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大結局
思緒收回,兩人回到顧家別墅。
顧瑤拉著陳暮在門口迎接,「嫂子,哥,歡迎回家。」
要知道,顧葉舟出院後可沒有回顧家,而是去了陳教授家中休養。
博文修早就帶著陳教授夫婦來顧家等著了,還帶上了自家父母。
這醫藥世家的公子哥就是不得了,除了博文修之外,還有趙肆。
整個顧家大廳,就跟開了好幾桌招待宴似的。
「這些是……」
桑寧一下見了許多生面孔,都給她整的有點社恐了。
「那是博文修的父母,你願意的話,可以喊乾爹乾媽。」
顧葉舟揚了揚下巴,一一介紹了起來:「趙肆的爸媽,喊叔叔阿姨,這是趙肆的大哥、二哥……」
一輪介紹下來,桑寧喊了個遍,嘴巴都幹了。
直到見到姜姨的時候,桑寧生澀的喊了聲:「媽。」
姜姨端著果盤的手一僵,好半晌才愣愣的抬起頭,揉了揉臉和耳朵,「寧……阿寧,你剛才喊我什麼?」
「媽,準備喫飯吧,這些我來收拾。」顧葉舟喊道。
姜姨受寵若驚,也不管倆小輩,瘋了似的跑到顧父身邊,「老顧,他喊我了,他喊我了。」
當著那麼多客人的面,姜姨激動得像個喫到糖果的小孩。
「好了好了,我剛才聽到了,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顧父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只見姜姨眼眶溼潤,那晶瑩剔透的淚水就這樣滾了下來。
歲月不敗美人,姜姨這一落淚,顧父心疼極了。
老兩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沒在意眾人的目光。
卓雅笑著說:「他們夫婦倆的感情真好。」
陳教授點頭:「是啊,我們寧寧,會幸福的。」
兩人欣慰地相視一笑。
直到開飯的時候,眾人紛紛落座,一個蒼老的身影卻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顧葉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陳教授和卓雅也是如此。
「這是我爺爺。」他低聲在桑寧耳邊說道。
顧老爺子一看就不像是好說話的人,他蒼老銳利的視線落在桑寧身上。
整個大廳裡,沒有一個人敢對顧老爺子不敬。
先前的歡聲笑語蕩然無存。
趙家夫婦和幾個兄弟更是面色嚴肅。
博家倒是顯得鬆散一些,他們臉上依舊掛著笑。
博夫人對著顧老爺子說:「老爺子,近來身體可好?」
顧老爺子衝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視線卻還是落在桑寧身上,沉聲開口:「見到長輩,也不知道行禮嗎?在陳家夫婦這麼多年,最基本的教養沒有嗎?」
桑寧坐在原位僵了僵。
「爸!」顧父不悅道。
姜姨更是直接甩臉色給他看,「爸,桑寧好歹是您孫媳婦,不用這麼嚴肅,今天除夕,好好喫頓飯不行嗎?」
「小姜,你翅膀硬了。」
簡短的一句話,徹底讓姜姨閉上了嘴,她的視線也落在桑寧身上。
準確來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除了顧葉舟。
「顧老頭,你平時不都一個人喫飯?今天來這裡湊什麼熱鬧?」
顧葉舟不希望桑寧和顧家人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還有眼前的顧老爺子。
這老頭子比紀家那老頭還倔。
不過,現在紀家,只剩下紀硯塵和紀星梧兩兄弟了。
當然,桑寧要是想回去的話,也算她一個,她現在可以說是紀家的女主人。
「顧葉舟,你怎麼跟你爺爺說話的。」
顧父裝模作樣地說了句,手卻在桌下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顧葉舟,你翅膀也硬了,誰允許你瞞著家裡人隨便和女人結婚的?」顧老爺子一掌拍在桌上,整個大圓桌都晃了一晃。
好傢夥,這老頭一看就是練家子。
也難怪顧家的背景是這麼多人想要攀上卻不敢輕易攀附的。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打了好幾場仗,這雙腿,就是在戰場上導致的殘疾。
他的赫赫威名,其實在博文修口中,桑寧就已經瞭解了一大部分。
因為在顧葉舟口中,這老頭倔的很,基本上是見不到的。
沒想到顧老爺子出了老宅,主動到顧家別墅來見她一面。
「你過來。」顧老爺子指著桑寧,那氣勢,壓的人喘不過氣。
顧葉舟拉著桑寧的手不放,「大不了我們回家。」
他口中的回家,不是陳教授家,而是落在京市另一套別墅。
桑寧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怎麼說也是你爺爺。」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老頭能做什麼?
頂多就是侮辱兩句,但她絕對不允許有人侮辱陳教授夫婦。
剛才那些話,已經讓她很不舒服了。
哪怕這個老頭榮耀等身,權柄煊赫。
她一個光腳的,怕個屁。
顧老爺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桑寧,眼中露出一抹欣賞。
他的手慢慢從桌上挪開,放進口袋。
空氣凝滯,桌上的每一秒都變得漫長。
顧老爺子動作很慢,他枯瘦的手探進中山裝內側的口袋時,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幾個晚輩不自覺地繃緊了肩背,視線死死鎖住那隻手的去向。
特別是顧葉舟,生怕這老頭下一秒拿出一把槍對準桑寧。
然而,當那隻枯瘦的手伸出來的時候,手掌心多了一個紅色精緻的小盒子。
「沒什麼東西送你,這個,就當作見面禮了。」
顧老爺子是個死要面子的人,居然在桑寧面前,語氣軟了幾分:「別說我摳,順帶和新年禮物一起了。」
「你的過去,我都很清楚,那不是你的錯,剛纔是我說話重了點。」
連顧葉舟都懷疑眼前的人還是他認識的倔老頭嗎?
「顧爺爺是不是被奪舍了?」
不知道誰這麼說了一句,桑寧耳力極好,抬眸就對上了博文修心虛的臉。
「怎麼?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想送點東西還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顧老爺子見桑寧沒動,乾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盒子塞入她手中。
實在是這紅盒子太小,顧葉舟猜測,應該是奶奶的手鐲之類的。
送傳家寶這麼俗套的東西,這老頭也拿得出來?
姜姨是最驚訝的,因為,傳家寶在她手裡……
「謝謝爺爺。」桑寧爽快地接下了禮物,甚至好奇裡面是什麼。
她和顧葉舟一樣,以為是鐲子之類的東西。
但是拿在手中,輕飄飄的,一點重量都沒有。
顧老爺子被這一聲稱呼搞得有些不自在,但那渾濁的眼眸卻是亮了幾分。
「不打開看看?」
他提醒著。
天知道他得知自己有個孫媳婦的時候,無人訴說是一件多難受的事情。
家裡的小輩都怕他,想要和自家兒子八卦兩句。
結果一通電話過去,兒子也不待見,說什麼,「沒事就掛了,您注意身體。」
總之,是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
要不是這次自己主動來顧家別墅,這麼一大羣人,熱熱鬧鬧的,不帶他?
他要是死了,都能氣的從棺材裡爬出來。
桑寧感覺到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不開也不行啊。
打開一看,看著那一枚迷你的薄片,像是徽章。
但正面卻有個指紋按鈕的東西,桑寧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爺爺,這是……」
桑寧震驚得無法用言語表達。
但同樣從醫的兩家人,卻看清楚了紅色禮盒裡躺著的那枚徽章是什麼東西。
博家人臉上的笑容更甚了。
陳教授更是驚訝的說不出話。
都是一副震驚的表情,看著顧老爺子,像是在說:這玩意兒,您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你也懂?
要讓顧老爺子知道,多少會說一句:鄉巴佬。
「嫂子,這是啥啊?」顧瑤忍不住了,看著一臉震驚的眾人,顯得自己像個井底之蛙。
嘲笑就被嘲笑唄,反正還有個趙肆陪她。
看著趙肆一臉懵的樣子,她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是三維解剖成像系統,瑞士定製,全球好像只有三枚。」
桑寧立馬合上,「爺爺,這個我不能要。」
「你喊我什麼?」顧老爺子臉上嘚瑟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桑寧纔不管,還是說:「爺爺,這個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這東西不說全球就三枚,問題還能把屍體掃描後實時生成全息三維模型,連最細微的皮下出血點都能立體標註。
簡直就是個開掛神器。
她本就效率高,有了這個東西,只會更加事半功倍。
「你喊我一聲爺爺,我自然是要把這東西送你的,不送你……」
顧老爺子銳利的眸子掃過眾人,冷哼一聲:「怎麼?這裡還有別的法醫?」
桑寧咬了咬脣,只覺得手中輕飄飄的盒子變得沉甸甸了起來。
「只有你的手,配得上它。」
顧葉舟把盒子放進桑寧的口袋,看向顧老爺子,當著眾人的面,依舊桀驁不馴,「老爺子,你是貔貅嗎?這麼多年,也沒見你送過我禮物,我的呢?」
有了顧葉舟做開頭,顧瑤不怕死的說:「爺爺,還有我的!」
接著,小輩們一道道索要禮物的聲音驟然響起。
大廳裡的沉悶感一掃而空,氣氛反而變得愈發融洽。
最終,還是顧老爺子emo了,棺材本不保!
