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世上再無莫裡哀泌科研基地

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者者都·4,629·2026/5/18

實驗室的中央,那座巨大的玻璃柱形水艙靜靜矗立。   幽藍的液體填滿整個空間,厄班懸浮之中。   密密麻麻的管子從他的後頸、脊椎、四肢刺入,蜿蜒著連接到艙底的儀器上。   儀器在規律地發出「滴滴」聲,像某種倒計時,又像這座牢籠的心跳。   厄班的意識沉在一片混沌裡。   他睜不開眼。   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縫住了,怎麼用力都只能撐開一道縫。   那道縫裡透進來的光太刺眼,刺得他腦仁發疼。   不能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混沌的意識裡,讓他無法徹底沉淪。   他要去找譚雅。   她那麼小,那麼弱,那麼怕疼,她需要他。   水下,他的手動了一下。   那些管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震顫,儀器上的曲線劇烈跳動起來,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譚雅呢?   她在哪裡?   她受傷了嗎?   如果她受傷了,如果那些人敢讓她受傷,他會殺了他們。   他會把他們都撕碎,一個不留。   又一個念頭刺進來。   這次不是想法,是一個畫面。   模糊的,破碎的,像是被人撕成碎片又勉強拼湊起來的錄像帶。   譚雅紅著眼,她在哭。   她的嘴脣在動,在說什麼,他聽不見,可他拼命去認那些口型。   「清醒……」   「回家……」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譚雅來找他了。   她一定是來找他的,她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只要她來,他就會跟她走。   不管去哪裡,不管要經歷什麼,他都會跟著她。   他一直是這樣的。   可是——   畫面還在繼續。   那隻手……那是他的手。   掐在她的脖子上。   把她按在地上,尖牙咬進她的血肉裡。   她的血。   她的眼淚。   她看他的眼神。   厄班的意識劇烈震顫起來。   為什麼?   我為什麼會攻擊譚雅?   我為什麼會傷害她?   那些管子開始瘋狂跳動,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艙底的燈光從幽藍變成血紅。   畫面裡,譚雅倒在地上。   好多血。   從她脖子上流出來,染紅了衣領,染紅了地面,染紅了他那雙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   他在幹什麼?   厄班拼命想否認。   不,這不可能是他!   他怎麼可能會傷害譚雅!   他連她皺一下眉都會心疼,他連她不小心磕到桌角都要緊張半天!   他怎麼可能讓她流這麼多血?   他不可能像個野獸一樣傷她。   可那個畫面還在繼續。   他看見自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她的血。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只有嗜血和瘋狂。   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   「你這傻子怎麼回事……」   譚雅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   黑色的意識世界裡,厄班猛地抬頭。   什麼也沒有,只有那個聲音,清晰真實的,像她就在耳邊。   「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我帶你回家了……」   他的心臟劇烈收縮。   對,那些畫面都是假的,都是奧利斯泰爾用來騙他的幻覺。   他沒有傷害她,他沒有——   可他騙不了自己。   畫面還在繼續。   譚雅倒在地上,身上插著那根鋼筋。   耳邊是她之前的話。   「沒想到……最後殺我的……是你。」   不!不是這樣的,譚雅!   可是……   那根鋼筋。   是他扔的。   是他親手貫穿了她的肩膀。   他看見她在跑,頭也不回地跑,一眼都沒有看他。   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不。   別走!   別丟下我!   厄班在水艙裡劇烈掙紮起來。   那些管子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儀器發出瘋狂的警報聲,液體劇烈翻湧。   可他的眼睛始終睜不開,始終被困在這片黑暗裡。   譚雅。   譚雅。   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境。   我怎麼可能傷害你。   如果我傷害了你……   我又該怎麼繼續待在你身邊?   你會害怕我。   你會討厭我。   你會像剛才那樣,頭也不回地跑掉。   可是……她已經跑了。   她真的跑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只有那些畫面還在循環。   