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留洋的也不喜歡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416·2026/5/18

她定了定神,才提著水壺走進去。   陸明瀾抬眼看見她,立刻道:「水打來了?快給佩儀添上茶。」語氣自然,彷彿天經地義。   沈幼筠依言上前,剛走到汪佩儀身邊準備伸手拿她的茶杯,陸承驍的目光便從牌面上抬起,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握著水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泛紅。   「不是要考試了?」陸承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牌桌上的喧譁,「回去溫書。」   話音剛落,汪佩儀臉上那抹得體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睫,端起自己那半杯涼茶,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沈幼筠動作一頓,抬眼對上陸承驍的視線。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放下伸出的手,將水壺輕輕擱在一旁小几上,對著牌桌方向微微欠身,便轉身安靜退了出去。   她離開後,汪佩儀再開口時,聲音雖仍帶笑,卻比之前淡了許多:「承驍哥,我們繼續?剛才贏得僥倖,可不算數。」   陸承驍卻已放下牌,站起身:「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他對陸明瀾和幾位太太略一點頭,目光掠過汪佩儀時並未停留,逕自離開。   花廳靜了一瞬。陸明瀾臉色不太好看,汪佩儀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淡去,垂眸看著面前的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   沈幼筠回到西廂房,攤開稿紙卻一個字也寫不出。   眼前晃動的儘是花廳的光影,心口發悶。她索性拿了本英文書走到廊下,在臺階上坐下。   夏夜微涼,星子疏淡。她抱著膝出神,直到腳步聲停在身旁。   「怎麼坐在這兒?」   沈幼筠抬頭,見陸承驍只穿著襯衫立在月光裡,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她慌忙起身:「二哥怎麼回來了?」   「夜裡有風,坐著涼。」他看了眼她單薄的衣衫。   「我出來透透氣。」她低頭,手指絞著書頁,輕聲問,「二哥不陪汪小姐她們多打幾圈牌?」   陸承驍眉梢微動,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我不喜歡陪太太小姐們打牌。」   沈幼筠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又冒了出來:「汪小姐……又不是一般的太太小姐,她是留洋回來的新女性,見識廣,想法新,和二哥……應該能有話說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夜風拂過燈籠,光影搖曳。陸承驍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留洋的也不喜歡。」他語氣漫不經心。   沈幼筠倏地抬頭,撞上他彷彿洞悉什麼的目光,心猛地一跳,慌忙別開臉。   「……大小姐說,二哥和汪小姐是小時候就認識的舊相識,是二哥的青梅竹馬,情分不同。」她聲音更輕了。   陸承驍低笑一聲,夜色裡格外清晰:「若小時候認識、說過幾句話就算『青梅竹馬』,那我的『青梅竹馬』,大概能有一個排。」   沈幼筠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心頭陰霾散了些許。   見她笑了,陸承驍眼底柔和了一分。   「功課複習得如何?最近學校教的東西,有沒有不懂的?」他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英文書上。   沈幼筠心裡一緊,那篇文章正夾在書裡。她下意識把書往後藏了藏:「沒、沒有,都複習好了。」   「書拿給我看看。」他朝她伸出手。   「不用了!」沈幼筠急退一步,卻忘了身後臺階,腳下一絆。   驚呼未出,已被他攬住腰帶入懷中。他臂彎裡的軍裝外套滑落在地。   她撞進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皁角氣息。她的手無意中抵在他胸前,觸到溫熱的胸膛和襯衫下緊實的肌理。   他的手臂穩穩環在她腰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幼筠僵住了,臉頰瞬間滾燙。   陸承驍也頓住了。懷中身軀溫軟,發間傳來清淺的香氣。她驚慌抬起的眼眸清澈見底,嘴脣微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軟。   他的目光在她脣上停留了片刻,喉結微動。某種陌生的悸動悄然湧起。   可對上她純真而不知所措的眼神,那點悸動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鬆開手臂,彎腰拾起外套,隨即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去吧,」聲音比平時低沉些,「早點休息。」   沈幼筠如夢初醒,不敢看他,含糊應了聲,抱著書逃也似地回了房。   背靠門板,心跳如鼓。   廊下,陸承驍獨自站了片刻,望著緊閉的房門,眼神深暗。半晌,才轉身步入夜色。   ——   陸明瀾回到家,丈夫宋文翰正在書房看報。   「今日牌局如何?」宋文翰問。   陸明瀾坐下:「佩儀處處周到,可承驍態度始終疏淡。母親今日若在,怕是要失望。」   宋文翰沉吟:「承驍的性子,強求不得。」   「所以咱們才該幫著鋪路。」陸明瀾語氣認真,「你在財政部與汪家大公子同司,關係不錯。若能促成這樁親事,你在司裡辦事會更順遂,汪家那邊的人脈資源……總歸是近水樓臺。」   她頓了頓,繼續道:「過些時日,你尋個由頭請他小聚,提提兩家結親對彼此的好處。有些話,你們同僚間說起更合適。」   宋文翰放下報紙,神色微動。若能借這樁婚事與汪家更進一步,對他的前程確有裨益。   宋文翰思忖片刻,終是點頭:「……我明白了。找個合適機會,我會試試。」   「嗯。」陸明瀾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   沈幼筠在《北平醒報》的辦公室裡,從許硯辭手中接過了她人生第一筆稿費。   「下週三見報。」許硯辭笑著把薄薄的信封推過來。   沈幼筠看著信封,眼睛亮了。她仔細收好,心裡踏實了些。這筆錢不多,但意義不同。   初試的成功給了她鼓勵。她又接連寫了幾篇小文,陸續發表。   這日放學,許硯辭等在女中門口的老槐樹下,遞給她新的稿費。   「硯辭哥,怎麼又麻煩你跑一趟。」沈幼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信封,「其實我自己去報館取就好。」   「順路的事。」許硯辭溫和地說,「看到你的文章一篇篇發出來,我也很高興。」   沈幼筠收好信封,心裡既感激又過意不去。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硯辭哥,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能不能……幫我留意個兼職?抄寫、整理資料都行。」她說完,臉微微發紅,「總這麼麻煩你,我實在過意不去。」   陸承驍的生日將近,光靠寫文的稿費,她實在攢不夠一份像樣的心意。   許硯辭理解地點頭:「報館資料室有時需要人手整理舊剪報,校對小樣,不過報酬不高。」   「沒關係的,我能做。」沈幼筠語氣懇切,「我想多攢些錢。」   「好,我幫你問問。」許硯辭應

