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陸家真正的態度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346·2026/5/18

陸府西廂。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沈幼筠已將書本理好,正小心翼翼地將裝有許太太最新病歷的紙袋放入書包。   門被推開,陸明薇探進頭來:「幼筠,快些,要遲到了!」   「三小姐,」沈幼筠站起身,臉上帶著歉意,「我今天向學校告了假。約翰博士原定今日抵平,許伯母的手術就排在三日後,我得先去趟醫院。」   陸明薇瞭然地點點頭:「那是要緊,那你快去吧。」她轉身欲走。   「三小姐,」沈幼筠的聲音很輕,叫住了她,「襄州……還是沒信來麼?」   陸明薇腳步頓住,回過身,臉上頓時浮起一層薄怒:「你不提我倒忘了!我正為這事憋著火呢!」   她走回屋裡,壓低嗓音,「你那信,我不是交給大姐託姐夫帶去襄州了麼?昨兒姐夫回來,我特意問了,信他交給二哥了。」   沈幼筠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那……二哥他,可有什麼話……帶回來?」   「話?」陸明薇冷哼一聲,替她不忿,「姐夫說了,二哥接了信,隨手就擱在一邊,連拆都沒拆!更別提帶什麼話回來了!」   她越說越替沈幼筠委屈,「我看二哥就是沒心!這都多少日子了,連封信的影子都不見,說不定在襄州早把這邊的人和事都忘乾淨了……」   正說著,瞧見沈幼筠臉色微微發白,抿著脣不吭聲。   陸明薇心知自己說得太重了,忙住了口,語氣軟下來:「哎呀,我瞎說的。二哥肯定是被事纏住了。你快去醫院吧,許太太的病要緊。」   沈幼筠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陸明薇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沈幼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緩緩背起書包,拿起那個紙袋。   ——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初秋清晨的涼意。   沈幼筠熟門熟路地走向胸腺外科主任辦公室,卻在門口被護士長攔下。   「沈小姐,」護士長臉上帶著歉意,「主任正忙。另外……約翰博士主刀的那臺手術,恐怕得延後了。」   沈幼筠心下一沉,語氣不由得急促起來:「為什麼?約翰博士不是今天應該抵達嗎?許伯母的術前準備已經按計劃暫停了,現在延期會危及生命!」   護士長面露難色,壓低聲音:「剛接到通知,博士在天津遇到些手續問題,暫時來不了。具體時間……等通知。」   「手續問題?」沈幼筠蹙緊眉頭,「手術日期是協調好的,怎能隨意更改?」   「沈小姐,」護士長打斷她,眼神閃爍迴避,聲音壓得更低,「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上面通知的延期,我們只能執行。」   「許太太那邊……我們已經將她轉入重點觀察病房,但她的身體狀況確實比之前更虛弱了。」   沈幼筠的心直往下墜,她沒再說什麼,只匆匆趕往病房。   病房裡,許硯辭正守在母親牀前,許太太閉目躺著,臉色灰敗,呼吸比前幾日明顯急促淺弱了許多。   見到沈幼筠進來,許硯辭立刻站起身,眼中布滿血絲:「幼筠,護士說手術延期了,怎麼回事?約翰博士不是今天到嗎?」   沈幼筠將方纔護士長的話轉述了一遍。   許硯辭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手指緊握成拳,聲音壓抑著憤怒:「是不是……又是那位汪家小姐搞的鬼?」   沈幼筠搖頭,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這裡是陸軍醫院,汪佩儀的手伸不到這裡,應該不是她……」   「言辭哥,」她看向虛弱昏迷的許太太,「你在這裡守好伯母,我去想辦法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她頓了頓,「我去找艾琳小姐,她是約翰博士的妹妹,或許知道內情。」   許硯辭看著她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憂慮與感激交織:「幼筠,你……小心些。」   沈幼筠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病牀上的許太太,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起士林餐廳   沈幼筠趕到時,艾琳已將一份電報抄件放在桌上。   「我哥哥發來的,」艾琳聲音疲憊,「紅十字會在天津遇到了問題,當地駐軍要求配合審查,他暫時無法離開。」   她看向沈幼筠:「是陸軍部那邊的意思。有人不希望他去北平做這臺手術。我試過溝通,但沒有用。」   她語氣歉然,「對不起,幼筠,這次我幫不上忙。」   沈幼筠看著電報,先前零碎的疑點瞬間串聯,陸家長久的冷淡、陸承驍的杳無音信……   原來,這纔是陸家真正的態度。   他們無需爭吵,不必出面。只需一個隱在幕後的指令,就能讓一切都擱淺。   許伯母的生死,成了這場無聲較量中最直接的籌碼,冰冷地提醒著她不可逾越的界限。   這比任何明面的阻攔都更決絕。   「我明白了。」沈幼筠的聲音很輕。她起身,朝艾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初秋的陽光刺眼,卻照不進她驟然冰涼的心底。   沈幼筠腳步沉重地回到醫院,推開病房門,空氣凝重。許太太昏迷著,臉色比清晨更差,監護儀的滴滴聲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許硯辭守在牀邊,背脊微駝,素來沉靜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焦灼。見她進來,他眼中掠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幼筠。」   沈幼筠走到牀邊,輕輕握住許太太枯瘦冰涼的手。那微弱的脈搏觸感,讓壓抑了一整天的惶恐、自責與無力感瞬間衝垮了堤防。   「伯母……」她聲音哽咽,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是我不好……是我自以為是……我以為能幫上忙,是我害了您……」   「別這樣,幼筠。」許硯辭起身,想扶她又止住,聲音低啞,「這不是你的錯。你做的已經夠多。誰能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他試圖安慰,「我已託學聯的朋友,看能否通過其他渠道聯繫專家,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別太自責。」   沈幼筠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搖了搖頭,發不出聲音。   她最終鬆開手,胡亂擦了擦臉:「我……出去透透氣。」   許硯辭看著她蒼白失魂的模樣,憂心忡忡,卻只點了點頭。   沈幼筠踉蹌著走出病房,逃離那令人心碎的場景。醫院門口,秋風蕭瑟,吹不散心頭的冰冷滯重。   她茫然站在臺階上,不知何去何從。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滑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陳副官面容嚴肅的臉:   「沈小姐,司令有請。請上車。」   沈幼筠的心猛地一沉,她沒有掙扎,沒有詢問,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那片濃重的陰影

