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為什麼?」他語氣輕飄,卻字字沉重,「五年前他三番五次想帶你走。這筆帳,我自然要算。」
沈幼筠臉色驟變,嘴脣微微顫抖:「五年前的事……你為何還要糾纏不清?」
陸承驍嗤笑一聲,重新點燃一支煙,煙霧模糊了他的側臉:
「我從來沒想過要糾纏不清。是你,一次又一次,跑到我跟前來。」
他隔著煙霧看她,目光銳利如刀:「當年你不惜給我下藥也要走。我以為你找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歸宿……」
他嘲諷道:「現在看來許硯辭也不過如此,連自己都護不住,還要你低聲下氣來求我。」
這話精準地刺中沈幼筠的痛處。
她猛地抬眼,胸口因激烈情緒而起伏,聲音發顫:「是,我來求你了!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陸承驍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打量,像欣賞獵物終於走入陷阱。
他嘴角勾起沒有溫度的弧度,慢條斯理:「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沈醫生不會天真到以為說兩句軟話,掉幾滴眼淚就行了吧?」
沈幼筠被他那目光看得渾身一僵,心頭髮冷,卻只能硬著頭皮應對:「你到底想要什麼?直說吧。」
陸承驍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座椅上,姿態放鬆,眼神卻銳利如鉤。
「我想要什麼?」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目光在她臉上逡巡,「我以為……你很清楚。」
他忽然傾身拉近距離,抬手用指背極其輕佻地蹭過她脣角,一觸即分。
動作充滿審視與近乎侮辱的評估意味。
沈幼筠心一橫,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決絕:「五年前我們就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回頭。」
陸承驍眼中的那點玩味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
他看著沈幼筠,目光沉沉:「看來沈醫生是鐵了心要劃清界限。不過……我勸你,別把話說得太死。」
說完,他不再看她,徑直轉過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下一個冷硬的側影和最後一句逐客令:
「下去。」
沈幼筠愣了一下,看著他毫無表情的側臉,不明白他的反應。
但她沒有再問,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快步走入寒冷的夜色中。
車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
夜色深濃,陸承驍的座駕駛入官邸庭院。
客廳裡亮著燈,他腳步微頓,推門進去,便看見妹妹陸明薇端坐在沙發上,顯然已等候多時。
「這麼晚,有事?」他脫下大衣遞給侍從,語氣平淡。
陸明薇站起身,溫聲道:「二哥,你一直不回家,媽心裡惦記,讓我來叫你回去喫頓便飯。」
「改日吧。」陸承驍徑直走向樓梯,「今日還有公文要處理。」
「二哥。」陸明薇叫住他,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她看著兄長比五年前更加冷峻沉鬱的側影,心中瞭然他這些年獨自在異國他鄉,心中憋著的那股氣。
她頓了頓,放輕聲音:「父親的病……這幾日又有些反覆,精神不濟,卻總唸叨著你。」
陸承驍踏上樓梯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靜默片刻,他轉身走了下來。
陸宅的晚餐氣氛一如既往地疏離而剋制。
陸震廷見兒子回來,雖未多言,面色卻稍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飯。
陸夫人見狀,自是歡喜,飯後便試探著提起:「承驍如今也二十八了,是該考慮成家了……
她對著陸承驍道:「前幾日李總長夫人提起她家侄女,知書達理,模樣也周正……哦,還有傅次長千金,也是新式女子,想必能同你說得上話……」
陸承驍彷彿沒聽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晚些還有緊急公務要處理,我先走了。」
陸夫人見狀,欲言又止,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看著他拿起外套,輕聲叮囑了句:「再忙也顧著身子。」
一直沉默的陸震廷此時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瓷器與桌面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他看向兒子,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份量:
「你如今剛回來,坐的又是輿情廳這個位置。」他頓了頓,「很多眼睛盯著。一個穩定得體的家庭形象,對你,對陸家,都是必要的。這事,宜早不宜遲。」
這話說得雖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需要一個妻子。
這不僅是個人問題,更是眼下穩固權位、應對各方審視、乃至進行必要政治周旋時,一項不可或缺的標配。
陸承驍腳步頓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沒有回應父親的話,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餐廳。
陸震霆面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在兒子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一瞬,並未出言挽留或訓斥,彷彿對這場景早已習慣。
陸明薇送他至門外。
夜色清冷,她看著兄長挺拔卻孤峭的背影,輕聲問:「媽方纔說了那麼多人,二哥……就沒一個能入眼的?」
陸承驍沒有回答。
陸明薇笑了笑,笑意卻有些澀然:「五年了,難道……你還沒把她放下嗎?」
「只是不想找而已。」他的回答簡短而冷硬。
陸明薇看著他,知道他是在自欺欺人。她輕聲道:「有時我在想,當年……我幫幼筠離開,到底是對是錯。」
陸承驍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沒有你幫忙,她照樣會逃。與你無關。」
陸明薇搖搖頭:「這些年,她刻意不同陸家人來往,但我偶爾也能知道些她的消息。她一人求學……過的並不容易。」
「那許硯辭對她癡心不改,是人都看得出來。若她真對許硯辭有情,兩人早該在一起了。可她沒有。」
陸承驍沒有接話,只是目光更深地投向夜色。
陸明薇看著他沉默的側影,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清晰:「二哥,她對你……是有情的。」
「有情?」陸承驍低低嗤笑,卻滿是蒼涼,「再有情,還不是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