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大結局

被棄千金,找個刑警老公是豪門·逐晝·25,258·2026/5/18

思緒收回,兩人回到顧家別墅。   顧瑤拉著陳暮在門口迎接,「嫂子,哥,歡迎回家。」   要知道,顧葉舟出院後可沒有回顧家,而是去了陳教授家中休養。   博文修早就帶著陳教授夫婦來顧家等著了,還帶上了自家父母。   這醫藥世家的公子哥就是不得了,除了博文修之外,還有趙肆。   整個顧家大廳,就跟開了好幾桌招待宴似的。   「這些是……」   桑寧一下見了許多生面孔,都給她整的有點社恐了。   「那是博文修的父母,你願意的話,可以喊乾爹乾媽。」   顧葉舟揚了揚下巴,一一介紹了起來:「趙肆的爸媽,喊叔叔阿姨,這是趙肆的大哥、二哥……」   一輪介紹下來,桑寧喊了個遍,嘴巴都幹了。   直到見到姜姨的時候,桑寧生澀的喊了聲:「媽。」   姜姨端著果盤的手一僵,好半晌才愣愣的抬起頭,揉了揉臉和耳朵,「寧……阿寧,你剛才喊我什麼?」   「媽,準備喫飯吧,這些我來收拾。」顧葉舟喊道。   姜姨受寵若驚,也不管倆小輩,瘋了似的跑到顧父身邊,「老顧,他喊我了,他喊我了。」   當著那麼多客人的面,姜姨激動得像個喫到糖果的小孩。   「好了好了,我剛才聽到了,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顧父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只見姜姨眼眶溼潤,那晶瑩剔透的淚水就這樣滾了下來。   歲月不敗美人,姜姨這一落淚,顧父心疼極了。   老兩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沒在意眾人的目光。   卓雅笑著說:「他們夫婦倆的感情真好。」   陳教授點頭:「是啊,我們寧寧,會幸福的。」   兩人欣慰地相視一笑。   直到開飯的時候,眾人紛紛落座,一個蒼老的身影卻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顧葉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陳教授和卓雅也是如此。   「這是我爺爺。」他低聲在桑寧耳邊說道。   顧老爺子一看就不像是好說話的人,他蒼老銳利的視線落在桑寧身上。   整個大廳裡,沒有一個人敢對顧老爺子不敬。   先前的歡聲笑語蕩然無存。   趙家夫婦和幾個兄弟更是面色嚴肅。   博家倒是顯得鬆散一些,他們臉上依舊掛著笑。   博夫人對著顧老爺子說:「老爺子,近來身體可好?」   顧老爺子衝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視線卻還是落在桑寧身上,沉聲開口:「見到長輩,也不知道行禮嗎?在陳家夫婦這麼多年,最基本的教養沒有嗎?」   桑寧坐在原位僵了僵。   「爸!」顧父不悅道。   姜姨更是直接甩臉色給他看,「爸,桑寧好歹是您孫媳婦,不用這麼嚴肅,今天除夕,好好喫頓飯不行嗎?」   「小姜,你翅膀硬了。」   簡短的一句話,徹底讓姜姨閉上了嘴,她的視線也落在桑寧身上。   準確來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除了顧葉舟。   「顧老頭,你平時不都一個人喫飯?今天來這裡湊什麼熱鬧?」   顧葉舟不希望桑寧和顧家人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還有眼前的顧老爺子。   這老頭子比紀家那老頭還倔。   不過,現在紀家,只剩下紀硯塵和紀星梧兩兄弟了。   當然,桑寧要是想回去的話,也算她一個,她現在可以說是紀家的女主人。   「顧葉舟,你怎麼跟你爺爺說話的。」   顧父裝模作樣地說了句,手卻在桌下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顧葉舟,你翅膀也硬了,誰允許你瞞著家裡人隨便和女人結婚的?」顧老爺子一掌拍在桌上,整個大圓桌都晃了一晃。   好傢夥,這老頭一看就是練家子。   也難怪顧家的背景是這麼多人想要攀上卻不敢輕易攀附的。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打了好幾場仗,這雙腿,就是在戰場上導致的殘疾。   他的赫赫威名,其實在博文修口中,桑寧就已經瞭解了一大部分。   因為在顧葉舟口中,這老頭倔的很,基本上是見不到的。   沒想到顧老爺子出了老宅,主動到顧家別墅來見她一面。   「你過來。」顧老爺子指著桑寧,那氣勢,壓的人喘不過氣。   顧葉舟拉著桑寧的手不放,「大不了我們回家。」   他口中的回家,不是陳教授家,而是落在京市另一套別墅。   桑寧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怎麼說也是你爺爺。」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老頭能做什麼?   頂多就是侮辱兩句,但她絕對不允許有人侮辱陳教授夫婦。   剛才那些話,已經讓她很不舒服了。   哪怕這個老頭榮耀等身,權柄煊赫。   她一個光腳的,怕個屁。   顧老爺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桑寧,眼中露出一抹欣賞。   他的手慢慢從桌上挪開,放進口袋。   空氣凝滯,桌上的每一秒都變得漫長。   顧老爺子動作很慢,他枯瘦的手探進中山裝內側的口袋時,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幾個晚輩不自覺地繃緊了肩背,視線死死鎖住那隻手的去向。   特別是顧葉舟,生怕這老頭下一秒拿出一把槍對準桑寧。   然而,當那隻枯瘦的手伸出來的時候,手掌心多了一個紅色精緻的小盒子。   「沒什麼東西送你,這個,就當作見面禮了。」   顧老爺子是個死要面子的人,居然在桑寧面前,語氣軟了幾分:「別說我摳,順帶和新年禮物一起了。」   「你的過去,我都很清楚,那不是你的錯,剛纔是我說話重了點。」   連顧葉舟都懷疑眼前的人還是他認識的倔老頭嗎?   「顧爺爺是不是被奪舍了?」   不知道誰這麼說了一句,桑寧耳力極好,抬眸就對上了博文修心虛的臉。   「怎麼?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想送點東西還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顧老爺子見桑寧沒動,乾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盒子塞入她手中。   實在是這紅盒子太小,顧葉舟猜測,應該是奶奶的手鐲之類的。   送傳家寶這麼俗套的東西,這老頭也拿得出來?   姜姨是最驚訝的,因為,傳家寶在她手裡……   「謝謝爺爺。」桑寧爽快地接下了禮物,甚至好奇裡面是什麼。   她和顧葉舟一樣,以為是鐲子之類的東西。   但是拿在手中,輕飄飄的,一點重量都沒有。   顧老爺子被這一聲稱呼搞得有些不自在,但那渾濁的眼眸卻是亮了幾分。   「不打開看看?」   他提醒著。   天知道他得知自己有個孫媳婦的時候,無人訴說是一件多難受的事情。   家裡的小輩都怕他,想要和自家兒子八卦兩句。   結果一通電話過去,兒子也不待見,說什麼,「沒事就掛了,您注意身體。」   總之,是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   要不是這次自己主動來顧家別墅,這麼一大羣人,熱熱鬧鬧的,不帶他?   他要是死了,都能氣的從棺材裡爬出來。   桑寧感覺到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不開也不行啊。   打開一看,看著那一枚迷你的薄片,像是徽章。   但正面卻有個指紋按鈕的東西,桑寧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爺爺,這是……」   桑寧震驚得無法用言語表達。   但同樣從醫的兩家人,卻看清楚了紅色禮盒裡躺著的那枚徽章是什麼東西。   博家人臉上的笑容更甚了。   陳教授更是驚訝的說不出話。   都是一副震驚的表情,看著顧老爺子,像是在說:這玩意兒,您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你也懂?   要讓顧老爺子知道,多少會說一句:鄉巴佬。   「嫂子,這是啥啊?」顧瑤忍不住了,看著一臉震驚的眾人,顯得自己像個井底之蛙。   嘲笑就被嘲笑唄,反正還有個趙肆陪她。   看著趙肆一臉懵的樣子,她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是三維解剖成像系統,瑞士定製,全球好像只有三枚。」   桑寧立馬合上,「爺爺,這個我不能要。」   「你喊我什麼?」顧老爺子臉上嘚瑟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桑寧纔不管,還是說:「爺爺,這個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這東西不說全球就三枚,問題還能把屍體掃描後實時生成全息三維模型,連最細微的皮下出血點都能立體標註。   簡直就是個開掛神器。   她本就效率高,有了這個東西,只會更加事半功倍。   「你喊我一聲爺爺,我自然是要把這東西送你的,不送你……」   顧老爺子銳利的眸子掃過眾人,冷哼一聲:「怎麼?這裡還有別的法醫?」   桑寧咬了咬脣,只覺得手中輕飄飄的盒子變得沉甸甸了起來。   「只有你的手,配得上它。」   顧葉舟把盒子放進桑寧的口袋,看向顧老爺子,當著眾人的面,依舊桀驁不馴,「老爺子,你是貔貅嗎?這麼多年,也沒見你送過我禮物,我的呢?」   有了顧葉舟做開頭,顧瑤不怕死的說:「爺爺,還有我的!」   接著,小輩們一道道索要禮物的聲音驟然響起。   大廳裡的沉悶感一掃而空,氣氛反而變得愈發融洽。   最終,還是顧老爺子emo了,棺材本不保!   這叫什麼事兒,他就準備了自家孫媳婦的,博家的和趙家的來湊什麼熱鬧。   茶餘飯後,桑寧站在魚缸前,拿著飼料投餵。   「阿舟,這些魚養得真好呀,給它們餵食還來親我的手指,真好玩。」   以前桑寧就想養魚了,實在是……養不活……   況且,也沒有那麼好的設備,還有,要整天開著電,那時候在租房,她心疼電費啊。   「喜歡?」顧葉舟摟著她的肩膀,「以後你喜歡什麼魚,家裡就養什麼。」   兩人還沒說上兩句,身後就傳來趙肆的聲音:   「好兄弟,一起挨刀子,顧隊長,以後我們就是患難兄弟了。」   他一巴掌拍在顧葉舟肩膀上,面色嚴肅,沉聲道。   顧葉舟冷漠的吐出一個字:「滾。」   「啊~你好無情。」趙肆受傷的捂著心口。   博文修乾脆就把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扔到一旁。   「婚期定在五月,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先去拍婚紗照?」   桑寧餵魚的手一頓,「等……空了再說?」   一個法醫,一個隊長,平時很忙的好不好。   「要不,我來?」博文修主動舉手,「還沒找到攝影師吧?」   顧葉舟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們顧家,像是缺攝影的?」   「嘿,老顧,我看你有點缺心眼了吧。」趙肆咋咋呼呼又冒了出來。   結果,被邊上的三個哥哥一人揪著一邊的耳朵,還有一個直接揪著他的後衣領。   「怎麼跟你顧大哥說話的,我看你才缺心眼。」   三個哥哥齊刷刷地對趙肆出手。   趙肆東躲西藏,想要逃離魔爪,「哥,哥哥們,我錯了還不行嗎?」   「哎……不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們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桑寧看著靠過來的博文修,對上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無奈道:「哥,醫學院那邊這麼閒嗎?哦,我想起來了,放假了是吧,你沒事幹了是吧?那我去跟乾爹乾媽說一聲。」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博文修給支走。   「不行,寧寧,你不能這樣,等我回鹽城上課,你們還回來嗎?」博文修有些哀怨地看著她。   他實在太好奇桑寧手中的三維解剖成像系統,想要借來研究研究。   「想要就給你,別給我繞彎子,但不能給我弄壞了,只能一天。」桑寧沒好氣的從口袋裡拿出紅盒子,交到博文修手中。   博文修如獲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捧在手裡,「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桑寧沒說什麼,她回眸看了眼放在沙發上整整齊齊排成了一長排的紅包,每個特別鼓。   她脣角上揚,沒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被愛的一天。   「那你們還回鹽城嗎?」博文修又問了一遍。   桑寧聳了聳肩:「我說了不算,因為我們組是哪裡有案子去哪裡,全國飛。」   顧葉舟糾正道:「不一定,也許會飛到國外。」   「真的嗎?」桑寧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顧葉舟輕輕託起她的臉,指尖溫柔地掠過下頜,桑寧都準備閉上眼睛了。   然而,顧葉舟卻將她的視線緩緩引向天穹。   幾個人並肩站在樓下,仰著臉,說笑聲融在風裡。   嘭——   譁——   別墅區上空一片片煙花綻放,這邊還未黯下,那邊又轟然綻開,層層疊疊,亮如白晝。   煙火正盛,流光在他們並肩而立的影子間跳躍。   桑寧笑著閉上了眼。   「陳時亦,謝謝你,我會帶著你,看遍螢穿流月。」   「人間,值得。」   (全文完)   ——   感謝大家陪伴,這場旅途就到這裡結束啦。   我是有點想寫婚禮的,但是本土狗真不太會寫,還是算了   謝謝這三個月來,各位老闆付費送出的禮物,十分感謝,我們下本番外紀硯塵   「阿硯,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桑書雲溫柔的撫著紀硯塵的腦袋。   紀硯塵看著母親高挺的肚子,反問:「媽媽會永遠愛我嗎?」   「媽媽當然愛你。」   「永遠。」   紀硯塵忽然笑了:「那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喜歡。」   桑書雲也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酸澀。   「媽媽,我要去做作業了。」紀硯塵懂事的很早。   在學習功課這一方面,他從未讓桑書雲和紀肖海操心過。   離開客廳的紀硯塵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沉默的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一張張早就寫滿了字的作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次走出書房,在紀肖海的門前敲了敲。   「進。」   紀肖海很中意這個兒子,他見到是紀硯塵的時候,連忙招了招手。   「硯塵來了,幫爸爸看看,這次,應該選和哪個叔叔合作呢?」   他正在為合作項目頭疼,都是世交,得罪哪一家都不太好。   那時候的紀硯塵只有五歲,什麼都不懂。   偏偏紀肖海還是問了。   「這個是你媽媽家的產業,這個呢,是爸爸家的,還有這個……」   紀肖海偏偏在最後一個文件上,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笑著說:「是你顧叔叔家的,我們很久沒有去過顧叔叔家了,對不對?」   紀硯塵懵懂的點點頭,「顧叔叔人很好。」   紀肖海對兒子的回答很滿意,「那好,這次就選和顧家合作,好不好?」   紀硯塵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   桑家,是紀肖海的墊腳石罷了。   「這次想要什麼禮物,爸爸給你買。」   紀肖海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兒子。   紀硯塵問:「那爸爸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這是今天媽媽問他的,但他覺得,他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會不會喜歡。   然而,紀肖海在聽到紀硯塵問出來的問題時,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誰讓你問的?」   紀硯塵這個時候還很害怕紀肖海。   瑟縮了一下脖子,「沒人問我,只是在想媽媽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怕爸爸不喜歡。」   紀肖海雙手抓著紀硯塵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紀硯塵一下就疼的整張小臉扭曲了起來。   「怎麼會呢,只要是爸爸的孩子,爸爸都喜歡。」   紀肖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   紀硯塵本能的想要後退。   卻被紀肖海死死抓著。   「作業做完了嗎?」   紀硯塵點頭。   「一會兒跟爸爸去一趟公司吧,順帶和你顧叔叔見個面。」   紀硯塵沒有說不的權利。   這些天,他和爸爸媽媽都住在別墅裡,沒有去老宅。   開車的路上,紀硯塵好像明白,爸爸似乎不喜歡小孩,是不是也包括不喜歡他?   ·   紀家的產業鏈十分龐大,但是年幼的紀硯塵並不懂。   這次紀肖海帶著他進了一家廠區,是紀硯塵沒來過的,他只覺得新奇極了。   「爸爸,這裡好大,都是我們家的嗎?」   紀硯塵眼底滿是驚嘆,還有對紀肖海的崇拜。   紀肖海很享受這種來自孩子的崇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等硯塵長大了,這些就都交給你來管好不好?」   「我嗎?」   紀硯塵不懂,但還是點點頭,「我一定會幫爸爸管理好的,等做的越來越大,讓爸爸環遊世界。」   紀肖海笑開了花。   但一想到桑書雲肚子裡還有一個,他的臉色當即垮了下來。   「爸爸,那個是不是顧叔叔?」   紀硯塵只見過一面,但對這個叔叔印象很深。   看起來挺不好相處的,不苟言笑。   比他爸爸看起來還要嚴肅。   「顧總,好久不見。」   紀肖海主動上前打招呼,和剛才教育紀硯塵時判若兩人。   顧葉舟的父親,名叫顧振華,他只是衝著紀肖海微微頷首。   負手而立,根本沒想要和紀肖海握手。   紀肖海的反應也很快,並沒有覺得尷尬,而是隨手甩了甩。   指向身後跟著的紀硯塵,「這是我兒子,硯塵,還不來見過顧叔叔。」   「叔叔好。」   紀硯塵喊了一聲,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東看看西望望,唯獨不敢正視顧振華。   顧振華:「紀總好雅興,帶著孩子來工廠。」   他來工廠就是走訪檢查一下,發現了不少安全隱患。   紀肖海還不知道,只是點頭應著:「是啊,以後我手裡這些活,可都是要交給他的,提前瞭解一下家裡的產業也正常。」   顧振華沒有多說,而是讓紀肖海帶著他去工廠裡面轉轉。   至於紀硯塵,則是被工廠負責人帶出去了。   工廠裡的氣味很重,紀硯塵實際上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工廠。   他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幾輛沒見過的車,蹲在一旁看著車牌研究了很久。   等紀肖海和顧振華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跟你顧叔叔說再見。」   「顧叔叔再見。」紀硯塵站起身。   顧振華挑眉,忽的問了句:「你很喜歡這輛車?」   紀硯塵:「沒有見過。」   顧振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簡單打了兩句招呼就離開了。   「這次帶你來,總算是來對了。」   紀肖海看著車子離開,輕輕拍了拍紀硯塵的肩膀。   他不懂父親話裡的意思,也只是懵懂的點點頭罷了。   回到家中,紀肖海讓他回書房去等著他。   而紀肖海則是去臥室看桑書雲去了。   桑書雲已經臨近產期,動不得氣。   可是,在書房等著的紀硯塵還是聽到了父親的怒吼聲。   「你是不是和顧振華說了什麼?」   「你要是沒說,為什麼顧振華今天忽然反悔?」   他聽不清母親說了什麼,聲音很微弱,都是紀肖海不爽的怒斥聲:   「對,他是來廠裡了,在廠裡兜兜轉轉看了一圈,不斷挑刺,說我們廠裡有什麼安全隱患,如果不是你,他會忽然造訪嗎?」   「都是你出的主意!」   「還好我今天帶了硯塵那個臭小子,這個顧振華好像對我們的兒子很上心啊。」   「我是不是亂說,等你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再說吧。」   接著,就聽到了重重的關門聲。   還有那輕的微乎其微的抽泣聲。   耳朵一直貼在門上的紀硯塵連忙朝後退了兩步。   在車上的時候,他感覺到父親的情緒有些暴躁,但是並沒有發在他的身上。   一時間,紀硯塵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站在書房等候。   房門被推開。   在見到父親那臉上的巴掌印的時候,紀硯塵還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之前媽媽和爸爸吵架的時候,也是這樣。   紀硯塵已經記不清楚,他因兩人之間的爭執,挨過多少頓打了。   「過來。」   紀硯塵站在原地沒動。   紀肖海不耐煩道:「我讓你過來,聽不見嗎?」   紀硯塵邁著小碎步,低著頭,不敢看父親臉上的巴掌印。   「把頭抬起來。」   紀硯塵還是不敢。   直到他整個人被父親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單手高高舉起。   紀硯塵眼底滿是恐懼。   紀肖海卻笑了:「和你媽媽一樣,都害怕我,是不是?」   紀硯塵想搖頭,可脖子上的衣領緊緊扣著,他動彈不得,難受的窒息感湧了上來,他整張臉迅速漲紅。   「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不準去看你媽媽,聽到了沒有?」   紀硯塵想問為什麼,但又不敢反駁。   隨著紀肖海隨手一甩,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而是被人輕輕放下了。   紀硯塵後退一步,想像中的責罰並沒有落到他身上。   紀肖海蹲下身,幫著他整理領口,「你是爸爸的親兒子,就算沒有你媽媽,你依舊是我們紀家的孩子,懂嗎?」   紀硯塵不懂,但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什麼叫……沒有媽媽?   「懂。」   紀硯塵沙啞著聲音,回答道。   紀肖海滿意地起身,讓他離開了書房。   ·   當天夜裡,紀硯塵腦海中反覆出現的都是「沒有媽媽」這句話。   他不能沒有媽媽……   昏昏沉沉一晚上,紀硯塵不知道是怎麼睡著的。   等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敲門進來,她挺著大肚子,慈愛的看著他。   「媽媽?」   紀硯塵緩緩從牀上坐起,揉著惺忪的眼睛。   「我們家阿硯昨天是不是去爸爸廠裡了?」   「去了,還見到了顧叔叔。」   「阿硯都聽到了什麼?」   「沒什麼。」   桑書雲一直都知道兒子聽力很好的事,有耐心的問了一遍:「真的沒什麼?阿硯,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紀硯塵還是把當時在廠裡紀肖海怎麼和顧振華說的,一五一十告訴了桑書雲。   桑書雲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笑著對他說:「阿硯,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了,你會不會傷心?」   紀硯塵再次聽到離開兩個字,如驚弓之鳥。   他緊緊抓著桑書雲的手,「媽媽,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我只要媽媽,媽媽……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在這個家裡,媽媽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不敢跟紀肖海說一個不字,只有在媽媽面前,他纔是最真實的自己。   只是昨天紀肖海說的那些話,他覺得只是做表面功夫,沒有必要讓媽媽知道。   媽媽已經很累了,他不想讓她操心。   「好孩子,媽媽現在不走。」   桑書雲抱著他,剛想要哄他,卻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疼痛。   她臉色變得煞白。   「媽媽,你怎麼了……」   紀硯塵慌張的抬起頭,只見媽媽臉色白如紙,額頭冒出細密冷汗。   「孩子……」   桑書雲疼的沒力氣說話,只能捂著肚子。   紀硯塵看了看媽媽的肚子,又看了看媽媽,飛快下牀。   「媽媽,你等等我,我去喊管家。」   他橫衝直撞到樓下,見到一個女傭就往上拽。   早上,紀肖海早就不見了蹤影。   卓秀芳是家裡的女管事,紀硯塵看到她剛從外面買菜回來,二話不說就喊人:「跟我上去,媽媽肚子疼。」   「你媽媽肚子疼?」卓秀芳一愣。   她走得速度比紀硯塵還要快。   紀硯塵就這樣,和媽媽一同上了車,趕到了醫院。   