「院士!Terra01的生命體徵出現劇烈波動!」   研究員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排排跳動的數據曲線。   「心率突破180次/分鐘,還在上升!血壓峯值已超正常閾值300%!血氧飽和度斷崖式下跌!β-內啡肽濃度激增,皮膚電反應曲線幾乎垂直!」   奧利斯泰爾站在控制臺前,盯著那根瘋狂跳動的紅線,眼底卻燃起異樣的光。   「植入特殊鎮定劑。」他的聲音冷而穩,「第七代神經阻滯劑,最大劑量。」   助手顫抖著按下注射鍵。   屏幕上所有曲線仍在狂飆。   「院士——」   另一個助手聲音發顫,「沒有用!藥劑被代謝了!代謝速度快得無法追蹤……」   話音未落。   「砰——!!!」   巨大的玻璃水艙從內部炸裂,幽藍的液體如海嘯般傾瀉而出,夾雜著碎裂的管線和電火花,瞬間淹沒大半個實驗室。   所有人本能地後退,撞翻儀器,跌倒在地。   恐懼攫住每一個人的喉嚨,他們在這裡工作,比誰都清楚那具軀體裡藏著怎樣的恐怖。   水流退去。   他倒在廢墟中央。   溼透的黑髮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神情。   背後的管子全部碎裂,裸露的皮膚上銀色的線條瘋狂湧動,明滅不定。   然後他動了。   撐起地面,緩緩站起來。   動作很慢,卻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從髮絲間露出,瞳孔裡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空茫破碎的光。   整個實驗室開始震顫。   無形的壓強從那具軀體裡擴散開來,牆壁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儀器炸裂,屏幕熄滅,燈光忽明忽暗,然後所有人同時感覺胸口一窒。   肺像被攥緊。   呼吸被剝奪。   有人試圖掏槍,手剛碰到槍柄就癱軟下去。   有人張大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一聲接一聲的悶響,一個接一個倒下,咳出的血濺在地板上。   奧利斯泰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身影,看著那些倒下的助手,看著牆壁上蔓延的裂痕,忽然張開雙臂,笑了。   那笑聲沙啞、癲狂,卻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虔誠。   「urban——!」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   「你是我學術的驕傲!你實現了翻天覆地的進化!你為科學突破了未知的邊界,成為人類的終極形態——!」   沒有人回應他。   厄班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暗。   奧利斯泰爾還在笑,還在說,像是要把一生的狂熱都傾瀉在這最後的瞬間。   「研究至此——」   「我已經為新人類,寫下了最壯烈的一筆!」   裂縫蔓延到他腳下。   他依然在笑。   厄班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顫顫巍巍,破碎不堪。   「為什麼……」   他低著頭,那雙手曾經抱過她,牽過她,替她擋過子彈。   也是這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貫穿了她的肩膀。   「你要如此對我?」   他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想要保護她,卻親手傷害了她。   想要靠近她,卻把她推向了深淵。   想要成為她口中的「人」,卻做了喪失理性的野獸。   心在疼。   可那顆子彈明明被身體排斥出去,傷口早已癒合,胸口那個位置卻像是被種下了什麼東西。   它生根,發芽,蔓延——   刺穿他的心臟,扎進他的血管,漫布四肢百骸。   它名為痛苦。   「我恨你,奧利斯泰爾……」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   「你讓我沒有理由……繼續跟著她。」   「你讓我和我的心……分崩離析。」   「你讓我疼痛不已——」   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卻無法挽回。」   皮肉下,那些銀色的線條開始瘋狂湧動。   它們爬上他的脖頸,蔓延到臉頰,像是某種嘲諷的圖騰,嘲笑他的無力。   他不是最強嗎?   為什麼控制不了自己?   他不是愛她嗎?   為什麼控制不了骨子裡的野性?   眼淚砸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膝跪地,脊背彎成一張拉滿的弓。   喉嚨裡溢出嗚咽的聲音,壓抑破碎的。   那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遍一遍提醒他——   你親手毀了一切。   連奧利斯泰爾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這是他創造的urban,是他四十年心血凝成的作品。   