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紀小姐。」
除夕當天,是桑寧工作的最後一天,她站在警局門口伸著懶腰,等著顧葉舟開車來接她。
顧葉舟身體剛好,上面要求他年後才能來上班,這段時間,案子的事情全權交給了桑寧。
為此,桑寧一個法醫,跑來跑去的處理了不少事,包括紀星梧和宋今伊的,還有卓秀芳、方格以及林舒悅的案子。
然而此刻,在她面前卻一字排開數名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他們個個身形筆挺,臉上戴著純黑的墨鏡,脣角抿出一條直線。
桑寧扯了扯嘴角,「大冬天的,天都快黑了,你們戴個墨鏡做什麼?」
關鍵是,這些人誰啊,站在警局門口擋道,活膩歪了?
為首的男人推了推滑到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向前一步,鄭重地從公文包裡取出文件,嗓音清晰而沉穩地說:
「紀小姐,您好,根據委託方龍璽國際紀硯塵先生的授權,紀氏集團股權及管理權移交事宜向您正式確認。」
他將文件恭敬地遞到桑寧面前,「屆時,您將正式出任紀氏集團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長職務。」
桑寧翻看了兩眼,路邊傳來喇叭鳴笛的聲音。
一輛純白色的庫裡南緩緩停在路邊。
流線型的車身在暮色裡泛著低調的冷光,全球限量五十臺,車門無聲滑開。
顧葉舟跨步下車,黑色大衣的下擺劃過空氣。
休假就要有個休假的樣子,低調什麼的,不存在。
幾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律師紛紛朝著顧葉舟的方向看去,恭敬地朝他點了點頭。
「阿舟,我有點看不懂紀硯塵了,什麼鬼?」
桑寧神色從容淡定,但看到手上的文件只覺得是燙手山芋。
現在看到顧葉舟,就想起他之前說的,她要成為富婆了。
「我不想做什麼紀氏集團的董事長。」桑寧想把文件還給眼前的律師,卻被顧葉舟接下。
「以後需要會找您,高律師。」
顧葉舟主動向前一步,朝著那名戴著金絲鏡框眼鏡的律師,握了握手。
「榮幸之至。」高律師臉上浮現笑意。
簡單打了下招呼,顧葉舟便帶著桑寧回了顧家喫年夜飯。
車上——
「我喜歡現在的工作。」
桑寧一把奪過顧葉舟手裡的文件,隨手往車後座一扔。
她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得不說,貴的車有貴的道理。
一下班,渾身輕鬆了不少,她懶懶地眯起了眼。
「桑總,您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您安排一個掛名的,幫您處理公司事務。」
「掛名的還有董事長這個職位?」
「當然沒有。」
「那還是等紀硯塵那傢伙出來後再說吧。」
紀硯塵手上並沒有沾染人命,在裡面蹲幾年就出來了。
至於紀星梧,這個弟弟的腦子確實不太好使。
殺人未遂,連宋家都不想保這對母子,他被關的時間要比紀硯塵長得多。
「對了,明天沈晨說要來家裡找你。」桑寧說道。
剛好遇到紅燈,顧葉舟停下車,疑惑道:「他來做什麼?」
嫌前幾天在醫院還不夠鬧騰嗎?
「準確來說,應該是花茗吧,他想為林舒悅說說情。」
在林舒悅這件事上,桑寧認為她確實是咎由自取。
不過,考慮到她認罪態度誠懇,服刑期間若能繼續保持良好表現,大約半年左右就可以出來了。
「沒什麼好說的,跟我說也沒用,我又不是法官。」
「但你叔叔是呀。」桑寧俏皮道。
顧葉舟抬手揉了揉她那早上好不容易做的髮型,一下就亂了。
「那也沒用。」
「他就是想試試能不能說說情,畢竟人態度還不錯,希望這次林舒悅出來後,別犯傻。」
「林家也是某些基因在身上的。」顧葉舟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桑寧。
桑寧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別,我可不想回憶起當初的事,我已經承認過了,我眼光很差,再說了,我以前是個瞎子,哪裡會看人。」
「以後不許這麼說自己了。」顧葉舟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下。
……
昨天,一直在拘留室哭喊著要見花茗的林舒悅,卻見到了桑寧。
林舒悅長了一張御姐臉,眉眼間,其實和林澤輝挺像的。
大概是因為林澤輝的緣故,她對眼前的林舒悅,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喜歡,也不排斥。
「花茗呢?他還是不想見我是不是?」
林舒悅抹去眼角的淚水,雙手死死抓著鐵柵,「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不求他能原諒我,我只是想告訴他,我對他的感情是真的,我……從小就喜歡他。」
桑寧來這裡,不是想聽這些的。
她看著林舒悅,「那左思思呢?你和左思思的感情不是很好嗎?失蹤案是你們一手策劃的,方格是你的助力之一,為了爬到林氏總裁這個位置,你傷害了身邊多少人?」
林舒悅捂著臉,「我知道錯了,你別說了……」
「鹽城那邊查到了一件事,我覺得,既然這件事和你有關,我有必要來告訴你一聲。」桑寧聲音不冷不熱的說出了林家真相:「你是林家的親生女兒,所以,即便公司被你父母接手,未來,你還是能分到一杯羹的。」
「相反,你的大哥,林澤棟,根本不是林家的子嗣,你和林澤輝纔是親兄妹。」
「現在,我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了你,我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
林舒悅在震驚中久久未回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聲道:「你,沒有騙我?」
「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嗎?」桑寧雙手抱臂,「林舒悅,我騙的人,哪有你騙的多?」
論說謊,林舒悅這種張口就來的人,反倒更容易看破別人的謊言。
她說謊成性,仔細打量著桑寧,這才確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甚至覺得自己可笑。
「居然是這樣……」林舒悅緩緩蹲下身,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眸空洞地看著前方,「那我這些年來,為紀硯塵都做了什麼。」
桑寧耐心道:「那個蘇霖,根本不是你在路上撿的,不管是大願庵的蘇霖,還是被晏祈年殺害的蘇霖,都是你的人,對嗎?」
林舒悅麻木地點了點頭,「我只是想要林氏,別的不管做什麼,我聽從安排就是了,如果你是想問這個,我之前該說的都說了,這一切,都是紀硯塵的陰謀。」
「我是林氏旁支的假千金,根本不配和紀氏聯姻,所以,我只能依靠他幫我出主意,一點一點的,把林氏吞下。」
桑寧:「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我只問一件事,周彤,小時候去過紀家嗎?」
林舒悅蹙眉:「周彤?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桑寧:「當初周彤的母親在警局見到過我,說什麼,周彤小時候和我一起玩過,看我長得像我母親。」
光從周彤母親當初說的那句話,桑寧就已經想到,這個世上有人和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能用「一個模子裡刻出來」這句話形容,這就足夠證明對方是見過桑書雲的。
但是桑書雲不是生下她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嗎?