這叫什麼事兒,他就準備了自家孫媳婦的,博家的和趙家的來湊什麼熱鬧。
茶餘飯後,桑寧站在魚缸前,拿著飼料投餵。
「阿舟,這些魚養得真好呀,給它們餵食還來親我的手指,真好玩。」
以前桑寧就想養魚了,實在是……養不活……
況且,也沒有那麼好的設備,還有,要整天開著電,那時候在租房,她心疼電費啊。
「喜歡?」顧葉舟摟著她的肩膀,「以後你喜歡什麼魚,家裡就養什麼。」
兩人還沒說上兩句,身後就傳來趙肆的聲音:
「好兄弟,一起挨刀子,顧隊長,以後我們就是患難兄弟了。」
他一巴掌拍在顧葉舟肩膀上,面色嚴肅,沉聲道。
顧葉舟冷漠的吐出一個字:「滾。」
「啊~你好無情。」趙肆受傷的捂著心口。
博文修乾脆就把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扔到一旁。
「婚期定在五月,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先去拍婚紗照?」
桑寧餵魚的手一頓,「等……空了再說?」
一個法醫,一個隊長,平時很忙的好不好。
「要不,我來?」博文修主動舉手,「還沒找到攝影師吧?」
顧葉舟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們顧家,像是缺攝影的?」
「嘿,老顧,我看你有點缺心眼了吧。」趙肆咋咋呼呼又冒了出來。
結果,被邊上的三個哥哥一人揪著一邊的耳朵,還有一個直接揪著他的後衣領。
「怎麼跟你顧大哥說話的,我看你才缺心眼。」
三個哥哥齊刷刷地對趙肆出手。
趙肆東躲西藏,想要逃離魔爪,「哥,哥哥們,我錯了還不行嗎?」
「哎……不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們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桑寧看著靠過來的博文修,對上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無奈道:「哥,醫學院那邊這麼閒嗎?哦,我想起來了,放假了是吧,你沒事幹了是吧?那我去跟乾爹乾媽說一聲。」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博文修給支走。
「不行,寧寧,你不能這樣,等我回鹽城上課,你們還回來嗎?」博文修有些哀怨地看著她。
他實在太好奇桑寧手中的三維解剖成像系統,想要借來研究研究。
「想要就給你,別給我繞彎子,但不能給我弄壞了,只能一天。」桑寧沒好氣的從口袋裡拿出紅盒子,交到博文修手中。
博文修如獲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捧在手裡,「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桑寧沒說什麼,她回眸看了眼放在沙發上整整齊齊排成了一長排的紅包,每個特別鼓。
她脣角上揚,沒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被愛的一天。
「那你們還回鹽城嗎?」博文修又問了一遍。
桑寧聳了聳肩:「我說了不算,因為我們組是哪裡有案子去哪裡,全國飛。」
顧葉舟糾正道:「不一定,也許會飛到國外。」
「真的嗎?」桑寧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顧葉舟輕輕託起她的臉,指尖溫柔地掠過下頜,桑寧都準備閉上眼睛了。
然而,顧葉舟卻將她的視線緩緩引向天穹。
幾個人並肩站在樓下,仰著臉,說笑聲融在風裡。
嘭——
譁——
別墅區上空一片片煙花綻放,這邊還未黯下,那邊又轟然綻開,層層疊疊,亮如白晝。
煙火正盛,流光在他們並肩而立的影子間跳躍。
桑寧笑著閉上了眼。
「陳時亦,謝謝你,我會帶著你,看遍螢穿流月。」
「人間,值得。」
(全文完)
——
感謝大家陪伴,這場旅途就到這裡結束啦。
我是有點想寫婚禮的,但是本土狗真不太會寫,還是算了
謝謝這三個月來,各位老闆付費送出的禮物,十分感謝,我們下本番外紀硯塵
「阿硯,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桑書雲溫柔的撫著紀硯塵的腦袋。
紀硯塵看著母親高挺的肚子,反問:「媽媽會永遠愛我嗎?」
「媽媽當然愛你。」
「永遠。」
紀硯塵忽然笑了:「那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喜歡。」
桑書雲也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酸澀。
「媽媽,我要去做作業了。」紀硯塵懂事的很早。
在學習功課這一方面,他從未讓桑書雲和紀肖海操心過。
離開客廳的紀硯塵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沉默的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一張張早就寫滿了字的作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次走出書房,在紀肖海的門前敲了敲。
「進。」
紀肖海很中意這個兒子,他見到是紀硯塵的時候,連忙招了招手。
「硯塵來了,幫爸爸看看,這次,應該選和哪個叔叔合作呢?」
他正在為合作項目頭疼,都是世交,得罪哪一家都不太好。
那時候的紀硯塵只有五歲,什麼都不懂。
偏偏紀肖海還是問了。
「這個是你媽媽家的產業,這個呢,是爸爸家的,還有這個……」
紀肖海偏偏在最後一個文件上,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笑著說:「是你顧叔叔家的,我們很久沒有去過顧叔叔家了,對不對?」
紀硯塵懵懂的點點頭,「顧叔叔人很好。」
紀肖海對兒子的回答很滿意,「那好,這次就選和顧家合作,好不好?」
紀硯塵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
桑家,是紀肖海的墊腳石罷了。
「這次想要什麼禮物,爸爸給你買。」
紀肖海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兒子。
紀硯塵問:「那爸爸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這是今天媽媽問他的,但他覺得,他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會不會喜歡。
然而,紀肖海在聽到紀硯塵問出來的問題時,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誰讓你問的?」
紀硯塵這個時候還很害怕紀肖海。
瑟縮了一下脖子,「沒人問我,只是在想媽媽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怕爸爸不喜歡。」
紀肖海雙手抓著紀硯塵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紀硯塵一下就疼的整張小臉扭曲了起來。
「怎麼會呢,只要是爸爸的孩子,爸爸都喜歡。」
紀肖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
紀硯塵本能的想要後退。
卻被紀肖海死死抓著。
「作業做完了嗎?」
紀硯塵點頭。
「一會兒跟爸爸去一趟公司吧,順帶和你顧叔叔見個面。」
紀硯塵沒有說不的權利。
這些天,他和爸爸媽媽都住在別墅裡,沒有去老宅。
開車的路上,紀硯塵好像明白,爸爸似乎不喜歡小孩,是不是也包括不喜歡他?