他在醫院反覆踱步,心裡想的一直都是媽媽剛才說的話。   「阿硯,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了,你會不會傷心?」   會啊,他當然會傷心。   他不能沒有媽媽。   那天,紀硯塵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護士姐姐讓他去病房等著。   等了許久,等到的卻是卓秀芳的電話。   他聽力好,也會看臉色,只是平日裡,他的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家裡的傭人都怕他,暗地裡說他老成,是個小大人。   他看著卓秀芳的臉色,好像,這個女人也不喜歡他的妹妹。   女管事不喜歡,那就代表,爸爸也不喜歡。   因為她是爸爸身邊的人。   這讓紀硯塵想起前兩年奶奶說的話:「我們紀家三代單傳,果然是真的,是兒子好,兒子好啊。」   兩個老人對他的喜愛從不掩飾。   在聽到什麼檢驗的時候,紀硯塵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桑書雲順利把孩子生下來,推進病房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旁邊安靜地陪著。   他看到了一個皺皺巴巴的嬰兒,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媽媽卻說:「阿硯,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了,要好好保護好她哦。」   她的聲音很小,氣若遊絲。   要不是紀硯塵聽力好,真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麼。   紀硯塵只是站在一旁,茫然地看著這個讓媽媽疼的厲害的小孩。   有那麼一刻,他很討厭這個媽媽口中的妹妹。   但是媽媽說,要他保護。   可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邊上女管事的手機又響了。   卓秀芳說:「小少爺,夫人剛生完孩子,你讓她先好好休息,別說這些,紀總一定是工作太忙了。」   紀硯塵知道,他什麼都清楚,但卻要在這個女人面前裝自己不懂。   既然要驗,那就讓他幫個小忙吧。   他走到了妹妹的保溫箱附近,看著地上掉下來的頭髮,上面沒有白色尖尖。   之前他也經歷過檢驗的事,他懂這些。   於是,他跑到了別的病房,可憐兮兮的對著病牀上的阿姨說:「我能要兩根小妹妹的頭髮嗎?」   面對小孩無理的要求,病房裡的婦人只覺得奇怪。   她的女兒卻隨手一拔,給了他,「你要我頭髮做什麼?」   紀硯塵接過手看了眼上面髮絲上有白色尖尖,說明有用。   他隨口解釋道:「編手繩,我頭髮太短了,想先試試。」   女孩沒有懷疑,只是笑著說:「原來你們男孩子也喜歡玩這個。」   紀硯塵打了招呼說:「要是有人問起我,你們一定要說我沒來過,我不想準備的小驚喜被爸爸媽媽發現。」   女孩和婦人都笑了。   見她們點頭答應後,紀硯塵捂著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臟,走到了卓秀芳面前。   「給。」   卓秀芳愣愣接過,沒有懷疑。   紀硯塵再次來到桑書雲身邊,乖乖坐著,陪著。   他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女管事說了什麼,媽媽居然也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等了好久,桑書雲順手摟過紀硯塵,「阿塵,如果有一天,妹妹無法和你團聚,你會難過嗎?」   她的阿硯,虛歲已經六歲了呢,實際上,才五週歲。   紀硯塵想說:會難過,我想和媽媽還有妹妹永遠在一起。   但是話沒有說出口,卻聽到女管事開門進來的聲音。   媽媽忽然說要出院,這讓紀硯塵無法理解。   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要回去,以前看奶奶做完手術,不都要在牀上躺好幾天嗎?   媽媽沒有帶著他回到私人別墅,而是回到了紀家老宅。   他被支走了,帶著妹妹一同進了隔壁的房間。   可他聽得到外面的動靜,也看到了,媽媽雙膝跪地,跪在那冰涼的青石板上。   昨天下過雨,青石板周邊都溼漉漉的。   他收回視線,努力剋制著自己,不去看外面的場景。   他把心裡不甘的、複雜的、憤怒的情緒發洩到了剛出生的妹妹身上。   紀硯塵在沒有人的時候,居然想伸手掐死妹妹。   「要不是你,媽媽也不會跪在地上,都怪你,都怪你!」   紀硯塵想著:如果不是妹妹的出生就好了。   爸爸媽媽不會這麼吵架。   媽媽也不會說離開的話。   紀硯塵最終還是沒有下手,他站在搖籃前,愣愣的看著閉著眼,正在熟睡中的妹妹。   安安靜靜的,看著還挺順眼的。   「算了,媽媽讓我保護你,你放心,等檢驗結果出來了,我就找人把你送走,等我長大了,就接你回來。」   紀硯塵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聽懂他說話,就當是妹妹同意了他的做法。   「媽媽一定也會同意的。」   他這麼想著。   ·   房門忽然被推開。   「爸爸。」   紀硯塵驚愕的喊了一聲。   卻見到紀肖海怒氣衝衝的把搖籃裡的妹妹抱走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走出了房間。   紀硯塵答應過媽媽,一定會保護好妹妹的。   「還給我!你還我妹妹!」   就這樣,他第一次做出了反抗,第一次咬了紀肖海。   可是,他還是太小了。   處於暴怒邊緣的紀肖海直接將他甩了出去。   飛在空中的時候,紀硯塵心底充滿了對妹妹的愧疚。   他掉進了爺爺養魚的池塘裡,水流刺骨,他胡亂掙扎著,想要爬上去,卻沒有力氣。   最後,他也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度過的。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找到卓秀芳,問妹妹去哪了。   卓秀芳沒有回答。   他把妹妹弄丟了,他不敢去找媽媽。   那幾天,他一直在噩夢中度過,他弄丟了妹妹,他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紀硯塵高燒不退。   大概又過了一週,媽媽來看他了。   他不敢跟媽媽對視。   「不是你的錯。」   這是桑書雲開口的第一句話。   紀硯塵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頭髮,是你換的,對不對?」   這是桑書雲第二句話。   紀硯塵緩緩轉過頭,看向媽媽。   幾天不見,媽媽原本烏黑亮麗的頭髮出現了幾縷白色,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   「我……」   紀硯塵從來不跟媽媽撒謊,這次,也沒有。   桑書雲沒有怪他,「阿硯,你也算是給你爺爺奶奶留了點臉面,如果孩子檢驗出來真是他的,這三代單傳,就是個笑話。」   紀硯塵不懂這些,只覺得媽媽說話有氣無力的。   他哽咽地從牀上爬起來,想要抱一抱媽媽。   可媽媽……卻把他推開了。   從這天過後,媽媽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   他想說:「媽媽,你不是讓我保護妹妹嗎?爺爺奶奶不喜歡女孩子,妹妹生下來就是要被趕走的,為什麼不把妹妹送走呢?」   等他長大了,能取代爸爸了,一定能把妹妹接回來。   他想解釋的,可是……媽媽好像聽不進去了。   從那天過後,他見到媽媽的次數越來越少。   直到某天夜裡——   「紀總,夫人走了。」   那是女管家卓秀芳的聲音。   紀肖海在書房裡,處理著這段時間的工作,根本沒心情搭理桑書雲。   「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不回來,派人出去找,這種事還需要來跟我報備嗎?」   在紀肖海的觀念裡,桑書雲就是鬧大小姐脾氣了。   他被這賤人綠了,不也沒有在她身上發火嗎?   卓秀芳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聲音輕得連紀硯塵都快聽不見了。   「夫人……歿了。」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散在這令人壓抑的書房裡。   僅僅四個字,卻扎得人耳膜生疼,心口發空。   紀肖海拿文件的手一頓,手背上青筋頓時暴起。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朝著卓秀芳砸去。   卓秀芳避之不及,整張臉被砸過來的文件頓時打得一片紅腫。   她垂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後面的事,紀硯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到去世兩個字。   他瘋了似的衝到桑書雲所在的臥室。   房門被關著,裡面聽不到一絲聲響。   安靜得都能聽到他自己那劇烈起伏的心跳聲。   「媽媽……你在裡面嗎?」   紀硯塵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人回應……   「媽媽,我開門進來了。」   紀硯塵喉頭髮幹,但還是想著,媽媽可能睡著了,沒有聽見他敲門。   他好久沒見到媽媽了。   啪嗒——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間,因他開燈的動作,驟然亮起。   他看到牀邊上躺著的女人,烏黑的頭髮,不知道從何時起變成了一縷縷銀髮。   桑書雲雙眸緊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像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裡一定有妹妹吧。   媽媽見到妹妹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笑的。   紀硯塵慢步走近,輕輕推了推牀上的女人,「媽媽,我是阿硯,我是阿硯……」   牀上的女人沒有一點動靜。   安靜的,好像一個破碎的娃娃。   安靜的,再也不會喊他阿硯了。   那冰涼的觸感,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紀硯塵。   他,沒有媽媽了。   「媽媽,你好久沒有來看阿硯了,阿硯不跟您賭氣了,媽媽,你看看阿硯好不好。」   紀硯塵的小手緊緊抓著桑書雲那隻冰涼的、已經僵硬的手。   他發現,根本抬不動媽媽的手,媽媽的手,好硬。   怎麼都掰不過來。   「媽……」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好後悔,後悔,為什麼要和媽媽賭氣,為什麼害怕見到媽媽。   如果他乖乖在媽媽身邊,媽媽會不會……   砰——   房門被踹開。   一隻手機朝著他的方向砸來。   紀硯塵不躲不閃,就這樣跪在桑書雲的牀邊。   他的腦袋被砸的偏了過去,額角瞬間鼓起一個包。   「老子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多陪陪你媽媽,你都在做什麼!」   紀肖海憤怒的大步走到牀邊,一把將跪在地上的紀硯塵揪了起來。   餘光瞥見牀上毫無聲息的女人時,手微微發顫。   也就在這個空隙,紀硯塵又跟上次一樣,重重的在紀肖海手上咬了下去。   紀肖海喫痛。   如上回,將紀硯塵甩了出去。   紀硯塵被重重砸在牆邊。   他冷眼看著紀肖海的手要戳碰到桑書雲的時候,他衝著紀肖海大喊:「放開我媽媽!」   他拼了命的衝了過去。   大人和小孩的力量懸殊,紀肖海一拳砸在他臉上。   口腔裡頓時被鐵鏽腥味腐蝕。   一顆牙齒,被他吐了出來。   門外站著的卓秀芳,根本不敢進去。   紀硯塵冷冷看了眼卓秀芳,又看了看紀肖海。   「謊話精,你們纔是一對狗男女!」   他很多次,都看到了這個女管事用著那種噁心的眼神看紀肖海。   但紀肖海從不說要換了她。   「她是你媽媽要留下的人,你覺得,我現在該不該讓她滾?」   紀肖海說話時,一直看著牀上的桑書雲。   桑書雲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在他看來,卻極為刺眼。   「好啊,到死,都不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桑書雲,你真夠狠心的。」   他知道,那個男人,一定不是顧振華。   紀肖海只是看了兩眼,便起身要走。   「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紀硯塵時刻記得,自己還有個妹妹。   他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沒有妹妹。   「死了。」   紀肖海丟下一句,摔門而去。   對著門口的卓秀芳叮囑了兩句,讓桑家來領人。   如果桑家不來,那就直接下葬。   ·   下葬的那天,是個雨天。   骨灰,是被紀硯塵捧在懷裡的。   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沒有來參加媽媽的葬禮。   還有被人搶走的妹妹,也再也沒出現。   他站在媽媽的墓碑前看了好一會兒。   是爺爺身邊的管家一直陪在身邊。   「小少爺,該回去了。」   「管家伯伯,你說……媽媽走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   紀硯塵好似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一定有,你是她最愛的孩子。」管家眼眶溼潤,想要安撫紀硯塵的手頓在空中。   因為,下一秒,紀硯塵忽然問:「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妹妹,去了哪裡,對嗎?」   管家對著桑書雲的墓碑,不敢撒謊。   就當是讓泉下人有知,她的女兒還在世,應該也能安息了。   「知道。」   「在哪裡?」   「您還小,不能見她。」   管家頓了頓,嘆了口氣,「小少爺,您認為,現在把小小姐帶回來,您就能保證讓她能在紀家安然長大嗎?」   紀硯塵抿了抿脣,垂眸看著墓碑。   「是啊,我連媽媽都保護不了。」   他說完這句,決然轉身離開。   上了車,關上了門,不再看墓園一眼。   ·   在管家口中得知妹妹的下落後,紀硯塵只能裝作不知情。   在桑書雲離世後的一個月,女管事卓秀芳提了離職。   空蕩蕩的別墅裡,只剩下了紀硯塵一人。   在那之後,紀肖海經常會回到紀家老宅。   紀硯塵拼了命地學習,隨著時間拉長,他越來越懂手中握權是多麼重要。   他的努力,他的優秀,終於讓紀肖海看見。   在高中畢業的那一年,他進入了紀氏,一點一點的開始籠絡人心。   紀硯塵畢竟還是稚嫩,那點小把戲,紀肖海都看在眼裡。   但是紀肖海卻覺得:「不愧是我的兒子,有野心。」   他非常滿意。   紀硯塵,也非常滿意。   大四實習的這一年,他坐到了總經理的位置。   慢慢的,公司裡的人向他靠攏。   這一年,家裡多出來一個私生子,又多了個後媽。   紀硯塵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隨著他年紀增長,紀肖海的手段在他面前已經不值一提。   就連紀家老爺子,見到紀硯塵也不得不誇一句。   紀肖海慢慢發覺了不對勁,父子倆明裡暗裡開始較勁。   而紀硯塵想要的,不過就是紀肖海手中的股份。   只有把整個紀氏掌控在他手裡,到時候,這個家還不是他說了算?   ·   那天,是小三和小三的兒子一同回到紀家老宅的日子。   由於管家找到了妹妹的下落,他這纔回了老宅。   「少爺,之前您讓我去鹽城找,果然找到了。」   早些年,管家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在紀肖海手中的,後來轉交給了女管事。   紀硯塵問:「在卓秀芳手裡?」   管家點頭,只是臉色沉了幾分。   「她虐待我妹妹了?」   紀硯塵這些年來,一直都和管家有來往。   他手中的那些工程單,很大一部分都是靠著管家從紀老爺子那裡得來的。   也全靠管家,一直在紀老爺子面前美化他。   「小小姐的眼睛……瞎了。」   管家不敢對上紀硯塵陰鷙的目光,低著頭。   「卓秀芳做的?」   紀硯塵出奇的平靜。   但管家清楚他的脾氣,只有紀硯塵真的生氣的時候,說話語氣,都是平平淡淡的。   總給人一種錯覺。   平淡到讓人以為,他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是,也不是。」   管家有點糾結,「我讓人打聽過,好像小小姐從睜開眼後,就已經看不見了。」   紀硯塵:「找眼角膜,給她配型。」   管家應下了。   又多問了一句:「您準備什麼時候接小小姐回來?她在那邊過的不太……」   「好早,我要在紀家先站穩腳跟。」   紀硯塵看著池塘邊上餵魚的紀星梧,冷笑道:「一個私生子,也配跟我搶。」   管家:「好,全聽少爺的。」   紀硯塵見到紀老爺子,問了好。   看著紀老太太越來越差的氣色,嘴角勾了勾,昧著良心說:「奶奶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紀老太太這段時間和紀星梧相處的多,看著紀硯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淡淡道:「還行吧,你什麼時候找個女朋友回來,我的氣色就能更好了。」   「奶奶,孫兒這不是忙著公司。」紀硯塵皮笑肉不笑道。   紀老爺子打了圓場:「好了,硯塵難得回來一次,別說這些,我倒是想不到有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們硯塵。」   身邊來看紀老爺子的人不少,幾句恭維的話一下帶過。   ·   又過了一段時間,紀硯塵得到了管家的消息。   找到了和妹妹相配的眼角膜,只是那個人……是紀肖海要除掉的人,名叫陳時亦。   在聽到陳時亦的名字時,紀硯塵愣了愣。   他沒想到,原來紀肖海不僅關注著紀桑檸的生活,還一直在想辦法除掉他身邊的隱患。   紀肖海很看重他,但他卻不知道,他的兒子一直想讓他死。   「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妹妹是他的親生女兒,會不會後悔做這一切。」   紀硯塵嘴角掛著嘲弄。   這麼多年過去,他對妹妹其實並沒有什麼感情了。   只是當年對母親的食言。   愧疚心在作祟罷了。   有了些許執念罷了。   「少爺,我們需要做什麼嗎?」管家問他。   紀硯塵只說:「隨紀肖海折騰,只要能救下我妹妹一條命就行,如果陳時亦真被他弄死了,眼角膜也不用愁了。」   他頓了頓,還是叮囑了管家:「我和陳時亦沒仇,也並非要用他的眼角膜給我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妹,提醒他一次吧。」   管家溫和地笑了笑:「好的,少爺。」   紀硯塵不知道陳時亦有沒有收到管家的叮囑。   但他還是給陳時亦發送了一封郵件,有備無患。   ·   陳時亦還是出了車禍。   管家那邊一直盯著鹽城的動向。   在陳時亦出車禍後,撞的人還是桑寧,立馬讓人跟著一同去了醫院。   後來的事,紀硯塵也得知,陳教授一家收養了桑寧。   而陳時亦……卻離開了。   「陳家那邊多關照一下吧。」   紀硯塵得知消息後,心中有些疑惑。   他登錄郵箱,看到了那份半月前未讀的郵件。   【感謝紀總提醒,那我也提醒紀總一件事:做人留一線。】   很簡短的一句話。   紀硯塵低笑一聲:「陳時亦啊陳時亦,你可真是個聖父。」   ·   多年後,桑寧回到京市,紀硯塵的計劃開始進行。   卓秀芳虐待桑寧該死。   卓秀芳的子女們霸凌桑寧,也同樣該死。   最該死的人,是紀肖海。   大仇得報。   紀硯塵在監獄中,等待的死刑並沒有降臨。   某一天下午,獄警說有人來探望他。   紀硯塵不記得自己有什麼朋友。   更不覺得,他淪落至此,會有什麼人來雪中送炭。   跟著獄警出去,他拖著沉重的鎖鏈。   站在窗口,見到的卻是桑寧,還有馮棉。   「紀氏集團,我會好好打理,等你出來了,自己拿回去,我不稀罕你的東西。」   桑寧只說了這麼一句,便離開了。   馮棉看著瘦削的紀硯塵,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紀硯塵好笑地看著她。   馮棉哽咽道:「嗯,紀總,你在裡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喫飯,知道嗎?」   紀硯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怎麼會和桑寧在一起?」   馮棉抹了把眼淚:「我今天剛出來,是桑警官來接我的,我想來見你一面,她說順道。」   紀硯塵看著玻璃窗外早已消失的背影,喃喃:「是嗎…番外花茗X林舒悅   「林舒悅,出獄。」   京市的夏天並不炎熱。   林舒悅出來的時候,烈日高照。   她站在監獄門外,緩緩抬起手,遮擋陽光。   此時,卻有一把傘,微微朝她靠攏。   林舒悅一愣,她在京市,並沒有什麼朋友。   「謝謝。」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的卻是花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下有點烏青,看樣子,又熬夜了。   「怎麼是你?」   林舒悅看了眼荒蕪的四周,轉身就要走。   監獄前,只停了一輛白色轎車,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花茗的。   「你好像不太歡迎我?」花茗的語氣帶著幾分懶散。   「別誤會,這邊有案子,我順路來看看,本來想著來見你一面,沒想到今天你剛好出獄。」   林舒悅點了點頭,感覺自己變化挺大的。   昔日在林氏集團時的身姿挺拔、高傲從容,走路都帶風的氣勢,蕩然無存。   「這樣啊,那你現在見到了。」林舒悅艱難地扯出一絲微笑。   她無法如往常那般,淡定從容地面對花茗。   「我送你吧,順路回去。」花茗攔住她。   林舒悅垂著頭,避開他,「不用了,我可以走到公交站。」   「公交站已經拆了。」花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舒悅腳步一頓,「嗯,沒想到這幾年變化得還挺多。」   她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早已和林氏集團總裁的位置失之交臂。   林家的旁支,三兄妹,都坐過牢。   想想就覺得好笑。   「老熟人了,大不了,付個車費?」花茗二話不說拉著林舒悅上車,「坐別人的車要花錢,不如把錢給我賺,怎麼樣?」   林舒悅沒什麼力氣,任由人拉著上了車。   花茗看了她兩眼。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內扣,雙腿侷促地並在一起。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調的短袖,長褲上還有幾處磨破的口子。   她似是想要極力掩蓋。   花茗又下了車,到後座拿了一件衣服,「你一會兒要是覺得冷就蓋上。」   「今天挺熱的……」林舒悅觸碰到那件牛仔外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這是她當初在鹽城,給花茗買的。   「反正是你買的,你穿著也挺合身。」花茗一副不在乎的語氣。   「先說好,一會兒要是覺得冷,可不能關窗。」   「我這人夏天就怕悶,開空調也不自在。」   車子引擎發動,林舒悅木訥地點了點頭。   牛仔外套是怎麼扔在她身上的,到下車的時候,依舊是什麼樣。   來到市區的時候,林舒悅有一陣恍惚。   三年了,這裡的變化並沒有很大。   她坐在車裡,車子在過分寬闊的街道上高速移動。   路過的大廈裡透出白熾的燈光。   櫥窗裡放著那些她不需要看價格就能購入的華服。   餐廳裡窗邊坐著的男女們笑著看向她……   林舒悅只覺得鼻尖隱隱有些泛酸。   她垂下眼,只看見自己放在膝上,空無一物的手。   「你住哪裡?我送你。」花茗忽然問道。   林舒悅張了張口。   她回答不上來。   當初來到京市的時候,本就沒有住宿。   京市的林家,她更沒有資格去。   「差點忘了,你是在鹽城長大的,這樣,我幫你找個地方,成嗎?」   不等林舒悅開口,花茗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車子開到一家酒店門口。   「我其實對這裡也不是很熟,好久沒回來了。」   這些年,花茗一直想去監獄探望林舒悅,但他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   就這樣,等啊等。   終於等到了林舒悅出獄的日子。   見花茗下了車,林舒悅坐在車裡,忘記是該下車跟著對方,還是轉身逃跑。   「該不會三年沒開車,忘記怎麼解開安全帶了吧?」   花茗轉身看了眼副駕駛位上坐著的女人,她一臉茫然。   花茗眼底劃過一絲心疼。   他走上前,拉開車門,俯身探入車廂。   陰影與溫度隨即覆下,花茗的氣息驟然逼近。   林舒悅呼吸一滯,方纔他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花茗說的住處,是酒店?   她的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屬於他的氣息,帶著乾淨的洗衣液味道鑽入鼻腔。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慌亂地閉上了眼,脣抿成一道緊張的線。   就在這時,一絲溫軟的觸感,輕得像錯覺,拂過她發燙的臉頰。   林舒悅睫毛重重一顫。   「咔噠。」   一聲輕響,安全帶從鎖扣中順從地滑出。   