她不是在襁褓裡的時候就瞎了嗎?
林舒悅一怔,她緩緩搖頭:「怎麼可能,我們幾個,包括我和左思思,從小一起長大,根本沒有來過京市,如果小時候來過這裡,我們一定會記得。」
因為,和京市這種大佬級的人物交流,哪怕那時候她們只有五六歲,都能夠吹噓一輩子了。
「好,我知道了。」桑寧作勢要走。
「等等。」林舒悅叫住她,「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和左思思也道個歉,我……沒臉再見她了。」
桑寧腳步一頓,乾脆拿出手機,撥通了左思思的電話。
「道歉的話,你自己跟她說。」
電話很快被接通,裡面傳來左思思的聲音,「桑寧?你怎麼有時間想起我了?是不是花茗那傢伙在你面前說我壞話?」
「喂?」
「聽得到嗎?」
左思思的聲音不斷從聽筒裡傳了出來,「難道我手機壞了?」
聽著熟悉天真的聲音,林舒悅又哭了,她哽咽道:「思思。」
左思思一怔,隨即大喊:「林舒悅!你這個壞女人,你把桑寧怎麼了?她的手機為什麼在你手裡?」
聽到左思思還這麼關心自己,桑寧抽了抽嘴角,兩人不過認識沒幾天,還沒熟到這個程度。
「我沒事,林舒悅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直到桑寧的聲音透過手機,左思思這才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林舒悅,你要跟我說什麼?如果是道歉的話,就免了吧。」
「這種事情,要是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來做什麼?」
「如果道歉有用的話,我身上那些痛,就能一筆勾銷嗎?」
「我心裡留下的陰影,就能不復存在了嗎?」
「林舒悅,我告訴你,不能!」
左思思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地從電話筒裡傳了出來:「林舒悅,我把你當好姐妹,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相信,甚至比聽我爸媽的話還要……」
左思思頓了頓,聲音再發出的時候,有些沙啞,「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努力調整著情緒:「以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我會出國,我也不會在鹽城了。」
「就這樣吧,老死不相往來。」
「你要是想道歉的話,我無法跟你說沒關係。」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嘟嘟嘟——
林舒悅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思思!」
「左思思!」
林舒悅拿著手機痛呼出聲。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的。
左思思是個敢愛敢恨,心思單純又善良的女孩。
可她偏偏就把單純當愚蠢……
桑寧彎腰拿起地上的手機,「二十多年的友情,在你眼裡是什麼?可以利用的籌碼?」
她只是看了眼林舒悅,其餘想說的話,並沒有再說出口。
道理,誰都明白。
桑寧離開了拘留室,她上樓找了沈晨,讓他幫忙查找周彤母親的下落。
找到聯繫方式後,她迅速和對方取得聯繫。
在坦白自己身份後,周彤的母親才說:「抱歉啊紀小姐,我……我當時太激動了,那時候周彤已經死了,我想著,女兒沒了,我們周家……」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看來,這段時間,周家也出了很多事。
「給您造成困擾,實在對不起,我當時只是想要攀上這層關係,我一直都知道,桑書雲很早就走了,但我只是想攀上紀家這層關係。」
「當時,如果您告訴我,您是紀家的小姐,我一定會跟您道歉,實在抱歉。」
明明知道桑書雲早已離世,可當初這位周夫人是怎麼說的?
「你和你母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還好嗎?」
這是她的原話,她還好嗎?
正如左思思剛才說的那番話一樣,周夫人的道歉,她不接受。
即便,桑寧對桑書雲沒什麼感情。
事實上,這件事確實困擾了桑寧很久,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但是紀硯塵沒有必要騙她,紀星梧更別說了,調查到的每件事,時間線都高度吻合。
所以,小時候桑寧還在襁褓裡的時候就被送走,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