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能為死者言,很了不起
那天,雙目失明的她按照養父母指的路往前走,耳邊的鳴笛聲特別響。
她知道,養父母是想要放棄她了。
只要她活著的每一天,對於養父母來說,就是在浪費糧食。
她也想要解脫,但沒有勇氣。
哪怕看不見這世界半分色彩,她都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活下去。
可她,最後還是踏出了那一步。
她被撞出去數十米遠,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結束了。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卻聽到養父母哭喊的聲音,喊破了喉嚨說她可憐,說她身世悲慘。
要那個撞她的司機賠錢。
她心底的恨意從那個時候就在無聲無息地開始滋長。
為什麼?
明明是他們想要她死,到頭來,卻用她的死又訛了一筆錢。
後來,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撞她的司機是陳教授的兒子。
那天陳教授的兒子去參加了婚宴,喝了一點酒,鄉下基本不查酒駕,也不怪他倒黴。
沒有桑寧,遇到其他的事,陳教授的兒子一樣會出事。
但對方卻在死前把眼角膜送給了桑寧,她不知道對方是如何得知的。
大概是養父母哭訴的時候吧……
陳教授的兒子死於那場車禍,他撞到了桑寧,酒醒大半,連打方向盤,卻撞上了對面迎面而來的卡車。
她在醫院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陳教授和藹的面容,還有陳太太那滿是悲切的眼神。
明明,是她害得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陳教授夫婦卻沒有一點怪她的意思。
桑寧想問車禍後,她的父母都做了什麼,有沒有揪著他們不放。
可後來發生的事,她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一場車禍,她的養父母以為她徹底死了,被救護車送走也沒有陪同,陳教授說,她也是個命苦的孩子,既然他兒子把眼睛送給了她。
就希望她能用這雙眼睛,看遍螢穿流月,走過燈舟米市,享受這個世界所帶來的一切繁華,便知人間值得。
桑寧知道,她不能永遠停留在過去,養父母一家,她要查。
陳教授一家的恩情,她要報。
他的兒子也是一名法醫,那麼,就讓她代替他,活下去。
整整9年,桑寧都不敢再去想當年的事,也不敢當著陳教授夫婦的面去提。
現在,卻被顧葉舟那一句:能為死者言,很了不起。
勾起了所有回憶。
說起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去看望陳教授了……
桑寧眼眶泛紅地看著他。
顧葉舟立馬打住,「好,我們暫且不聊私事,說說平安公寓的案子。」
桑寧吸了吸鼻子,笑著說:「好。」
顧葉舟暗暗嘆了口氣,是他太急了麼。
急著想要了解桑寧,急著想要了解桑寧的過去。
剛領完證的時候,他就想問問桑寧是做什麼工作的,這名字很耳熟。
以前在省廳就聽說過鹽城的一名法醫,曾經雙目失明,在成年後的某天,因禍得福,被人捐贈眼角膜,恢復光明。
後來在一年的時間裡,考上了醫學院,因成績優異,破格錄取。
一開始,桑寧只是見習法醫,卻每次出案發現場的時候能注意到很多細節,從而幫助刑偵隊破獲不少案件。
從考上醫學院到進入公安,一路晉升,年僅27歲,坐穩主檢法醫的位置。
他是知道桑寧的。
只是沒想到,民政局門口活潑又帶著點無賴的女生,居然是她。
「錄音吧,我們公事公辦。」桑寧從包裡取出一支口紅。
這是最常見的錄音筆,常規造型的桑寧不喜歡。
口紅,女生戴著也不會引人注目。
顧葉舟眼底浮現讚賞之色。
不等他開口詢問,便聽桑寧主動說起這兩天發生的事。
「先說說今天吧,洗漱完後我打算和我的相親對象領證,為此,今天我特意請假,早早去了民政局,從早上七點半左右出門,我在路邊的一家口留香包子鋪買了包子。」
桑寧看著手腕上的表,「然後騎著電瓶車抵達民政局門口的時候大概是在八點,從這個點開始,我就在等人。」
顧葉舟:「你相親對象的名字是?」
「林澤輝。」桑寧坦然道:「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半我都沒有離開民政局,恰巧,從下午一點半的時候,我遇到了顧隊長您。」
顧葉舟挑眉:「是林氏集團的那個林澤輝?」
桑寧一愣,回想起剛纔在醫院見到的林澤輝,穿著打扮都透露著不凡,西裝筆挺,看起來價格昂貴。
她這個人有一個缺點,就是穿著一身名牌出現在她面前,也看不出來什麼好壞,因為,她壓根就不認識。
「應該不是,林氏集團的少爺,不會到相親市場相親吧?」桑寧苦笑。
顧葉舟想說什麼,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希望不是他想得那樣。
桑寧繼續道:「在此之前,民政局門口有監控,我除了午飯時離開,其餘時間一直都在等他。」
「也許你覺得我很傻,但我只是遵守承諾,既然林澤輝定在今天,不管他跟我說多晚到,我都會在那裡等著。」
「直到今天下午三點,我接到了林澤輝的電話,這通電話是小三打來的。」
桑寧不管是她被三,還是對方是小三,總之,她當初和林澤輝相親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也是光明正大的。
不管是任何女人打來的電話,只要是和林澤輝曖昧不清的,一律都是小三。
去踏馬的妹妹。
桑寧把通話記錄和時間擺在顧葉舟面前,「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我和另一位男同志領證結婚了,剛拿到結婚證,我就接到了報案,匆匆來到了案發現場,才發現死者就住在我家隔壁。」
顧葉舟默默收回目光,桑寧後面說的這一切他都在場,提到另一位男同志是他的時候,桑寧也沒有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她看著窗外,就像是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輕飄飄就帶過了。
這讓顧葉舟心裡有些不舒服。
「9號當天,你在做什麼?」
「白天正常上下班,陸凜可以做證,哦,警局門口的監控也可以。」
桑寧揉著太陽穴,繼續道:「傍晚的時候,林澤輝約我去飯店喫飯,我們去了一家世紀大道上開的農家小院,用餐結束後的時間大概是在晚上7點。
他送我回平安公寓,差不多在8點。
我不太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影院也不是很喜歡,林澤輝就約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