屬於他的體溫與氣息也隨之退開少許。   「好了,林小姐。」   花茗的嗓音低而平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請下車。」   林舒悅紅著臉,下了車。   她跟在花茗身後,始終抬著頭,走得又慢又穩。   花茗似是沒了耐心,主動停下腳步,拉住林舒悅的手,朝著前臺走去。   當前臺要求出示身份證時,花茗卻說前兩天已經預定並提交過了。   前臺給了房卡,告知了電梯位置。   花茗牽著林舒悅,朝著電梯走去。   林舒悅看著電梯數字緩緩下行,在電梯門開之前,鼓起勇氣問:「你…早就訂好了?」   「是啊,原本是給我自己住的,這兩天在京市辦案,警局的桌椅太硬,不好睡,你懂得。」花茗說著,還衝著她眨了眨眼。   三年了。   眼前的少年,還是如當初一樣,陽光燦爛。   林舒悅陷入了當初的回憶之中。   主動接近花茗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麼主動。   只是現在,兩人的身份似乎發生了轉變。   叮——   電梯門打開。   她就這麼被花茗牽著,進了電梯。   又莫名其妙地進了一間套房。   沒錯……   是頂層的那種,類似於,總統套房。   機器人管家在紅色地毯上遊走,還送來了兩瓶紅酒。   「祝賀你。」   花茗聲音不大不小,幫著她推開了套房的門。   在門推開的一瞬間。   砰——   禮花炸響的聲音交織在耳邊。   那五彩繽紛的紙條紛飛在她的眼前,弄得她頭髮和身上到處都是。   一時間,林舒悅嚇得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後退。   「Surprise!」   耳邊齊刷刷的聲音炸響。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是一道道陌生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眼,入眼的是一羣她不認識的人。   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她們臉上掛著的,只有職業化的微笑。   「恭喜你,重獲新生。」   花茗將鮮花遞給林舒悅。   「謝謝。」   林舒悅眼眶溼潤,接過花束,聲音有些哽咽。   花茗朝著那幾名服務生揮了揮手。   一時間,酒店套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看起來,好像不大開心?」   花茗見林舒悅一直沉默著,帶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林舒悅搖頭,吸了吸鼻子,「我很開心,謝謝你。」   是啊,她忘了。   她早就沒有朋友了。   唯一的朋友,被她陷害,險些丟了命。   潸然淚下,她抑制不住的掩面哭泣。   花茗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半晌才說出一句:「沒事的,以後……你還有我。」   林舒悅抬眸,看著他,「為什麼要幫我?明明,你也是……」   後面的話,她不想說下去。   這三年,她一直都在悵悔中度過。   「我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花茗拍了拍林舒悅的肩膀,「小事一樁,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還活著?」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林舒悅哽咽道:「所以,你根本不是路過,對不對?」   花茗尷尬的撓了撓頭。   「謝謝你。」林舒悅起身,「我想…離開京市。」   「去哪?」   「鹽城嗎?」   林舒悅搖頭,「不回鹽城了,那裡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正如花茗所說,今天是她重獲新生的一天。   她想重新來過。   「住一晚,我送你去。」   花茗薄脣抿成一條直線,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舒悅沒有拒絕,只是道了聲:「謝謝。」   兩人又變得生疏。   這一晚,林舒悅夢見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左思思帶著她去偷花茗的畫。   那時候的花茗不過就是個性格孤僻的小男孩,沒人喜歡和他玩。   林舒悅也是這麼想的。   誰承想,長大後的花茗,一掃曾經的陰鬱,變成了一個陽光大男孩。   初次見面,並不是酒店花茗找她的那一次。   而是林舒悅在幫林澤棟的時候,遠遠看過花茗一眼。   他頂著一頭蓬鬆柔軟的黑髮,穿著最簡單的黑色T恤,模樣帥氣得毫無攻擊性,甚至透著幾分乖巧。   那時,林舒悅就坐在車裡,遠遠的看著他和同事有說有笑,那時的他,好像整個人都被晨光洗過,明朗又溫和。   ·   翌日一早,林舒悅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打算離開酒店。   然而,她沒想到,花茗起的比她還要早。   事實上,她晚上並沒有睡。   「早。」   花茗和昨天一樣,頂著烏黑的眼圈,看起來又熬夜了。   「給你準備了早餐,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手都買了點。」   林舒悅看著桌上那琳琅滿目的早餐,有中式,也有西式。   「花茗,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   花茗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別誤會,你好歹是我前女友,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就當是我補上了當年作為一個男朋友,應盡的責任吧。」   林舒悅抬眸定定地看著他。   花茗臉上除了那溫和的笑意,再無其他。   當初在他眼中看到的情愫,早已消失。   「好。」   林舒悅淡淡應了一聲,沒有拒絕。   清晨。   兩人面對面喫完了早餐。   「剩下的,你要不要帶回警局分一下,這些都沒動過,別浪費。」   花茗收拾的動作一頓,看了眼林舒悅。   「好,一會兒先送你。」   林舒悅點點頭,沒有拒絕。   兩個人又沉默了下來。   當初她懷著目的接近花茗,聽信了紀硯塵的承諾。   以為只要這樣做,鹽城的林氏集團能被她掌控在手裡。   她那時,多麼天真。   弄丟了身邊所有在乎她的人。   ·   離開酒店後,花茗目送著林舒悅進了車站,「以後你就打算四海為家了嗎?」   花茗知道,林家,林舒悅是回不去了。   除了林澤輝之外,林澤棟被驅逐,畢竟,那只是個養子。   至於小女兒林舒悅,林家和紀家一樣,重男輕女,根本不在意林舒悅。   「不好說,如果有哪裡住的舒服,我到時候分享給你。」   兩人生疏的像剛見過一面的朋友。   花茗目送著她離開。   林舒悅沒有回頭,眼淚卻無聲無息落下,沒入口罩之中。   ·   「你真就送人家走?沒有挽留?」沈晨轉著椅子。   花茗苦笑:「她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喜歡我,何必強求呢。」   沈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起單身。」   「滾。」   「嘿,你這什麼態度。」沈晨怒道:「去年,是誰幫你應付相親的?」   「是我!」   「我好好一個大男人,非要穿個女裝幫你應付那些女人,怎麼,我見不得人?」沈晨說著說著,還委屈起來了,「小花花,你變了,你不是說,最在乎我了嗎~」   「噗。」   「咳咳咳……」   陳暮邊喝著酸奶,邊朝辦公室走。   剛進門,就聽到了沈晨那句「小花花」,大清早的胃口全沒有了。   「老陳,你來評評理,是不是全靠我!」沈晨找到了證人,一把將人拽了過來。   陳暮點點頭,「嗯,全靠你,整個警局就你倆單身。」   沈晨眯眸:「需要我喊顧大小姐來一趟嗎?」   陳暮輕咳一聲:「沒什麼事,我要去工作了。」   沈晨抓著陳暮不放,覺得這段時間好不容易休息,怎麼能忙工作。   忙工作可不是什麼好事,沈晨可不想聽到這麼晦氣的話。   他們幹刑偵的,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休。   花茗坐在工位上,對著桌上的草稿紙發呆。   有一部分,全是林舒悅的畫像,各種儀態。   今天的這幅,是所有畫像中最不像林舒悅的……   ·   又過了兩年。   顧家——   「爸爸,快遞。」   兩個糯米糰子齊刷刷地喊了一聲。   一人拿著一邊,誰也不鬆手。   「鬆開,這是我先拿到的!」糯米糰子1號怒斥道。   糯米糰子2號不依不饒:「你是哥哥,你要讓著我。」   糯米糰子1號:「你不是說你要當哥哥,這個哥哥給你當,現在我是弟弟了。」   這麼不要臉的話,全是被姜姨慣出來的。   「哎喲,我的兩個小寶貝,怎麼又吵起來了?」   糯米糰子1號和2號齊刷刷喊了聲:「姜奶奶,我纔是弟弟,對不對!」   姜姨嘴角抽了抽,不愧是雙胞胎。   一毛一樣,即便兩個孩子都4歲了,她到現在都分不清他們。   「你們爸爸的快遞,自己送去書房。」廚房裡傳來桑寧的聲音。   糯米糰子1號嗅了嗅鼻子:「好香啊,媽媽在做小蛋糕,我不送了,哥哥,你去吧。」   一口一個哥哥,明明糯米糰子1號纔是哥哥。   糯米糰子2號不服氣,眼看兩小隻又要打起來,姜姨連忙分開。   「算了,我去送。」   姜姨第一次做奶奶,也第一次,感到頭疼。   兩個小傢伙剛出生那會兒,可把她樂壞了。   現在……   呵。   狗見了都搖頭。   姜姨接過快遞信封,還沒拿穩,信封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咦」了一聲,是張喜帖。   「寧寧,是喜帖。」   桑寧抱著其中一個糯米糰子走了出來,她看了眼喜帖,「誰的啊?打開來看看。」   姜姨:「奇怪,寄喜帖,怎麼只給你們兩個人寄一張。」   「可能是送錯地方了?」桑寧還是好奇。   打開喜帖一看,是個陌生人名。   「應該是搞錯了。」姜姨說著,正要把喜帖合上塞回快遞袋裡。   「等等。」   桑寧放下糯米糰子,接過喜帖看了看新娘的名字,臉上毫不掩飾地震驚了兩秒。   「阿舟,你下來。」   也不管兩個糯米糰子打架了,忙不迭的跑去書房。   顧葉舟打著哈欠,打開書房,懶散地靠在一旁。   「怎麼了老婆,是不是阿澈和阿瑜打架了?」   他是真不想管這兩小隻,累了。   毀滅吧。   早知道小孩這麼難帶,他就不生了。   「林舒悅要結婚了。」   桑寧把喜帖遞了過去。   顧葉舟眉頭微挑:「結婚寄給我們幹嘛?」   「大概是弄錯了吧。」桑寧抿了抿脣,「要是給花茗的,會不會太殘忍了?」   顧葉舟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微揚,「原來是他啊,不是林舒悅寄的,應該是這位。」   他指著請貼上男人的名字:裴璟延。   「幹嘛?用林舒悅來挑釁花茗?」桑寧摩挲著下巴,「花茗家好像也不是那麼有錢啊。」   顧葉舟的手臂環過桑寧的腰,將人往懷裡一帶,隨即俯身將額頭抵在她纖薄的頸窩。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嗓音卻帶著事不關己的涼意:「大概是不想和林家聯姻吧,林舒悅本就是個不受寵的女兒,林家又看不上。」   他刻意頓了頓,脣幾乎貼著她頸側的脈搏。   「最近林家股市跌得難看,林家那位繼承人,實在是不中用,說起來,好像還是你前男友來著。」   啪——一巴掌揮去。   「我眼瞎的事情,不用你提醒那麼多遍。」   桑寧下手早已不分輕重,她是不想提起那個人,晦氣。   顧葉舟整個人側了過去,臉上帶著笑意,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我聯繫花茗。」   桑寧說了一句就要走,卻被顧葉舟摟著不放,「小事而已,羣裡@一下不就好了?」   「會不會太過分了?」桑寧於心不忍。   顧葉舟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遲早知道的事,裴璟延那個傢伙,不一定只寄給我,也許還寄給了別人呢?」   「就衝這小子這幾年的工作態度,我都想把他給炒了。」   桑寧:「……行。」   這些年,她也看在眼裡,花茗一直都魂不守舍的,找個人,能把一個大媽的五官眉眼畫成林舒悅。   找個流浪貓,那隻貓就像是林舒悅生的。   他們都受夠了。   桑法醫:【@所有人,喝喜酒去不去?】   天才:【什麼喜酒?】   天才:【誰的?】   天才:【你們的嗎?】   天才:【不要啊,我已經出過一次份子錢了,就不參加了哈】   陳暮:【不參加+1】   花茗:【不參加+1】   胖sir:【不參加+1】   桑法醫:【林家的喜酒,要不要一起去湊個熱鬧?反正我是收到了請帖】   天才:【您前男友結婚?確定不是去砸場子的?】   桑法醫:【……】   顧葉舟:【哈哈哈哈哈】   砰——   桑寧剛接過糯米糰子1號送來的蘋果,二話不說,朝著顧葉舟砸了過去。   「你笑太大聲了。」   顧葉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好了,開個玩笑嘛。」   「不過,就算去參加婚宴,難免不見到他,你真打算去?」   說這話的時候,顧葉舟的聲音明顯有點悶悶的。   聽起來不太樂意。   桑寧揉了揉他剛整理好的髮型,「當然去啊,請帖都送來了,怎麼能不去呢。」   不管是不是送給花茗的,她不管,她收到了。   熱鬧,當然要湊。   聊天羣裡,花茗沒了聲音。   天才沈晨也不發消息了。   只剩下顧葉舟那串刺眼的「哈哈哈」。   看得桑寧來氣。   「老婆大人,饒命。」   顧葉舟嘴上說著,撒腿就跑。   兩個糯米糰子當然是幫自己的漂亮媽咪啦。   於是,一大兩小追著顧葉舟滿院子的亂竄。   ·   花茗和沈晨共住一個公寓。   「你……要去參加嗎?」沈晨放下手機,看了眼正在畫畫的花茗。   花茗除了畫像師這個職業,平日裡畫一堆,用來辦畫展,已經小有名氣。   他沉默不語,畫架上的那幅畫卻被塗得五顏六色。   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沒想到林舒悅被林家認回了。」   沈晨在看到請帖上的名字後,拿起電腦就查了一下林舒悅的情況。   然後就是裴璟延。   「這個裴璟延還挺厲害的,比林舒悅還小兩歲。」   沈晨眉頭微挑,「哎呀,還是弟弟好,弟弟香。」   花茗冷不丁地來了句:「你喜歡就去搶。」   「搶誰?」沈晨抬眸,笑著說:「搶林舒悅嗎?」   哐當——   花茗邊上的顏料桶被踢翻。   「嘖,說兩句玩笑話怎麼還當真了。」沈晨坐在原地不動,「地你自己拖。」   說完又繼續去查裴璟延和林舒悅是怎麼好上的。   結果查了半天,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表明這兩個人有來往。   裴璟延的手機有安全系統,入侵一定會被發現。   不講武德的沈晨準備悄悄黑進林舒悅的手機。   「你要是想黑她的手機,別怪我不念兄弟情。」   沈晨指尖一頓,訕訕笑道:「怎麼會呢,這裴大少爺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當然沒有在查他們,最近看了一部劇,就喜歡看搶婚大戲。」   隨便找個理由,他都能把內心想說的話全一咕嚕地倒出來。   「我不會去搶,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花茗拿著畫筆的手緊了緊。   隨即起身,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淨。   沈晨:「也許……她不是自願的呢?」   花茗動作一頓,「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舒悅是林家的真千金,但卻是旁支,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晨分析道:「一個旁支千金,怎麼能入林家正統?還和裴家搭上了線,這裴璟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裴家,比林家好不了多少。」   見花茗沒什麼反應,沈晨嘆了口氣:「好好想想,你做什麼,兄弟我都支持你。」   他離開了房間,給花茗思考的時間。   一出門,就拿出手機在羣裡發消息。   天才:【離譜,居然是聯姻!】   陳暮:【那咋了,豪門之間不就是這些】   天才:【哦?你是豪門?】   陳暮:【我滾了。】   房間內——   花茗胡亂抓著頭髮,低垂著頭。   花茗想了許久,纔拿出手機,撥通了那串兩年來都沒有聯繫的號碼。   嘟——   花茗緊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聽筒裡單調的忙音一聲接一聲,像秒針紮在神經上。   他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另一隻空著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畫筆。   直到電話在即將自動掛斷的那一秒裡,被接聽了:   「喂。」   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花茗手一顫,喉頭髮緊,沒出聲。   「你哪位?」   那頭又繼續發問,聽起來不像是沈晨口中的裴璟延。   花茗的嗓音有些發顫,「我找林舒悅,她在嗎?」   只聽電話那頭的男人喊了一聲:「姐,有人找你。」   姐?   花茗蹙眉,什麼時候,林舒悅有姐姐了?   「喂,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柔,褪去了多年前的凌厲。   「是我……花茗。」   說出名字的那一刻,電話那邊停頓了很久,傳來淅淅索索的雜音。   直到聽到一聲關門聲,電話那頭纔再次有了動靜。   「你……還好嗎?」   林舒悅的聲音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她的嗓音聽起來也是啞啞的。   花茗收拾著情緒,嘴角裂開一絲弧度,乾裂的嘴脣冒出血絲,「聽說,你要結婚了……特地打電話來恭喜你一下。」   林舒悅拿著手機的手指有些泛白,「是、是啊……謝謝。」   花茗深吸一口氣,問道:「怎麼想到給顧隊他們發請帖?難道你沒有把我當朋友嗎?」   林舒悅站在衣帽間裡,看著眼前定製的婚紗,眼眶有些泛紅。   「沒有,我沒有給他們發請柬。」   花茗「哦」了一聲。   「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卻又同時靜了下來。   「你先說。」林舒悅開口道。   花茗:「有空嗎?見一面吧。」   林舒悅:「好。」   花茗:「地址我發你。」   他掛斷了電話,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老花,你真打算去搶婚?」站在門外的沈晨是聽得清清楚楚。   花茗抿著脣不說話。   沈晨:「你不去接她嗎?」   花茗:「她快要結婚了,被看見個陌生男人私會,對她名聲不好。」   剛掛斷電話,就看到了林舒悅發來的簡訊:   【來天湖公園吧,我這會兒出去,你在京市吧?】   花茗回覆:【好,大概十分鐘後到】   林舒悅那邊沒有回覆。   「快幫我看看,穿什麼衣服。」   花茗手機一扔,立馬走到衣櫃面前,連同沈晨的衣服都翻了出來。   沈晨嘴角一抽,「大哥,你到底想幹嘛,婚,你又不搶,沒必要搞這麼隆重吧……」   「ber……你大熱天的穿什麼西裝……」   「這件不好,看起來像學生。」   「顏色太暗了,不喜慶。」   「這套你上次碰過屍體……」   「……」   最後,花茗選了那件林舒悅給他買的牛仔外套披上。   「哥……你不熱嗎?」   沈晨看著他滿頭大汗,心中腹誹:這齣去,不得被當成怪人。   下一秒,就見花茗把衣服脫下來,整理好裝進了袋子裡。   「你……不會要送衣服吧?」   花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又朝著畫室走去,找了一幅畫,放進了裝衣服的袋子中。   就這樣,他出門了……   看得沈晨一頭霧水。   ·   夏季的天湖公園還是比較涼爽的。   花茗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林舒悅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拍了一張附近的照片,以簡訊的方式發送。   自從上次花茗主動刪了她的好友後,便再也沒有加過了。   「花茗。」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身體微微一僵,手機屏幕還亮著剛發送出去的簡訊。   嗡嗡——   身後女人的手機傳來振動。   林舒悅點開照片看了眼,笑道:「你還是那麼貼心。」   花茗轉過身,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比起兩年前,林舒悅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夏日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她只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牛仔短褲,腳下踩著一雙白色板鞋。   頭髮被她利落地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清爽。   花茗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將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   林舒悅詫異地接過來,看到的卻是一件牛仔外套,還有一副畫框。   「你是要把我當初買給你的衣服還我?」   花茗搖頭。   林舒悅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花茗囁嚅道:「還記得,你給我買這件衣服時說過的話嗎?」   關於這件事,林舒悅真的沒想起來。   太久了,久到……她不想記起來。   她厭惡曾經的自己。   她緩緩搖頭。   換來的卻是花茗的笑容。   「不記得也好。」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影將她攏進溫熱的陰影裡。   林舒悅呼吸一輕,怔怔望向他。   那張曾經帶著少年圓潤的臉,如今已被時光削出凜冽的輪廓。   眉宇間沉澱著她陌生的深邃,可眼底晃動的光,卻又滾燙得讓她心口發顫。   「你……」   林舒悅剛想說什麼,卻見花茗身體微微側了一下,伸手拿起她手提袋裡的那件牛仔外套。   她只覺得拎著的袋子一輕。   看了眼,裡面只剩下一幅看不太清的油畫,色彩豔麗。   「這幅畫,就當是送你的新婚禮物。」   既然不記得了,他何必在這裡自取其辱。   花茗的語氣很淡。   林舒悅眼眶有些溼潤,別過臉,「謝謝啊,沒想到你喊我出來,是送我畫。」   「不然你以為什麼?」花茗問道。   林舒悅沒說話,看著湖邊來往的人們。   花茗轉身垂眸看著她:「你想聽我說什麼?」   林舒悅站在原地,拿著手中的袋子緊了緊,又鬆開。   「我和管家說,只出來半小時,該回去了。」   說完,她就要走。   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力道不重。   她要是想甩開,輕而易舉。   「他…對你好嗎?」   花茗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很快就散了。   林舒悅緩緩抬眸,看著他,嗓音有些沙啞:「重要嗎?」   「重要。」   花茗抓著她的手腕緊了緊。   林舒悅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腕間,那裡,花茗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突。   她牽了牽嘴角,聲音輕得像風:「好或壞,對我早沒分別了。」   「你愛他嗎?」   花茗的追問切進來,又快又沉。   她本想說「重要嗎」,可一抬眼,撞進他那雙被血絲染紅的眼底,話便哽在了喉間。   沉默像藤蔓纏緊呼吸。   許久,她才聽見自己很輕地問:「如果……我說不愛呢?」   他只覺喉嚨幹得發疼,心臟在耳膜裡狂跳,震得指尖發麻。   下一秒,他已將她重重攬入懷中,手臂箍得她生疼。   烈日透過葉隙,在他們相貼的脊背上投下搖曳的光點。   林舒悅沒有掙扎,也沒有迎合,只是任他抱著。   淚水安靜地滑過她的臉頰。   耳邊是他灼熱的呼吸,和分不清彼此,混作一團的心跳。   「能不嫁嗎?」花茗用盡全力,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四個字。   林舒悅僵硬地站在原地,淚水越掉越多,浸溼了他的肩。   「我……」   花茗緩緩鬆開懷抱,指腹極輕地拭過她臉上的淚痕。   「跟我走,好麼?」   他的聲音低得像風,又重得像山。   「我們去江南,去雲城,去洱海邊……或者隨便哪裡。」   他捧起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頰邊,「只要離開這裡,只要有你在身邊。」   林舒悅透過朦朧的淚光看他,這一幕太過美好。   美好到她以為,這是夢裡的花茗,在向她許諾。   可指尖那溫熱的觸感,卻在提醒她,這是真的。   「林舒悅,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花茗緊張地看著她。   林舒悅笑了,她笑著點頭說:「好。」   ————   男女主的番外我就不寫了,順帶加了點進去~   恭喜我們的青春男大,一往情深,真心不被辜負,抱得美人歸。   (畢竟花茗的童年裡,林舒悅是一束光,我還是想要讓他們在一起

