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不擇手段的瘋子
幾人正站在焦土旁低聲議論,一個救火會的隊員匆匆跑來,附在那隊長耳邊急急說了幾句。
那隊長臉色驟然一變,抬手招呼手下:「收隊!這裡不用看了!」
許硯辭上前一步:「長官,可是有了線索?」
那頭目瞥他一眼,眼神複雜,壓低了聲音:「許先生,您方纔還說沒開罪人。這怕是開罪到不該碰的大佛頭上了!這事兒,我們管不了,也勸您別再深究。」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上頭髮了話,不讓碰。您自求多福吧。」
說著,便揮手帶人匆匆離開,留下滿地狼藉和麪面相覷的幾人。
「上頭?」沈幼筠心口猛地一跳,上前追問,「哪位上頭?是……陸軍部嗎?」
那頭目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脣動了動,卻沒答話,只那瞬間的猶豫和迴避,已如一道驚雷劈在沈幼筠心上。
陸軍部……果然是他!
竟然是他!
最後一絲僥倖被碾得粉碎。
她臉色煞白,扶著旁邊半截焦黑的斷牆才勉強站穩。
她知道陸承驍對她與許硯辭來往不悅,昨夜也因此爭吵。
但她萬萬沒想到,他竟會用如此酷烈的手段來警告和懲罰,甚至不惜牽連無辜的許伯母,燒毀許家。
痛苦、愧疚與巨大的失望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幼筠?」許硯辭注意到她神色劇變,上前扶住她手臂,「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沈幼筠緩緩抽回手,指尖冰涼。
她抬眼看著許硯辭,看著他眼中真切的擔憂和身後已成廢墟的家,喉嚨哽得發疼,卻擠不出一個字。
半晌,她才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沒什麼。只是……有些事,我必須去問個清楚。」
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巷口走去,腳步有些踉蹌,背脊卻挺得筆直。
許硯辭站在原地,目送她單薄的身影消失在衚衕拐角,眸色漸漸沉了下去。
「硯辭?」林秀民小聲喚他。
許硯辭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無波:「秀民,上次託你問的事,有迴音了嗎?」
林秀民忙道:「問了學校,學籍可以暫時保留。只是……學聯那邊的幾位幹事,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說眼下局勢,正需要你這樣敢寫敢言的人。」
許硯辭沒有立刻回答。他彎腰,從腳邊的灰燼中拾起半片未燒盡的紙頁邊緣,焦黑的紙張在他指間脆弱欲碎。
他靜靜看了片刻,然後將那點殘片碾入塵土。
某些原本尚在權衡的念頭,在這片焦土與硝煙的氣息中,悄然落地生根。
——
汽車沿著盤山路駛上半山時,天已黑透。
沈幼筠推門下車,沒有立刻進去,只是站在鐵藝大門外,仰頭望著眼前這棟歐式別墅。
夜色濃重,別墅輪廓模糊,只有零星幾扇窗透出昏黃的光,像巨獸蟄伏時半睜的眼。
白日裡氣派典雅的建築,此刻在沉沉夜色中,竟顯得森然壓抑,像個張開巨口等待吞噬一切的怪物。
她沒有進去,只走到門廊下的臺階前,抱著膝蓋坐了下來。
夜風寒涼,穿透單薄的校服裙擺。她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不知過了多久,兩道雪亮的車燈撕裂黑暗,由遠及近。黑色轎車在大門外停下,車門打開,一雙鋥亮的軍靴踏地。
陸承驍一身戎裝踏出車門,深色呢大衣的肩線利落挺拔,袖章在昏昧光線裡映出幽微的冷光,整個人帶著山雨欲來的沉冽氣息。
他大步走近,一眼便看到蜷坐在冰涼石階上的沈幼筠,眉頭立刻蹙緊。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陰影將她完全籠罩,「怎麼不進去?坐在這裡幹什麼?」
沈幼筠慢慢抬起頭。
廊燈昏黃的光暈籠在她臉上,映出毫無血色的面容和那雙空洞得嚇人的眼睛。
她看了他幾秒,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覺得這房子……像個喫人的怪物。我不想進去。」
陸承驍眉頭皺得更深,伸手去拉她手臂:「胡說什麼,先進屋。有什麼事進去說。」
沈幼筠卻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出乎意料。
她仰著臉,直直望進他眼裡,聲音發顫:「許家昨晚的火……是不是你安排人放的?」
陸承驍動作一頓,臉上是純粹的錯愕:「什麼火?」
「你還要騙我?」沈幼筠眼圈瞬間紅了,「就因為昨天我去見了硯辭哥,你便容不下,要一把火燒了許家?」
她後退了一步:「那往後呢?但凡我與旁人有些往來,你是不是……就要趕盡殺絕?」
「你在胡說什麼?」陸承驍被她這沒頭沒腦的指控激得心頭火起,聲音沉了下去,「許家到底怎麼了?」
「許家昨夜著了火,什麼都燒光了!」她聲音哽咽起來,「要不是發現得及時人都可能沒命!有人看見了……看見是兩個穿軍裝的人放的火……」
「不是你,還能是誰?」
陸承驍愣住,隨即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氣極反笑:「穿軍裝的人?你就憑這個認定是我?沈幼筠,我在你心裡,就是這般不擇手段的瘋子?」
「除了你,還有誰會去為難他們?」淚水滾落,她倔強地不肯擦。
陸承驍臉色鐵青:「我還不屑於做這樣齷齪的事!」
「就算不是你,也是陸家的人!是不是隻要我跟你在一起,我身邊的人就要被牽累、被警告?這次是燒了房子,下次呢?是不是要殺人滅口才算完?」
陸承驍聽出了她話裡徹底的否定與疏離,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但見她縮在寒風裡的單薄模樣,心口一窒,語氣卻不由得緩下來,伸手去拉她:「別在這兒吹風,先進去再說。」
「我不進去!」沈幼筠用力推開他,踉蹌著站起身,「我要離開這裡……」
「離開?」陸承驍眼底最後一點溫度褪盡,「你預備去哪裡?去找許硯辭?因為他家這場無妄之災是我招惹的,所以你急著去他身邊安撫?」
「總之我不要和你回去!」她像是再也無法忍受,轉身竟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搖搖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