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語氣裡是關心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114·2026/5/18

回到西廂房,沈幼筠溫習完功課後,便鋪開稿紙,就著昏黃的檯燈,開始寫那篇關於婦女運動的文章。   她想著白日裡許硯辭的指點,又結合自己在女中的見聞和感觸,筆下漸漸流暢起來。   夜漸深,萬籟俱寂,只聞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她寫得專注,幾乎忘了時辰。   直到走廊上傳來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是陸承驍回來了。   沈幼筠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迅速將攤開的稿紙攏起,塞進課本底下,又拿起一本英文課本攤開在面前,做出專心溫書的模樣。   腳步聲在她房門外停頓了一下,隨即門被輕輕叩響。   「幼筠?」   「二哥,」她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陸承驍站在門外,仍穿著軍裝常服,顯然是剛從軍務處回來不久。   他目光掃過她書桌上攤開的課本和略顯凌亂的紙張,又落在她臉上:「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沈幼筠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輕聲道:「快考試了,有些功課還想再溫習一下。」   陸承驍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只道:「用功也要顧及身體。以後晚上若溫書到很晚,記得讓周媽給你準備些宵夜。」   他頓了頓,見她穿的單薄,又補充,「夜裡涼,披件衣服,別凍著。」   他的語氣平穩,話裡卻透著不容錯辨的細緻關切。   沈幼筠想起那日在車上,他攬著她肩頭時的溫度與氣息,臉頰微微發熱,心裡有種陌生的、溫軟的情緒悄然蔓延。   她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嗯,我知道了,謝謝二哥。」   「早些睡。」陸承驍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   到了週三中午,下課鈴一響,沈幼筠便匆匆收拾了書包。她婉拒了林秀貞一同去食堂的邀請,揣著反覆修改了幾遍的文章,徑直往《北平醒報》的報館去了。   按照許硯辭給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地方。許硯辭正在辦公室裡,見她來了,便笑著起身招呼。   「硯辭哥。」沈幼筠將疊得整齊的稿紙遞過去,心裡有些忐忑,「文章我寫好了,你看看。」   許硯辭接過,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快速瀏覽起來。他看得仔細,時而點頭,時而在某處停留片刻。   看完後,他推了推眼鏡,溫和道:「總體立意不錯,從女子受教育的角度切入,結合自身見聞,情感也真摯。不過……」   他拿起鉛筆,在稿紙上圈劃了幾處,「這幾處的論述可以更凝練些,引用的實例若能更具體,說服力會更強。文筆稍顯稚嫩,但靈氣是有的。」   他抬起頭,見沈幼筠聽得認真,便道:「你稍坐片刻,我拿去給副刊的劉編輯看看,他是這方面的老手,聽聽他的意見更穩妥。」   沈幼筠連忙點頭。許硯辭拿著稿紙出去了,約莫一刻鐘後纔回來。   「劉編輯看了,基本肯定了這個選題。」他將稿紙遞還給沈幼筠,上面又多了一些鉛筆寫的批註。   「他提了幾點建議,我都寫在旁邊了。主要是開頭要更抓人,結尾的呼籲可以更有力些。你拿回去,參照這些再修改潤色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沈幼筠接過稿紙,看著上面詳盡的批註,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歡喜:「謝謝你,硯辭哥,還有劉編輯。」   「不必客氣。」許硯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過了正午,「你下課就過來,還沒喫午飯吧?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徽菜館子,清淡可口,我請你喫飯,算是……歡迎幼筠妹妹來北平?」   沈幼筠本想推辭,但腹中確實空空,又見許硯辭態度誠懇,便點頭應了。   飯館離報館不遠,佈置得雅緻清淨。等菜的時候,沈幼筠再次道謝。   許硯辭笑著搖頭,問起她近況:「別光謝我。說說你,怎麼到的北平?一個人住?」   沈幼筠便將父親半年前過世,臨終前將她託付給舊友陸司令,如今她暫居陸府的事簡單說了。   許硯辭靜靜聽著,聽到「陸府」時,眼神微動:「陸總司令府上……可是陸承驍處長的家?」   「是。硯辭哥認識二哥?」沈幼筠有些意外。   「談不上認識,陸處長是軍政界炙手可熱的新星,家世顯赫,行事果決,名聲在外。」   許硯辭語氣平和,帶著些許客觀評價的意味,「我們報社開春時曾想邀他做專訪,結果連祕書那關都沒過,直接婉拒了。聽說他為人有些冷傲,不太好接近。你在府上,他沒為難你吧?」   沈幼筠立刻搖頭:「沒有的。二哥他……雖然話不多,但對我很好,很照顧。」   她想起陸承驍種種細緻的關照,語氣不由變得柔軟。   許硯辭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而道:「那就好。」   沈幼筠想起許家舊事,便問:「硯辭哥,許伯父的生意還好嗎?你們在北平安頓得可還習慣?」   許硯辭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家父……前些年去關外辦一批藥材,路上不幸遇到了匪徒。」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人沒了,貨也丟了。家裡的生意……後來便停了。如今,就我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   沈幼筠愣住了,她沒想到隨口一問竟戳中了別人的痛處,頓時懊惱不已,臉也漲紅了:「對、對不起,硯辭哥,我不知道……我不該問的。」   「沒關係,都是過去的事了。」許硯辭重新露出安撫的笑容,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低落只是錯覺,「喫飯吧,菜要涼了。」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雖不像起初那般自然,但許硯辭有意引導著話題,聊了些北平的風物和報社的趣事。   沈幼筠心中卻因那句「人沒了,貨也丟了」和「就我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而沉甸甸的。   對許硯辭更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與同情。   喫完飯,許硯辭堅持送她到能叫到黃包車的大路口。臨別前,他又叮囑她修改文章的要點,並約好下次交稿的時

