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殺人夜(終)
譚雅屏住呼吸,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外。
沒有電鋸的轟鳴、沒有沉重的腳步,沒有那如同實質,透過門板滲入的惡意。
殺人魔和警察都不見了。
下一秒,腰間驟然一緊!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大手猛地箍住她,將她整個人向後拽去——是厄班。
幾乎在她踉蹌的瞬間,便將她拉進懷裡,用身體隔開了她與那扇脆弱的門板。
「咔嚓——噗嗤!」
一根尖銳的螺絲刀從外向內,狠狠捅穿了貓眼!
碎裂的塑料和玻璃渣迸射進來,擦著譚雅前一秒所在的位置刺過,距離她的眼球不過毫釐!
譚雅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喉嚨被恐懼死死扼住,連一絲尖叫都擠不出來。
透過那個被破壞的孔洞,一隻充血的眼睛猛地貼了上來,眼白布滿血絲,瞳孔因興奮而縮成一個黑點。
瞬間鎖定了被厄班護在懷裡的譚雅。
笑聲傳來了。
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混著電鋸殘留的嗡鳴。
「聰明的東方眼睛,總是又黑又亮,藏著很多故事,很好看。」
那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貼著破洞鑽進來,「但一直躲著可不是好選擇。」
話音未落——
一個冰冷圓柱形的金屬管口,取代了那隻眼睛,塞進了貓眼孔洞。
是槍口。
「砰——!!!」
火光一閃,子彈撕裂空氣,直射而來!
譚雅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一個絕望的念頭:完了,該躲在厄班身後的……
預想中血肉撕裂的劇痛並未降臨。
她顫抖著睜開眼。
視線前方,是厄班微微抬起的一隻手臂,和那隻攤開在她眼前蒼白的手掌。
掌心之中,一顆扭曲變形的彈頭,正冒著細微的青煙,緩緩滾落,「叮」的一聲掉在地板上。
厄班的掌心,一個駭人的破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彌合。
皮膚下彷彿有銀色的微光流動,所過之處,組織再生,血跡消失。
空手……
接住了子彈?
譚雅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瘋狂的笑聲。
那隻透過破洞窺視的血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厄班那隻已然癒合的手,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駭。
殺人魔說得對,一味逃避只會讓捕獵者更加從容。
譚雅深吸一口氣,將恐懼壓成眼底冰冷的決心。
「厄班,」她的聲音斬釘截鐵,「殺了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厄班動了。
那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身影模糊成一道灰白的殘影,裹挾著冰冷的氣流,一拳轟向緊閉的鐵門!
「轟——哐!!!」
門板如同脆弱的紙殼般向內扭曲,金屬鉸鏈崩飛。
一隻蒼白的手臂穿透廢墟,拳頭結結實實砸在門外殺人魔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捶得向後飛起,重重撞在對面牆上。
譚雅怔了一瞬:「……」
她是不是該先教他……開門?
門外,殺人魔咳著血沫爬起,眼中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燃起更癲狂的光。
他右手腕以一個怪異的角度軟垂,腕骨顯然碎了,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獵刀,嘶吼著再次撲向厄班!
厄班只是平靜地抬起手,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骨骼在他掌心如同酥脆的餅乾般被捏成碎渣。
刀尖凝滯,再無法前進分毫。
殺人魔臉上閃過劇烈的痛楚,他反應快得驚人,竟毫不猶豫地擰身掙脫,任由那隻手腕徹底報廢,藉此險險避開厄班緊隨而至,面門的一拳。
拳風擦過他耳際,在後方牆壁上留下蛛網般的裂痕。
「怪物……」
殺人魔喘息著後退,猛地從後腰拔出那把槍,聲音因劇痛和震驚而扭曲。
「從沒有人,有這種力氣!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厄班沒有回答。
他的眼裡唯有鎖定目標的純粹殺意。
殺人魔的槍口原本指向厄班,卻驟然停住。
他想起剛才那顆被徒手接住的子彈,想起這怪物毫不猶豫為那個女人遮擋的姿態。
弱點。
槍口猛然調轉,黑洞洞的圓心死死對準了門內譚雅的眉心!
譚雅呼吸一滯。
在和厄班搏命的間隙,竟還能分神鎖定她。
這殺人魔的算計。
「厄班!」
她的驚呼未落,厄班的身影已再次消失在原地。
他並非閃避,而是用身體硬生生攔在了彈道軌跡上!
砰!