那個在戰鬥中永遠不會倒下,在實驗中永遠不會退縮的完美造物。   可他何時見過他這副模樣?   軟弱崩潰。為一個人哭成這樣。   就為了一個女人。   明明是他創造的,明明每一寸血肉都源於他的設計。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為什麼會疼?為什麼會哭?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恍惚間,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尖銳的,諷刺的,像刀子一樣剜進他腦子裡。   「你在反覆電擊他的時候,在檢閱他的強度閾值,總是疑惑不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數據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成長準確是多少?」   「是不是也無法估算,他的極限在哪裡?」   「先生。」   「不知你現在,還能不能徹底掌握他呢?」   那個該死的女人!   厄班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腳步踉蹌,卻一步步走向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老人。   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力道不大,不像殺人,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奧利斯泰爾沒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隻手搭在自己咽喉上。   「譚雅教給我很多東西。」   厄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都很美妙……」   他笑一聲,眼淚劃過。   「像她這個人一樣溫柔。」   她不僅是他愛的人,她還是他的老師。   教他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教他怎麼幹家務,怎樣寫題,怎樣笨拙地學做飯。   教他在看到新生兒時不要皺眉說「好醜」,要說「好看」。   她給了他那麼多。   那麼多。   可他被剝奪了。   被眼前這個人剝奪了。   可是,奧利斯泰爾創造了他。   給了他強壯的身體,教會他如何戰鬥,如何殺死敵人,如何在電擊和痛苦中存活。   他也是他的老師。   可他教給他的是什麼?   是疼痛與失控。   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傷害最愛的人,卻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絕望。   厄班的手指收緊了。   他看著奧利斯泰爾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依然燃燒著的、狂熱的、無法理解任何人類情感的光。   「我討厭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奧利斯泰爾……我的創造主……」   他的眼眶紅了。   「我討厭你。」   不是憤怒,不是控訴,只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的陳述。   是恨。   是他唯一能說出口的東西。   脖子傳來「咔嚓」一聲。   很輕,輕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厄班鬆開手,那顆頭顱從掌心滑落,滾了兩圈,墜入那池還在冒著氣泡的硫酸裡。   刺啦一聲,白煙騰起,很快連骨頭都不剩。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看著那池渾濁的液體。   然後他轉身,走出去。   眼裡沒有光,如失去魂的迷失鬼。   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敗的死寂。   他穿過倒塌的儀器,越過橫七豎八的屍體,踩過滿地的碎玻璃和血泊。   警報聲在基地裡瘋狂地響著。   尖銳的,刺耳的,一聲接一聲,像是這座罪惡之城的垂死哀鳴。   不久。   警報聲也停了。   一切歸於寂靜。   ————   警察局裡,燈火通明。   索倫靠在桌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   上次那件事後,他和警方達成了合作。   潛入莫裡哀泌基地,是他和賈斯珀一起做的決定。   那個沒有人性底線的科研基地,留著只會是這座城市的災難。   他們本來還在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賈斯珀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賈斯珀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莫裡哀泌基地一夜之間,成了廢墟。」   他頓了頓。   「大夥可以停下手頭的事了。」   辦公室裡靜默了。   沒有人說話。   只有牆上的掛鍾還在走,滴答,滴答,滴