·
紀家的產業鏈十分龐大,但是年幼的紀硯塵並不懂。
這次紀肖海帶著他進了一家廠區,是紀硯塵沒來過的,他只覺得新奇極了。
「爸爸,這裡好大,都是我們家的嗎?」
紀硯塵眼底滿是驚嘆,還有對紀肖海的崇拜。
紀肖海很享受這種來自孩子的崇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等硯塵長大了,這些就都交給你來管好不好?」
「我嗎?」
紀硯塵不懂,但還是點點頭,「我一定會幫爸爸管理好的,等做的越來越大,讓爸爸環遊世界。」
紀肖海笑開了花。
但一想到桑書雲肚子裡還有一個,他的臉色當即垮了下來。
「爸爸,那個是不是顧叔叔?」
紀硯塵只見過一面,但對這個叔叔印象很深。
看起來挺不好相處的,不苟言笑。
比他爸爸看起來還要嚴肅。
「顧總,好久不見。」
紀肖海主動上前打招呼,和剛才教育紀硯塵時判若兩人。
顧葉舟的父親,名叫顧振華,他只是衝著紀肖海微微頷首。
負手而立,根本沒想要和紀肖海握手。
紀肖海的反應也很快,並沒有覺得尷尬,而是隨手甩了甩。
指向身後跟著的紀硯塵,「這是我兒子,硯塵,還不來見過顧叔叔。」
「叔叔好。」
紀硯塵喊了一聲,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東看看西望望,唯獨不敢正視顧振華。
顧振華:「紀總好雅興,帶著孩子來工廠。」
他來工廠就是走訪檢查一下,發現了不少安全隱患。
紀肖海還不知道,只是點頭應著:「是啊,以後我手裡這些活,可都是要交給他的,提前瞭解一下家裡的產業也正常。」
顧振華沒有多說,而是讓紀肖海帶著他去工廠裡面轉轉。
至於紀硯塵,則是被工廠負責人帶出去了。
工廠裡的氣味很重,紀硯塵實際上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工廠。
他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幾輛沒見過的車,蹲在一旁看著車牌研究了很久。
等紀肖海和顧振華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跟你顧叔叔說再見。」
「顧叔叔再見。」紀硯塵站起身。
顧振華挑眉,忽的問了句:「你很喜歡這輛車?」
紀硯塵:「沒有見過。」
顧振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簡單打了兩句招呼就離開了。
「這次帶你來,總算是來對了。」
紀肖海看著車子離開,輕輕拍了拍紀硯塵的肩膀。
他不懂父親話裡的意思,也只是懵懂的點點頭罷了。
回到家中,紀肖海讓他回書房去等著他。
而紀肖海則是去臥室看桑書雲去了。
桑書雲已經臨近產期,動不得氣。
可是,在書房等著的紀硯塵還是聽到了父親的怒吼聲。
「你是不是和顧振華說了什麼?」
「你要是沒說,為什麼顧振華今天忽然反悔?」
他聽不清母親說了什麼,聲音很微弱,都是紀肖海不爽的怒斥聲:
「對,他是來廠裡了,在廠裡兜兜轉轉看了一圈,不斷挑刺,說我們廠裡有什麼安全隱患,如果不是你,他會忽然造訪嗎?」
「都是你出的主意!」
「還好我今天帶了硯塵那個臭小子,這個顧振華好像對我們的兒子很上心啊。」
「我是不是亂說,等你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再說吧。」
接著,就聽到了重重的關門聲。
還有那輕的微乎其微的抽泣聲。
耳朵一直貼在門上的紀硯塵連忙朝後退了兩步。
在車上的時候,他感覺到父親的情緒有些暴躁,但是並沒有發在他的身上。
一時間,紀硯塵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站在書房等候。
房門被推開。
在見到父親那臉上的巴掌印的時候,紀硯塵還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之前媽媽和爸爸吵架的時候,也是這樣。
紀硯塵已經記不清楚,他因兩人之間的爭執,挨過多少頓打了。
「過來。」
紀硯塵站在原地沒動。
紀肖海不耐煩道:「我讓你過來,聽不見嗎?」
紀硯塵邁著小碎步,低著頭,不敢看父親臉上的巴掌印。
「把頭抬起來。」
紀硯塵還是不敢。
直到他整個人被父親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單手高高舉起。
紀硯塵眼底滿是恐懼。
紀肖海卻笑了:「和你媽媽一樣,都害怕我,是不是?」
紀硯塵想搖頭,可脖子上的衣領緊緊扣著,他動彈不得,難受的窒息感湧了上來,他整張臉迅速漲紅。
「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不準去看你媽媽,聽到了沒有?」
紀硯塵想問為什麼,但又不敢反駁。
隨著紀肖海隨手一甩,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而是被人輕輕放下了。
紀硯塵後退一步,想像中的責罰並沒有落到他身上。
紀肖海蹲下身,幫著他整理領口,「你是爸爸的親兒子,就算沒有你媽媽,你依舊是我們紀家的孩子,懂嗎?」
紀硯塵不懂,但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什麼叫……沒有媽媽?
「懂。」
紀硯塵沙啞著聲音,回答道。
紀肖海滿意地起身,讓他離開了書房。
·
當天夜裡,紀硯塵腦海中反覆出現的都是「沒有媽媽」這句話。
他不能沒有媽媽……
昏昏沉沉一晚上,紀硯塵不知道是怎麼睡著的。
等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敲門進來,她挺著大肚子,慈愛的看著他。
「媽媽?」
紀硯塵緩緩從牀上坐起,揉著惺忪的眼睛。
「我們家阿硯昨天是不是去爸爸廠裡了?」
「去了,還見到了顧叔叔。」
「阿硯都聽到了什麼?」
「沒什麼。」
桑書雲一直都知道兒子聽力很好的事,有耐心的問了一遍:「真的沒什麼?阿硯,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紀硯塵還是把當時在廠裡紀肖海怎麼和顧振華說的,一五一十告訴了桑書雲。
桑書雲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笑著對他說:「阿硯,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了,你會不會傷心?」
紀硯塵再次聽到離開兩個字,如驚弓之鳥。
他緊緊抓著桑書雲的手,「媽媽,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我只要媽媽,媽媽……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在這個家裡,媽媽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不敢跟紀肖海說一個不字,只有在媽媽面前,他纔是最真實的自己。
只是昨天紀肖海說的那些話,他覺得只是做表面功夫,沒有必要讓媽媽知道。
媽媽已經很累了,他不想讓她操心。
「好孩子,媽媽現在不走。」
桑書雲抱著他,剛想要哄他,卻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疼痛。
她臉色變得煞白。
「媽媽,你怎麼了……」
紀硯塵慌張的抬起頭,只見媽媽臉色白如紙,額頭冒出細密冷汗。
「孩子……」
桑書雲疼的沒力氣說話,只能捂著肚子。
紀硯塵看了看媽媽的肚子,又看了看媽媽,飛快下牀。
「媽媽,你等等我,我去喊管家。」
他橫衝直撞到樓下,見到一個女傭就往上拽。
早上,紀肖海早就不見了蹤影。
卓秀芳是家裡的女管事,紀硯塵看到她剛從外面買菜回來,二話不說就喊人:「跟我上去,媽媽肚子疼。」
「你媽媽肚子疼?」卓秀芳一愣。
她走得速度比紀硯塵還要快。
紀硯塵就這樣,和媽媽一同上了車,趕到了醫院。
他在醫院反覆踱步,心裡想的一直都是媽媽剛才說的話。
「阿硯,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了,你會不會傷心?」
會啊,他當然會傷心。
他不能沒有媽媽。
那天,紀硯塵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護士姐姐讓他去病房等著。
等了許久,等到的卻是卓秀芳的電話。
他聽力好,也會看臉色,只是平日裡,他的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家裡的傭人都怕他,暗地裡說他老成,是個小大人。
他看著卓秀芳的臉色,好像,這個女人也不喜歡他的妹妹。
女管事不喜歡,那就代表,爸爸也不喜歡。
因為她是爸爸身邊的人。
這讓紀硯塵想起前兩年奶奶說的話:「我們紀家三代單傳,果然是真的,是兒子好,兒子好啊。」
兩個老人對他的喜愛從不掩飾。
在聽到什麼檢驗的時候,紀硯塵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桑書雲順利把孩子生下來,推進病房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旁邊安靜地陪著。
他看到了一個皺皺巴巴的嬰兒,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媽媽卻說:「阿硯,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了,要好好保護好她哦。」
她的聲音很小,氣若遊絲。
要不是紀硯塵聽力好,真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麼。
紀硯塵只是站在一旁,茫然地看著這個讓媽媽疼的厲害的小孩。
有那麼一刻,他很討厭這個媽媽口中的妹妹。
但是媽媽說,要他保護。
可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邊上女管事的手機又響了。
卓秀芳說:「小少爺,夫人剛生完孩子,你讓她先好好休息,別說這些,紀總一定是工作太忙了。」
紀硯塵知道,他什麼都清楚,但卻要在這個女人面前裝自己不懂。
既然要驗,那就讓他幫個小忙吧。
他走到了妹妹的保溫箱附近,看著地上掉下來的頭髮,上面沒有白色尖尖。
之前他也經歷過檢驗的事,他懂這些。
於是,他跑到了別的病房,可憐兮兮的對著病牀上的阿姨說:「我能要兩根小妹妹的頭髮嗎?」
面對小孩無理的要求,病房裡的婦人只覺得奇怪。
她的女兒卻隨手一拔,給了他,「你要我頭髮做什麼?」
紀硯塵接過手看了眼上面髮絲上有白色尖尖,說明有用。
他隨口解釋道:「編手繩,我頭髮太短了,想先試試。」
女孩沒有懷疑,只是笑著說:「原來你們男孩子也喜歡玩這個。」
紀硯塵打了招呼說:「要是有人問起我,你們一定要說我沒來過,我不想準備的小驚喜被爸爸媽媽發現。」
女孩和婦人都笑了。
見她們點頭答應後,紀硯塵捂著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臟,走到了卓秀芳面前。
「給。」
卓秀芳愣愣接過,沒有懷疑。
紀硯塵再次來到桑書雲身邊,乖乖坐著,陪著。
他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女管事說了什麼,媽媽居然也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等了好久,桑書雲順手摟過紀硯塵,「阿塵,如果有一天,妹妹無法和你團聚,你會難過嗎?」
她的阿硯,虛歲已經六歲了呢,實際上,才五週歲。
紀硯塵想說:會難過,我想和媽媽還有妹妹永遠在一起。
但是話沒有說出口,卻聽到女管事開門進來的聲音。
媽媽忽然說要出院,這讓紀硯塵無法理解。
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要回去,以前看奶奶做完手術,不都要在牀上躺好幾天嗎?