思緒收回,兩人回到顧家別墅。

  顧瑤拉著陳暮在門口迎接,「嫂子,哥,歡迎回家。」

  要知道,顧葉舟出院後可沒有回顧家,而是去了陳教授家中休養。

  博文修早就帶著陳教授夫婦來顧家等著了,還帶上了自家父母。

  這醫藥世家的公子哥就是不得了,除了博文修之外,還有趙肆。

  整個顧家大廳,就跟開了好幾桌招待宴似的。

  「這些是……」

  桑寧一下見了許多生面孔,都給她整的有點社恐了。

  「那是博文修的父母,你願意的話,可以喊乾爹乾媽。」

  顧葉舟揚了揚下巴,一一介紹了起來:「趙肆的爸媽,喊叔叔阿姨,這是趙肆的大哥、二哥……」

  一輪介紹下來,桑寧喊了個遍,嘴巴都幹了。

  直到見到姜姨的時候,桑寧生澀的喊了聲:「媽。」

  姜姨端著果盤的手一僵,好半晌才愣愣的抬起頭,揉了揉臉和耳朵,「寧……阿寧,你剛才喊我什麼?」

  「媽,準備喫飯吧,這些我來收拾。」顧葉舟喊道。

  姜姨受寵若驚,也不管倆小輩,瘋了似的跑到顧父身邊,「老顧,他喊我了,他喊我了。」

  當著那麼多客人的面,姜姨激動得像個喫到糖果的小孩。

  「好了好了,我剛才聽到了,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顧父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只見姜姨眼眶溼潤,那晶瑩剔透的淚水就這樣滾了下來。

