄰家哥哥漸漸重疊。

  她想起,那年她大約八九歲,許家哥哥常常坐在院裡的海棠樹下看書。她有時湊過去,他會指著書上的字教她認。

  後來,許伯父因生意緣故,舉家遷往北方。臨別前,他把一本裝幀素雅的《宋詞選》遞給她,說:「幼筠,這個留給你。好好讀書。」

  那時她還小,只記得自己抱著書點了點頭。

  沒想到一別多年,竟會在北平重逢。

  「硯辭哥?」她不太確定地輕聲道,眼中漾開了訝異與一絲久違的暖意。

  許硯辭點頭,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她,帶著感慨:「是我。一別多年,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幼筠妹妹長大了。」

  林秀貞在一旁笑道:「原來你們是舊識?這可太巧了!許學長,這就是我想請你指點的同學,沈幼筠。」

  許硯辭轉向沈幼筠,語氣溫煦:「聽秀民說,你想了解投稿的事?」

  沈幼筠點點頭,在舊識面前少了拘謹:「是,硯辭哥,我想試試寫稿,掙些稿費。」

  許硯辭沉吟道,「報社副刊近期正在徵集關於婦女運動、女性自立相關的隨筆和評論。你是女學生,對此應有切身感受,寫來或許更真切動人。」

  沈幼筠眼睛一亮:「硯辭哥能幫忙引薦嗎?」

  許硯辭語氣誠懇,「這樣吧,你若對婦女議題有心得,不妨先試著寫一篇相關的隨筆或短評。下週三午後若有空,來報館找我,我帶你去見見副刊編輯,屆時可將稿子一併帶去。」

  「謝謝你,硯辭哥。」

  「不必客氣。」許硯辭微笑,說著將報社的地址寫給了沈幼筠。

  離開林家時,天色已近黃昏。

  坐在回程的汽車裡,沈幼筠看著窗外緩緩倒退的街景,心中那份關於掙錢買表的茫然,因著許硯辭明確的指點而踏實了不少。

  那塊六十五塊銀元的手錶,那份想送給二哥的生日心意,似乎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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