媽媽沒有帶著他回到私人別墅,而是回到了紀家老宅。
他被支走了,帶著妹妹一同進了隔壁的房間。
可他聽得到外面的動靜,也看到了,媽媽雙膝跪地,跪在那冰涼的青石板上。
昨天下過雨,青石板周邊都溼漉漉的。
他收回視線,努力剋制著自己,不去看外面的場景。
他把心裡不甘的、複雜的、憤怒的情緒發洩到了剛出生的妹妹身上。
紀硯塵在沒有人的時候,居然想伸手掐死妹妹。
「要不是你,媽媽也不會跪在地上,都怪你,都怪你!」
紀硯塵想著:如果不是妹妹的出生就好了。
爸爸媽媽不會這麼吵架。
媽媽也不會說離開的話。
紀硯塵最終還是沒有下手,他站在搖籃前,愣愣的看著閉著眼,正在熟睡中的妹妹。
安安靜靜的,看著還挺順眼的。
「算了,媽媽讓我保護你,你放心,等檢驗結果出來了,我就找人把你送走,等我長大了,就接你回來。」
紀硯塵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聽懂他說話,就當是妹妹同意了他的做法。
「媽媽一定也會同意的。」
他這麼想著。
·
房門忽然被推開。
「爸爸。」
紀硯塵驚愕的喊了一聲。
卻見到紀肖海怒氣衝衝的把搖籃裡的妹妹抱走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走出了房間。
紀硯塵答應過媽媽,一定會保護好妹妹的。
「還給我!你還我妹妹!」
就這樣,他第一次做出了反抗,第一次咬了紀肖海。
可是,他還是太小了。
處於暴怒邊緣的紀肖海直接將他甩了出去。
飛在空中的時候,紀硯塵心底充滿了對妹妹的愧疚。
他掉進了爺爺養魚的池塘裡,水流刺骨,他胡亂掙扎著,想要爬上去,卻沒有力氣。
最後,他也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度過的。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找到卓秀芳,問妹妹去哪了。
卓秀芳沒有回答。
他把妹妹弄丟了,他不敢去找媽媽。
那幾天,他一直在噩夢中度過,他弄丟了妹妹,他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紀硯塵高燒不退。
大概又過了一週,媽媽來看他了。
他不敢跟媽媽對視。
「不是你的錯。」
這是桑書雲開口的第一句話。
紀硯塵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頭髮,是你換的,對不對?」
這是桑書雲第二句話。
紀硯塵緩緩轉過頭,看向媽媽。
幾天不見,媽媽原本烏黑亮麗的頭髮出現了幾縷白色,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
「我……」
紀硯塵從來不跟媽媽撒謊,這次,也沒有。
桑書雲沒有怪他,「阿硯,你也算是給你爺爺奶奶留了點臉面,如果孩子檢驗出來真是他的,這三代單傳,就是個笑話。」
紀硯塵不懂這些,只覺得媽媽說話有氣無力的。
他哽咽地從牀上爬起來,想要抱一抱媽媽。
可媽媽……卻把他推開了。
從這天過後,媽媽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
他想說:「媽媽,你不是讓我保護妹妹嗎?爺爺奶奶不喜歡女孩子,妹妹生下來就是要被趕走的,為什麼不把妹妹送走呢?」
等他長大了,能取代爸爸了,一定能把妹妹接回來。
他想解釋的,可是……媽媽好像聽不進去了。
從那天過後,他見到媽媽的次數越來越少。
直到某天夜裡——
「紀總,夫人走了。」
那是女管家卓秀芳的聲音。
紀肖海在書房裡,處理著這段時間的工作,根本沒心情搭理桑書雲。
「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不回來,派人出去找,這種事還需要來跟我報備嗎?」
在紀肖海的觀念裡,桑書雲就是鬧大小姐脾氣了。
他被這賤人綠了,不也沒有在她身上發火嗎?
卓秀芳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聲音輕得連紀硯塵都快聽不見了。
「夫人……歿了。」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散在這令人壓抑的書房裡。
僅僅四個字,卻扎得人耳膜生疼,心口發空。
紀肖海拿文件的手一頓,手背上青筋頓時暴起。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朝著卓秀芳砸去。
卓秀芳避之不及,整張臉被砸過來的文件頓時打得一片紅腫。
她垂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後面的事,紀硯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到去世兩個字。
他瘋了似的衝到桑書雲所在的臥室。
房門被關著,裡面聽不到一絲聲響。
安靜得都能聽到他自己那劇烈起伏的心跳聲。
「媽媽……你在裡面嗎?」
紀硯塵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人回應……
「媽媽,我開門進來了。」
紀硯塵喉頭髮幹,但還是想著,媽媽可能睡著了,沒有聽見他敲門。
他好久沒見到媽媽了。
啪嗒——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間,因他開燈的動作,驟然亮起。
他看到牀邊上躺著的女人,烏黑的頭髮,不知道從何時起變成了一縷縷銀髮。
桑書雲雙眸緊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像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裡一定有妹妹吧。
媽媽見到妹妹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笑的。
紀硯塵慢步走近,輕輕推了推牀上的女人,「媽媽,我是阿硯,我是阿硯……」
牀上的女人沒有一點動靜。
安靜的,好像一個破碎的娃娃。
安靜的,再也不會喊他阿硯了。
那冰涼的觸感,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紀硯塵。
他,沒有媽媽了。
「媽媽,你好久沒有來看阿硯了,阿硯不跟您賭氣了,媽媽,你看看阿硯好不好。」
紀硯塵的小手緊緊抓著桑書雲那隻冰涼的、已經僵硬的手。
他發現,根本抬不動媽媽的手,媽媽的手,好硬。
怎麼都掰不過來。
「媽……」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好後悔,後悔,為什麼要和媽媽賭氣,為什麼害怕見到媽媽。
如果他乖乖在媽媽身邊,媽媽會不會……
砰——
房門被踹開。
一隻手機朝著他的方向砸來。
紀硯塵不躲不閃,就這樣跪在桑書雲的牀邊。
他的腦袋被砸的偏了過去,額角瞬間鼓起一個包。
「老子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多陪陪你媽媽,你都在做什麼!」
紀肖海憤怒的大步走到牀邊,一把將跪在地上的紀硯塵揪了起來。
餘光瞥見牀上毫無聲息的女人時,手微微發顫。
也就在這個空隙,紀硯塵又跟上次一樣,重重的在紀肖海手上咬了下去。
紀肖海喫痛。
如上回,將紀硯塵甩了出去。
紀硯塵被重重砸在牆邊。
他冷眼看著紀肖海的手要戳碰到桑書雲的時候,他衝著紀肖海大喊:「放開我媽媽!」
他拼了命的衝了過去。
大人和小孩的力量懸殊,紀肖海一拳砸在他臉上。
口腔裡頓時被鐵鏽腥味腐蝕。
一顆牙齒,被他吐了出來。
門外站著的卓秀芳,根本不敢進去。
紀硯塵冷冷看了眼卓秀芳,又看了看紀肖海。
「謊話精,你們纔是一對狗男女!」
他很多次,都看到了這個女管事用著那種噁心的眼神看紀肖海。
但紀肖海從不說要換了她。
「她是你媽媽要留下的人,你覺得,我現在該不該讓她滾?」
紀肖海說話時,一直看著牀上的桑書雲。
桑書雲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在他看來,卻極為刺眼。
「好啊,到死,都不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桑書雲,你真夠狠心的。」
他知道,那個男人,一定不是顧振華。
紀肖海只是看了兩眼,便起身要走。
「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紀硯塵時刻記得,自己還有個妹妹。
他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沒有妹妹。
「死了。」
紀肖海丟下一句,摔門而去。
對著門口的卓秀芳叮囑了兩句,讓桑家來領人。
如果桑家不來,那就直接下葬。
·
下葬的那天,是個雨天。
骨灰,是被紀硯塵捧在懷裡的。
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沒有來參加媽媽的葬禮。
還有被人搶走的妹妹,也再也沒出現。
他站在媽媽的墓碑前看了好一會兒。
是爺爺身邊的管家一直陪在身邊。
「小少爺,該回去了。」
「管家伯伯,你說……媽媽走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
紀硯塵好似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一定有,你是她最愛的孩子。」管家眼眶溼潤,想要安撫紀硯塵的手頓在空中。
因為,下一秒,紀硯塵忽然問:「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妹妹,去了哪裡,對嗎?」
管家對著桑書雲的墓碑,不敢撒謊。
就當是讓泉下人有知,她的女兒還在世,應該也能安息了。
「知道。」
「在哪裡?」
「您還小,不能見她。」
管家頓了頓,嘆了口氣,「小少爺,您認為,現在把小小姐帶回來,您就能保證讓她能在紀家安然長大嗎?」
紀硯塵抿了抿脣,垂眸看著墓碑。
「是啊,我連媽媽都保護不了。」
他說完這句,決然轉身離開。
上了車,關上了門,不再看墓園一眼。
·
在管家口中得知妹妹的下落後,紀硯塵只能裝作不知情。
在桑書雲離世後的一個月,女管事卓秀芳提了離職。
空蕩蕩的別墅裡,只剩下了紀硯塵一人。
在那之後,紀肖海經常會回到紀家老宅。
紀硯塵拼了命地學習,隨著時間拉長,他越來越懂手中握權是多麼重要。
他的努力,他的優秀,終於讓紀肖海看見。
在高中畢業的那一年,他進入了紀氏,一點一點的開始籠絡人心。
紀硯塵畢竟還是稚嫩,那點小把戲,紀肖海都看在眼裡。
但是紀肖海卻覺得:「不愧是我的兒子,有野心。」
他非常滿意。
紀硯塵,也非常滿意。
大四實習的這一年,他坐到了總經理的位置。
慢慢的,公司裡的人向他靠攏。
這一年,家裡多出來一個私生子,又多了個後媽。
紀硯塵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隨著他年紀增長,紀肖海的手段在他面前已經不值一提。
就連紀家老爺子,見到紀硯塵也不得不誇一句。
紀肖海慢慢發覺了不對勁,父子倆明裡暗裡開始較勁。
而紀硯塵想要的,不過就是紀肖海手中的股份。
只有把整個紀氏掌控在他手裡,到時候,這個家還不是他說了算?