  歲月不敗美人,姜姨這一落淚,顧父心疼極了。

  老兩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沒在意眾人的目光。

  卓雅笑著說:「他們夫婦倆的感情真好。」

  陳教授點頭:「是啊,我們寧寧,會幸福的。」

  兩人欣慰地相視一笑。

  直到開飯的時候,眾人紛紛落座,一個蒼老的身影卻坐在最中間的位置。

  顧葉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陳教授和卓雅也是如此。

  「這是我爺爺。」他低聲在桑寧耳邊說道。

  顧老爺子一看就不像是好說話的人,他蒼老銳利的視線落在桑寧身上。

  整個大廳裡,沒有一個人敢對顧老爺子不敬。

  先前的歡聲笑語蕩然無存。

  趙家夫婦和幾個兄弟更是面色嚴肅。

  博家倒是顯得鬆散一些,他們臉上依舊掛著笑。

  博夫人對著顧老爺子說:「老爺子,近來身體可好?」

  顧老爺子衝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視線卻還是落在桑寧身上,沉聲開口:「見到長輩,也不知道行禮嗎?在陳家夫婦這麼多年,最基本的教養沒有嗎?」

  桑寧坐在原位僵了僵。

  「爸!」顧父不悅道。

  姜姨更是直接甩臉色給他看,「爸,桑寧好歹是您孫媳婦,不用這麼嚴肅,今天除夕,好好喫頓飯不行嗎?」

  「小姜,你翅膀硬了。」

  簡短的一句話,徹底讓姜姨閉上了嘴,她的視線也落在桑寧身上。

  準確來說,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除了顧葉舟。

  「顧老頭,你平時不都一個人喫飯?今天來這裡湊什麼熱鬧?」

  顧葉舟不希望桑寧和顧家人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還有眼前的顧老爺子。

  這老頭子比紀家那老頭還倔。

  不過,現在紀家,只剩下紀硯塵和紀星梧兩兄弟了。

  當然,桑寧要是想回去的話,也算她一個,她現在可以說是紀家的女主人。

  「顧葉舟,你怎麼跟你爺爺說話的。」

  顧父裝模作樣地說了句,手卻在桌下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顧葉舟,你翅膀也硬了,誰允許你瞞著家裡人隨便和女人結婚的?」顧老爺子一掌拍在桌上,整個大圓桌都晃了一晃。

  好傢夥,這老頭一看就是練家子。

  也難怪顧家的背景是這麼多人想要攀上卻不敢輕易攀附的。

  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打了好幾場仗,這雙腿,就是在戰場上導致的殘疾。

  他的赫赫威名,其實在博文修口中,桑寧就已經瞭解了一大部分。

  因為在顧葉舟口中,這老頭倔的很,基本上是見不到的。

  沒想到顧老爺子出了老宅,主動到顧家別墅來見她一面。

  「你過來。」顧老爺子指著桑寧,那氣勢,壓的人喘不過氣。

  顧葉舟拉著桑寧的手不放,「大不了我們回家。」

  他口中的回家,不是陳教授家,而是落在京市另一套別墅。

  桑寧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怎麼說也是你爺爺。」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老頭能做什麼?

  頂多就是侮辱兩句,但她絕對不允許有人侮辱陳教授夫婦。

  剛才那些話,已經讓她很不舒服了。

  哪怕這個老頭榮耀等身,權柄煊赫。

  她一個光腳的,怕個屁。

  顧老爺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桑寧,眼中露出一抹欣賞。

  他的手慢慢從桌上挪開,放進口袋。

  空氣凝滯,桌上的每一秒都變得漫長。

  顧老爺子動作很慢,他枯瘦的手探進中山裝內側的口袋時,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幾個晚輩不自覺地繃緊了肩背,視線死死鎖住那隻手的去向。

  特別是顧葉舟,生怕這老頭下一秒拿出一把槍對準桑寧。

  然而,當那隻枯瘦的手伸出來的時候,手掌心多了一個紅色精緻的小盒子。

  「沒什麼東西送你,這個,就當作見面禮了。」

  顧老爺子是個死要面子的人,居然在桑寧面前,語氣軟了幾分:「別說我摳,順帶和新年禮物一起了。」

  「你的過去,我都很清楚,那不是你的錯,剛纔是我說話重了點。」

  連顧葉舟都懷疑眼前的人還是他認識的倔老頭嗎?

  「顧爺爺是不是被奪舍了?」

  不知道誰這麼說了一句,桑寧耳力極好,抬眸就對上了博文修心虛的臉。

  「怎麼?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想送點東西還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顧老爺子見桑寧沒動,乾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盒子塞入她手中。

  實在是這紅盒子太小,顧葉舟猜測,應該是奶奶的手鐲之類的。

  送傳家寶這麼俗套的東西,這老頭也拿得出來?

  姜姨是最驚訝的,因為,傳家寶在她手裡……

  「謝謝爺爺。」桑寧爽快地接下了禮物,甚至好奇裡面是什麼。

  她和顧葉舟一樣,以為是鐲子之類的東西。

  但是拿在手中,輕飄飄的,一點重量都沒有。

  顧老爺子被這一聲稱呼搞得有些不自在,但那渾濁的眼眸卻是亮了幾分。

  「不打開看看?」

  他提醒著。

  天知道他得知自己有個孫媳婦的時候,無人訴說是一件多難受的事情。

  家裡的小輩都怕他,想要和自家兒子八卦兩句。

  結果一通電話過去,兒子也不待見,說什麼,「沒事就掛了,您注意身體。」

  總之,是一句話都不願意和他說。

  要不是這次自己主動來顧家別墅,這麼一大羣人,熱熱鬧鬧的,不帶他?

  他要是死了,都能氣的從棺材裡爬出來。

  桑寧感覺到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不開也不行啊。

  打開一看,看著那一枚迷你的薄片,像是徽章。

  但正面卻有個指紋按鈕的東西,桑寧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爺爺,這是……」

  桑寧震驚得無法用言語表達。

  但同樣從醫的兩家人,卻看清楚了紅色禮盒裡躺著的那枚徽章是什麼東西。

  博家人臉上的笑容更甚了。

  陳教授更是驚訝的說不出話。

  都是一副震驚的表情,看著顧老爺子,像是在說:這玩意兒,您從哪裡搞來的?這東西,你也懂?

  要讓顧老爺子知道,多少會說一句:鄉巴佬。

  「嫂子,這是啥啊?」顧瑤忍不住了,看著一臉震驚的眾人,顯得自己像個井底之蛙。

  嘲笑就被嘲笑唄,反正還有個趙肆陪她。

  看著趙肆一臉懵的樣子,她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是三維解剖成像系統,瑞士定製,全球好像只有三枚。」

  桑寧立馬合上,「爺爺,這個我不能要。」

  「你喊我什麼?」顧老爺子臉上嘚瑟的表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

  桑寧纔不管,還是說:「爺爺,這個我不能要,太貴重了。」

  這東西不說全球就三枚,問題還能把屍體掃描後實時生成全息三維模型,連最細微的皮下出血點都能立體標註。

  簡直就是個開掛神器。

  她本就效率高,有了這個東西,只會更加事半功倍。

  「你喊我一聲爺爺,我自然是要把這東西送你的,不送你……」

  顧老爺子銳利的眸子掃過眾人,冷哼一聲:「怎麼?這裡還有別的法醫?」

  桑寧咬了咬脣,只覺得手中輕飄飄的盒子變得沉甸甸了起來。

  「只有你的手,配得上它。」

  顧葉舟把盒子放進桑寧的口袋,看向顧老爺子,當著眾人的面,依舊桀驁不馴,「老爺子,你是貔貅嗎?這麼多年,也沒見你送過我禮物,我的呢?」

  有了顧葉舟做開頭,顧瑤不怕死的說:「爺爺,還有我的!」

  接著,小輩們一道道索要禮物的聲音驟然響起。

  大廳裡的沉悶感一掃而空,氣氛反而變得愈發融洽。

  最終,還是顧老爺子emo了,棺材本不保!

  這叫什麼事兒,他就準備了自家孫媳婦的,博家的和趙家的來湊什麼熱鬧。

  茶餘飯後,桑寧站在魚缸前,拿著飼料投餵。

  「阿舟,這些魚養得真好呀,給它們餵食還來親我的手指,真好玩。」

  以前桑寧就想養魚了,實在是……養不活……

  況且,也沒有那麼好的設備,還有,要整天開著電,那時候在租房,她心疼電費啊。

  「喜歡?」顧葉舟摟著她的肩膀,「以後你喜歡什麼魚,家裡就養什麼。」

  兩人還沒說上兩句,身後就傳來趙肆的聲音:

  「好兄弟,一起挨刀子,顧隊長,以後我們就是患難兄弟了。」

  他一巴掌拍在顧葉舟肩膀上,面色嚴肅,沉聲道。

  顧葉舟冷漠的吐出一個字:「滾。」

  「啊~你好無情。」趙肆受傷的捂著心口。

  博文修乾脆就把這個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扔到一旁。

  「婚期定在五月,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先去拍婚紗照?」

  桑寧餵魚的手一頓,「等……空了再說?」

  一個法醫,一個隊長,平時很忙的好不好。

  「要不,我來?」博文修主動舉手,「還沒找到攝影師吧?」

  顧葉舟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們顧家,像是缺攝影的?」

  「嘿,老顧,我看你有點缺心眼了吧。」趙肆咋咋呼呼又冒了出來。

  結果,被邊上的三個哥哥一人揪著一邊的耳朵,還有一個直接揪著他的後衣領。

  「怎麼跟你顧大哥說話的,我看你才缺心眼。」

  三個哥哥齊刷刷地對趙肆出手。

  趙肆東躲西藏,想要逃離魔爪,「哥,哥哥們,我錯了還不行嗎?」

  「哎……不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們能不能別這麼幼稚!」

  桑寧看著靠過來的博文修,對上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無奈道:「哥,醫學院那邊這麼閒嗎?哦,我想起來了,放假了是吧,你沒事幹了是吧?那我去跟乾爹乾媽說一聲。」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博文修給支走。

  「不行,寧寧,你不能這樣,等我回鹽城上課,你們還回來嗎?」博文修有些哀怨地看著她。

  他實在太好奇桑寧手中的三維解剖成像系統,想要借來研究研究。

  「想要就給你,別給我繞彎子,但不能給我弄壞了,只能一天。」桑寧沒好氣的從口袋裡拿出紅盒子,交到博文修手中。

  博文修如獲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捧在手裡,「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桑寧沒說什麼,她回眸看了眼放在沙發上整整齊齊排成了一長排的紅包,每個特別鼓。

  她脣角上揚,沒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被愛的一天。

  「那你們還回鹽城嗎?」博文修又問了一遍。

  桑寧聳了聳肩:「我說了不算,因為我們組是哪裡有案子去哪裡,全國飛。」

  顧葉舟糾正道:「不一定,也許會飛到國外。」

  「真的嗎?」桑寧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顧葉舟輕輕託起她的臉,指尖溫柔地掠過下頜,桑寧都準備閉上眼睛了。

  然而,顧葉舟卻將她的視線緩緩引向天穹。

  幾個人並肩站在樓下,仰著臉,說笑聲融在風裡。

  嘭——

  譁——

  別墅區上空一片片煙花綻放,這邊還未黯下,那邊又轟然綻開,層層疊疊,亮如白晝。

  煙火正盛,流光在他們並肩而立的影子間跳躍。

  桑寧笑著閉上了眼。

  「陳時亦,謝謝你,我會帶著你,看遍螢穿流月。」

  「人間,值得。」

  (全文完)

  ——

  感謝大家陪伴,這場旅途就到這裡結束啦。

  我是有點想寫婚禮的,但是本土狗真不太會寫,還是算了

  謝謝這三個月來,各位老闆付費送出的禮物,十分感謝,我們下本番外紀硯塵

  「阿硯,你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桑書雲溫柔的撫著紀硯塵的腦袋。

  紀硯塵看著母親高挺的肚子,反問:「媽媽會永遠愛我嗎?」

  「媽媽當然愛你。」

  「永遠。」

  紀硯塵忽然笑了:「那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我都喜歡。」

  桑書雲也笑了,只是笑容裡帶著酸澀。

  「媽媽,我要去做作業了。」紀硯塵懂事的很早。

  在學習功課這一方面,他從未讓桑書雲和紀肖海操心過。

  離開客廳的紀硯塵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沉默的坐在書桌前,看著那一張張早就寫滿了字的作業。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再次走出書房,在紀肖海的門前敲了敲。

  「進。」

  紀肖海很中意這個兒子,他見到是紀硯塵的時候,連忙招了招手。

  「硯塵來了,幫爸爸看看,這次,應該選和哪個叔叔合作呢?」

  他正在為合作項目頭疼,都是世交,得罪哪一家都不太好。

  那時候的紀硯塵只有五歲,什麼都不懂。

  偏偏紀肖海還是問了。

  「這個是你媽媽家的產業,這個呢,是爸爸家的,還有這個……」

  紀肖海偏偏在最後一個文件上,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笑著說:「是你顧叔叔家的,我們很久沒有去過顧叔叔家了,對不對?」

  紀硯塵懵懂的點點頭,「顧叔叔人很好。」

  紀肖海對兒子的回答很滿意,「那好,這次就選和顧家合作,好不好?」

  紀硯塵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

  桑家,是紀肖海的墊腳石罷了。

  「這次想要什麼禮物,爸爸給你買。」

  紀肖海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兒子。

  紀硯塵問:「那爸爸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這是今天媽媽問他的,但他覺得,他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會不會喜歡。

  然而,紀肖海在聽到紀硯塵問出來的問題時,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誰讓你問的?」

  紀硯塵這個時候還很害怕紀肖海。

  瑟縮了一下脖子,「沒人問我,只是在想媽媽肚子裡的是弟弟還是妹妹,怕爸爸不喜歡。」

  紀肖海雙手抓著紀硯塵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紀硯塵一下就疼的整張小臉扭曲了起來。

  「怎麼會呢,只要是爸爸的孩子,爸爸都喜歡。」

  紀肖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

  紀硯塵本能的想要後退。

  卻被紀肖海死死抓著。

  「作業做完了嗎?」

  紀硯塵點頭。

  「一會兒跟爸爸去一趟公司吧,順帶和你顧叔叔見個面。」

  紀硯塵沒有說不的權利。

  這些天,他和爸爸媽媽都住在別墅裡,沒有去老宅。

  開車的路上,紀硯塵好像明白,爸爸似乎不喜歡小孩,是不是也包括不喜歡他?

  ·

  紀家的產業鏈十分龐大,但是年幼的紀硯塵並不懂。

  這次紀肖海帶著他進了一家廠區,是紀硯塵沒來過的,他只覺得新奇極了。

  「爸爸,這裡好大,都是我們家的嗎?」

  紀硯塵眼底滿是驚嘆,還有對紀肖海的崇拜。

  紀肖海很享受這種來自孩子的崇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等硯塵長大了,這些就都交給你來管好不好?」

  「我嗎?」

  紀硯塵不懂,但還是點點頭,「我一定會幫爸爸管理好的,等做的越來越大,讓爸爸環遊世界。」

  紀肖海笑開了花。

  但一想到桑書雲肚子裡還有一個,他的臉色當即垮了下來。

  「爸爸,那個是不是顧叔叔?」

  紀硯塵只見過一面,但對這個叔叔印象很深。

  看起來挺不好相處的,不苟言笑。

  比他爸爸看起來還要嚴肅。

  「顧總,好久不見。」

  紀肖海主動上前打招呼,和剛才教育紀硯塵時判若兩人。

  顧葉舟的父親,名叫顧振華,他只是衝著紀肖海微微頷首。

  負手而立,根本沒想要和紀肖海握手。

  紀肖海的反應也很快,並沒有覺得尷尬,而是隨手甩了甩。

  指向身後跟著的紀硯塵,「這是我兒子,硯塵,還不來見過顧叔叔。」

  「叔叔好。」

  紀硯塵喊了一聲,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東看看西望望,唯獨不敢正視顧振華。

  顧振華:「紀總好雅興,帶著孩子來工廠。」

  他來工廠就是走訪檢查一下,發現了不少安全隱患。

  紀肖海還不知道,只是點頭應著:「是啊,以後我手裡這些活,可都是要交給他的,提前瞭解一下家裡的產業也正常。」

  顧振華沒有多說,而是讓紀肖海帶著他去工廠裡面轉轉。

  至於紀硯塵,則是被工廠負責人帶出去了。

  工廠裡的氣味很重,紀硯塵實際上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工廠。

  他站在工廠門口,看著那幾輛沒見過的車,蹲在一旁看著車牌研究了很久。

  等紀肖海和顧振華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傍晚了。

  「跟你顧叔叔說再見。」

  「顧叔叔再見。」紀硯塵站起身。

  顧振華挑眉,忽的問了句:「你很喜歡這輛車?」

  紀硯塵:「沒有見過。」

  顧振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簡單打了兩句招呼就離開了。

  「這次帶你來,總算是來對了。」

  紀肖海看著車子離開,輕輕拍了拍紀硯塵的肩膀。

  他不懂父親話裡的意思,也只是懵懂的點點頭罷了。

  回到家中,紀肖海讓他回書房去等著他。

  而紀肖海則是去臥室看桑書雲去了。

  桑書雲已經臨近產期,動不得氣。

  可是,在書房等著的紀硯塵還是聽到了父親的怒吼聲。

  「你是不是和顧振華說了什麼?」

  「你要是沒說,為什麼顧振華今天忽然反悔?」

  他聽不清母親說了什麼,聲音很微弱,都是紀肖海不爽的怒斥聲:

  「對,他是來廠裡了,在廠裡兜兜轉轉看了一圈,不斷挑刺,說我們廠裡有什麼安全隱患,如果不是你,他會忽然造訪嗎?」

  「都是你出的主意!」

  「還好我今天帶了硯塵那個臭小子,這個顧振華好像對我們的兒子很上心啊。」

  「我是不是亂說,等你肚子裡的孩子出生再說吧。」

  接著,就聽到了重重的關門聲。

  還有那輕的微乎其微的抽泣聲。

  耳朵一直貼在門上的紀硯塵連忙朝後退了兩步。

  在車上的時候,他感覺到父親的情緒有些暴躁,但是並沒有發在他的身上。

  一時間,紀硯塵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站在書房等候。

  房門被推開。

  在見到父親那臉上的巴掌印的時候,紀硯塵還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之前媽媽和爸爸吵架的時候,也是這樣。

  紀硯塵已經記不清楚,他因兩人之間的爭執,挨過多少頓打了。

  「過來。」

  紀硯塵站在原地沒動。

  紀肖海不耐煩道:「我讓你過來,聽不見嗎?」

  紀硯塵邁著小碎步,低著頭,不敢看父親臉上的巴掌印。

  「把頭抬起來。」

  紀硯塵還是不敢。

  直到他整個人被父親輕而易舉地拎了起來,單手高高舉起。

  紀硯塵眼底滿是恐懼。

  紀肖海卻笑了:「和你媽媽一樣,都害怕我,是不是?」

  紀硯塵想搖頭,可脖子上的衣領緊緊扣著,他動彈不得,難受的窒息感湧了上來,他整張臉迅速漲紅。

  「從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邊,不準去看你媽媽,聽到了沒有?」

  紀硯塵想問為什麼,但又不敢反駁。

  隨著紀肖海隨手一甩,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而是被人輕輕放下了。

  紀硯塵後退一步,想像中的責罰並沒有落到他身上。

  紀肖海蹲下身,幫著他整理領口,「你是爸爸的親兒子,就算沒有你媽媽,你依舊是我們紀家的孩子,懂嗎?」

  紀硯塵不懂,但只能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什麼叫……沒有媽媽?