陸府西廂。

  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欞,沈幼筠已將書本理好,正小心翼翼地將裝有許太太最新病歷的紙袋放入書包。

  門被推開,陸明薇探進頭來:「幼筠,快些,要遲到了!」

  「三小姐,」沈幼筠站起身,臉上帶著歉意,「我今天向學校告了假。約翰博士原定今日抵平,許伯母的手術就排在三日後,我得先去趟醫院。」

  陸明薇瞭然地點點頭:「那是要緊,那你快去吧。」她轉身欲走。

  「三小姐,」沈幼筠的聲音很輕,叫住了她,「襄州……還是沒信來麼?」

  陸明薇腳步頓住,回過身,臉上頓時浮起一層薄怒:「你不提我倒忘了!我正為這事憋著火呢!」

  她走回屋裡,壓低嗓音,「你那信,我不是交給大姐託姐夫帶去襄州了麼?昨兒姐夫回來,我特意問了,信他交給二哥了。」

  沈幼筠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那……二哥他,可有什麼話……帶回來?」

  「話?」陸明薇冷哼一聲,替她不忿,「姐夫說了,二哥接了信,隨手就擱在一邊,連拆都沒拆!更別提帶什麼話回來了!」

  她越說越替沈幼筠委屈,「我看二哥就是沒心!這都多少日子了,連封信的影子都不見,說不定在襄州早把這邊的人和事都忘乾淨了……」

  正說著,瞧見沈幼筠臉色微微發白,抿著脣不吭聲。

  陸明薇心知自己說得太重了,忙住了口,語氣軟下來:「哎呀,我瞎說的。二哥肯定是被事纏住了。你快去醫院吧,許太太的病要緊。」

  沈幼筠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陸明薇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沈幼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緩緩背起書包,拿起那個紙袋。

  ——

  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初秋清晨的涼意。

  沈幼筠熟門熟路地走向胸腺外科主任辦公室,卻在門口被護士長攔下。

  「沈小姐,」護士長臉上帶著歉意,「主任正忙。另外……約翰博士主刀的那臺手術,恐怕得延後了。」

  沈幼筠心下一沉,語氣不由得急促起來:「為什麼?約翰博士不是今天應該抵達嗎?許伯母的術前準備已經按計劃暫停了,現在延期會危及生命!」

  護士長面露難色,壓低聲音:「剛接到通知,博士在天津遇到些手續問題,暫時來不了。具體時間……等通知。」

  「手續問題?」沈幼筠蹙緊眉頭,「手術日期是協調好的,怎能隨意更改?」

  「沈小姐,」護士長打斷她,眼神閃爍迴避,聲音壓得更低,「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上面通知的延期,我們只能執行。」

