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襄州風起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155·2026/5/18

啜泣聲漸漸平息。柳姨太攥著溼透的手帕,嘶啞開口:「他不是我表哥。」   「我們本來定了親。他是師範學校的先生。」她目光空洞,「可郭永昌看中了我,大夫人一錠金子就把我買了……這孩子,是文舟的。」   她猛地抓住沈幼筠的手,指甲掐進肉裡,聲音發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們真的會下毒手……」   沈幼筠脊背發涼,寒意頓生。她看著柳姨太眼中瀕臨崩潰的絕望,知道這絕非虛言。   她沒有抽手,而是用自己溫熱的手掌,更用力地回握過去。然後,她抬起眼,迎上柳姨太淚眼,目光沉靜而篤定。   柳姨太急促的呼吸在她的注視下漸漸平緩,眼中的瘋狂恐懼褪去,化為更深的依賴。   她更緊地反握住沈幼筠的手,像抓住最後的浮木。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一天天劃過,襄州的局勢卻愈發令人看不透。   陸承驍離開已有數日,至今未歸。   幾天後的凌晨,柳姨太的產程在毫無預兆中發動,卻異常艱難。   產房內,柳姨太在劇痛與恐懼中幾近崩潰,嘶喊聲虛弱卻執拗:「我不生……她們會害死她……」   「看著我!」沈幼筠用力握住她的手,直視她渙散的眼睛,「我發誓!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無論男女,我會幫你!」   柳姨太渙散的目光終於凝聚。她咬破嘴脣,將所有絕望化作最後的力量,生出一個女嬰。   外間,郭府婆子已不耐煩地開始拍門催促。就在門閂鬆動之際,艾琳敏捷地從後門推門閃入,反手落鎖,動作一氣呵成。   嬰兒的啼哭並未如預期響起。   沈幼筠心頭一緊,迅速清理嬰兒口鼻,拍打腳心,但那小小身體依舊毫無反應,生產時間過長,嬰兒已呈窒息假死之狀。   門外拍門聲越來越急。   就在此時,艾琳閃身進來,瞬間明白一切。「給我。」   她低聲道,冷靜果斷地接過嬰兒進行急救,但嬰兒依舊沒有反應。   外間已傳來婆子冷厲的聲音。艾琳與沈幼筠交換眼神,迅速用紗布覆住嬰兒口鼻,深吸一口氣,抱著嬰兒拉開了房門。   「六夫人難產,孩子已經夭折了。」沈幼筠聲音冷清。   那為首的婆子根本不信「夭折」之說,眼神銳利,「給我驗看!」   「按照教會醫院規定,夭折嬰孩需立即處理以防……」艾琳試圖用權威阻止。   「搶過來!」那為首的婆子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家丁婆子一擁而上,混亂推搡間,艾琳手中襁褓脫手滑落!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疾掠而至。   陸承驍單手穩穩抄住襁褓,同時將沈幼筠護在身後,側身撞開逼近的家丁。   肩傷處的刺痛讓他臉色微白,懷中嬰兒卻在此刻發出一聲極微弱的嚶嚀。   「孩子沒死!」婆子眼神一厲,嘶聲喊道,「奪回來!」   家丁再次兇悍撲上。陸承驍一手護緊襁褓,一手格擋,肩傷劇痛鑽心。一記短棍狠狠砸向他受傷的右肩。   就在這危急關頭,另一名家丁從側翼持刀刺向艾琳!   賀雲川本已出手阻攔,卻因要替陸承驍分擔正面壓力而動作稍滯半拍。   刀鋒擦過艾琳抬起格擋的手臂,瞬間劃出一道血口。   賀雲川迅速制伏襲擊者,扶住踉蹌的艾琳,卻對上她抬起眼時那一抹冰冷的失望。   他喉結微動,終究無言。   而陸承驍因護著沈幼筠,面對砸向傷處的短棍,竟不閃不避,用左臂硬生生架開,骨骼承受重擊發出悶響。   他右肩傷口崩裂,鮮血迅速洇透深色衣料,悶哼一聲,腳下踉蹌,懷中襁褓卻紋絲未動。   「二哥!」沈幼筠的驚呼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李銘帶著兩名手下迅疾趕到,不由分說便出手制服了還想糾纏的家丁和婆子,動作乾脆利落,顯然訓練有素。   場面瞬間被控制。   病房門口,剛剛掙紮下地的柳姨太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來奪過襁褓,緊緊抱在懷裡。   沈幼筠看著柳姨太絕望又珍視的眼神,看著陸承驍染血的肩頭,又看向側門外隱約可見的焦急身影,那是陳文舟。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她上前一步,拉住陸承驍未受傷的左手衣袖,聲音雖輕卻清晰堅定:「二哥……能不能……讓他們一起走?」   陸承驍側目看她,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波動。   他看向柳姨太懷中那脆弱的小生命,又看向門外陰影裡那個不顧一切等候的男人,沉默片刻,終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轉向李銘,沉聲吩咐:「安排人,護送他們三人即刻離開襄州,務必周全。」   李銘肅然應命:「是!」   ——   車在夜色掩護下,疾馳向城外一處僻靜的河港。   破曉時分,薄霧籠罩著襄州城外的小渡口,一艘烏篷船靜靜靠在岸邊。   柳翠兒抱著襁褓,被攙扶著走向小船。陳文舟跟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彷彿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就在即將踏過跳板時,柳翠兒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晨霧中,她的臉龐依舊蒼白憔悴,但眼神卻不再死寂,而是一種近乎灼亮的清明。   她望向一直送到此處的沈幼筠,嘴脣翕動,似有千言萬語。   最終,她只是深深看了沈幼筠一眼,然後對著一旁的陸承驍,用清晰卻壓抑的聲音快速說道:   「七日後,郭永昌五十壽宴,晚上八點在東院『聽松閣』。日本軍官鈴木會來,他們要籤密約,讓襄州自治……」   她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入沈幼筠耳中。   說完,她不再停留,也不再看任何人,抱著孩子,由陳文舟小心攙扶著,踏上了烏篷船。   船伕撐起長篙,小船緩緩離岸,滑入薄霧瀰漫的河心,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在水天相接的朦朧處。   沈幼筠站在微涼的晨風裡,望著早已空無一物的河面,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救下三條性命的慶幸,又有對前路未卜的憂慮,更因柳翠兒最後那番話而心潮翻

