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許家著火了

北平夜雪·秋刀魚的貓丫·2,122·2026/5/18

陸承驍一夜未歸。   沈幼筠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起身時覺得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過一遍。   鏡中的自己眼下烏青,面色蒼白如紙。她擰開冷水拍了拍臉,強行打起精神。   無論如何,課還是要上的。那是她現在僅剩的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聖瑪麗女中課堂   國文老師的嗓音在講臺上平緩流淌,講的是《氓》裡「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沈幼筠望著窗外,深秋的梧桐葉已黃透,一陣風過,枯葉便打著旋兒脫離枝頭,簌簌地落。   忽然,教室門被輕輕叩響。   訓導主任探進頭來,面色有些為難:「沈幼筠同學,有人找你,很急的事。」   同桌林秀貞也疑惑地抬頭。   沈幼筠心裡一緊,放下書走出去。   走廊上站著的,竟是林秀貞的哥哥林秀民。他穿著學生裝,額上全是汗,臉色焦急得厲害。   「幼筠,快!快去棗樹衚衕!」林秀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在抖,「硯辭家……硯辭家出事了!昨夜走了水!全燒了!」   沈幼筠腦子「嗡」的一聲,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硯辭哥……許伯母他們……」   「人……人沒事,都跑出來了。」   林秀民喘著氣,「但是許伯母身體虛弱,被煙嗆暈過去了,我剛幫著把人送到醫院!這會來告訴你一聲!」   沈幼筠再顧不得其他,轉身就往樓下跑,林秀民緊跟在後。   校門口   陸承驍派來接她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那裡。   司機老王見她出來,正要下車開門,卻見她身後跟著個陌生男學生,兩人都是一臉惶急,徑直就要往黃包車那邊跑。   「沈小姐!」老王急忙攔住,「您這是要去哪兒?少爺吩咐了……」   「讓開!」沈幼筠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決絕,眼底是熬夜與驚痛熬出的血絲,「我這會要去醫院。有什麼事,我自己同他說。」   老王被她眼中的厲色懾住,一時竟不敢強攔。   他知道沈幼筠性子雖柔,骨子裡卻極韌……   他猶豫間,沈幼筠已攔下一輛黃包車,和林秀民一起坐了上去。   醫院內。   沈幼筠趕到時,許硯辭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靠著牆壁,一身狼狽。   原本整潔的長衫染滿菸灰,袖口燒破了一角,臉上、手上都有擦傷和黑痕,眼底是濃重的疲憊與後怕。   「硯辭哥!」沈幼筠跑過去,聲音發顫,「伯母怎麼樣?」   許硯辭看到她,緊繃的脊背似乎鬆了一絲,卻又立刻被沉重壓彎:「醫生在搶救……濃煙吸入太多,她身體本來就虛……」   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能看到許母躺在牀上,臉色灰敗,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幾個護士正在忙碌。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突然起火?」沈幼筠看著許硯辭滿身傷痕擔憂道。   許硯辭搖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不清楚……約莫是後半夜起的火。等發現時已經太晚……幾乎什麼都沒搶出來。」   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被抽空力氣的疲憊,「皖南老家帶來的幾箱舊書、父親生前鋪子的老帳本,還有我為報刊整理編譯的那些時評底稿,全燒光了……」   沈幼筠的心裡不是滋味。她清楚那些手稿的分量。   那是他熬了無數夜晚,一字一句攢下的觀察與思考,有些筆觸甚至藏著犀利的時局剖析。   如今只剩青煙,連同他那些未及言說的抱負,一同焚毀在焦土裡。   幾人在醫院裡等了一天。   好在許母救治及時,傍晚時分終於脫離了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安頓好醫院事宜,沈幼筠隨許硯辭他們一同回到已成焦土的棗樹衚衕許家,配合救火會的人查看現場。   昔日整潔雅緻的小院,如今只剩遍地狼藉。燒黑的斷梁斜插在瓦礫中,焦糊氣味混著溼灰,瀰漫在空氣裡。   沈幼筠望著那片廢墟,心口沉甸甸的。   救火會的隊長拿著小本,蹙眉在瓦礫堆裡走了幾圈,又抬頭問許硯辭:「許先生,你再仔細想想,昨晚睡前,書房的煤油燈確定熄了麼?有沒有可能火星子濺出來?」   許硯辭苦笑,臉上菸灰未淨:「長官,我記得是熄了的,這點謹慎我還是有的。」   隊長搖了搖頭,用腳尖撥開一塊焦木:「這就怪了。按這火燒的痕跡,火頭像是從幾個地方同時起來的。煤油燈失火,通常只一處先起,再蔓延開。」   「這倒像是……有人故意點了好幾處。」   他抬眼,目光銳利了幾分,「許先生,你最近可曾得罪過什麼人?或是……手裡頭有沒有什麼招人眼的東西?」   許硯辭微微一怔,面上浮起些許困惑:「我平日裡除了在報館做些案頭工作,並無其他往來。至於開罪於人……實在想不出。」   這時,隔壁做乾貨生意的張老闆,因每日需凌晨起身備貨,也被請來回話。   他搓著手,有些猶豫地開口:「長官……昨夜我起來備貨,好像……好像是瞧見兩個人影,在許先生家附近晃悠。天黑,瞧不真切,但那衣裳……看著像是軍裝制服。」   「軍裝?」隊長眉頭鎖得更緊。   張老闆趕忙擺手:「也說不準,許是巡邏的?但往常這時辰,巡邏的也不走咱這小衚衕啊……」   沈幼筠站在一旁,聽著「軍裝」二字,面色驟然慘白。   許硯辭何時惹過當兵的?   他一個報館實習編輯,寫的不過是些時評文章,縱有些見解,又何至於引來穿軍裝的人深夜徘徊,甚至……縱火?   一個念頭如冰錐猝然刺入心底。   除非,不是衝他來的。   她想起昨夜與陸承驍那場撕破臉的爭吵,他眼底翻湧的佔有與怒意,還有他摔門而去的身影。   難道……難道他竟敢……?   不,不會的。沈幼筠下意識掐斷這個念頭。   陸承驍行事確有強硬專斷之處,但縱火傷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她不願,也不想將他想得如此不