子彈鑽進他肩胛,又從前方肌肉中被蠕動的力量擠出,「噹啷」落地。
傷口迅速收攏癒合,彷彿從未存在。
但這一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厄班緩緩轉過頭,看向殺人魔。
那雙總是空洞漠然的淺色眼瞳裡,第一次浮起了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
不是人類認知中的憤怒,更像某種更深層、更原始的東西。
自己巢穴中被反覆觸碰的逆鱗,僅有溫度的存在被惡意瞄準時,從凍結的混沌深處翻湧而出暴烈的破壞欲。
他想立刻撕碎他。
想用指甲剝開那層人皮,把底下的骨頭一根根拆出來,捏成粉末。
把那兩隻傷害譚雅的手,絞成昨天他喫的那種叫草莓醬的紅色東西。
殺意有了重量,有了溫度,有了指向。
他的拳頭瞄準的不再是隨意一處軀幹,而是鎖定了那胸腔左側,微弱搏動著的器官。
殺人魔只來得及勉強側身。
拳頭擊碎了他藏在衣服下的鋼板,餘力貫穿肺葉,將他狠狠鑿進牆體!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內臟彷彿移了位。
但求生的本能仍在掙扎。
他顫抖著摸向腰間,掏出一枚小型煙霧彈,狠狠砸向地面!
「噗——」
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炸開,充斥了整個走廊。
「這次……真不走運……」
咳嗽聲在煙霧中迅速遠去,帶著不甘與駭然,「居然碰到個怪物……」
厄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追擊。
那雙眼底翻湧陌生的破壞欲,尚未完全平息。
當嗆人的煙霧終於散盡,走廊裡只剩一片狼藉和死寂。
譚雅捂住口鼻咳嗽著,心臟卻猛地一沉。
厄班不見了。
「厄班?厄班!」
她壓低聲音呼喊,回應她的只有自己慌亂的呼吸。
沒有那抹蒼白的影子,沒有那雙安靜的眼睛。
他追出去了?還是被引開了?
不能再等了。
譚雅衝進廚房,抓起最鋒利的那把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定神。
她顫抖著,一步一步挪出那扇已成廢鐵的門。
走廊裡瀰漫著新鮮的血腥味。
路過301時,她下意識瞥了一眼,隨即整個人僵在原地。
門敞開著。
那個幾分鐘前還在羣裡發消息的小姑娘,此刻歪倒在玄關處。
她的胸腔被一柄長刀貫穿,釘在地板上。
而更駭人的是她的頭顱,天靈蓋被電鑽粗暴地掀開,顱骨邊緣參差不齊,裡面空空如也。
灰白色的腦組織混著暗紅的血,濺滿了身後的白牆,像一幅抽象而殘酷的壁畫。
那雙曾閃著恐懼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天花板,映著頂燈冰冷的光。
譚雅胃裡一陣翻攪,她猛地捂住嘴,把湧上喉嚨的酸澀強壓下去。
不敢再看,她強迫自己挪動腳步,逃也似地衝向樓梯。
二樓,205的家門虛掩。
那個曾豪言要「帶兄弟」解決事情的健身教練,此刻仰面躺在客廳中央,臉色灰敗。
他的雙腿自膝蓋以下被齊整鋸斷,斷口處筋肉外翻,森白的骨茬刺出。
205屍體身邊還有另一具屍體。
一把沾滿血汙的鋸子就扔在手邊,是他自己動的手。
他們死於互殺。
人性的卑劣,在死亡面前無處遁形。
轉到一樓樓梯口,她看見了亨利,那個總愛吹噓自己人脈的男人。
他面朝下趴著,一隻手還向前伸著,像是要拼命爬向近在咫尺的大門。
後腦勺凹陷下去一個大坑,紅白混合物從破口緩緩滲出,在地上積成一灘粘稠的漿液。
拋棄妻女,獨自倉皇逃命。
而諷刺的是,那扇他渴望逃往的大門,此刻正被一把粗重的鐵鏈從外牢牢鎖死。
殺人魔和厄班,都不是從這裡離開的。
譚雅衝進值班室,掄起椅子狠狠砸向窗戶玻璃!
碎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她顧不得被劃傷的手臂,扒著窗框狼狽地翻了出去。
就在她雙腳踩上潮溼草地的一瞬間——
【叮咚!】
一聲清脆的電子提示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內響起。
緊接著,一片半透明的幽藍色面板在她視野中央展開,散發著冰冷的光暈:
【系統通知】
【個體:譚雅
角色等級:炮灰
達成條件:於《黃昏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