·
那天,是小三和小三的兒子一同回到紀家老宅的日子。
由於管家找到了妹妹的下落,他這纔回了老宅。
「少爺,之前您讓我去鹽城找,果然找到了。」
早些年,管家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在紀肖海手中的,後來轉交給了女管事。
紀硯塵問:「在卓秀芳手裡?」
管家點頭,只是臉色沉了幾分。
「她虐待我妹妹了?」
紀硯塵這些年來,一直都和管家有來往。
他手中的那些工程單,很大一部分都是靠著管家從紀老爺子那裡得來的。
也全靠管家,一直在紀老爺子面前美化他。
「小小姐的眼睛……瞎了。」
管家不敢對上紀硯塵陰鷙的目光,低著頭。
「卓秀芳做的?」
紀硯塵出奇的平靜。
但管家清楚他的脾氣,只有紀硯塵真的生氣的時候,說話語氣,都是平平淡淡的。
總給人一種錯覺。
平淡到讓人以為,他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是,也不是。」
管家有點糾結,「我讓人打聽過,好像小小姐從睜開眼後,就已經看不見了。」
紀硯塵:「找眼角膜,給她配型。」
管家應下了。
又多問了一句:「您準備什麼時候接小小姐回來?她在那邊過的不太……」
「好早,我要在紀家先站穩腳跟。」
紀硯塵看著池塘邊上餵魚的紀星梧,冷笑道:「一個私生子,也配跟我搶。」
管家:「好,全聽少爺的。」
紀硯塵見到紀老爺子,問了好。
看著紀老太太越來越差的氣色,嘴角勾了勾,昧著良心說:「奶奶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紀老太太這段時間和紀星梧相處的多,看著紀硯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淡淡道:「還行吧,你什麼時候找個女朋友回來,我的氣色就能更好了。」
「奶奶,孫兒這不是忙著公司。」紀硯塵皮笑肉不笑道。
紀老爺子打了圓場:「好了,硯塵難得回來一次,別說這些,我倒是想不到有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們硯塵。」
身邊來看紀老爺子的人不少,幾句恭維的話一下帶過。
·
又過了一段時間,紀硯塵得到了管家的消息。
找到了和妹妹相配的眼角膜,只是那個人……是紀肖海要除掉的人,名叫陳時亦。
在聽到陳時亦的名字時,紀硯塵愣了愣。
他沒想到,原來紀肖海不僅關注著紀桑檸的生活,還一直在想辦法除掉他身邊的隱患。
紀肖海很看重他,但他卻不知道,他的兒子一直想讓他死。
「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妹妹是他的親生女兒,會不會後悔做這一切。」
紀硯塵嘴角掛著嘲弄。
這麼多年過去,他對妹妹其實並沒有什麼感情了。
只是當年對母親的食言。
愧疚心在作祟罷了。
有了些許執念罷了。
「少爺,我們需要做什麼嗎?」管家問他。
紀硯塵只說:「隨紀肖海折騰,只要能救下我妹妹一條命就行,如果陳時亦真被他弄死了,眼角膜也不用愁了。」
他頓了頓,還是叮囑了管家:「我和陳時亦沒仇,也並非要用他的眼角膜給我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妹,提醒他一次吧。」
管家溫和地笑了笑:「好的,少爺。」
紀硯塵不知道陳時亦有沒有收到管家的叮囑。
但他還是給陳時亦發送了一封郵件,有備無患。
·
陳時亦還是出了車禍。
管家那邊一直盯著鹽城的動向。
在陳時亦出車禍後,撞的人還是桑寧,立馬讓人跟著一同去了醫院。
後來的事,紀硯塵也得知,陳教授一家收養了桑寧。
而陳時亦……卻離開了。
「陳家那邊多關照一下吧。」
紀硯塵得知消息後,心中有些疑惑。
他登錄郵箱,看到了那份半月前未讀的郵件。
【感謝紀總提醒,那我也提醒紀總一件事:做人留一線。】
很簡短的一句話。
紀硯塵低笑一聲:「陳時亦啊陳時亦,你可真是個聖父。」
·
多年後,桑寧回到京市,紀硯塵的計劃開始進行。
卓秀芳虐待桑寧該死。
卓秀芳的子女們霸凌桑寧,也同樣該死。
最該死的人,是紀肖海。
大仇得報。
紀硯塵在監獄中,等待的死刑並沒有降臨。
某一天下午,獄警說有人來探望他。
紀硯塵不記得自己有什麼朋友。
更不覺得,他淪落至此,會有什麼人來雪中送炭。
跟著獄警出去,他拖著沉重的鎖鏈。
站在窗口,見到的卻是桑寧,還有馮棉。
「紀氏集團,我會好好打理,等你出來了,自己拿回去,我不稀罕你的東西。」
桑寧只說了這麼一句,便離開了。
馮棉看著瘦削的紀硯塵,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紀硯塵好笑地看著她。
馮棉哽咽道:「嗯,紀總,你在裡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喫飯,知道嗎?」
紀硯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怎麼會和桑寧在一起?」
馮棉抹了把眼淚:「我今天剛出來,是桑警官來接我的,我想來見你一面,她說順道。」
紀硯塵看著玻璃窗外早已消失的背影,喃喃:「是嗎…番外花茗X林舒悅
「林舒悅,出獄。」
京市的夏天並不炎熱。
林舒悅出來的時候,烈日高照。
她站在監獄門外,緩緩抬起手,遮擋陽光。
此時,卻有一把傘,微微朝她靠攏。
林舒悅一愣,她在京市,並沒有什麼朋友。
「謝謝。」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的卻是花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下有點烏青,看樣子,又熬夜了。
「怎麼是你?」
林舒悅看了眼荒蕪的四周,轉身就要走。
監獄前,只停了一輛白色轎車,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花茗的。
「你好像不太歡迎我?」花茗的語氣帶著幾分懶散。
「別誤會,這邊有案子,我順路來看看,本來想著來見你一面,沒想到今天你剛好出獄。」
林舒悅點了點頭,感覺自己變化挺大的。
昔日在林氏集團時的身姿挺拔、高傲從容,走路都帶風的氣勢,蕩然無存。
「這樣啊,那你現在見到了。」林舒悅艱難地扯出一絲微笑。
她無法如往常那般,淡定從容地面對花茗。
「我送你吧,順路回去。」花茗攔住她。
林舒悅垂著頭,避開他,「不用了,我可以走到公交站。」
「公交站已經拆了。」花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舒悅腳步一頓,「嗯,沒想到這幾年變化得還挺多。」
她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早已和林氏集團總裁的位置失之交臂。
林家的旁支,三兄妹,都坐過牢。
想想就覺得好笑。
「老熟人了,大不了,付個車費?」花茗二話不說拉著林舒悅上車,「坐別人的車要花錢,不如把錢給我賺,怎麼樣?」
林舒悅沒什麼力氣,任由人拉著上了車。
花茗看了她兩眼。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內扣,雙腿侷促地並在一起。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調的短袖,長褲上還有幾處磨破的口子。
她似是想要極力掩蓋。
花茗又下了車,到後座拿了一件衣服,「你一會兒要是覺得冷就蓋上。」
「今天挺熱的……」林舒悅觸碰到那件牛仔外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這是她當初在鹽城,給花茗買的。
「反正是你買的,你穿著也挺合身。」花茗一副不在乎的語氣。
「先說好,一會兒要是覺得冷,可不能關窗。」
「我這人夏天就怕悶,開空調也不自在。」
車子引擎發動,林舒悅木訥地點了點頭。
牛仔外套是怎麼扔在她身上的,到下車的時候,依舊是什麼樣。
來到市區的時候,林舒悅有一陣恍惚。
三年了,這裡的變化並沒有很大。
她坐在車裡,車子在過分寬闊的街道上高速移動。
路過的大廈裡透出白熾的燈光。
櫥窗裡放著那些她不需要看價格就能購入的華服。
餐廳裡窗邊坐著的男女們笑著看向她……
林舒悅只覺得鼻尖隱隱有些泛酸。
她垂下眼,只看見自己放在膝上,空無一物的手。
「你住哪裡?我送你。」花茗忽然問道。
林舒悅張了張口。
她回答不上來。
當初來到京市的時候,本就沒有住宿。
京市的林家,她更沒有資格去。
「差點忘了,你是在鹽城長大的,這樣,我幫你找個地方,成嗎?」
不等林舒悅開口,花茗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車子開到一家酒店門口。
「我其實對這裡也不是很熟,好久沒回來了。」
這些年,花茗一直想去監獄探望林舒悅,但他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
就這樣,等啊等。
終於等到了林舒悅出獄的日子。
見花茗下了車,林舒悅坐在車裡,忘記是該下車跟著對方,還是轉身逃跑。
「該不會三年沒開車,忘記怎麼解開安全帶了吧?」
花茗轉身看了眼副駕駛位上坐著的女人,她一臉茫然。
花茗眼底劃過一絲心疼。
他走上前,拉開車門,俯身探入車廂。
陰影與溫度隨即覆下,花茗的氣息驟然逼近。
林舒悅呼吸一滯,方纔他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花茗說的住處,是酒店?
