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動了真感情
他眉頭緊蹙,眼底儘是毫不掩飾的不耐,連這片刻獨處都要被打擾。他索性將煙在欄杆上摁熄,轉身就要離開。
「承驍哥。」汪佩儀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比腳步聲更近,帶著刻意的柔婉,「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陸承驍腳步未停。
汪佩儀似乎想跟上,高跟鞋卻輕輕一崴,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身體向前微傾。
陸承驍腳步一頓,側身,在她徹底失去平衡前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力道很穩,隨即鬆開。
「謝謝承驍哥。」汪佩儀借勢站穩,臉上帶著驚怯與感激,抬眼望他,「是我太不小心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流轉,聲音更柔,「看你獨自在這裡,神色沉沉的……是有什麼心事?還是……在擔心沈小姐?」
陸承驍沒接話,只重新取出一支煙,低頭點燃。
火光躍動間,他側臉線條冷硬。
汪佩儀彷彿沒察覺他的冷淡,輕聲道:「其實你不用太掛念。沈小姐在北平一切都好。」
「我聽說,那位許先生待她極好,每日都去學校接送,前兩日還在餐廳見他們一起用餐,許先生對她……很是照顧呢。」
陸承驍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煙霧後的眼神沉了沉,依舊沉默。
一支煙很快燃盡。
他將菸蒂按熄,沒看汪佩儀一眼,轉身離開露臺,背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宴會廳的光影裡。
夜風拂過。汪佩儀獨自站在原地,臉上柔弱褪去,只剩一片平靜的深意。
不遠處,廊柱後的陰影,無聲地記錄下了方纔那短暫「攙扶」的一幕。
宴會廳內。
汪世昀見陸承驍從露臺回來,立刻笑著迎上前:「賢弟,方纔未盡之言,不如我們再……」
「汪司長,」陸承驍打斷他,神色疏離冷淡,「眼下軍務冗雜,許多事不宜在此倉促決定。待我部理清頭緒,改日再邀司長正式會議商討,更為妥當。」
話已至此,汪世昀也不好再強留,只得笑著點頭。
陸承驍略一頷首,轉身便走。
汪佩儀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柔婉:「承驍哥,路上小心。」
陸承驍恍若未聞,徑直從她身側走過,目光未有一瞬停留。
汪佩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目光追隨著他那冷漠挺拔的背影,深了幾分。
宋文翰連忙跟上去相送。
夜色已深,飯店門口的汽車已經發動。
陸承驍走到車邊,手搭在車門上,卻忽然回頭,看向身後的宋文翰,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姐夫這次來,家裡……可有什麼話帶給我?」
宋文翰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他想起臨行前妻子陸明瀾的再三叮囑。
最終,他只是笑了笑,語氣如常:「母親掛念你,讓你注意身體,別太勞累。你大姐也說,讓你處理完這邊的事,早些回去。」
陸承驍看著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就這些嗎?」
宋文翰頓了頓,搖頭:「……就這些。」
陸承驍靜默了片刻,夜色中他的神色看不太分明。
他拉開車門,一隻腳已踏上車,卻又收了回來,轉身從軍裝內袋裡取出一個薄薄的信封,遞給宋文翰。
「這封信,」他聲音平淡,「麻煩姐夫帶回去,交給明薇。」
宋文翰看著那信封,上面並未署名,但他幾乎立刻猜到了裡面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瞬,想起妻子的交代,又看看陸承驍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好,我一定帶到。」
陸承驍不再多言,轉身上車。黑色轎車很快駛入夜色,消失在長街盡頭。
宋文翰站在飯店門口,握著那封微涼的信,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燈火通明的大廳。
而飯店二樓的窗邊,汪佩儀靜靜站在那裡,垂眸看著樓下那輛遠去的汽車,直到尾燈的光點徹底融入黑暗。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修剪精緻的指甲,輕輕叩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輕響。
——
北平,陸軍部司令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半掩,室內光線沉暗。陸司令靠坐在寬大的皮椅裡,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
「查得如何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慣常的威壓。
陳副官站在桌前,脊背挺直:「司令,都查實了。二少爺在襄州醫院養傷期間,沈小姐一直照料在側,兩人……相處甚篤。二少爺對沈小姐頗為上心,種種關切,非比尋常。」
陸司令聽完副官的話,只淡淡一句:「原以為不過是年輕人一時興起,玩鬧罷了。」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沒想到,承驍這次倒像是動了真感情。」
他抬眼看向陳副官:「汪總理那邊,近來可有什麼話遞過來?」
「汪總理的意思一直很明確,」陳副官答道,「期待兩家聯姻,結秦晉之好。總理說,二少爺的態度自然是關鍵。至於沈小姐……」
他頓了頓,「總理相信,司令您自會妥善處置。」
「妥善處置……」陸震廷重複著這四個字,將雪茄緩緩放下,「承驍的性子我清楚,執拗起來,誰都沒辦法。硬來不行,只能……」他目光微沉,「從她這邊入手。」
辦公室內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風聲隱約可聞。
「她父親沈明遠,當年確實於我有恩。」陸震廷緩緩開口,語氣複雜,「我原也想著,照拂她一二,讓她安穩讀書、嫁人,也算對得起故人。可她若因此生了別的心思,與承驍牽扯不清……」
他聲音漸冷,「那便是挾恩圖報,不知分寸了。」
他話鋒一轉:「承驍替她安排的那個美國醫生,現在到哪兒了?」
「約翰·詹森博士,」陳副官立刻回答,「已在天津,原定明日抵達北平,為許家太太手術。」
陸震廷手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聲音聽不出情緒:「天津到北平,路上難免有些耽擱。你去看著辦。」
陳副官立刻會意:「是,司令。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