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二哥把我當什麼了
汪世昀眉頭緊皺:「佩珊是我汪家的女兒,你說讓她走就走?」
「不僅如此。」陸承驍彷彿沒聽見他的怒斥,繼續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還有一件事,需要汪家答應……」
他直起身,向著汪世昀緩緩開口。
汪世昀聽完他接下來說的話,拍案而起,怒極反笑:「陸承驍,你是不是覺得我汪家好欺負?」
「是不是好欺負,汪司長看了這個再說。」陸承驍從身旁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對方面前。
汪世昀狐疑地拿起文件,目光掃過,臉色驟變。
這是襄州戰後一批緊俏物資的處置報告,上面幾個被紅筆圈出的關鍵數字和模糊地帶,正是他之前暗示陸承驍「靈活處理」的部分。
更讓他心驚的是後面附著的幾份電報抄錄和證人證言摘錄,雖未點明,但指向已昭然若揭。
陸承驍不僅沒照辦,反而摸清了底細,攥住了把柄。
「你……」
「汪司長若拿不準主意,」陸承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平靜無波,「不妨去問問汪總理的意見。我想,總理會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說完,微微頷首,不再看汪世昀難看到極點的臉色,轉身離開了雅間。
門輕輕關上,留下汪世昀一個人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站在原地,臉上青白交錯。
汪世昀回到汪公館,臉色依舊難看。
他徑直去了父親汪總理的書房,片刻後出來,將汪佩珊叫到跟前,語氣不容置喙:「你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啟程去綏遠舅舅家,住段時間。」
汪佩珊一愣,隨即急道:「綏遠?那麼偏遠的苦寒之地!我不去!大哥,憑什麼……」
「這是父親的意思!」
汪世昀打斷她,聲音裡壓著火氣和無奈,「你惹誰不好,非要去惹陸承驍那個閻王?現在知道怕了?晚了!北平你是待不下去了,必須走。」
汪佩珊還想爭辯,可聽到是父親的決定,又見大哥神色凝重,終究不敢再鬧,只是紅著眼眶,忿忿地跺了跺腳,轉身跑上樓。
一直在旁擺弄花枝的汪佩儀,脣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嘲諷:「看來這回,父親是真動怒了。也是,四妹這次,確實鬧得太不像話。」
她話是對著汪佩珊離開的方向說的,眼角的餘光卻掃向大哥汪世昀。
汪世昀沒有接話,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神有瞬間的躲閃,隨即恢復如常,語氣平淡:「父親的決定自有道理。佩儀,你也少說兩句。」
說完,他不再看妹妹,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房,背影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汪佩儀看著大哥略顯倉促的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勁。
但父親既已發話,她也不便多問,只是重新拿起銀剪,專注地修剪著那盆晚香玉,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
陸承驍回到半山別墅時,天色已近傍晚。
他推開客廳的門,腳步頓住。沈幼筠正坐在靠窗的小茶几旁,低頭寫著什麼,側影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單薄又安靜。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是他,幾乎是立刻放下了筆,站起身就要往樓上走。
「幼筠。」陸承驍在她踏上樓梯前出聲。
沈幼筠腳步頓住,背對著他。
「怎麼我一回來,你就要走?」他走到她身後,聲音不高,卻讓空氣凝了凝。
「功課寫完了。」沈幼筠沒有回頭,聲音很輕,「有點累,想休息了。」
陸承驍繞到她面前,擋住了去路,低頭看著她低垂的眼睫:「你現在……是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同我多說了嗎?」
沈幼筠抿著脣,不說話。
陸承驍嘆了口氣,語氣緩了些:「汪佩珊的事,已經解決了。她明天一早就會離開北平,以後不會再回來,也不會再有人能傷害到你。」
沈幼筠聞言,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眼神裡有震驚,卻沒有什麼喜悅,反而更添了一絲複雜難言的灰暗。
她輕輕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苦澀極了:「她是為了二哥……可是汪家這樣為了二哥的女子,又何止汪佩珊一個。」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汪佩儀……纔是你名正言順的未來妻子。」
陸承驍喉頭一哽,想說的話堵在嘴邊,終究是嚥了回去。
「這件事……」他斟酌著開口,「你給我點時間……」
沈幼筠等了片刻,沒等到他的解釋,心口那點微弱的希冀也徹底熄了。
她低下頭,脣角努力想彎一下,卻只牽出一個僵硬而破碎的弧度,轉身又要走。
陸承驍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沈幼筠掙紮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他順勢拉得轉過身來。這一下,他看清了她眼底壓抑不住的委屈與絕望。
「你……」陸承驍心頭一慌。
「二哥把我當成什麼了?」沈幼筠的聲音帶著哽咽,終於問出了口,「一個……可以隨意擺弄、召之即來的玩意兒嗎?」
「我把你當什麼?」陸承驍被她的話刺得心頭髮疼,握住她肩膀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沈幼筠,你難道不清楚嗎?我一顆心都……」
他話沒說完,沈幼筠卻猛地推開他,眼淚決堤般湧出來:「那你讓我離開這裡!」
「不行!」陸承驍斷然拒絕,聲音也沉了下來,「外面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上次的事情還不夠讓你長教訓?」
沈幼筠哭著搖頭,「留在這裡就不危險了嗎?二哥,你告訴我,留在這裡,我算什麼?」
陸承驍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他知道她委屈,知道她害怕,知道她茫然無措。可他不能放她走,至少現在不能。
兩人僵持著,空氣裡只剩下沈幼筠壓抑的啜泣聲。
良久,沈幼筠的哭聲漸漸停了,只剩下輕微的抽噎。
她抬起淚眼,看著他,眼神裡一片認命的灰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固執:「那你讓我去上學。」
「好。」陸承驍看著她,應道。
「但是,」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我會派人接送你。還有,晚上必須回來,住在這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這裡,目前是最安全的地方。幼筠,別讓我擔心。」
沈幼筠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極輕、極緩慢地點了點頭,重新垂下眼簾,遮住了所有翻湧的情緒。
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卻像用盡了全身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