她的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屬於他的氣息,帶著乾淨的洗衣液味道鑽入鼻腔。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慌亂地閉上了眼,脣抿成一道緊張的線。
就在這時,一絲溫軟的觸感,輕得像錯覺,拂過她發燙的臉頰。
林舒悅睫毛重重一顫。
「咔噠。」
一聲輕響,安全帶從鎖扣中順從地滑出。
屬於他的體溫與氣息也隨之退開少許。
「好了,林小姐。」
花茗的嗓音低而平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請下車。」
林舒悅紅著臉,下了車。
她跟在花茗身後,始終抬著頭,走得又慢又穩。
花茗似是沒了耐心,主動停下腳步,拉住林舒悅的手,朝著前臺走去。
當前臺要求出示身份證時,花茗卻說前兩天已經預定並提交過了。
前臺給了房卡,告知了電梯位置。
花茗牽著林舒悅,朝著電梯走去。
林舒悅看著電梯數字緩緩下行,在電梯門開之前,鼓起勇氣問:「你…早就訂好了?」
「是啊,原本是給我自己住的,這兩天在京市辦案,警局的桌椅太硬,不好睡,你懂得。」花茗說著,還衝著她眨了眨眼。
三年了。
眼前的少年,還是如當初一樣,陽光燦爛。
林舒悅陷入了當初的回憶之中。
主動接近花茗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麼主動。
只是現在,兩人的身份似乎發生了轉變。
叮——
電梯門打開。
她就這麼被花茗牽著,進了電梯。
又莫名其妙地進了一間套房。
沒錯……
是頂層的那種,類似於,總統套房。
機器人管家在紅色地毯上遊走,還送來了兩瓶紅酒。
「祝賀你。」
花茗聲音不大不小,幫著她推開了套房的門。
在門推開的一瞬間。
砰——
禮花炸響的聲音交織在耳邊。
那五彩繽紛的紙條紛飛在她的眼前,弄得她頭髮和身上到處都是。
一時間,林舒悅嚇得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後退。
「Surprise!」
耳邊齊刷刷的聲音炸響。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是一道道陌生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眼,入眼的是一羣她不認識的人。
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她們臉上掛著的,只有職業化的微笑。
「恭喜你,重獲新生。」
花茗將鮮花遞給林舒悅。
「謝謝。」
林舒悅眼眶溼潤,接過花束,聲音有些哽咽。
花茗朝著那幾名服務生揮了揮手。
一時間,酒店套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看起來,好像不大開心?」
花茗見林舒悅一直沉默著,帶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林舒悅搖頭,吸了吸鼻子,「我很開心,謝謝你。」
是啊,她忘了。
她早就沒有朋友了。
唯一的朋友,被她陷害,險些丟了命。
潸然淚下,她抑制不住的掩面哭泣。
花茗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半晌才說出一句:「沒事的,以後……你還有我。」
林舒悅抬眸,看著他,「為什麼要幫我?明明,你也是……」
後面的話,她不想說下去。
這三年,她一直都在悵悔中度過。
「我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花茗拍了拍林舒悅的肩膀,「小事一樁,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還活著?」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林舒悅哽咽道:「所以,你根本不是路過,對不對?」
花茗尷尬的撓了撓頭。
「謝謝你。」林舒悅起身,「我想…離開京市。」
「去哪?」
「鹽城嗎?」
林舒悅搖頭,「不回鹽城了,那裡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正如花茗所說,今天是她重獲新生的一天。
她想重新來過。
「住一晚,我送你去。」
花茗薄脣抿成一條直線,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舒悅沒有拒絕,只是道了聲:「謝謝。」
兩人又變得生疏。
這一晚,林舒悅夢見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左思思帶著她去偷花茗的畫。
那時候的花茗不過就是個性格孤僻的小男孩,沒人喜歡和他玩。
林舒悅也是這麼想的。
誰承想,長大後的花茗,一掃曾經的陰鬱,變成了一個陽光大男孩。
初次見面,並不是酒店花茗找她的那一次。
而是林舒悅在幫林澤棟的時候,遠遠看過花茗一眼。
他頂著一頭蓬鬆柔軟的黑髮,穿著最簡單的黑色T恤,模樣帥氣得毫無攻擊性,甚至透著幾分乖巧。
那時,林舒悅就坐在車裡,遠遠的看著他和同事有說有笑,那時的他,好像整個人都被晨光洗過,明朗又溫和。
·
翌日一早,林舒悅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打算離開酒店。
然而,她沒想到,花茗起的比她還要早。
事實上,她晚上並沒有睡。
「早。」
花茗和昨天一樣,頂著烏黑的眼圈,看起來又熬夜了。
「給你準備了早餐,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手都買了點。」
林舒悅看著桌上那琳琅滿目的早餐,有中式,也有西式。
「花茗,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
花茗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別誤會,你好歹是我前女友,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就當是我補上了當年作為一個男朋友,應盡的責任吧。」
林舒悅抬眸定定地看著他。
花茗臉上除了那溫和的笑意,再無其他。
當初在他眼中看到的情愫,早已消失。
「好。」
林舒悅淡淡應了一聲,沒有拒絕。
清晨。
兩人面對面喫完了早餐。
「剩下的,你要不要帶回警局分一下,這些都沒動過,別浪費。」
花茗收拾的動作一頓,看了眼林舒悅。
「好,一會兒先送你。」
林舒悅點點頭,沒有拒絕。
兩個人又沉默了下來。
當初她懷著目的接近花茗,聽信了紀硯塵的承諾。
以為只要這樣做,鹽城的林氏集團能被她掌控在手裡。
她那時,多麼天真。
弄丟了身邊所有在乎她的人。
·
離開酒店後,花茗目送著林舒悅進了車站,「以後你就打算四海為家了嗎?」
花茗知道,林家,林舒悅是回不去了。
除了林澤輝之外,林澤棟被驅逐,畢竟,那只是個養子。
至於小女兒林舒悅,林家和紀家一樣,重男輕女,根本不在意林舒悅。
「不好說,如果有哪裡住的舒服,我到時候分享給你。」
兩人生疏的像剛見過一面的朋友。
花茗目送著她離開。
林舒悅沒有回頭,眼淚卻無聲無息落下,沒入口罩之中。
·
「你真就送人家走?沒有挽留?」沈晨轉著椅子。
花茗苦笑:「她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喜歡我,何必強求呢。」
沈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起單身。」
「滾。」
「嘿,你這什麼態度。」沈晨怒道:「去年,是誰幫你應付相親的?」
「是我!」
「我好好一個大男人,非要穿個女裝幫你應付那些女人,怎麼,我見不得人?」沈晨說著說著,還委屈起來了,「小花花,你變了,你不是說,最在乎我了嗎~」
「噗。」
「咳咳咳……」
陳暮邊喝著酸奶,邊朝辦公室走。
剛進門,就聽到了沈晨那句「小花花」,大清早的胃口全沒有了。
「老陳,你來評評理,是不是全靠我!」沈晨找到了證人,一把將人拽了過來。
陳暮點點頭,「嗯,全靠你,整個警局就你倆單身。」
沈晨眯眸:「需要我喊顧大小姐來一趟嗎?」
陳暮輕咳一聲:「沒什麼事,我要去工作了。」
沈晨抓著陳暮不放,覺得這段時間好不容易休息,怎麼能忙工作。
忙工作可不是什麼好事,沈晨可不想聽到這麼晦氣的話。
他們幹刑偵的,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休。
花茗坐在工位上,對著桌上的草稿紙發呆。
有一部分,全是林舒悅的畫像,各種儀態。
今天的這幅,是所有畫像中最不像林舒悅的……