陸承驍一夜未歸。

  沈幼筠睜著眼睛直到天亮,起身時覺得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過一遍。

  鏡中的自己眼下烏青,面色蒼白如紙。她擰開冷水拍了拍臉,強行打起精神。

  無論如何,課還是要上的。那是她現在僅剩的屬於自己的一方天地。

  聖瑪麗女中課堂

  國文老師的嗓音在講臺上平緩流淌,講的是《氓》裡「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沈幼筠望著窗外,深秋的梧桐葉已黃透,一陣風過,枯葉便打著旋兒脫離枝頭,簌簌地落。

  忽然,教室門被輕輕叩響。

  訓導主任探進頭來,面色有些為難:「沈幼筠同學,有人找你,很急的事。」

  同桌林秀貞也疑惑地抬頭。

  沈幼筠心裡一緊,放下書走出去。

  走廊上站著的,竟是林秀貞的哥哥林秀民。他穿著學生裝,額上全是汗,臉色焦急得厲害。

  「幼筠,快!快去棗樹衚衕!」林秀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在抖,「硯辭家……硯辭家出事了!昨夜走了水!全燒了!」

  沈幼筠腦子「嗡」的一聲,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硯辭哥……許伯母他們……」

  「人……人沒事,都跑出來了。」

  林秀民喘著氣,「但是許伯母身體虛弱,被煙嗆暈過去了,我剛幫著把人送到醫院!這會來告訴你一聲!」

  沈幼筠再顧不得其他,轉身就往樓下跑,林秀民緊跟在後。

  校門口

  陸承驍派來接她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在那裡。

  司機老王見她出來,正要下車開門,卻見她身後跟著個陌生男學生,兩人都是一臉惶急,徑直就要往黃包車那邊跑。

  「沈小姐!」老王急忙攔住,「您這是要去哪兒?少爺吩咐了……」

  「讓開!」沈幼筠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決絕,眼底是熬夜與驚痛熬出的血絲,「我這會要去醫院。有什麼事,我自己同他說。」