回到西廂房,沈幼筠溫習完功課後,便鋪開稿紙,就著昏黃的檯燈,開始寫那篇關於婦女運動的文章。

  她想著白日裡許硯辭的指點,又結合自己在女中的見聞和感觸,筆下漸漸流暢起來。

  夜漸深,萬籟俱寂,只聞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她寫得專注,幾乎忘了時辰。

  直到走廊上傳來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是陸承驍回來了。

  沈幼筠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迅速將攤開的稿紙攏起,塞進課本底下,又拿起一本英文課本攤開在面前,做出專心溫書的模樣。

  腳步聲在她房門外停頓了一下,隨即門被輕輕叩響。

  「幼筠?」

  「二哥,」她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陸承驍站在門外,仍穿著軍裝常服,顯然是剛從軍務處回來不久。

  他目光掃過她書桌上攤開的課本和略顯凌亂的紙張,又落在她臉上:「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沈幼筠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輕聲道:「快考試了,有些功課還想再溫習一下。」

  陸承驍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只道:「用功也要顧及身體。以後晚上若溫書到很晚,記得讓周媽給你準備些宵夜。」

  他頓了頓,見她穿的單薄,又補充,「夜裡涼,披件衣服,別凍著。」

  他的語氣平穩,話裡卻透著不容錯辨的細緻關切。

  沈幼筠想起那日在車上,他攬著她肩頭時的溫度與氣息,臉頰微微發熱,心裡有種陌生的、溫軟的情緒悄然蔓延。

  她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嗯,我知道了,謝謝二哥。」

  「早些睡。」陸承驍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

  到了週三中午,下課鈴一響,沈幼筠便匆匆收拾了書包。她婉拒了林秀貞一同去食堂的邀請,揣著反覆修改了幾遍的文章,徑直往《北平醒報》的報館去了。

  按照許硯辭給的地址,她很快找到了地方。許硯辭正在辦公室裡,見她來了,便笑著起身招呼。

  「硯辭哥。」沈幼筠將疊得整齊的稿紙遞過去,心裡有些忐忑,「文章我寫好了,你看看。」

  許硯辭接過,示意她坐下,自己則快速瀏覽起來。他看得仔細,時而點頭,時而在某處停留片刻。

  看完後,他推了推眼鏡,溫和道:「總體立意不錯,從女子受教育的角度切入,結合自身見聞,情感也真摯。不過……」

  他拿起鉛筆,在稿紙上圈劃了幾處,「這幾處的論述可以更凝練些,引用的實例若能更具體,說服力會更強。文筆稍顯稚嫩,但靈氣是有的。」

  他抬起頭,見沈幼筠聽得認真,便道:「你稍坐片刻,我拿去給副刊的劉編輯看看,他是這方面的老手,聽聽他的意見更穩妥。」

  沈幼筠連忙點頭。許硯辭拿著稿紙出去了,約莫一刻鐘後纔回來。

  「劉編輯看了,基本肯定了這個選題。」他將稿紙遞還給沈幼筠,上面又多了一些鉛筆寫的批註。

  「他提了幾點建議,我都寫在旁邊了。主要是開頭要更抓人,結尾的呼籲可以更有力些。你拿回去,參照這些再修改潤色一下,應該問題不大。」