啜泣聲漸漸平息。柳姨太攥著溼透的手帕,嘶啞開口:「他不是我表哥。」

  「我們本來定了親。他是師範學校的先生。」她目光空洞,「可郭永昌看中了我,大夫人一錠金子就把我買了……這孩子,是文舟的。」

  她猛地抓住沈幼筠的手,指甲掐進肉裡,聲音發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她們真的會下毒手……」

  沈幼筠脊背發涼,寒意頓生。她看著柳姨太眼中瀕臨崩潰的絕望,知道這絕非虛言。

  她沒有抽手,而是用自己溫熱的手掌,更用力地回握過去。然後,她抬起眼,迎上柳姨太淚眼,目光沉靜而篤定。

  柳姨太急促的呼吸在她的注視下漸漸平緩,眼中的瘋狂恐懼褪去,化為更深的依賴。

  她更緊地反握住沈幼筠的手,像抓住最後的浮木。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下一天天劃過,襄州的局勢卻愈發令人看不透。

  陸承驍離開已有數日,至今未歸。

  幾天後的凌晨,柳姨太的產程在毫無預兆中發動,卻異常艱難。

  產房內,柳姨太在劇痛與恐懼中幾近崩潰,嘶喊聲虛弱卻執拗:「我不生……她們會害死她……」

  「看著我!」沈幼筠用力握住她的手,直視她渙散的眼睛,「我發誓!只要你平安生下孩子,無論男女,我會幫你!」

  柳姨太渙散的目光終於凝聚。她咬破嘴脣,將所有絕望化作最後的力量,生出一個女嬰。

  外間,郭府婆子已不耐煩地開始拍門催促。就在門閂鬆動之際,艾琳敏捷地從後門推門閃入,反手落鎖,動作一氣呵成。

  嬰兒的啼哭並未如預期響起。

  沈幼筠心頭一緊,迅速清理嬰兒口鼻,拍打腳心,但那小小身體依舊毫無反應,生產時間過長,嬰兒已呈窒息假死之狀。

  門外拍門聲越來越急。

  就在此時,艾琳閃身進來,瞬間明白一切。「給我。」

  她低聲道,冷靜果斷地接過嬰兒進行急救,但嬰兒依舊沒有反應。

  外間已傳來婆子冷厲的聲音。艾琳與沈幼筠交換眼神,迅速用紗布覆住嬰兒口鼻,深吸一口氣,抱著嬰兒拉開了房門。

  「六夫人難產,孩子已經夭折了。」沈幼筠聲音冷清。

  那為首的婆子根本不信「夭折」之說,眼神銳利,「給我驗看!」

  「按照教會醫院規定,夭折嬰孩需立即處理以防……」艾琳試圖用權威阻止。

  「搶過來!」那為首的婆子厲聲喝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家丁婆子一擁而上,混亂推搡間,艾琳手中襁褓脫手滑落!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疾掠而至。