實驗室的中央,那座巨大的玻璃柱形水艙靜靜矗立。

  幽藍的液體填滿整個空間,厄班懸浮之中。

  密密麻麻的管子從他的後頸、脊椎、四肢刺入,蜿蜒著連接到艙底的儀器上。

  儀器在規律地發出「滴滴」聲,像某種倒計時,又像這座牢籠的心跳。

  厄班的意識沉在一片混沌裡。

  他睜不開眼。

  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縫住了,怎麼用力都只能撐開一道縫。

  那道縫裡透進來的光太刺眼,刺得他腦仁發疼。

  不能待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混沌的意識裡,讓他無法徹底沉淪。

  他要去找譚雅。

  她那麼小,那麼弱,那麼怕疼,她需要他。

  水下,他的手動了一下。

  那些管子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震顫,儀器上的曲線劇烈跳動起來,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譚雅呢?

  她在哪裡?

  她受傷了嗎?

  如果她受傷了,如果那些人敢讓她受傷,他會殺了他們。

  他會把他們都撕碎,一個不留。

  又一個念頭刺進來。

  這次不是想法,是一個畫面。

  模糊的,破碎的,像是被人撕成碎片又勉強拼湊起來的錄像帶。

  譚雅紅著眼,她在哭。

  她的嘴脣在動,在說什麼,他聽不見,可他拼命去認那些口型。

  「清醒……」

  「回家……」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譚雅來找他了。

  她一定是來找他的,她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只要她來,他就會跟她走。

  不管去哪裡,不管要經歷什麼,他都會跟著她。

  他一直是這樣的。

  可是——

  畫面還在繼續。

  那隻手……那是他的手。

  掐在她的脖子上。

  把她按在地上,尖牙咬進她的血肉裡。

  她的血。

  她的眼淚。

  她看他的眼神。

  厄班的意識劇烈震顫起來。

  為什麼?

  我為什麼會攻擊譚雅?

  我為什麼會傷害她?

  那些管子開始瘋狂跳動,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艙底的燈光從幽藍變成血紅。

  畫面裡,譚雅倒在地上。

  好多血。

  從她脖子上流出來,染紅了衣領,染紅了地面,染紅了他那雙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

  他在幹什麼?

  厄班拼命想否認。

  不,這不可能是他!

  他怎麼可能會傷害譚雅!

  他連她皺一下眉都會心疼,他連她不小心磕到桌角都要緊張半天!

  他怎麼可能讓她流這麼多血?

  他不可能像個野獸一樣傷她。

  可那個畫面還在繼續。

  他看見自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她的血。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只有嗜血和瘋狂。

  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

  「你這傻子怎麼回事……」

  譚雅的聲音忽然在腦海裡響起。

  黑色的意識世界裡,厄班猛地抬頭。

  什麼也沒有,只有那個聲音,清晰真實的,像她就在耳邊。

  「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我帶你回家了……」

  他的心臟劇烈收縮。

  對,那些畫面都是假的,都是奧利斯泰爾用來騙他的幻覺。

  他沒有傷害她,他沒有——

  可他騙不了自己。

  畫面還在繼續。

  譚雅倒在地上,身上插著那根鋼筋。

  耳邊是她之前的話。

  「沒想到……最後殺我的……是你。」

  不!不是這樣的,譚雅!

  可是……

  那根鋼筋。

  是他扔的。

  是他親手貫穿了她的肩膀。

  他看見她在跑,頭也不回地跑,一眼都沒有看他。

  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不。

  別走!

  別丟下我!

  厄班在水艙裡劇烈掙紮起來。

  那些管子被他扯得七零八落,儀器發出瘋狂的警報聲,液體劇烈翻湧。

  可他的眼睛始終睜不開,始終被困在這片黑暗裡。

  譚雅。

  譚雅。

  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境。

  我怎麼可能傷害你。

  如果我傷害了你……

  我又該怎麼繼續待在你身邊?