  老王被她眼中的厲色懾住,一時竟不敢強攔。

  他知道沈幼筠性子雖柔,骨子裡卻極韌……

  他猶豫間,沈幼筠已攔下一輛黃包車,和林秀民一起坐了上去。

  醫院內。

  沈幼筠趕到時,許硯辭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靠著牆壁,一身狼狽。

  原本整潔的長衫染滿菸灰,袖口燒破了一角,臉上、手上都有擦傷和黑痕,眼底是濃重的疲憊與後怕。

  「硯辭哥!」沈幼筠跑過去,聲音發顫,「伯母怎麼樣?」

  許硯辭看到她,緊繃的脊背似乎鬆了一絲,卻又立刻被沉重壓彎:「醫生在搶救……濃煙吸入太多,她身體本來就虛……」

  透過病房門上的玻璃,能看到許母躺在牀上,臉色灰敗,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幾個護士正在忙碌。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突然起火?」沈幼筠看著許硯辭滿身傷痕擔憂道。

  許硯辭搖搖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不清楚……約莫是後半夜起的火。等發現時已經太晚……幾乎什麼都沒搶出來。」

  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被抽空力氣的疲憊,「皖南老家帶來的幾箱舊書、父親生前鋪子的老帳本,還有我為報刊整理編譯的那些時評底稿,全燒光了……」

  沈幼筠的心裡不是滋味。她清楚那些手稿的分量。

  那是他熬了無數夜晚,一字一句攢下的觀察與思考,有些筆觸甚至藏著犀利的時局剖析。

  如今只剩青煙,連同他那些未及言說的抱負,一同焚毀在焦土裡。

  幾人在醫院裡等了一天。

  好在許母救治及時,傍晚時分終於脫離了危險,轉入了普通病房。

  安頓好醫院事宜,沈幼筠隨許硯辭他們一同回到已成焦土的棗樹衚衕許家,配合救火會的人查看現場。

  昔日整潔雅緻的小院,如今只剩遍地狼藉。燒黑的斷梁斜插在瓦礫中,焦糊氣味混著溼灰,瀰漫在空氣裡。

  沈幼筠望著那片廢墟,心口沉甸甸的。

  救火會的隊長拿著小本,蹙眉在瓦礫堆裡走了幾圈,又抬頭問許硯辭:「許先生,你再仔細想想,昨晚睡前,書房的煤油燈確定熄了麼?有沒有可能火星子濺出來?」

  許硯辭苦笑,臉上菸灰未淨:「長官,我記得是熄了的,這點謹慎我還是有的。」

  隊長搖了搖頭,用腳尖撥開一塊焦木:「這就怪了。按這火燒的痕跡,火頭像是從幾個地方同時起來的。煤油燈失火,通常只一處先起,再蔓延開。」

  「這倒像是……有人故意點了好幾處。」

  他抬眼,目光銳利了幾分,「許先生,你最近可曾得罪過什麼人?或是……手裡頭有沒有什麼招人眼的東西?」

  許硯辭微微一怔,面上浮起些許困惑:「我平日裡除了在報館做些案頭工作,並無其他往來。至於開罪於人……實在想不出。」

  這時,隔壁做乾貨生意的張老闆,因每日需凌晨起身備貨,也被請來回話。

  他搓著手,有些猶豫地開口:「長官……昨夜我起來備貨,好像……好像是瞧見兩個人影,在許先生家附近晃悠。天黑,瞧不真切,但那衣裳……看著像是軍裝制服。」

  「軍裝?」隊長眉頭鎖得更緊。

  張老闆趕忙擺手:「也說不準,許是巡邏的?但往常這時辰,巡邏的也不走咱這小衚衕啊……」

  沈幼筠站在一旁,聽著「軍裝」二字,面色驟然慘白。

  許硯辭何時惹過當兵的?

  他一個報館實習編輯,寫的不過是些時評文章,縱有些見解,又何至於引來穿軍裝的人深夜徘徊,甚至……縱火?

  一個念頭如冰錐猝然刺入心底。

  除非,不是衝他來的。

  她想起昨夜與陸承驍那場撕破臉的爭吵,他眼底翻湧的佔有與怒意,還有他摔門而去的身影。

  難道……難道他竟敢……?

  不,不會的。沈幼筠下意識掐斷這個念頭。

  陸承驍行事確有強硬專斷之處,但縱火傷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

  她不願,也不想將他想得如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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