·
又過了兩年。
顧家——
「爸爸,快遞。」
兩個糯米糰子齊刷刷地喊了一聲。
一人拿著一邊,誰也不鬆手。
「鬆開,這是我先拿到的!」糯米糰子1號怒斥道。
糯米糰子2號不依不饒:「你是哥哥,你要讓著我。」
糯米糰子1號:「你不是說你要當哥哥,這個哥哥給你當,現在我是弟弟了。」
這麼不要臉的話,全是被姜姨慣出來的。
「哎喲,我的兩個小寶貝,怎麼又吵起來了?」
糯米糰子1號和2號齊刷刷喊了聲:「姜奶奶,我纔是弟弟,對不對!」
姜姨嘴角抽了抽,不愧是雙胞胎。
一毛一樣,即便兩個孩子都4歲了,她到現在都分不清他們。
「你們爸爸的快遞,自己送去書房。」廚房裡傳來桑寧的聲音。
糯米糰子1號嗅了嗅鼻子:「好香啊,媽媽在做小蛋糕,我不送了,哥哥,你去吧。」
一口一個哥哥,明明糯米糰子1號纔是哥哥。
糯米糰子2號不服氣,眼看兩小隻又要打起來,姜姨連忙分開。
「算了,我去送。」
姜姨第一次做奶奶,也第一次,感到頭疼。
兩個小傢伙剛出生那會兒,可把她樂壞了。
現在……
呵。
狗見了都搖頭。
姜姨接過快遞信封,還沒拿穩,信封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咦」了一聲,是張喜帖。
「寧寧,是喜帖。」
桑寧抱著其中一個糯米糰子走了出來,她看了眼喜帖,「誰的啊?打開來看看。」
姜姨:「奇怪,寄喜帖,怎麼只給你們兩個人寄一張。」
「可能是送錯地方了?」桑寧還是好奇。
打開喜帖一看,是個陌生人名。
「應該是搞錯了。」姜姨說著,正要把喜帖合上塞回快遞袋裡。
「等等。」
桑寧放下糯米糰子,接過喜帖看了看新娘的名字,臉上毫不掩飾地震驚了兩秒。
「阿舟,你下來。」
也不管兩個糯米糰子打架了,忙不迭的跑去書房。
顧葉舟打著哈欠,打開書房,懶散地靠在一旁。
「怎麼了老婆,是不是阿澈和阿瑜打架了?」
他是真不想管這兩小隻,累了。
毀滅吧。
早知道小孩這麼難帶,他就不生了。
「林舒悅要結婚了。」
桑寧把喜帖遞了過去。
顧葉舟眉頭微挑:「結婚寄給我們幹嘛?」
「大概是弄錯了吧。」桑寧抿了抿脣,「要是給花茗的,會不會太殘忍了?」
顧葉舟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微揚,「原來是他啊,不是林舒悅寄的,應該是這位。」
他指著請貼上男人的名字:裴璟延。
「幹嘛?用林舒悅來挑釁花茗?」桑寧摩挲著下巴,「花茗家好像也不是那麼有錢啊。」
顧葉舟的手臂環過桑寧的腰,將人往懷裡一帶,隨即俯身將額頭抵在她纖薄的頸窩。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嗓音卻帶著事不關己的涼意:「大概是不想和林家聯姻吧,林舒悅本就是個不受寵的女兒,林家又看不上。」
他刻意頓了頓,脣幾乎貼著她頸側的脈搏。
「最近林家股市跌得難看,林家那位繼承人,實在是不中用,說起來,好像還是你前男友來著。」
啪——一巴掌揮去。
「我眼瞎的事情,不用你提醒那麼多遍。」
桑寧下手早已不分輕重,她是不想提起那個人,晦氣。
顧葉舟整個人側了過去,臉上帶著笑意,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我聯繫花茗。」
桑寧說了一句就要走,卻被顧葉舟摟著不放,「小事而已,羣裡@一下不就好了?」
「會不會太過分了?」桑寧於心不忍。
顧葉舟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遲早知道的事,裴璟延那個傢伙,不一定只寄給我,也許還寄給了別人呢?」
「就衝這小子這幾年的工作態度,我都想把他給炒了。」
桑寧:「……行。」
這些年,她也看在眼裡,花茗一直都魂不守舍的,找個人,能把一個大媽的五官眉眼畫成林舒悅。
找個流浪貓,那隻貓就像是林舒悅生的。
他們都受夠了。
桑法醫:【@所有人,喝喜酒去不去?】
天才:【什麼喜酒?】
天才:【誰的?】
天才:【你們的嗎?】
天才:【不要啊,我已經出過一次份子錢了,就不參加了哈】
陳暮:【不參加+1】
花茗:【不參加+1】
胖sir:【不參加+1】
桑法醫:【林家的喜酒,要不要一起去湊個熱鬧?反正我是收到了請帖】
天才:【您前男友結婚?確定不是去砸場子的?】
桑法醫:【……】
顧葉舟:【哈哈哈哈哈】
砰——
桑寧剛接過糯米糰子1號送來的蘋果,二話不說,朝著顧葉舟砸了過去。
「你笑太大聲了。」
顧葉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好了,開個玩笑嘛。」
「不過,就算去參加婚宴,難免不見到他,你真打算去?」
說這話的時候,顧葉舟的聲音明顯有點悶悶的。
聽起來不太樂意。
桑寧揉了揉他剛整理好的髮型,「當然去啊,請帖都送來了,怎麼能不去呢。」
不管是不是送給花茗的,她不管,她收到了。
熱鬧,當然要湊。
聊天羣裡,花茗沒了聲音。
天才沈晨也不發消息了。
只剩下顧葉舟那串刺眼的「哈哈哈」。
看得桑寧來氣。
「老婆大人,饒命。」
顧葉舟嘴上說著,撒腿就跑。
兩個糯米糰子當然是幫自己的漂亮媽咪啦。
於是,一大兩小追著顧葉舟滿院子的亂竄。
·
花茗和沈晨共住一個公寓。
「你……要去參加嗎?」沈晨放下手機,看了眼正在畫畫的花茗。
花茗除了畫像師這個職業,平日裡畫一堆,用來辦畫展,已經小有名氣。
他沉默不語,畫架上的那幅畫卻被塗得五顏六色。
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沒想到林舒悅被林家認回了。」
沈晨在看到請帖上的名字後,拿起電腦就查了一下林舒悅的情況。
然後就是裴璟延。
「這個裴璟延還挺厲害的,比林舒悅還小兩歲。」
沈晨眉頭微挑,「哎呀,還是弟弟好,弟弟香。」
花茗冷不丁地來了句:「你喜歡就去搶。」
「搶誰?」沈晨抬眸,笑著說:「搶林舒悅嗎?」
哐當——
花茗邊上的顏料桶被踢翻。
「嘖,說兩句玩笑話怎麼還當真了。」沈晨坐在原地不動,「地你自己拖。」
說完又繼續去查裴璟延和林舒悅是怎麼好上的。
結果查了半天,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表明這兩個人有來往。
裴璟延的手機有安全系統,入侵一定會被發現。
不講武德的沈晨準備悄悄黑進林舒悅的手機。
「你要是想黑她的手機,別怪我不念兄弟情。」
沈晨指尖一頓,訕訕笑道:「怎麼會呢,這裴大少爺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當然沒有在查他們,最近看了一部劇,就喜歡看搶婚大戲。」
隨便找個理由,他都能把內心想說的話全一咕嚕地倒出來。
「我不會去搶,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花茗拿著畫筆的手緊了緊。
隨即起身,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淨。
沈晨:「也許……她不是自願的呢?」
花茗動作一頓,「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舒悅是林家的真千金,但卻是旁支,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晨分析道:「一個旁支千金,怎麼能入林家正統?還和裴家搭上了線,這裴璟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裴家,比林家好不了多少。」
見花茗沒什麼反應,沈晨嘆了口氣:「好好想想,你做什麼,兄弟我都支持你。」
他離開了房間,給花茗思考的時間。
一出門,就拿出手機在羣裡發消息。
天才:【離譜,居然是聯姻!】
陳暮:【那咋了,豪門之間不就是這些】
天才:【哦?你是豪門?】
陳暮:【我滾了。】
房間內——
花茗胡亂抓著頭髮,低垂著頭。
花茗想了許久,纔拿出手機,撥通了那串兩年來都沒有聯繫的號碼。
嘟——
花茗緊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聽筒裡單調的忙音一聲接一聲,像秒針紮在神經上。
他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另一隻空著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畫筆。
直到電話在即將自動掛斷的那一秒裡,被接聽了:
「喂。」
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花茗手一顫,喉頭髮緊,沒出聲。
「你哪位?」
那頭又繼續發問,聽起來不像是沈晨口中的裴璟延。
花茗的嗓音有些發顫,「我找林舒悅,她在嗎?」
只聽電話那頭的男人喊了一聲:「姐,有人找你。」
姐?
