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這輩子都不會放你走
直到飯快喫完,沈幼筠放下筷子,看向陸夫人,真誠而禮貌:「夫人,來北平這大半年的日子叨擾了。我打算明天搬出去住。」
陸夫人舀湯的動作停了停,抬眼,語氣平緩而疏離:「怎麼突然要搬?可是住得不慣?」
「已經和同學說好了。」沈幼筠垂下眼。
陸明薇忍不住抬起頭,輕聲問:「幼筠,為什麼突然要走?你要搬到哪兒去?」
沈幼筠抬起眼,聲音很輕:「搬到秀貞家。離學校近些,也方便學業。」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理由也合情合理,彷彿真是為了學業才做的決定。
「我不同意。」陸承驍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進了死水裡。
桌上霎時一靜。
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幼筠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陸家不缺你一間房。」
沈幼筠指尖在桌下蜷了蜷,依舊沒看他,只輕聲道:「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陸承驍冷笑一聲,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沒有我的同意,你以為你走得了?」
沈幼筠放下手中湯匙,瓷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站起身,目光直直迎上陸承驍,聲音清晰而平靜:「我不是二哥的下屬,更不是陸家的犯人。是走是留,我自己能做主。」
說完,她轉向陸夫人微微頷首:「夫人慢用,我先告辭了。」
不等任何人反應,她已轉身離開餐廳,背影挺直。
回到西廂客房。
推開門,房間裡空蕩蕩的。沈幼筠走到衣櫃旁,原本放在那裡的行李箱卻不見了。
她沉默地站了會兒,目光掃過空了的梳妝檯和整齊得過分的牀鋪。
她知道是誰拿走的。
在牀邊站了許久,沈幼筠這才轉身,往東廂走去。
穿過迴廊時,迎面撞見匆匆跑來的陸明薇。
陸明薇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幼筠!你真的要走?是不是二哥又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
沈幼筠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三小姐,沒有的事。」
她看著陸明薇,聲音很輕,「我在陸府這大半年,多謝你的照顧。你帶我逛北平城,在學校護著我……這些我都記在心裡。」
陸明薇看著她平靜卻蒼白的臉,心裡越發著急:「是不是因為汪佩儀?你告訴二哥啊!二哥他會……」
「不是因為她。」沈幼筠打斷她,目光落在廊外沉沉的夜色裡。
「是我自己的問題。這次去襄州,我見到了艾琳小姐和賀雲川……看明白了他們的事,也就想明白了我自己的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有些結局,其實早就註定了。」
「可哥哥和他們不一樣!」陸明薇急道,「二哥他……」
沈幼筠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陸明薇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忽然紅了眼眶,聲音裡帶了哭腔:「你要是真和二哥分開,真離開陸家……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她猛地甩開手,轉身跑開了,腳步聲在寂靜的廊下顯得格外突兀。
沈幼筠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轉角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才繼續往東廂走去。
沈幼筠在東廂的書房外敲了門,無人應聲。
她遲疑片刻,轉身朝陸承驍的臥室走去。推開虛掩的門,裡面光線昏暗,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這是她第一次進他的臥室。
房間寬大簡潔,深色的木質傢俱,牆上掛著軍事地圖,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類書籍和文件。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還有一絲屬於他的若有若無的氣息,冷冽中帶著侵略性。
陸承驍正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穿著深色浴袍,頭髮還溼著,幾縷黑髮搭在額前。
他手裡端著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昏黃燈光下微微晃動。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二哥,」沈幼筠站在門口,聲音很輕,「我的行李箱……能不能還給我?別的都可以不要,但箱子裡有我父親的遺物。」
陸承驍放下酒杯,玻璃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抬起眼看向她,浴袍的領口微敞,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脖頸。
「我說了,不準走。」他的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低啞。
「那是我的東西。」沈幼筠往前走了一步。
「你連人都是我的。」
陸承驍截斷她的話,聲音裡壓著怒意。他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溼氣和酒氣,目光緊鎖著她:「你老實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又是汪佩儀?還是我父親……」
沈幼筠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搖頭。
昏黃的燈光下,她能清晰地看見他的臉,不復往日的冷峻自持,眼底有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頹靡的氣息。
可就是這樣的他,卻讓她心頭驀地一酸。
陸承驍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圈,心頭那股怒火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疼。
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幼筠……」
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他低頭吻住她的脣,不是那晚的暴烈,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
他將她攬進懷裡,一步步後退,最後將她輕輕壓在沙發上。
吻從脣移到脖頸,再回到脣上,纏綿而深切,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裡。
沈幼筠被他突如其來的柔情弄得措手不及,身體僵硬地承受著他的親吻,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他的浴袍衣襟。
直到他喘息著停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低聲問:「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想你……」
沈幼筠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滲入他的指縫。
陸承驍的吻輕輕落在她眼角,將那鹹澀的淚水吻去,聲音沙啞:「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放我走吧,二哥。」她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不會放你走的。」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溫熱,「從你為我擋刀,躺在病牀上昏迷不醒那天起,我就做了決定……」
「這輩子都不會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