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他們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340·2026/5/18

那晚書房不歡而散後,陸承驍一連幾日都宿在軍部,沒有回府。   學校開始放暑假,沈幼筠不必再去上課,卻也整日早出晚歸,似乎在刻意避開什麼。   飯桌上,她的沉默比往日更甚,偶爾出神,食不知味。   陸夫人看在眼裡,這日午飯時,狀似無意地向小女兒打聽:「幼筠這幾日似乎心事重重,是暑天悶熱,還是……遇見什麼事了?」   陸明薇正夾菜,聞言撇了撇嘴,快人快語道:「她能遇見什麼事?要我說,肯定是因為二哥,那天在馬場上,扔下幼筠就去抱汪佩儀,換了誰心裡能好受?他倒好,還發起脾氣來了!」   陸夫人聽了,眼皮微垂,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滿意,只淡淡道:「承驍做事自有分寸,許是當時情況緊急。只是兄妹間,莫要生了嫌隙纔好。」   晚飯時分,只有陸夫人、沈幼筠和陸明薇三人。   飯菜剛擺上桌,廳外卻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陸承驍一身戎裝未換,一臉沉鬱地走進來。   他進門,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沈幼筠身上。   沈幼筠正低頭小口喝著湯,察覺到他的視線,脊背微微一僵,卻始終沒有抬頭,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只當渾然不覺。   陸承驍眸色沉了沉,在餐桌落座。整頓飯,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餐桌,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冰牆,沒有絲毫交流,連眼神都吝於觸碰。   陸夫人瞥了兩人一眼,適時開口,語氣溫和:「承驍,明日便是你生辰了。我想著,如今時局雖不算太平,但自家人總該聚聚,替你慶賀一番。」   「我已讓人略備了些酒菜,請幾位相熟的長輩和同僚來家裡坐坐,你看可好?」   陸承驍此刻心煩意亂,哪有心思過什麼生日,但面對母親,終究不好直接駁斥,只敷衍道:「母親看著安排便是,不必太過鋪張。」   沈幼筠一直默默聽著,手中的筷子越握越緊。聽到「生辰」二字,心頭更是澀然。那塊幾乎攢夠錢的手錶……   廳內氣氛本就凝滯,陸夫人與陸承驍的對話更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碗裡的飯還剩下小半,她卻覺得再也難以下嚥。   她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然後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桌面,聲音不大卻清晰:「夫人,三小姐,我用好了,你們慢用。」   說完,她站起身,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飯廳,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她這一走,陸承驍面前的飯菜更是味同嚼蠟。勉強又坐了片刻,他終於也擱下筷子:「我喫好了。」   隨即起身,離開了飯廳。   陸明薇好奇心大起,也趕忙丟下碗筷跟了出去,在通往內院的迴廊下叫住了陸承驍。   「二哥!」陸明薇跑到他面前,語氣有些急,「你是不是欺負幼筠了?她這幾天總是悶悶不樂的,我叫她去逛街她都不肯去。」   陸承驍停下腳步,側身看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回答,反而問道:「那她這幾日早出晚歸,都去哪兒了?」   「我哪知道啊,」陸明薇撇撇嘴,「應該就是去報社了吧。最近她不是找了份工麼。」   果然還是去找那個姓許的。   陸承驍心下冷哼一聲,臉色又沉了幾分。   陸明薇沒注意他的神色,自顧自說道:「不過,幼筠在那報館倒是遇到個老鄉,叫許硯辭的,在燕京大學很有名,是學聯的骨幹呢。幼筠從南方來,平日也沒什麼舊識,同他在一塊兒,反倒親近些。」   老鄉,親近些。   呵。   陸承驍神色倏然一變,脣角極快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原來他們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他沒再聽下去,也沒再看一眼面露疑惑的妹妹,驟然轉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步履快而沉,迅速消失在迴廊拐角。   只留下陸明薇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廊下發愣。   ——   陸承驍在辦公室裡坐了許久,面前的文件未翻動一頁。   他拿起煙盒,剛點上一支,李銘便捧著幾份報紙進來了。   「處長,今日的報紙。」   陸承驍揮手讓他放下。李銘離開後,他目光掃過最上面那份《北平醒報》,第二版右上角一篇署名文章,讓他動作頓住了。   署名處,清晰地印著兩個名字:許硯辭、沈幼筠(校)。   他盯著那兩個並排的名字看了片刻,指間的菸灰無聲落下。隨即,他抓過報紙,動作帶倒了茶杯,茶水洇溼了公文也渾然不覺。   文章不長,字裡行間的傾向卻足夠清晰。   而那兩個名字並立一處,格外刺眼。   陸承驍站起身,捏著報紙走到窗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銘!」   副官應聲而入。   「這份報紙,」他將報紙擲在桌上,「還有今日所有刊載此文的報紙,全部收繳銷毀。通知各報館,此類文章,一律不準再登。」   李銘迅速看了一眼文章,謹慎問道:「處長,以什麼名義?」   陸承驍轉身,目光銳利:「還需要我教你?煽動言論,擾亂秩序,這個名義夠不夠?」   「是!屬下明白!」李銘拿起報紙,快步退下。   陸承驍站在窗前,指間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手指,他纔回神,將菸蒂按滅在窗臺上。   這時,陸府的下人來了,在門外小心稟報:「二少爺,夫人請您今晚務必回府,說是您生辰,客人已經到了些。」   生辰。   陸承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看不出什麼情緒。   「知道了。」他沉聲道,「稍後就回。」   ---   沈幼筠從報館走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她手裡捏著一個薄薄的信封,裡面是劉編輯剛結給她的稿費。   今日許硯辭不在報館。   「硯辭沒跟你提嗎?」劉編輯撥著算盤說,「他母親病了,告了假在家照顧。這錢他託我轉交。」   許伯母病了?   沈幼筠站在報館門口,愣了片刻。記憶裡那個總是笑呵呵的南方婦人浮現在眼前。小時候在老家,許家是鄰居。   母親早逝,父親忙碌,她常被託付給許家。許伯母會給她梳頭,做桂花糕。   最難忘的是八歲那年夏天,她不小心落水。是許伯母跳進河裡死死抓住她,自己手臂被石頭劃得鮮血直流,卻只顧著拍她的背讓她吐水。   那是救命之恩。   後來許家舉家北上,斷了音訊。直到在北平重逢許硯辭,才知道他們住在這裡。重逢後忙於學業和陸家的生活,她竟一次也沒去看望過。   愧疚湧上來。她猶豫片刻,轉身朝西城的棗樹衚衕走