  你會害怕我。

  你會討厭我。

  你會像剛才那樣,頭也不回地跑掉。

  可是……她已經跑了。

  她真的跑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只有那些畫面還在循環。

  「院士!Terra01的生命體徵出現劇烈波動!」

  研究員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排排跳動的數據曲線。

  「心率突破180次/分鐘,還在上升!血壓峯值已超正常閾值300%!血氧飽和度斷崖式下跌!β-內啡肽濃度激增,皮膚電反應曲線幾乎垂直!」

  奧利斯泰爾站在控制臺前,盯著那根瘋狂跳動的紅線,眼底卻燃起異樣的光。

  「植入特殊鎮定劑。」他的聲音冷而穩,「第七代神經阻滯劑,最大劑量。」

  助手顫抖著按下注射鍵。

  屏幕上所有曲線仍在狂飆。

  「院士——」

  另一個助手聲音發顫,「沒有用!藥劑被代謝了!代謝速度快得無法追蹤……」

  話音未落。

  「砰——!!!」

  巨大的玻璃水艙從內部炸裂,幽藍的液體如海嘯般傾瀉而出,夾雜著碎裂的管線和電火花,瞬間淹沒大半個實驗室。

  所有人本能地後退,撞翻儀器,跌倒在地。

  恐懼攫住每一個人的喉嚨,他們在這裡工作,比誰都清楚那具軀體裡藏著怎樣的恐怖。

  水流退去。

  他倒在廢墟中央。

  溼透的黑髮貼在臉上,遮住了大半神情。

  背後的管子全部碎裂,裸露的皮膚上銀色的線條瘋狂湧動,明滅不定。

  然後他動了。

  撐起地面,緩緩站起來。

  動作很慢,卻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從髮絲間露出,瞳孔裡沒有焦距,只有一片空茫破碎的光。

  整個實驗室開始震顫。

  無形的壓強從那具軀體裡擴散開來,牆壁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儀器炸裂,屏幕熄滅,燈光忽明忽暗,然後所有人同時感覺胸口一窒。

  肺像被攥緊。

  呼吸被剝奪。

  有人試圖掏槍,手剛碰到槍柄就癱軟下去。

  有人張大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一聲接一聲的悶響,一個接一個倒下,咳出的血濺在地板上。

  奧利斯泰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個身影,看著那些倒下的助手,看著牆壁上蔓延的裂痕,忽然張開雙臂,笑了。

  那笑聲沙啞、癲狂,卻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虔誠。

  「urban——!」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

  「你是我學術的驕傲!你實現了翻天覆地的進化!你為科學突破了未知的邊界,成為人類的終極形態——!」

  沒有人回應他。

  厄班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那雙眼睛裡的光,比任何時候都暗。

  奧利斯泰爾還在笑,還在說,像是要把一生的狂熱都傾瀉在這最後的瞬間。

  「研究至此——」

  「我已經為新人類,寫下了最壯烈的一筆!」

  裂縫蔓延到他腳下。

  他依然在笑。

  厄班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顫顫巍巍,破碎不堪。

  「為什麼……」

  他低著頭,那雙手曾經抱過她,牽過她,替她擋過子彈。

  也是這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貫穿了她的肩膀。

  「你要如此對我?」

  他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是錯的。

  想要保護她,卻親手傷害了她。

  想要靠近她,卻把她推向了深淵。

  想要成為她口中的「人」,卻做了喪失理性的野獸。

  心在疼。

  可那顆子彈明明被身體排斥出去,傷口早已癒合,胸口那個位置卻像是被種下了什麼東西。

  它生根,發芽,蔓延——

  刺穿他的心臟,扎進他的血管,漫布四肢百骸。

  它名為痛苦。

  「我恨你,奧利斯泰爾……」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帶著一種瀕臨破碎的顫抖。

  「你讓我沒有理由……繼續跟著她。」

  「你讓我和我的心……分崩離析。」

  「你讓我疼痛不已——」

  他抬起頭,那雙淺色的眼睛只有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卻無法挽回。」

  皮肉下,那些銀色的線條開始瘋狂湧動。

  它們爬上他的脖頸,蔓延到臉頰,像是某種嘲諷的圖騰,嘲笑他的無力。

  他不是最強嗎?

  為什麼控制不了自己?

  他不是愛她嗎?

  為什麼控制不了骨子裡的野性?