  「懂。」

  紀硯塵沙啞著聲音,回答道。

  紀肖海滿意地起身,讓他離開了書房。

  ·

  當天夜裡,紀硯塵腦海中反覆出現的都是「沒有媽媽」這句話。

  他不能沒有媽媽……

  昏昏沉沉一晚上,紀硯塵不知道是怎麼睡著的。

  等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敲門進來,她挺著大肚子,慈愛的看著他。

  「媽媽?」

  紀硯塵緩緩從牀上坐起,揉著惺忪的眼睛。

  「我們家阿硯昨天是不是去爸爸廠裡了?」

  「去了,還見到了顧叔叔。」

  「阿硯都聽到了什麼?」

  「沒什麼。」

  桑書雲一直都知道兒子聽力很好的事,有耐心的問了一遍:「真的沒什麼?阿硯,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紀硯塵還是把當時在廠裡紀肖海怎麼和顧振華說的,一五一十告訴了桑書雲。

  桑書雲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笑著對他說:「阿硯,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了,你會不會傷心?」

  紀硯塵再次聽到離開兩個字,如驚弓之鳥。

  他緊緊抓著桑書雲的手,「媽媽,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我只要媽媽,媽媽……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在這個家裡,媽媽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不敢跟紀肖海說一個不字,只有在媽媽面前,他纔是最真實的自己。

  只是昨天紀肖海說的那些話,他覺得只是做表面功夫,沒有必要讓媽媽知道。

  媽媽已經很累了,他不想讓她操心。

  「好孩子,媽媽現在不走。」

  桑書雲抱著他,剛想要哄他,卻感覺到肚子傳來一陣疼痛。

  她臉色變得煞白。

  「媽媽,你怎麼了……」

  紀硯塵慌張的抬起頭,只見媽媽臉色白如紙,額頭冒出細密冷汗。

  「孩子……」

  桑書雲疼的沒力氣說話,只能捂著肚子。

  紀硯塵看了看媽媽的肚子,又看了看媽媽,飛快下牀。

  「媽媽,你等等我,我去喊管家。」

  他橫衝直撞到樓下,見到一個女傭就往上拽。

  早上,紀肖海早就不見了蹤影。

  卓秀芳是家裡的女管事,紀硯塵看到她剛從外面買菜回來,二話不說就喊人:「跟我上去,媽媽肚子疼。」

  「你媽媽肚子疼?」卓秀芳一愣。

  她走得速度比紀硯塵還要快。

  紀硯塵就這樣,和媽媽一同上了車,趕到了醫院。

  他在醫院反覆踱步,心裡想的一直都是媽媽剛才說的話。

  「阿硯,如果有一天媽媽離開了,你會不會傷心?」

  會啊,他當然會傷心。

  他不能沒有媽媽。

  那天,紀硯塵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護士姐姐讓他去病房等著。

  等了許久,等到的卻是卓秀芳的電話。

  他聽力好,也會看臉色,只是平日裡,他的臉上都沒什麼表情。

  家裡的傭人都怕他,暗地裡說他老成,是個小大人。

  他看著卓秀芳的臉色,好像,這個女人也不喜歡他的妹妹。

  女管事不喜歡,那就代表,爸爸也不喜歡。

  因為她是爸爸身邊的人。

  這讓紀硯塵想起前兩年奶奶說的話:「我們紀家三代單傳,果然是真的,是兒子好,兒子好啊。」

  兩個老人對他的喜愛從不掩飾。

  在聽到什麼檢驗的時候,紀硯塵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桑書雲順利把孩子生下來,推進病房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旁邊安靜地陪著。

  他看到了一個皺皺巴巴的嬰兒,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媽媽卻說:「阿硯,以後,她就是你的妹妹了,要好好保護好她哦。」

  她的聲音很小,氣若遊絲。

  要不是紀硯塵聽力好,真聽不清楚她說了什麼。

  紀硯塵只是站在一旁,茫然地看著這個讓媽媽疼的厲害的小孩。

  有那麼一刻,他很討厭這個媽媽口中的妹妹。

  但是媽媽說,要他保護。

  可他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邊上女管事的手機又響了。

  卓秀芳說:「小少爺,夫人剛生完孩子,你讓她先好好休息,別說這些,紀總一定是工作太忙了。」

  紀硯塵知道,他什麼都清楚,但卻要在這個女人面前裝自己不懂。

  既然要驗,那就讓他幫個小忙吧。

  他走到了妹妹的保溫箱附近,看著地上掉下來的頭髮,上面沒有白色尖尖。

  之前他也經歷過檢驗的事,他懂這些。

  於是,他跑到了別的病房,可憐兮兮的對著病牀上的阿姨說:「我能要兩根小妹妹的頭髮嗎?」

  面對小孩無理的要求,病房裡的婦人只覺得奇怪。

  她的女兒卻隨手一拔,給了他,「你要我頭髮做什麼?」

  紀硯塵接過手看了眼上面髮絲上有白色尖尖,說明有用。

  他隨口解釋道:「編手繩,我頭髮太短了,想先試試。」

  女孩沒有懷疑,只是笑著說:「原來你們男孩子也喜歡玩這個。」

  紀硯塵打了招呼說:「要是有人問起我,你們一定要說我沒來過,我不想準備的小驚喜被爸爸媽媽發現。」

  女孩和婦人都笑了。

  見她們點頭答應後,紀硯塵捂著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臟,走到了卓秀芳面前。

  「給。」

  卓秀芳愣愣接過,沒有懷疑。

  紀硯塵再次來到桑書雲身邊,乖乖坐著,陪著。

  他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女管事說了什麼,媽媽居然也一句話都不跟他說。

  等了好久,桑書雲順手摟過紀硯塵,「阿塵,如果有一天,妹妹無法和你團聚,你會難過嗎?」

  她的阿硯,虛歲已經六歲了呢,實際上,才五週歲。

  紀硯塵想說:會難過,我想和媽媽還有妹妹永遠在一起。

  但是話沒有說出口,卻聽到女管事開門進來的聲音。

  媽媽忽然說要出院,這讓紀硯塵無法理解。

  他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要回去,以前看奶奶做完手術,不都要在牀上躺好幾天嗎?

  媽媽沒有帶著他回到私人別墅,而是回到了紀家老宅。

  他被支走了,帶著妹妹一同進了隔壁的房間。

  可他聽得到外面的動靜,也看到了,媽媽雙膝跪地,跪在那冰涼的青石板上。

  昨天下過雨,青石板周邊都溼漉漉的。

  他收回視線,努力剋制著自己,不去看外面的場景。

  他把心裡不甘的、複雜的、憤怒的情緒發洩到了剛出生的妹妹身上。

  紀硯塵在沒有人的時候,居然想伸手掐死妹妹。

  「要不是你,媽媽也不會跪在地上,都怪你,都怪你!」

  紀硯塵想著:如果不是妹妹的出生就好了。

  爸爸媽媽不會這麼吵架。

  媽媽也不會說離開的話。

  紀硯塵最終還是沒有下手,他站在搖籃前,愣愣的看著閉著眼,正在熟睡中的妹妹。

  安安靜靜的,看著還挺順眼的。

  「算了,媽媽讓我保護你,你放心,等檢驗結果出來了,我就找人把你送走,等我長大了,就接你回來。」

  紀硯塵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聽懂他說話,就當是妹妹同意了他的做法。

  「媽媽一定也會同意的。」

  他這麼想著。

  ·

  房門忽然被推開。

  「爸爸。」

  紀硯塵驚愕的喊了一聲。

  卻見到紀肖海怒氣衝衝的把搖籃裡的妹妹抱走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走出了房間。

  紀硯塵答應過媽媽,一定會保護好妹妹的。

  「還給我!你還我妹妹!」

  就這樣,他第一次做出了反抗,第一次咬了紀肖海。

  可是,他還是太小了。

  處於暴怒邊緣的紀肖海直接將他甩了出去。

  飛在空中的時候,紀硯塵心底充滿了對妹妹的愧疚。

  他掉進了爺爺養魚的池塘裡,水流刺骨,他胡亂掙扎著,想要爬上去,卻沒有力氣。

  最後,他也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麼度過的。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找到卓秀芳,問妹妹去哪了。

  卓秀芳沒有回答。

  他把妹妹弄丟了,他不敢去找媽媽。

  那幾天,他一直在噩夢中度過,他弄丟了妹妹,他再也見不到妹妹了……

  紀硯塵高燒不退。

  大概又過了一週,媽媽來看他了。

  他不敢跟媽媽對視。

  「不是你的錯。」

  這是桑書雲開口的第一句話。

  紀硯塵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頭髮,是你換的,對不對?」

  這是桑書雲第二句話。

  紀硯塵緩緩轉過頭,看向媽媽。

  幾天不見,媽媽原本烏黑亮麗的頭髮出現了幾縷白色,整個人看起來都蒼老了。

  「我……」

  紀硯塵從來不跟媽媽撒謊,這次,也沒有。

  桑書雲沒有怪他,「阿硯,你也算是給你爺爺奶奶留了點臉面,如果孩子檢驗出來真是他的,這三代單傳,就是個笑話。」

  紀硯塵不懂這些,只覺得媽媽說話有氣無力的。

  他哽咽地從牀上爬起來,想要抱一抱媽媽。

  可媽媽……卻把他推開了。

  從這天過後,媽媽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冷淡。

  他想說:「媽媽,你不是讓我保護妹妹嗎?爺爺奶奶不喜歡女孩子,妹妹生下來就是要被趕走的,為什麼不把妹妹送走呢?」

  等他長大了,能取代爸爸了,一定能把妹妹接回來。

  他想解釋的,可是……媽媽好像聽不進去了。

  從那天過後,他見到媽媽的次數越來越少。

  直到某天夜裡——

  「紀總,夫人走了。」

  那是女管家卓秀芳的聲音。

  紀肖海在書房裡,處理著這段時間的工作,根本沒心情搭理桑書雲。

  「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不回來,派人出去找,這種事還需要來跟我報備嗎?」

  在紀肖海的觀念裡,桑書雲就是鬧大小姐脾氣了。

  他被這賤人綠了,不也沒有在她身上發火嗎?

  卓秀芳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聲音輕得連紀硯塵都快聽不見了。

  「夫人……歿了。」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散在這令人壓抑的書房裡。

  僅僅四個字,卻扎得人耳膜生疼,心口發空。

  紀肖海拿文件的手一頓,手背上青筋頓時暴起。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朝著卓秀芳砸去。

  卓秀芳避之不及,整張臉被砸過來的文件頓時打得一片紅腫。

  她垂著頭,不敢多說一句話。

  後面的事,紀硯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到去世兩個字。

  他瘋了似的衝到桑書雲所在的臥室。

  房門被關著,裡面聽不到一絲聲響。

  安靜得都能聽到他自己那劇烈起伏的心跳聲。

  「媽媽……你在裡面嗎?」

  紀硯塵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人回應……

  「媽媽,我開門進來了。」

  紀硯塵喉頭髮幹,但還是想著,媽媽可能睡著了,沒有聽見他敲門。

  他好久沒見到媽媽了。

  啪嗒——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間,因他開燈的動作,驟然亮起。

  他看到牀邊上躺著的女人,烏黑的頭髮,不知道從何時起變成了一縷縷銀髮。

  桑書雲雙眸緊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像是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裡一定有妹妹吧。

  媽媽見到妹妹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笑的。

  紀硯塵慢步走近,輕輕推了推牀上的女人,「媽媽,我是阿硯,我是阿硯……」

  牀上的女人沒有一點動靜。

  安靜的,好像一個破碎的娃娃。

  安靜的,再也不會喊他阿硯了。

  那冰涼的觸感,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紀硯塵。

  他,沒有媽媽了。

  「媽媽,你好久沒有來看阿硯了,阿硯不跟您賭氣了,媽媽,你看看阿硯好不好。」

  紀硯塵的小手緊緊抓著桑書雲那隻冰涼的、已經僵硬的手。

  他發現,根本抬不動媽媽的手,媽媽的手,好硬。

  怎麼都掰不過來。

  「媽……」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好後悔,後悔,為什麼要和媽媽賭氣,為什麼害怕見到媽媽。

  如果他乖乖在媽媽身邊,媽媽會不會……

  砰——

  房門被踹開。

  一隻手機朝著他的方向砸來。

  紀硯塵不躲不閃,就這樣跪在桑書雲的牀邊。

  他的腦袋被砸的偏了過去,額角瞬間鼓起一個包。

  「老子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多陪陪你媽媽,你都在做什麼!」

  紀肖海憤怒的大步走到牀邊,一把將跪在地上的紀硯塵揪了起來。

  餘光瞥見牀上毫無聲息的女人時,手微微發顫。

  也就在這個空隙,紀硯塵又跟上次一樣,重重的在紀肖海手上咬了下去。

  紀肖海喫痛。

  如上回,將紀硯塵甩了出去。

  紀硯塵被重重砸在牆邊。

  他冷眼看著紀肖海的手要戳碰到桑書雲的時候,他衝著紀肖海大喊:「放開我媽媽!」

  他拼了命的衝了過去。

  大人和小孩的力量懸殊,紀肖海一拳砸在他臉上。

  口腔裡頓時被鐵鏽腥味腐蝕。

  一顆牙齒,被他吐了出來。

  門外站著的卓秀芳,根本不敢進去。

  紀硯塵冷冷看了眼卓秀芳,又看了看紀肖海。

  「謊話精,你們纔是一對狗男女!」

  他很多次,都看到了這個女管事用著那種噁心的眼神看紀肖海。

  但紀肖海從不說要換了她。

  「她是你媽媽要留下的人,你覺得,我現在該不該讓她滾?」

  紀肖海說話時,一直看著牀上的桑書雲。

  桑書雲的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在他看來,卻極為刺眼。

  「好啊,到死,都不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桑書雲,你真夠狠心的。」

  他知道,那個男人,一定不是顧振華。

  紀肖海只是看了兩眼,便起身要走。

  「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紀硯塵時刻記得,自己還有個妹妹。

  他已經沒有媽媽了,不能沒有妹妹。

  「死了。」

  紀肖海丟下一句,摔門而去。

  對著門口的卓秀芳叮囑了兩句,讓桑家來領人。

  如果桑家不來,那就直接下葬。

  ·

  下葬的那天,是個雨天。

  骨灰,是被紀硯塵捧在懷裡的。

  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沒有來參加媽媽的葬禮。

  還有被人搶走的妹妹,也再也沒出現。

  他站在媽媽的墓碑前看了好一會兒。

  是爺爺身邊的管家一直陪在身邊。

  「小少爺,該回去了。」

  「管家伯伯,你說……媽媽走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我?」

  紀硯塵好似在一夜之間,長大了。

  「一定有,你是她最愛的孩子。」管家眼眶溼潤,想要安撫紀硯塵的手頓在空中。

  因為,下一秒,紀硯塵忽然問:「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妹妹,去了哪裡,對嗎?」

  管家對著桑書雲的墓碑,不敢撒謊。

  就當是讓泉下人有知,她的女兒還在世,應該也能安息了。

  「知道。」

  「在哪裡?」

  「您還小,不能見她。」

  管家頓了頓,嘆了口氣,「小少爺,您認為,現在把小小姐帶回來,您就能保證讓她能在紀家安然長大嗎?」

  紀硯塵抿了抿脣,垂眸看著墓碑。

  「是啊,我連媽媽都保護不了。」

  他說完這句,決然轉身離開。

  上了車,關上了門,不再看墓園一眼。

  ·

  在管家口中得知妹妹的下落後,紀硯塵只能裝作不知情。

  在桑書雲離世後的一個月,女管事卓秀芳提了離職。

  空蕩蕩的別墅裡,只剩下了紀硯塵一人。

  在那之後,紀肖海經常會回到紀家老宅。

  紀硯塵拼了命地學習,隨著時間拉長,他越來越懂手中握權是多麼重要。

  他的努力,他的優秀,終於讓紀肖海看見。

  在高中畢業的那一年,他進入了紀氏,一點一點的開始籠絡人心。

  紀硯塵畢竟還是稚嫩,那點小把戲,紀肖海都看在眼裡。

  但是紀肖海卻覺得:「不愧是我的兒子,有野心。」

  他非常滿意。

  紀硯塵,也非常滿意。

  大四實習的這一年,他坐到了總經理的位置。

  慢慢的,公司裡的人向他靠攏。

  這一年,家裡多出來一個私生子,又多了個後媽。

  紀硯塵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隨著他年紀增長,紀肖海的手段在他面前已經不值一提。

  就連紀家老爺子,見到紀硯塵也不得不誇一句。

  紀肖海慢慢發覺了不對勁,父子倆明裡暗裡開始較勁。

  而紀硯塵想要的,不過就是紀肖海手中的股份。

  只有把整個紀氏掌控在他手裡,到時候,這個家還不是他說了算?