那晚書房不歡而散後,陸承驍一連幾日都宿在軍部,沒有回府。

  學校開始放暑假,沈幼筠不必再去上課,卻也整日早出晚歸,似乎在刻意避開什麼。

  飯桌上,她的沉默比往日更甚,偶爾出神,食不知味。

  陸夫人看在眼裡,這日午飯時,狀似無意地向小女兒打聽:「幼筠這幾日似乎心事重重,是暑天悶熱,還是……遇見什麼事了?」

  陸明薇正夾菜,聞言撇了撇嘴,快人快語道:「她能遇見什麼事?要我說,肯定是因為二哥,那天在馬場上,扔下幼筠就去抱汪佩儀,換了誰心裡能好受?他倒好,還發起脾氣來了!」

  陸夫人聽了,眼皮微垂,掩住眸中一閃而過的滿意,只淡淡道:「承驍做事自有分寸,許是當時情況緊急。只是兄妹間,莫要生了嫌隙纔好。」

  晚飯時分,只有陸夫人、沈幼筠和陸明薇三人。

  飯菜剛擺上桌,廳外卻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陸承驍一身戎裝未換,一臉沉鬱地走進來。

  他進門,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沈幼筠身上。

  沈幼筠正低頭小口喝著湯,察覺到他的視線,脊背微微一僵,卻始終沒有抬頭,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只當渾然不覺。

  陸承驍眸色沉了沉,在餐桌落座。整頓飯,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餐桌,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冰牆,沒有絲毫交流,連眼神都吝於觸碰。

  陸夫人瞥了兩人一眼,適時開口,語氣溫和:「承驍,明日便是你生辰了。我想著,如今時局雖不算太平,但自家人總該聚聚,替你慶賀一番。」

  「我已讓人略備了些酒菜,請幾位相熟的長輩和同僚來家裡坐坐,你看可好?」

  陸承驍此刻心煩意亂,哪有心思過什麼生日,但面對母親,終究不好直接駁斥,只敷衍道:「母親看著安排便是,不必太過鋪張。」

  沈幼筠一直默默聽著,手中的筷子越握越緊。聽到「生辰」二字,心頭更是澀然。那塊幾乎攢夠錢的手錶……

  廳內氣氛本就凝滯,陸夫人與陸承驍的對話更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碗裡的飯還剩下小半,她卻覺得再也難以下嚥。

