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格外單薄可憐
金毛犬的舌頭停在半空,耳朵豎起,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陸承驍大步走來,臉色沉得厲害。他目光掃過趴在地上的沈幼筠,溼透的睡裙緊貼單薄身形。
「二哥!」陸明薇臉上的笑容僵住,心底咯噔一下。
她素來任性,家裡大姐早早出嫁,二哥又自小性子冷硬,她雖驕縱,卻也最怕他。方纔只顧著取樂,忘了二哥今日休沐在家。
陸承驍沒理她,徑直走到沈幼筠面前,蹲下身:「能站起來嗎?」
沈幼筠搖搖頭,聲音發顫:「腿……腿疼。」
陸承驍皺了皺眉,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扶起。
「周媽。」陸承驍轉頭,聲音冷硬,「取件外衫來。」
周媽早已候在一旁,連忙遞上自己的外衫。陸承驍接過,披在沈幼筠身上,將她裹緊。
「先回房。」他說著,扶著她往西廂走。
經過陸明薇身邊時,他腳步一頓,看了妹妹一眼:「在這兒站著,沒我允許不許動。今晚不必用飯了。」
陸明薇張口欲辯,對上二哥冷肅的目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色霎時白了。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躲不過了,二哥說一不二的性子她最清楚,只得硬著頭皮站在原地。
陸承驍將沈幼筠送回客房,正要轉身,卻見她仍站在那兒,低著頭,溼發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睡裙下擺還在滴水,整個人看著格外單薄可憐。
他腳步頓了頓。
「傷得重麼?」他問,語氣比方纔緩和了些。
沈幼筠搖搖頭,聲音很低:「不妨事……就是磕了一下。」
陸承驍的目光在她膝蓋上停留一瞬,他沉默片刻,才道:「好生休息。」
說完,他轉身出了房門。
走到廊下,陸承驍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換衣服的聲音,接著是牀榻微微的響動。
他皺了皺眉,轉身往書房走去。經過院子時,陸明薇還站在原地,看見他過來,慌忙低下頭。
「二哥……」她小聲喚道。
陸承驍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好好站著。」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
院子裡,陸明薇的腿已經站麻了,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她偷偷抬眼看向西廂,沈幼筠房裡的燈已經亮了,暖黃的光從窗紙透出來。
——
晚餐時分,陸府的餐廳裡氣氛有些沉悶。
陸司令坐在主位,陸夫人秦素心坐在他右手邊,陸承驍坐在左側。桌上有兩個空位,陸明薇因罰站沒有上桌,沈幼筠則託周媽將晚飯端去了房裡。
下人陸續上菜,四菜一湯,比平日簡素了些。
秦素心拿起筷子,頓了頓,終究還是開了口:「承驍,明薇年紀還小,不過開個玩笑,何至於罰得這樣重?連晚飯都不讓喫。」
陸承驍夾了一筷子青菜,語氣平靜:「她不是孩子了,該懂規矩。」
「可沈小姐終究是外人。」秦素心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悅,「為了個外人,這樣對自家妹妹……」
陸承驍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卻沒有接話。
陸司令這時放下酒杯,看了妻子一眼:「好了,喫飯。」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家之主的威嚴。秦素心抿了抿脣,沒再說什麼,低頭開始用餐。
餐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過了一會兒,陸司令看向兒子:「承驍,最近軍務處那邊如何?」
「一切如常。」陸承驍回答得簡短,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鬱色。
「嗯。」陸司令點點頭,「如今時局不穩,你在軍務處處理後勤調度,也是為大局出力。前些日子的刺殺已經查清,是你保定軍校畢業演習時剿滅的那夥土匪的餘孽所為。他們記恨在心,一直伺機報復。」
陸承驍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父親,前線戰事喫緊,軍務處的事別人也能做。我想請調到作戰部隊……」
「胡鬧。」陸司令的聲音沉了下來,「那些人在暗處盯著你,你現在去前線,不是正給他們機會?留在軍務處,把後勤調度做好,這纔是你現在該做的。」
「我在軍校學的是指揮作戰。」陸承驍的聲音也硬了起來,「不是整天坐在辦公室裡算軍餉物資。」
「指揮作戰?」陸司令冷笑一聲,「連自身安危都顧不全,還談什麼指揮?」
「父親!」陸承驍猛地站起身。
餐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素心臉色發白,看看丈夫,又看看兒子,不敢出聲。
陸司令盯著兒子看了半晌,最終擺擺手:「坐下喫飯。」
陸承驍站著沒動。
「我讓你坐下。」陸司令的聲音更沉了。
陸承驍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卻再沒動筷子。
一頓飯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喫完。陸承驍第一個起身:「我喫飽了。」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餐廳。
走到西廂廊下,看見沈幼筠房裡燈還亮著。陸承驍腳步停了停,還是上前輕輕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沈幼筠正坐在書桌前。桌上攤著英漢字典和入學指南,旁邊放著簡單的飯菜。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二哥。」
「在看英文?」
「嗯。」沈幼筠點點頭,臉上有點紅,「想試著學學。」
「看得懂嗎?」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有點難……但我會認真學的。」
陸承驍站了一會兒:「早點休息。」
「好,二哥。」
他轉身離開,關門時瞥見桌上那本字典,書頁已經翻得起了毛邊。
陸承驍回到東廂自己的臥室,脫下外衣。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拿起軍務處的文件。窗外月色清冷,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報表卻看不進去。
陸承驍想起方纔在沈幼筠房裡看見的那本英漢詞典。她連英文字母都認不全,卻一頁頁地啃,那樣認真地想讀書,想考女中。
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尚且有明確的志向,知道自己要什麼,並為此日夜用功。
而他呢?
軍校畢業時滿腔熱血,想著保家衛國。如今卻被困在軍務處,整日與枯燥的數字為伍。上前線的請求被駁回,父親只一句「時局不穩」便將他按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