  ·

  那天,是小三和小三的兒子一同回到紀家老宅的日子。

  由於管家找到了妹妹的下落,他這纔回了老宅。

  「少爺,之前您讓我去鹽城找,果然找到了。」

  早些年,管家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在紀肖海手中的,後來轉交給了女管事。

  紀硯塵問:「在卓秀芳手裡?」

  管家點頭,只是臉色沉了幾分。

  「她虐待我妹妹了?」

  紀硯塵這些年來,一直都和管家有來往。

  他手中的那些工程單,很大一部分都是靠著管家從紀老爺子那裡得來的。

  也全靠管家,一直在紀老爺子面前美化他。

  「小小姐的眼睛……瞎了。」

  管家不敢對上紀硯塵陰鷙的目光,低著頭。

  「卓秀芳做的?」

  紀硯塵出奇的平靜。

  但管家清楚他的脾氣,只有紀硯塵真的生氣的時候,說話語氣,都是平平淡淡的。

  總給人一種錯覺。

  平淡到讓人以為,他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是,也不是。」

  管家有點糾結,「我讓人打聽過,好像小小姐從睜開眼後,就已經看不見了。」

  紀硯塵:「找眼角膜,給她配型。」

  管家應下了。

  又多問了一句:「您準備什麼時候接小小姐回來?她在那邊過的不太……」

  「好早,我要在紀家先站穩腳跟。」

  紀硯塵看著池塘邊上餵魚的紀星梧,冷笑道:「一個私生子,也配跟我搶。」

  管家:「好,全聽少爺的。」

  紀硯塵見到紀老爺子,問了好。

  看著紀老太太越來越差的氣色,嘴角勾了勾,昧著良心說:「奶奶的氣色越來越好了。」

  紀老太太這段時間和紀星梧相處的多,看著紀硯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淡淡道:「還行吧,你什麼時候找個女朋友回來,我的氣色就能更好了。」

  「奶奶,孫兒這不是忙著公司。」紀硯塵皮笑肉不笑道。

  紀老爺子打了圓場:「好了,硯塵難得回來一次,別說這些,我倒是想不到有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們硯塵。」

  身邊來看紀老爺子的人不少,幾句恭維的話一下帶過。

  ·

  又過了一段時間,紀硯塵得到了管家的消息。

  找到了和妹妹相配的眼角膜,只是那個人……是紀肖海要除掉的人,名叫陳時亦。

  在聽到陳時亦的名字時,紀硯塵愣了愣。

  他沒想到,原來紀肖海不僅關注著紀桑檸的生活,還一直在想辦法除掉他身邊的隱患。

  紀肖海很看重他,但他卻不知道,他的兒子一直想讓他死。

  「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妹妹是他的親生女兒,會不會後悔做這一切。」

  紀硯塵嘴角掛著嘲弄。

  這麼多年過去,他對妹妹其實並沒有什麼感情了。

  只是當年對母親的食言。

  愧疚心在作祟罷了。

  有了些許執念罷了。

  「少爺,我們需要做什麼嗎?」管家問他。

  紀硯塵只說:「隨紀肖海折騰,只要能救下我妹妹一條命就行,如果陳時亦真被他弄死了,眼角膜也不用愁了。」

  他頓了頓,還是叮囑了管家:「我和陳時亦沒仇,也並非要用他的眼角膜給我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妹,提醒他一次吧。」

  管家溫和地笑了笑:「好的,少爺。」

  紀硯塵不知道陳時亦有沒有收到管家的叮囑。

  但他還是給陳時亦發送了一封郵件,有備無患。

  ·

  陳時亦還是出了車禍。

  管家那邊一直盯著鹽城的動向。

  在陳時亦出車禍後,撞的人還是桑寧,立馬讓人跟著一同去了醫院。

  後來的事,紀硯塵也得知,陳教授一家收養了桑寧。

  而陳時亦……卻離開了。

  「陳家那邊多關照一下吧。」

  紀硯塵得知消息後,心中有些疑惑。

  他登錄郵箱,看到了那份半月前未讀的郵件。

  【感謝紀總提醒,那我也提醒紀總一件事:做人留一線。】

  很簡短的一句話。

  紀硯塵低笑一聲:「陳時亦啊陳時亦,你可真是個聖父。」

  ·

  多年後,桑寧回到京市,紀硯塵的計劃開始進行。

  卓秀芳虐待桑寧該死。

  卓秀芳的子女們霸凌桑寧,也同樣該死。

  最該死的人,是紀肖海。

  大仇得報。

  紀硯塵在監獄中,等待的死刑並沒有降臨。

  某一天下午,獄警說有人來探望他。

  紀硯塵不記得自己有什麼朋友。

  更不覺得,他淪落至此,會有什麼人來雪中送炭。

  跟著獄警出去,他拖著沉重的鎖鏈。

  站在窗口,見到的卻是桑寧,還有馮棉。

  「紀氏集團,我會好好打理,等你出來了,自己拿回去,我不稀罕你的東西。」

  桑寧只說了這麼一句,便離開了。

  馮棉看著瘦削的紀硯塵,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麼,我這不是還沒死。」紀硯塵好笑地看著她。

  馮棉哽咽道:「嗯,紀總,你在裡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要好好喫飯,知道嗎?」

  紀硯塵:「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怎麼會和桑寧在一起?」

  馮棉抹了把眼淚:「我今天剛出來,是桑警官來接我的,我想來見你一面,她說順道。」

  紀硯塵看著玻璃窗外早已消失的背影,喃喃:「是嗎…番外花茗X林舒悅

  「林舒悅,出獄。」

  京市的夏天並不炎熱。

  林舒悅出來的時候,烈日高照。

  她站在監獄門外,緩緩抬起手,遮擋陽光。

  此時,卻有一把傘,微微朝她靠攏。

  林舒悅一愣,她在京市,並沒有什麼朋友。

  「謝謝。」

  她緩緩轉過頭,看到的卻是花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的眼下有點烏青,看樣子,又熬夜了。

  「怎麼是你?」

  林舒悅看了眼荒蕪的四周,轉身就要走。

  監獄前,只停了一輛白色轎車,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花茗的。

  「你好像不太歡迎我?」花茗的語氣帶著幾分懶散。

  「別誤會,這邊有案子,我順路來看看,本來想著來見你一面,沒想到今天你剛好出獄。」

  林舒悅點了點頭,感覺自己變化挺大的。

  昔日在林氏集團時的身姿挺拔、高傲從容,走路都帶風的氣勢,蕩然無存。

  「這樣啊,那你現在見到了。」林舒悅艱難地扯出一絲微笑。

  她無法如往常那般,淡定從容地面對花茗。

  「我送你吧,順路回去。」花茗攔住她。

  林舒悅垂著頭,避開他,「不用了,我可以走到公交站。」

  「公交站已經拆了。」花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舒悅腳步一頓,「嗯,沒想到這幾年變化得還挺多。」

  她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早已和林氏集團總裁的位置失之交臂。

  林家的旁支,三兄妹,都坐過牢。

  想想就覺得好笑。

  「老熟人了,大不了,付個車費?」花茗二話不說拉著林舒悅上車,「坐別人的車要花錢,不如把錢給我賺,怎麼樣?」

  林舒悅沒什麼力氣,任由人拉著上了車。

  花茗看了她兩眼。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內扣,雙腿侷促地並在一起。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調的短袖,長褲上還有幾處磨破的口子。

  她似是想要極力掩蓋。

  花茗又下了車,到後座拿了一件衣服,「你一會兒要是覺得冷就蓋上。」

  「今天挺熱的……」林舒悅觸碰到那件牛仔外套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這是她當初在鹽城,給花茗買的。

  「反正是你買的,你穿著也挺合身。」花茗一副不在乎的語氣。

  「先說好,一會兒要是覺得冷,可不能關窗。」

  「我這人夏天就怕悶,開空調也不自在。」

  車子引擎發動,林舒悅木訥地點了點頭。

  牛仔外套是怎麼扔在她身上的,到下車的時候,依舊是什麼樣。

  來到市區的時候,林舒悅有一陣恍惚。

  三年了,這裡的變化並沒有很大。

  她坐在車裡,車子在過分寬闊的街道上高速移動。

  路過的大廈裡透出白熾的燈光。

  櫥窗裡放著那些她不需要看價格就能購入的華服。

  餐廳裡窗邊坐著的男女們笑著看向她……

  林舒悅只覺得鼻尖隱隱有些泛酸。

  她垂下眼,只看見自己放在膝上,空無一物的手。

  「你住哪裡?我送你。」花茗忽然問道。

  林舒悅張了張口。

  她回答不上來。

  當初來到京市的時候,本就沒有住宿。

  京市的林家,她更沒有資格去。

  「差點忘了,你是在鹽城長大的,這樣,我幫你找個地方,成嗎?」

  不等林舒悅開口,花茗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車子開到一家酒店門口。

  「我其實對這裡也不是很熟,好久沒回來了。」

  這些年,花茗一直想去監獄探望林舒悅,但他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

  就這樣,等啊等。

  終於等到了林舒悅出獄的日子。

  見花茗下了車,林舒悅坐在車裡,忘記是該下車跟著對方,還是轉身逃跑。

  「該不會三年沒開車,忘記怎麼解開安全帶了吧?」

  花茗轉身看了眼副駕駛位上坐著的女人,她一臉茫然。

  花茗眼底劃過一絲心疼。

  他走上前,拉開車門,俯身探入車廂。

  陰影與溫度隨即覆下,花茗的氣息驟然逼近。

  林舒悅呼吸一滯,方纔他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清。

  花茗說的住處,是酒店?

  她的臉頰迅速燒了起來。

  屬於他的氣息,帶著乾淨的洗衣液味道鑽入鼻腔。

  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慌亂地閉上了眼,脣抿成一道緊張的線。

  就在這時,一絲溫軟的觸感,輕得像錯覺,拂過她發燙的臉頰。

  林舒悅睫毛重重一顫。

  「咔噠。」

  一聲輕響,安全帶從鎖扣中順從地滑出。

  屬於他的體溫與氣息也隨之退開少許。

  「好了,林小姐。」

  花茗的嗓音低而平穩,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請下車。」

  林舒悅紅著臉,下了車。

  她跟在花茗身後,始終抬著頭,走得又慢又穩。

  花茗似是沒了耐心,主動停下腳步,拉住林舒悅的手,朝著前臺走去。

  當前臺要求出示身份證時,花茗卻說前兩天已經預定並提交過了。

  前臺給了房卡,告知了電梯位置。

  花茗牽著林舒悅,朝著電梯走去。

  林舒悅看著電梯數字緩緩下行,在電梯門開之前,鼓起勇氣問:「你…早就訂好了?」

  「是啊,原本是給我自己住的,這兩天在京市辦案,警局的桌椅太硬,不好睡,你懂得。」花茗說著,還衝著她眨了眨眼。

  三年了。

  眼前的少年,還是如當初一樣,陽光燦爛。

  林舒悅陷入了當初的回憶之中。

  主動接近花茗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麼主動。

  只是現在,兩人的身份似乎發生了轉變。

  叮——

  電梯門打開。

  她就這麼被花茗牽著,進了電梯。

  又莫名其妙地進了一間套房。

  沒錯……

  是頂層的那種,類似於,總統套房。

  機器人管家在紅色地毯上遊走,還送來了兩瓶紅酒。

  「祝賀你。」

  花茗聲音不大不小,幫著她推開了套房的門。

  在門推開的一瞬間。

  砰——

  禮花炸響的聲音交織在耳邊。

  那五彩繽紛的紙條紛飛在她的眼前,弄得她頭髮和身上到處都是。

  一時間,林舒悅嚇得閉上了眼睛,下意識後退。

  「Surprise!」

  耳邊齊刷刷的聲音炸響。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耳邊是一道道陌生的聲音。

  她緩緩睜開眼,入眼的是一羣她不認識的人。

  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她們臉上掛著的,只有職業化的微笑。

  「恭喜你,重獲新生。」

  花茗將鮮花遞給林舒悅。

  「謝謝。」

  林舒悅眼眶溼潤,接過花束,聲音有些哽咽。

  花茗朝著那幾名服務生揮了揮手。

  一時間,酒店套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看起來,好像不大開心?」

  花茗見林舒悅一直沉默著,帶著她走到沙發上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林舒悅搖頭,吸了吸鼻子,「我很開心,謝謝你。」

  是啊,她忘了。

  她早就沒有朋友了。

  唯一的朋友,被她陷害,險些丟了命。

  潸然淚下,她抑制不住的掩面哭泣。

  花茗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舔了舔乾澀的嘴脣,半晌才說出一句:「沒事的,以後……你還有我。」

  林舒悅抬眸,看著他,「為什麼要幫我?明明,你也是……」

  後面的話,她不想說下去。

  這三年,她一直都在悵悔中度過。

  「我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花茗拍了拍林舒悅的肩膀,「小事一樁,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還活著?」

  這是什麼地獄笑話。

  林舒悅哽咽道:「所以,你根本不是路過,對不對?」

  花茗尷尬的撓了撓頭。

  「謝謝你。」林舒悅起身,「我想…離開京市。」

  「去哪?」

  「鹽城嗎?」

  林舒悅搖頭,「不回鹽城了,那裡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正如花茗所說,今天是她重獲新生的一天。

  她想重新來過。

  「住一晚,我送你去。」

  花茗薄脣抿成一條直線,想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舒悅沒有拒絕,只是道了聲:「謝謝。」

  兩人又變得生疏。

  這一晚,林舒悅夢見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左思思帶著她去偷花茗的畫。

  那時候的花茗不過就是個性格孤僻的小男孩,沒人喜歡和他玩。

  林舒悅也是這麼想的。

  誰承想,長大後的花茗,一掃曾經的陰鬱,變成了一個陽光大男孩。

  初次見面,並不是酒店花茗找她的那一次。

  而是林舒悅在幫林澤棟的時候,遠遠看過花茗一眼。

  他頂著一頭蓬鬆柔軟的黑髮,穿著最簡單的黑色T恤,模樣帥氣得毫無攻擊性,甚至透著幾分乖巧。

  那時,林舒悅就坐在車裡,遠遠的看著他和同事有說有笑,那時的他,好像整個人都被晨光洗過,明朗又溫和。

  ·

  翌日一早,林舒悅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打算離開酒店。

  然而,她沒想到,花茗起的比她還要早。

  事實上,她晚上並沒有睡。

  「早。」

  花茗和昨天一樣,頂著烏黑的眼圈,看起來又熬夜了。

  「給你準備了早餐,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隨手都買了點。」

  林舒悅看著桌上那琳琅滿目的早餐,有中式,也有西式。

  「花茗,你不用對我這麼好。」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

  花茗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別誤會,你好歹是我前女友,雖然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就當是我補上了當年作為一個男朋友,應盡的責任吧。」