她定了定神,才提著水壺走進去。

  陸明瀾抬眼看見她,立刻道:「水打來了?快給佩儀添上茶。」語氣自然,彷彿天經地義。

  沈幼筠依言上前,剛走到汪佩儀身邊準備伸手拿她的茶杯,陸承驍的目光便從牌面上抬起,落在了她的臉上。

  她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握著水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泛紅。

  「不是要考試了?」陸承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牌桌上的喧譁,「回去溫書。」

  話音剛落,汪佩儀臉上那抹得體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睫,端起自己那半杯涼茶,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沈幼筠動作一頓,抬眼對上陸承驍的視線。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放下伸出的手,將水壺輕輕擱在一旁小几上,對著牌桌方向微微欠身,便轉身安靜退了出去。

  她離開後,汪佩儀再開口時,聲音雖仍帶笑,卻比之前淡了許多:「承驍哥,我們繼續?剛才贏得僥倖,可不算數。」

  陸承驍卻已放下牌,站起身:「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他對陸明瀾和幾位太太略一點頭,目光掠過汪佩儀時並未停留,逕自離開。

  花廳靜了一瞬。陸明瀾臉色不太好看,汪佩儀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淡去,垂眸看著面前的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

  沈幼筠回到西廂房,攤開稿紙卻一個字也寫不出。

  眼前晃動的儘是花廳的光影,心口發悶。她索性拿了本英文書走到廊下,在臺階上坐下。

  夏夜微涼,星子疏淡。她抱著膝出神,直到腳步聲停在身旁。

  「怎麼坐在這兒?」

  沈幼筠抬頭,見陸承驍只穿著襯衫立在月光裡,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她慌忙起身:「二哥怎麼回來了?」

  「夜裡有風,坐著涼。」他看了眼她單薄的衣衫。

  「我出來透透氣。」她低頭,手指絞著書頁,輕聲問,「二哥不陪汪小姐她們多打幾圈牌?」

  陸承驍眉梢微動,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我不喜歡陪太太小姐們打牌。」

  沈幼筠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情緒又冒了出來:「汪小姐……又不是一般的太太小姐,她是留洋回來的新女性,見識廣,想法新,和二哥……應該能有話說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夜風拂過燈籠,光影搖曳。陸承驍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留洋的也不喜歡。」他語氣漫不經心。