  眼淚砸在地上。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膝跪地,脊背彎成一張拉滿的弓。

  喉嚨裡溢出嗚咽的聲音,壓抑破碎的。

  那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撞在牆上,又彈回來,一遍一遍提醒他——

  你親手毀了一切。

  連奧利斯泰爾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

  這是他創造的urban,是他四十年心血凝成的作品。

  那個在戰鬥中永遠不會倒下,在實驗中永遠不會退縮的完美造物。

  可他何時見過他這副模樣?

  軟弱崩潰。為一個人哭成這樣。

  就為了一個女人。

  明明是他創造的,明明每一寸血肉都源於他的設計。

  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為什麼會疼?為什麼會哭?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恍惚間,那個女人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尖銳的,諷刺的,像刀子一樣剜進他腦子裡。

  「你在反覆電擊他的時候,在檢閱他的強度閾值,總是疑惑不解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數據和以前不一樣了?」

  「是不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成長準確是多少?」

  「是不是也無法估算,他的極限在哪裡?」

  「先生。」

  「不知你現在,還能不能徹底掌握他呢?」

  那個該死的女人!

  厄班從地上爬起來。

  他的腳步踉蹌,卻一步步走向那個站在廢墟中央的老人。

  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力道不大,不像殺人,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奧利斯泰爾沒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那隻手搭在自己咽喉上。

  「譚雅教給我很多東西。」

  厄班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都很美妙……」

  他笑一聲,眼淚劃過。

  「像她這個人一樣溫柔。」

  她不僅是他愛的人,她還是他的老師。

  教他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

  教他怎麼幹家務,怎樣寫題,怎樣笨拙地學做飯。

  教他在看到新生兒時不要皺眉說「好醜」,要說「好看」。

  她給了他那麼多。

  那麼多。

  可他被剝奪了。

  被眼前這個人剝奪了。

  可是,奧利斯泰爾創造了他。

  給了他強壯的身體,教會他如何戰鬥,如何殺死敵人,如何在電擊和痛苦中存活。

  他也是他的老師。

  可他教給他的是什麼?

  是疼痛與失控。

  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傷害最愛的人,卻什麼都做不了的那種絕望。

  厄班的手指收緊了。

  他看著奧利斯泰爾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依然燃燒著的、狂熱的、無法理解任何人類情感的光。

  「我討厭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奧利斯泰爾……我的創造主……」

  他的眼眶紅了。

  「我討厭你。」

  不是憤怒,不是控訴,只是一種認清了現實之後的陳述。

  是恨。

  是他唯一能說出口的東西。

  脖子傳來「咔嚓」一聲。

  很輕,輕得像折斷一根枯枝。

  厄班鬆開手,那顆頭顱從掌心滑落,滾了兩圈,墜入那池還在冒著氣泡的硫酸裡。

  刺啦一聲,白煙騰起,很快連骨頭都不剩。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看著那池渾濁的液體。

  然後他轉身,走出去。

  眼裡沒有光,如失去魂的迷失鬼。

  那雙曾經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敗的死寂。

  他穿過倒塌的儀器,越過橫七豎八的屍體,踩過滿地的碎玻璃和血泊。

  警報聲在基地裡瘋狂地響著。

  尖銳的,刺耳的,一聲接一聲,像是這座罪惡之城的垂死哀鳴。

  不久。

  警報聲也停了。

  一切歸於寂靜。

  ————

  警察局裡,燈火通明。

  索倫靠在桌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

  上次那件事後,他和警方達成了合作。

  潛入莫裡哀泌基地,是他和賈斯珀一起做的決定。

  那個沒有人性底線的科研基地,留著只會是這座城市的災難。

  他們本來還在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賈斯珀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的表情慢慢凝固。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賈斯珀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

  「莫裡哀泌基地一夜之間,成了廢墟。」

  他頓了頓。

  「大夥可以停下手頭的事了。」

  辦公室裡靜默了。

  沒有人說話。

  只有牆上的掛鍾還在走,滴答,滴答,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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