花茗蹙眉,什麼時候,林舒悅有姐姐了?
「喂,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柔,褪去了多年前的凌厲。
「是我……花茗。」
說出名字的那一刻,電話那邊停頓了很久,傳來淅淅索索的雜音。
直到聽到一聲關門聲,電話那頭纔再次有了動靜。
「你……還好嗎?」
林舒悅的聲音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她的嗓音聽起來也是啞啞的。
花茗收拾著情緒,嘴角裂開一絲弧度,乾裂的嘴脣冒出血絲,「聽說,你要結婚了……特地打電話來恭喜你一下。」
林舒悅拿著手機的手指有些泛白,「是、是啊……謝謝。」
花茗深吸一口氣,問道:「怎麼想到給顧隊他們發請帖?難道你沒有把我當朋友嗎?」
林舒悅站在衣帽間裡,看著眼前定製的婚紗,眼眶有些泛紅。
「沒有,我沒有給他們發請柬。」
花茗「哦」了一聲。
「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卻又同時靜了下來。
「你先說。」林舒悅開口道。
花茗:「有空嗎?見一面吧。」
林舒悅:「好。」
花茗:「地址我發你。」
他掛斷了電話,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老花,你真打算去搶婚?」站在門外的沈晨是聽得清清楚楚。
花茗抿著脣不說話。
沈晨:「你不去接她嗎?」
花茗:「她快要結婚了,被看見個陌生男人私會,對她名聲不好。」
剛掛斷電話,就看到了林舒悅發來的簡訊:
【來天湖公園吧,我這會兒出去,你在京市吧?】
花茗回覆:【好,大概十分鐘後到】
林舒悅那邊沒有回覆。
「快幫我看看,穿什麼衣服。」
花茗手機一扔,立馬走到衣櫃面前,連同沈晨的衣服都翻了出來。
沈晨嘴角一抽,「大哥,你到底想幹嘛,婚,你又不搶,沒必要搞這麼隆重吧……」
「ber……你大熱天的穿什麼西裝……」
「這件不好,看起來像學生。」
「顏色太暗了,不喜慶。」
「這套你上次碰過屍體……」
「……」
最後,花茗選了那件林舒悅給他買的牛仔外套披上。
「哥……你不熱嗎?」
沈晨看著他滿頭大汗,心中腹誹:這齣去,不得被當成怪人。
下一秒,就見花茗把衣服脫下來,整理好裝進了袋子裡。
「你……不會要送衣服吧?」
花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又朝著畫室走去,找了一幅畫,放進了裝衣服的袋子中。
就這樣,他出門了……
看得沈晨一頭霧水。
·
夏季的天湖公園還是比較涼爽的。
花茗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林舒悅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拍了一張附近的照片,以簡訊的方式發送。
自從上次花茗主動刪了她的好友後,便再也沒有加過了。
「花茗。」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身體微微一僵,手機屏幕還亮著剛發送出去的簡訊。
嗡嗡——
身後女人的手機傳來振動。
林舒悅點開照片看了眼,笑道:「你還是那麼貼心。」
花茗轉過身,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比起兩年前,林舒悅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夏日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她只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牛仔短褲,腳下踩著一雙白色板鞋。
頭髮被她利落地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清爽。
花茗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將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
林舒悅詫異地接過來,看到的卻是一件牛仔外套,還有一副畫框。
「你是要把我當初買給你的衣服還我?」
花茗搖頭。
林舒悅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花茗囁嚅道:「還記得,你給我買這件衣服時說過的話嗎?」
關於這件事,林舒悅真的沒想起來。
太久了,久到……她不想記起來。
她厭惡曾經的自己。
她緩緩搖頭。
換來的卻是花茗的笑容。
「不記得也好。」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影將她攏進溫熱的陰影裡。
林舒悅呼吸一輕,怔怔望向他。
那張曾經帶著少年圓潤的臉,如今已被時光削出凜冽的輪廓。
眉宇間沉澱著她陌生的深邃,可眼底晃動的光,卻又滾燙得讓她心口發顫。
「你……」
林舒悅剛想說什麼,卻見花茗身體微微側了一下,伸手拿起她手提袋裡的那件牛仔外套。
她只覺得拎著的袋子一輕。
看了眼,裡面只剩下一幅看不太清的油畫,色彩豔麗。
「這幅畫,就當是送你的新婚禮物。」
既然不記得了,他何必在這裡自取其辱。
花茗的語氣很淡。
林舒悅眼眶有些溼潤,別過臉,「謝謝啊,沒想到你喊我出來,是送我畫。」
「不然你以為什麼?」花茗問道。
林舒悅沒說話,看著湖邊來往的人們。
花茗轉身垂眸看著她:「你想聽我說什麼?」
林舒悅站在原地,拿著手中的袋子緊了緊,又鬆開。
「我和管家說,只出來半小時,該回去了。」
說完,她就要走。
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力道不重。
她要是想甩開,輕而易舉。
「他…對你好嗎?」
花茗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很快就散了。
林舒悅緩緩抬眸,看著他,嗓音有些沙啞:「重要嗎?」
「重要。」
花茗抓著她的手腕緊了緊。
林舒悅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腕間,那裡,花茗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突。
她牽了牽嘴角,聲音輕得像風:「好或壞,對我早沒分別了。」
「你愛他嗎?」
花茗的追問切進來,又快又沉。
她本想說「重要嗎」,可一抬眼,撞進他那雙被血絲染紅的眼底,話便哽在了喉間。
沉默像藤蔓纏緊呼吸。
許久,她才聽見自己很輕地問:「如果……我說不愛呢?」
他只覺喉嚨幹得發疼,心臟在耳膜裡狂跳,震得指尖發麻。
下一秒,他已將她重重攬入懷中,手臂箍得她生疼。
烈日透過葉隙,在他們相貼的脊背上投下搖曳的光點。
林舒悅沒有掙扎,也沒有迎合,只是任他抱著。
淚水安靜地滑過她的臉頰。
耳邊是他灼熱的呼吸,和分不清彼此,混作一團的心跳。
「能不嫁嗎?」花茗用盡全力,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四個字。
林舒悅僵硬地站在原地,淚水越掉越多,浸溼了他的肩。
「我……」
花茗緩緩鬆開懷抱,指腹極輕地拭過她臉上的淚痕。
「跟我走,好麼?」
他的聲音低得像風,又重得像山。
「我們去江南,去雲城,去洱海邊……或者隨便哪裡。」
他捧起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頰邊,「只要離開這裡,只要有你在身邊。」
林舒悅透過朦朧的淚光看他,這一幕太過美好。
美好到她以為,這是夢裡的花茗,在向她許諾。
可指尖那溫熱的觸感,卻在提醒她,這是真的。
「林舒悅,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花茗緊張地看著她。
林舒悅笑了,她笑著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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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的番外我就不寫了,順帶加了點進去~
恭喜我們的青春男大,一往情深,真心不被辜負,抱得美人歸。
(畢竟花茗的童年裡,林舒悅是一束光,我還是想要讓他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