  「許太太那邊……我們已經將她轉入重點觀察病房,但她的身體狀況確實比之前更虛弱了。」

  沈幼筠的心直往下墜,她沒再說什麼,只匆匆趕往病房。

  病房裡,許硯辭正守在母親牀前,許太太閉目躺著,臉色灰敗,呼吸比前幾日明顯急促淺弱了許多。

  見到沈幼筠進來,許硯辭立刻站起身,眼中布滿血絲:「幼筠,護士說手術延期了,怎麼回事?約翰博士不是今天到嗎?」

  沈幼筠將方纔護士長的話轉述了一遍。

  許硯辭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手指緊握成拳,聲音壓抑著憤怒:「是不是……又是那位汪家小姐搞的鬼?」

  沈幼筠搖頭,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這裡是陸軍醫院,汪佩儀的手伸不到這裡,應該不是她……」

  「言辭哥,」她看向虛弱昏迷的許太太,「你在這裡守好伯母,我去想辦法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她頓了頓,「我去找艾琳小姐,她是約翰博士的妹妹,或許知道內情。」

  許硯辭看著她蒼白卻異常堅定的臉,心中憂慮與感激交織:「幼筠,你……小心些。」

  沈幼筠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病牀上的許太太,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起士林餐廳

  沈幼筠趕到時,艾琳已將一份電報抄件放在桌上。

  「我哥哥發來的,」艾琳聲音疲憊,「紅十字會在天津遇到了問題,當地駐軍要求配合審查,他暫時無法離開。」

  她看向沈幼筠:「是陸軍部那邊的意思。有人不希望他去北平做這臺手術。我試過溝通,但沒有用。」

  她語氣歉然,「對不起,幼筠,這次我幫不上忙。」

  沈幼筠看著電報,先前零碎的疑點瞬間串聯,陸家長久的冷淡、陸承驍的杳無音信……

  原來,這纔是陸家真正的態度。

  他們無需爭吵,不必出面。只需一個隱在幕後的指令,就能讓一切都擱淺。

  許伯母的生死,成了這場無聲較量中最直接的籌碼,冰冷地提醒著她不可逾越的界限。

  這比任何明面的阻攔都更決絕。

  「我明白了。」沈幼筠的聲音很輕。她起身,朝艾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初秋的陽光刺眼,卻照不進她驟然冰涼的心底。

  沈幼筠腳步沉重地回到醫院,推開病房門,空氣凝重。許太太昏迷著,臉色比清晨更差,監護儀的滴滴聲敲打著緊繃的神經。

  許硯辭守在牀邊,背脊微駝,素來沉靜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焦灼。見她進來,他眼中掠過一絲微弱的光亮。

  「幼筠。」

  沈幼筠走到牀邊,輕輕握住許太太枯瘦冰涼的手。那微弱的脈搏觸感,讓壓抑了一整天的惶恐、自責與無力感瞬間衝垮了堤防。

  「伯母……」她聲音哽咽,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是我不好……是我自以為是……我以為能幫上忙,是我害了您……」

  「別這樣,幼筠。」許硯辭起身,想扶她又止住,聲音低啞,「這不是你的錯。你做的已經夠多。誰能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

  他試圖安慰,「我已託學聯的朋友,看能否通過其他渠道聯繫專家,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別太自責。」

  沈幼筠抬起頭,淚眼模糊的搖了搖頭,發不出聲音。

  她最終鬆開手,胡亂擦了擦臉:「我……出去透透氣。」

  許硯辭看著她蒼白失魂的模樣,憂心忡忡,卻只點了點頭。

  沈幼筠踉蹌著走出病房,逃離那令人心碎的場景。醫院門口,秋風蕭瑟,吹不散心頭的冰冷滯重。

  她茫然站在臺階上,不知何去何從。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滑停在她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陳副官面容嚴肅的臉:

  「沈小姐,司令有請。請上車。」

  沈幼筠的心猛地一沉,她沒有掙扎,沒有詢問,只是麻木地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了那片濃重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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