  林舒悅抬眸定定地看著他。

  花茗臉上除了那溫和的笑意,再無其他。

  當初在他眼中看到的情愫,早已消失。

  「好。」

  林舒悅淡淡應了一聲,沒有拒絕。

  清晨。

  兩人面對面喫完了早餐。

  「剩下的,你要不要帶回警局分一下,這些都沒動過,別浪費。」

  花茗收拾的動作一頓,看了眼林舒悅。

  「好,一會兒先送你。」

  林舒悅點點頭,沒有拒絕。

  兩個人又沉默了下來。

  當初她懷著目的接近花茗,聽信了紀硯塵的承諾。

  以為只要這樣做,鹽城的林氏集團能被她掌控在手裡。

  她那時,多麼天真。

  弄丟了身邊所有在乎她的人。

  ·

  離開酒店後,花茗目送著林舒悅進了車站,「以後你就打算四海為家了嗎?」

  花茗知道,林家,林舒悅是回不去了。

  除了林澤輝之外,林澤棟被驅逐,畢竟,那只是個養子。

  至於小女兒林舒悅,林家和紀家一樣,重男輕女,根本不在意林舒悅。

  「不好說,如果有哪裡住的舒服,我到時候分享給你。」

  兩人生疏的像剛見過一面的朋友。

  花茗目送著她離開。

  林舒悅沒有回頭,眼淚卻無聲無息落下,沒入口罩之中。

  ·

  「你真就送人家走?沒有挽留?」沈晨轉著椅子。

  花茗苦笑:「她看起來,好像也沒那麼喜歡我,何必強求呢。」

  沈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起單身。」

  「滾。」

  「嘿,你這什麼態度。」沈晨怒道:「去年,是誰幫你應付相親的?」

  「是我!」

  「我好好一個大男人,非要穿個女裝幫你應付那些女人,怎麼,我見不得人?」沈晨說著說著,還委屈起來了,「小花花,你變了,你不是說,最在乎我了嗎~」

  「噗。」

  「咳咳咳……」

  陳暮邊喝著酸奶,邊朝辦公室走。

  剛進門,就聽到了沈晨那句「小花花」,大清早的胃口全沒有了。

  「老陳,你來評評理,是不是全靠我!」沈晨找到了證人,一把將人拽了過來。

  陳暮點點頭,「嗯,全靠你,整個警局就你倆單身。」

  沈晨眯眸:「需要我喊顧大小姐來一趟嗎?」

  陳暮輕咳一聲:「沒什麼事,我要去工作了。」

  沈晨抓著陳暮不放,覺得這段時間好不容易休息,怎麼能忙工作。

  忙工作可不是什麼好事,沈晨可不想聽到這麼晦氣的話。

  他們幹刑偵的,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休。

  花茗坐在工位上,對著桌上的草稿紙發呆。

  有一部分,全是林舒悅的畫像,各種儀態。

  今天的這幅,是所有畫像中最不像林舒悅的……

  ·

  又過了兩年。

  顧家——

  「爸爸,快遞。」

  兩個糯米糰子齊刷刷地喊了一聲。

  一人拿著一邊,誰也不鬆手。

  「鬆開,這是我先拿到的!」糯米糰子1號怒斥道。

  糯米糰子2號不依不饒:「你是哥哥,你要讓著我。」

  糯米糰子1號:「你不是說你要當哥哥,這個哥哥給你當,現在我是弟弟了。」

  這麼不要臉的話,全是被姜姨慣出來的。

  「哎喲,我的兩個小寶貝,怎麼又吵起來了?」

  糯米糰子1號和2號齊刷刷喊了聲:「姜奶奶,我纔是弟弟,對不對!」

  姜姨嘴角抽了抽,不愧是雙胞胎。

  一毛一樣,即便兩個孩子都4歲了,她到現在都分不清他們。

  「你們爸爸的快遞,自己送去書房。」廚房裡傳來桑寧的聲音。

  糯米糰子1號嗅了嗅鼻子:「好香啊,媽媽在做小蛋糕,我不送了,哥哥,你去吧。」

  一口一個哥哥,明明糯米糰子1號纔是哥哥。

  糯米糰子2號不服氣,眼看兩小隻又要打起來,姜姨連忙分開。

  「算了,我去送。」

  姜姨第一次做奶奶,也第一次,感到頭疼。

  兩個小傢伙剛出生那會兒,可把她樂壞了。

  現在……

  呵。

  狗見了都搖頭。

  姜姨接過快遞信封,還沒拿穩,信封裡的東西掉了出來。

  她「咦」了一聲,是張喜帖。

  「寧寧,是喜帖。」

  桑寧抱著其中一個糯米糰子走了出來,她看了眼喜帖,「誰的啊?打開來看看。」

  姜姨:「奇怪,寄喜帖,怎麼只給你們兩個人寄一張。」

  「可能是送錯地方了?」桑寧還是好奇。

  打開喜帖一看,是個陌生人名。

  「應該是搞錯了。」姜姨說著,正要把喜帖合上塞回快遞袋裡。

  「等等。」

  桑寧放下糯米糰子,接過喜帖看了看新娘的名字,臉上毫不掩飾地震驚了兩秒。

  「阿舟,你下來。」

  也不管兩個糯米糰子打架了,忙不迭的跑去書房。

  顧葉舟打著哈欠,打開書房,懶散地靠在一旁。

  「怎麼了老婆,是不是阿澈和阿瑜打架了?」

  他是真不想管這兩小隻,累了。

  毀滅吧。

  早知道小孩這麼難帶,他就不生了。

  「林舒悅要結婚了。」

  桑寧把喜帖遞了過去。

  顧葉舟眉頭微挑:「結婚寄給我們幹嘛?」

  「大概是弄錯了吧。」桑寧抿了抿脣,「要是給花茗的,會不會太殘忍了?」

  顧葉舟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微揚,「原來是他啊,不是林舒悅寄的,應該是這位。」

  他指著請貼上男人的名字:裴璟延。

  「幹嘛?用林舒悅來挑釁花茗?」桑寧摩挲著下巴,「花茗家好像也不是那麼有錢啊。」

  顧葉舟的手臂環過桑寧的腰,將人往懷裡一帶,隨即俯身將額頭抵在她纖薄的頸窩。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皮膚,嗓音卻帶著事不關己的涼意:「大概是不想和林家聯姻吧,林舒悅本就是個不受寵的女兒,林家又看不上。」

  他刻意頓了頓,脣幾乎貼著她頸側的脈搏。

  「最近林家股市跌得難看,林家那位繼承人,實在是不中用,說起來,好像還是你前男友來著。」

  啪——一巴掌揮去。

  「我眼瞎的事情,不用你提醒那麼多遍。」

  桑寧下手早已不分輕重,她是不想提起那個人,晦氣。

  顧葉舟整個人側了過去,臉上帶著笑意,沒有半分生氣的樣子。

  「我聯繫花茗。」

  桑寧說了一句就要走,卻被顧葉舟摟著不放,「小事而已,羣裡@一下不就好了?」

  「會不會太過分了?」桑寧於心不忍。

  顧葉舟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遲早知道的事,裴璟延那個傢伙,不一定只寄給我,也許還寄給了別人呢?」

  「就衝這小子這幾年的工作態度,我都想把他給炒了。」

  桑寧:「……行。」

  這些年,她也看在眼裡,花茗一直都魂不守舍的,找個人,能把一個大媽的五官眉眼畫成林舒悅。

  找個流浪貓,那隻貓就像是林舒悅生的。

  他們都受夠了。

  桑法醫:【@所有人,喝喜酒去不去?】

  天才:【什麼喜酒?】

  天才:【誰的?】

  天才:【你們的嗎?】

  天才:【不要啊,我已經出過一次份子錢了,就不參加了哈】

  陳暮:【不參加+1】

  花茗:【不參加+1】

  胖sir:【不參加+1】

  桑法醫:【林家的喜酒,要不要一起去湊個熱鬧?反正我是收到了請帖】

  天才:【您前男友結婚?確定不是去砸場子的?】

  桑法醫:【……】

  顧葉舟:【哈哈哈哈哈】

  砰——

  桑寧剛接過糯米糰子1號送來的蘋果,二話不說,朝著顧葉舟砸了過去。

  「你笑太大聲了。」

  顧葉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好了,開個玩笑嘛。」

  「不過,就算去參加婚宴,難免不見到他,你真打算去?」

  說這話的時候,顧葉舟的聲音明顯有點悶悶的。

  聽起來不太樂意。

  桑寧揉了揉他剛整理好的髮型,「當然去啊,請帖都送來了,怎麼能不去呢。」

  不管是不是送給花茗的,她不管,她收到了。

  熱鬧,當然要湊。

  聊天羣裡,花茗沒了聲音。

  天才沈晨也不發消息了。

  只剩下顧葉舟那串刺眼的「哈哈哈」。

  看得桑寧來氣。

  「老婆大人,饒命。」

  顧葉舟嘴上說著,撒腿就跑。

  兩個糯米糰子當然是幫自己的漂亮媽咪啦。

  於是,一大兩小追著顧葉舟滿院子的亂竄。

  ·

  花茗和沈晨共住一個公寓。

  「你……要去參加嗎?」沈晨放下手機,看了眼正在畫畫的花茗。

  花茗除了畫像師這個職業,平日裡畫一堆,用來辦畫展,已經小有名氣。

  他沉默不語,畫架上的那幅畫卻被塗得五顏六色。

  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沒想到林舒悅被林家認回了。」

  沈晨在看到請帖上的名字後,拿起電腦就查了一下林舒悅的情況。

  然後就是裴璟延。

  「這個裴璟延還挺厲害的,比林舒悅還小兩歲。」

  沈晨眉頭微挑,「哎呀,還是弟弟好,弟弟香。」

  花茗冷不丁地來了句:「你喜歡就去搶。」

  「搶誰?」沈晨抬眸,笑著說:「搶林舒悅嗎?」

  哐當——

  花茗邊上的顏料桶被踢翻。

  「嘖,說兩句玩笑話怎麼還當真了。」沈晨坐在原地不動,「地你自己拖。」

  說完又繼續去查裴璟延和林舒悅是怎麼好上的。

  結果查了半天,沒有任何蛛絲馬跡表明這兩個人有來往。

  裴璟延的手機有安全系統,入侵一定會被發現。

  不講武德的沈晨準備悄悄黑進林舒悅的手機。

  「你要是想黑她的手機,別怪我不念兄弟情。」

  沈晨指尖一頓,訕訕笑道:「怎麼會呢,這裴大少爺結婚,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當然沒有在查他們,最近看了一部劇,就喜歡看搶婚大戲。」

  隨便找個理由,他都能把內心想說的話全一咕嚕地倒出來。

  「我不會去搶,只要她過得開心就好。」花茗拿著畫筆的手緊了緊。

  隨即起身,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淨。

  沈晨:「也許……她不是自願的呢?」

  花茗動作一頓,「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林舒悅是林家的真千金,但卻是旁支,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晨分析道:「一個旁支千金,怎麼能入林家正統?還和裴家搭上了線,這裴璟延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裴家,比林家好不了多少。」

  見花茗沒什麼反應,沈晨嘆了口氣:「好好想想,你做什麼,兄弟我都支持你。」

  他離開了房間,給花茗思考的時間。

  一出門,就拿出手機在羣裡發消息。

  天才:【離譜,居然是聯姻!】

  陳暮:【那咋了,豪門之間不就是這些】

  天才:【哦?你是豪門?】

  陳暮:【我滾了。】

  房間內——

  花茗胡亂抓著頭髮,低垂著頭。

  花茗想了許久,纔拿出手機,撥通了那串兩年來都沒有聯繫的號碼。

  嘟——

  花茗緊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

  聽筒裡單調的忙音一聲接一聲,像秒針紮在神經上。

  他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另一隻空著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畫筆。

  直到電話在即將自動掛斷的那一秒裡,被接聽了:

  「喂。」

  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花茗手一顫,喉頭髮緊,沒出聲。

  「你哪位?」

  那頭又繼續發問,聽起來不像是沈晨口中的裴璟延。

  花茗的嗓音有些發顫,「我找林舒悅,她在嗎?」

  只聽電話那頭的男人喊了一聲:「姐,有人找你。」

  姐?

  花茗蹙眉,什麼時候,林舒悅有姐姐了?

  「喂,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柔,褪去了多年前的凌厲。

  「是我……花茗。」

  說出名字的那一刻,電話那邊停頓了很久,傳來淅淅索索的雜音。

  直到聽到一聲關門聲,電話那頭纔再次有了動靜。

  「你……還好嗎?」

  林舒悅的聲音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

  她的嗓音聽起來也是啞啞的。

  花茗收拾著情緒,嘴角裂開一絲弧度,乾裂的嘴脣冒出血絲,「聽說,你要結婚了……特地打電話來恭喜你一下。」

  林舒悅拿著手機的手指有些泛白,「是、是啊……謝謝。」

  花茗深吸一口氣,問道:「怎麼想到給顧隊他們發請帖?難道你沒有把我當朋友嗎?」

  林舒悅站在衣帽間裡,看著眼前定製的婚紗,眼眶有些泛紅。

  「沒有,我沒有給他們發請柬。」

  花茗「哦」了一聲。

  「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卻又同時靜了下來。

  「你先說。」林舒悅開口道。

  花茗:「有空嗎?見一面吧。」

  林舒悅:「好。」

  花茗:「地址我發你。」

  他掛斷了電話,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老花,你真打算去搶婚?」站在門外的沈晨是聽得清清楚楚。

  花茗抿著脣不說話。

  沈晨:「你不去接她嗎?」

  花茗:「她快要結婚了,被看見個陌生男人私會,對她名聲不好。」

  剛掛斷電話,就看到了林舒悅發來的簡訊:

  【來天湖公園吧,我這會兒出去,你在京市吧?】

  花茗回覆:【好,大概十分鐘後到】

  林舒悅那邊沒有回覆。

  「快幫我看看,穿什麼衣服。」

  花茗手機一扔,立馬走到衣櫃面前,連同沈晨的衣服都翻了出來。

  沈晨嘴角一抽,「大哥,你到底想幹嘛,婚,你又不搶,沒必要搞這麼隆重吧……」

  「ber……你大熱天的穿什麼西裝……」

  「這件不好,看起來像學生。」

  「顏色太暗了,不喜慶。」

  「這套你上次碰過屍體……」

  「……」

  最後,花茗選了那件林舒悅給他買的牛仔外套披上。

  「哥……你不熱嗎?」

  沈晨看著他滿頭大汗,心中腹誹:這齣去,不得被當成怪人。

  下一秒,就見花茗把衣服脫下來,整理好裝進了袋子裡。

  「你……不會要送衣服吧?」

  花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又朝著畫室走去,找了一幅畫,放進了裝衣服的袋子中。

  就這樣,他出門了……

  看得沈晨一頭霧水。

  ·

  夏季的天湖公園還是比較涼爽的。

  花茗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林舒悅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拍了一張附近的照片,以簡訊的方式發送。

  自從上次花茗主動刪了她的好友後,便再也沒有加過了。

  「花茗。」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身體微微一僵,手機屏幕還亮著剛發送出去的簡訊。

  嗡嗡——

  身後女人的手機傳來振動。

  林舒悅點開照片看了眼,笑道:「你還是那麼貼心。」

  花茗轉過身,目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

  比起兩年前,林舒悅的氣色明顯好了許多。

  夏日的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她只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牛仔短褲,腳下踩著一雙白色板鞋。

  頭髮被她利落地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清爽。

  花茗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將手中的袋子遞了過去。

  「這是?」

  林舒悅詫異地接過來,看到的卻是一件牛仔外套,還有一副畫框。

  「你是要把我當初買給你的衣服還我?」

  花茗搖頭。

  林舒悅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花茗囁嚅道:「還記得,你給我買這件衣服時說過的話嗎?」

  關於這件事,林舒悅真的沒想起來。

  太久了,久到……她不想記起來。

  她厭惡曾經的自己。

  她緩緩搖頭。

  換來的卻是花茗的笑容。

  「不記得也好。」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影將她攏進溫熱的陰影裡。

  林舒悅呼吸一輕,怔怔望向他。

  那張曾經帶著少年圓潤的臉,如今已被時光削出凜冽的輪廓。

  眉宇間沉澱著她陌生的深邃,可眼底晃動的光,卻又滾燙得讓她心口發顫。

  「你……」

  林舒悅剛想說什麼,卻見花茗身體微微側了一下,伸手拿起她手提袋裡的那件牛仔外套。

  她只覺得拎著的袋子一輕。

  看了眼,裡面只剩下一幅看不太清的油畫,色彩豔麗。

  「這幅畫,就當是送你的新婚禮物。」

  既然不記得了,他何必在這裡自取其辱。

  花茗的語氣很淡。

  林舒悅眼眶有些溼潤,別過臉,「謝謝啊,沒想到你喊我出來,是送我畫。」

  「不然你以為什麼?」花茗問道。

  林舒悅沒說話,看著湖邊來往的人們。

  花茗轉身垂眸看著她:「你想聽我說什麼?」

  林舒悅站在原地,拿著手中的袋子緊了緊,又鬆開。

  「我和管家說,只出來半小時,該回去了。」

  說完,她就要走。

  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力道不重。

  她要是想甩開,輕而易舉。

  「他…對你好嗎?」

  花茗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很快就散了。

  林舒悅緩緩抬眸,看著他,嗓音有些沙啞:「重要嗎?」

  「重要。」

  花茗抓著她的手腕緊了緊。

  林舒悅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腕間,那裡,花茗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突。

  她牽了牽嘴角,聲音輕得像風:「好或壞,對我早沒分別了。」

  「你愛他嗎?」

  花茗的追問切進來,又快又沉。

  她本想說「重要嗎」,可一抬眼,撞進他那雙被血絲染紅的眼底,話便哽在了喉間。

  沉默像藤蔓纏緊呼吸。

  許久,她才聽見自己很輕地問:「如果……我說不愛呢?」

  他只覺喉嚨幹得發疼,心臟在耳膜裡狂跳,震得指尖發麻。

  下一秒,他已將她重重攬入懷中,手臂箍得她生疼。

  烈日透過葉隙,在他們相貼的脊背上投下搖曳的光點。

  林舒悅沒有掙扎,也沒有迎合,只是任他抱著。

  淚水安靜地滑過她的臉頰。

  耳邊是他灼熱的呼吸,和分不清彼此,混作一團的心跳。

  「能不嫁嗎?」花茗用盡全力,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四個字。

  林舒悅僵硬地站在原地,淚水越掉越多,浸溼了他的肩。

  「我……」

  花茗緩緩鬆開懷抱,指腹極輕地拭過她臉上的淚痕。

  「跟我走,好麼?」

  他的聲音低得像風,又重得像山。

  「我們去江南,去雲城,去洱海邊……或者隨便哪裡。」

  他捧起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頰邊,「只要離開這裡,只要有你在身邊。」

  林舒悅透過朦朧的淚光看他,這一幕太過美好。

  美好到她以為,這是夢裡的花茗,在向她許諾。

  可指尖那溫熱的觸感,卻在提醒她,這是真的。

  「林舒悅,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花茗緊張地看著她。

  林舒悅笑了,她笑著點頭說:「好。」

  ————

  男女主的番外我就不寫了,順帶加了點進去~

  恭喜我們的青春男大,一往情深,真心不被辜負,抱得美人歸。

  (畢竟花茗的童年裡,林舒悅是一束光,我還是想要讓他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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