  陸承驍單手穩穩抄住襁褓,同時將沈幼筠護在身後,側身撞開逼近的家丁。

  肩傷處的刺痛讓他臉色微白,懷中嬰兒卻在此刻發出一聲極微弱的嚶嚀。

  「孩子沒死!」婆子眼神一厲,嘶聲喊道,「奪回來!」

  家丁再次兇悍撲上。陸承驍一手護緊襁褓,一手格擋,肩傷劇痛鑽心。一記短棍狠狠砸向他受傷的右肩。

  就在這危急關頭,另一名家丁從側翼持刀刺向艾琳!

  賀雲川本已出手阻攔,卻因要替陸承驍分擔正面壓力而動作稍滯半拍。

  刀鋒擦過艾琳抬起格擋的手臂,瞬間劃出一道血口。

  賀雲川迅速制伏襲擊者,扶住踉蹌的艾琳,卻對上她抬起眼時那一抹冰冷的失望。

  他喉結微動,終究無言。

  而陸承驍因護著沈幼筠,面對砸向傷處的短棍,竟不閃不避,用左臂硬生生架開,骨骼承受重擊發出悶響。

  他右肩傷口崩裂,鮮血迅速洇透深色衣料,悶哼一聲,腳下踉蹌,懷中襁褓卻紋絲未動。

  「二哥!」沈幼筠的驚呼帶著哭腔。

  就在這時,李銘帶著兩名手下迅疾趕到,不由分說便出手制服了還想糾纏的家丁和婆子,動作乾脆利落,顯然訓練有素。

  場面瞬間被控制。

  病房門口,剛剛掙紮下地的柳姨太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來奪過襁褓,緊緊抱在懷裡。

  沈幼筠看著柳姨太絕望又珍視的眼神,看著陸承驍染血的肩頭,又看向側門外隱約可見的焦急身影,那是陳文舟。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她上前一步,拉住陸承驍未受傷的左手衣袖,聲音雖輕卻清晰堅定:「二哥……能不能……讓他們一起走?」

  陸承驍側目看她,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波動。

  他看向柳姨太懷中那脆弱的小生命,又看向門外陰影裡那個不顧一切等候的男人,沉默片刻,終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轉向李銘,沉聲吩咐:「安排人,護送他們三人即刻離開襄州,務必周全。」

  李銘肅然應命:「是!」

  ——

  車在夜色掩護下,疾馳向城外一處僻靜的河港。

  破曉時分,薄霧籠罩著襄州城外的小渡口,一艘烏篷船靜靜靠在岸邊。

  柳翠兒抱著襁褓,被攙扶著走向小船。陳文舟跟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彷彿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就在即將踏過跳板時,柳翠兒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晨霧中,她的臉龐依舊蒼白憔悴,但眼神卻不再死寂,而是一種近乎灼亮的清明。

  她望向一直送到此處的沈幼筠,嘴脣翕動,似有千言萬語。

  最終,她只是深深看了沈幼筠一眼,然後對著一旁的陸承驍,用清晰卻壓抑的聲音快速說道:

  「七日後,郭永昌五十壽宴,晚上八點在東院『聽松閣』。日本軍官鈴木會來,他們要籤密約,讓襄州自治……」

  她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如同烙印般刻入沈幼筠耳中。

  說完,她不再停留,也不再看任何人,抱著孩子,由陳文舟小心攙扶著,踏上了烏篷船。

  船伕撐起長篙,小船緩緩離岸,滑入薄霧瀰漫的河心,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最終消失在水天相接的朦朧處。

  沈幼筠站在微涼的晨風裡,望著早已空無一物的河面,心中五味雜陳。

  既有救下三條性命的慶幸,又有對前路未卜的憂慮,更因柳翠兒最後那番話而心潮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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