  她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然後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桌面,聲音不大卻清晰:「夫人,三小姐,我用好了,你們慢用。」

  說完,她站起身,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飯廳,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

  她這一走,陸承驍面前的飯菜更是味同嚼蠟。勉強又坐了片刻,他終於也擱下筷子:「我喫好了。」

  隨即起身,離開了飯廳。

  陸明薇好奇心大起,也趕忙丟下碗筷跟了出去,在通往內院的迴廊下叫住了陸承驍。

  「二哥!」陸明薇跑到他面前,語氣有些急,「你是不是欺負幼筠了?她這幾天總是悶悶不樂的,我叫她去逛街她都不肯去。」

  陸承驍停下腳步,側身看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回答,反而問道:「那她這幾日早出晚歸,都去哪兒了?」

  「我哪知道啊,」陸明薇撇撇嘴,「應該就是去報社了吧。最近她不是找了份工麼。」

  果然還是去找那個姓許的。

  陸承驍心下冷哼一聲,臉色又沉了幾分。

  陸明薇沒注意他的神色,自顧自說道:「不過,幼筠在那報館倒是遇到個老鄉,叫許硯辭的,在燕京大學很有名,是學聯的骨幹呢。幼筠從南方來,平日也沒什麼舊識,同他在一塊兒,反倒親近些。」

  老鄉,親近些。

  呵。

  陸承驍神色倏然一變,脣角極快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原來他們纔是真正的青梅竹馬。

  他沒再聽下去,也沒再看一眼面露疑惑的妹妹,驟然轉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步履快而沉,迅速消失在迴廊拐角。

  只留下陸明薇一個人站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廊下發愣。

  ——

  陸承驍在辦公室裡坐了許久,面前的文件未翻動一頁。

  他拿起煙盒,剛點上一支,李銘便捧著幾份報紙進來了。

  「處長,今日的報紙。」

  陸承驍揮手讓他放下。李銘離開後,他目光掃過最上面那份《北平醒報》,第二版右上角一篇署名文章,讓他動作頓住了。

  署名處,清晰地印著兩個名字:許硯辭、沈幼筠(校)。

  他盯著那兩個並排的名字看了片刻,指間的菸灰無聲落下。隨即,他抓過報紙,動作帶倒了茶杯,茶水洇溼了公文也渾然不覺。

  文章不長,字裡行間的傾向卻足夠清晰。

  而那兩個名字並立一處,格外刺眼。

  陸承驍站起身,捏著報紙走到窗前,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銘!」

  副官應聲而入。

  「這份報紙,」他將報紙擲在桌上,「還有今日所有刊載此文的報紙,全部收繳銷毀。通知各報館,此類文章,一律不準再登。」

  李銘迅速看了一眼文章,謹慎問道:「處長,以什麼名義?」

  陸承驍轉身,目光銳利:「還需要我教你?煽動言論,擾亂秩序,這個名義夠不夠?」

  「是!屬下明白!」李銘拿起報紙,快步退下。

  陸承驍站在窗前,指間的煙燃到了盡頭。燙到手指,他纔回神,將菸蒂按滅在窗臺上。

  這時,陸府的下人來了,在門外小心稟報:「二少爺,夫人請您今晚務必回府,說是您生辰,客人已經到了些。」

  生辰。

  陸承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看不出什麼情緒。

  「知道了。」他沉聲道,「稍後就回。」

  ---

  沈幼筠從報館走出來時,日頭已經西斜。她手裡捏著一個薄薄的信封,裡面是劉編輯剛結給她的稿費。

  今日許硯辭不在報館。

  「硯辭沒跟你提嗎?」劉編輯撥著算盤說,「他母親病了,告了假在家照顧。這錢他託我轉交。」

  許伯母病了?

  沈幼筠站在報館門口,愣了片刻。記憶裡那個總是笑呵呵的南方婦人浮現在眼前。小時候在老家,許家是鄰居。

  母親早逝,父親忙碌,她常被託付給許家。許伯母會給她梳頭,做桂花糕。

  最難忘的是八歲那年夏天,她不小心落水。是許伯母跳進河裡死死抓住她,自己手臂被石頭劃得鮮血直流,卻只顧著拍她的背讓她吐水。

  那是救命之恩。

  後來許家舉家北上,斷了音訊。直到在北平重逢許硯辭,才知道他們住在這裡。重逢後忙於學業和陸家的生活,她竟一次也沒去看望過。

  愧疚湧上來。她猶豫片刻,轉身朝西城的棗樹衚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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