  沈幼筠倏地抬頭,撞上他彷彿洞悉什麼的目光,心猛地一跳,慌忙別開臉。

  「……大小姐說,二哥和汪小姐是小時候就認識的舊相識,是二哥的青梅竹馬,情分不同。」她聲音更輕了。

  陸承驍低笑一聲,夜色裡格外清晰:「若小時候認識、說過幾句話就算『青梅竹馬』,那我的『青梅竹馬』,大概能有一個排。」

  沈幼筠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心頭陰霾散了些許。

  見她笑了,陸承驍眼底柔和了一分。

  「功課複習得如何?最近學校教的東西,有沒有不懂的?」他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英文書上。

  沈幼筠心裡一緊,那篇文章正夾在書裡。她下意識把書往後藏了藏:「沒、沒有,都複習好了。」

  「書拿給我看看。」他朝她伸出手。

  「不用了!」沈幼筠急退一步,卻忘了身後臺階,腳下一絆。

  驚呼未出,已被他攬住腰帶入懷中。他臂彎裡的軍裝外套滑落在地。

  她撞進他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皁角氣息。她的手無意中抵在他胸前,觸到溫熱的胸膛和襯衫下緊實的肌理。

  他的手臂穩穩環在她腰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幼筠僵住了,臉頰瞬間滾燙。

  陸承驍也頓住了。懷中身軀溫軟,發間傳來清淺的香氣。她驚慌抬起的眼眸清澈見底,嘴脣微啟,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柔軟。

  他的目光在她脣上停留了片刻,喉結微動。某種陌生的悸動悄然湧起。

  可對上她純真而不知所措的眼神,那點悸動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鬆開手臂,彎腰拾起外套,隨即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去吧,」聲音比平時低沉些,「早點休息。」

  沈幼筠如夢初醒,不敢看他,含糊應了聲,抱著書逃也似地回了房。

  背靠門板,心跳如鼓。

  廊下,陸承驍獨自站了片刻,望著緊閉的房門,眼神深暗。半晌,才轉身步入夜色。

  ——

  陸明瀾回到家,丈夫宋文翰正在書房看報。

  「今日牌局如何?」宋文翰問。

  陸明瀾坐下:「佩儀處處周到,可承驍態度始終疏淡。母親今日若在,怕是要失望。」

  宋文翰沉吟:「承驍的性子,強求不得。」

  「所以咱們才該幫著鋪路。」陸明瀾語氣認真,「你在財政部與汪家大公子同司,關係不錯。若能促成這樁親事,你在司裡辦事會更順遂,汪家那邊的人脈資源……總歸是近水樓臺。」

  她頓了頓,繼續道:「過些時日,你尋個由頭請他小聚,提提兩家結親對彼此的好處。有些話,你們同僚間說起更合適。」

  宋文翰放下報紙,神色微動。若能借這樁婚事與汪家更進一步,對他的前程確有裨益。

  宋文翰思忖片刻,終是點頭:「……我明白了。找個合適機會,我會試試。」

  「嗯。」陸明瀾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

  沈幼筠在《北平醒報》的辦公室裡,從許硯辭手中接過了她人生第一筆稿費。

  「下週三見報。」許硯辭笑著把薄薄的信封推過來。

  沈幼筠看著信封,眼睛亮了。她仔細收好,心裡踏實了些。這筆錢不多,但意義不同。

  初試的成功給了她鼓勵。她又接連寫了幾篇小文,陸續發表。

  這日放學,許硯辭等在女中門口的老槐樹下,遞給她新的稿費。

  「硯辭哥,怎麼又麻煩你跑一趟。」沈幼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信封,「其實我自己去報館取就好。」

  「順路的事。」許硯辭溫和地說,「看到你的文章一篇篇發出來,我也很高興。」

  沈幼筠收好信封,心裡既感激又過意不去。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硯辭哥,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能不能……幫我留意個兼職?抄寫、整理資料都行。」她說完,臉微微發紅,「總這麼麻煩你,我實在過意不去。」

  陸承驍的生日將近,光靠寫文的稿費,她實在攢不夠一份像樣的心意。

  許硯辭理解地點頭:「報館資料室有時需要人手整理舊剪報,校對小樣,不過報酬不高。」

  「沒關係的,我能做。」沈幼筠語氣懇切,「我想多攢些錢。」

  「好,我幫你問問。」許硯辭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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