  沈幼筠接過稿紙,看著上面詳盡的批註,心裡又是感激又是歡喜:「謝謝你,硯辭哥,還有劉編輯。」

  「不必客氣。」許硯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過了正午,「你下課就過來,還沒喫午飯吧?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徽菜館子,清淡可口,我請你喫飯,算是……歡迎幼筠妹妹來北平?」

  沈幼筠本想推辭,但腹中確實空空,又見許硯辭態度誠懇,便點頭應了。

  飯館離報館不遠,佈置得雅緻清淨。等菜的時候,沈幼筠再次道謝。

  許硯辭笑著搖頭,問起她近況:「別光謝我。說說你,怎麼到的北平?一個人住?」

  沈幼筠便將父親半年前過世,臨終前將她託付給舊友陸司令,如今她暫居陸府的事簡單說了。

  許硯辭靜靜聽著,聽到「陸府」時,眼神微動:「陸總司令府上……可是陸承驍處長的家?」

  「是。硯辭哥認識二哥?」沈幼筠有些意外。

  「談不上認識,陸處長是軍政界炙手可熱的新星,家世顯赫,行事果決,名聲在外。」

  許硯辭語氣平和,帶著些許客觀評價的意味,「我們報社開春時曾想邀他做專訪,結果連祕書那關都沒過,直接婉拒了。聽說他為人有些冷傲,不太好接近。你在府上,他沒為難你吧?」

  沈幼筠立刻搖頭:「沒有的。二哥他……雖然話不多,但對我很好,很照顧。」

  她想起陸承驍種種細緻的關照,語氣不由變得柔軟。

  許硯辭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轉而道:「那就好。」

  沈幼筠想起許家舊事,便問:「硯辭哥,許伯父的生意還好嗎?你們在北平安頓得可還習慣?」

  許硯辭執筷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些:「家父……前些年去關外辦一批藥材,路上不幸遇到了匪徒。」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穩,「人沒了,貨也丟了。家裡的生意……後來便停了。如今,就我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

  沈幼筠愣住了,她沒想到隨口一問竟戳中了別人的痛處,頓時懊惱不已,臉也漲紅了:「對、對不起,硯辭哥,我不知道……我不該問的。」

  「沒關係,都是過去的事了。」許硯辭重新露出安撫的笑容,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低落只是錯覺,「喫飯吧,菜要涼了。」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雖不像起初那般自然,但許硯辭有意引導著話題,聊了些北平的風物和報社的趣事。

  沈幼筠心中卻因那句「人沒了,貨也丟了」和「就我和母親兩人相依為命」而沉甸甸的。

  對許硯辭更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與同情。

  喫完飯,許硯辭堅持送她到能叫到黃包車的大路口。臨別前,他又叮囑她修改文章的要點,並約好下次交稿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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