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不讓她回家
意識逐漸清醒,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厄班跌坐在牀邊的背影。
背影彎著,像是被壓彎了,肩膀微微塌著,一動不動。
她的嗓子很乾,幹得像砂紙磨過。
「厄班。」
那背影猛地一震。
他轉過頭來,眼淚就在那一瞬間掉下來。
他撲過來握住她的手,整個人都在抖。
抖得厲害,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體裡掙出來,又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碎。
「我以為你走了。」
他的聲音結結巴巴的,斷成好幾截。
「譚雅我……我發現我沒辦法……我什麼辦法都沒有……」
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太緊了,緊得她有點疼。
「我之前說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甚至都做好了殉情的準備……」
他喘了一口氣,像是在水裡憋了很久才浮上來。
「但以為你走了之後,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譚雅沒有說話,她抬起手,用指腹去擦他臉上的淚。
那淚是燙的,擦不完。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如果你沒有醒來,我想我會一直坐在這裡。」
「直到你的屍體腐爛,化成白骨,我才會帶著你的屍骨去自殺。」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又好像沒在看她。
譚雅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擦。
他不停地說,說他的恐懼,說他這些天是怎麼過的,說他想過多少種死法,每一種都詳細得像是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他的眼睛是空的,沒有焦距,只有嘴巴在動,聲音在響,被什麼東西推著,停不下來。
譚雅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有他停下來的時候,她才「嗯」一聲,讓他知道她在聽。
「譚雅,」他忽然問,「你愛我嗎?」
譚雅點點頭。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是最後一根火柴在黑暗裡劃燃。
他的手攥得更緊了。
「譚雅,我還有一個辦法,能讓你留下來。」
也不說什麼辦法,說完他就想站起來,譚雅拉住了他。
「厄班,陪我說說話吧。」
他愣了一下。
那隻被她拉住的手,慢慢不再掙了。
他重新坐回去,坐在她牀邊。
「我剛剛在睡夢裡看到我弟弟妹妹了。」
厄班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但力道變了。
「我愛你,也愛我的家人。」
她看著他。
「我現在把選擇給你,你說,我應該怎麼選呢?」
厄班低下頭,嘴脣抿成一條線。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小,怕被拒絕,又是明知答案還要問。
「選我好不好?」
譚雅沒有遲疑,點了點頭。
「好。」
她答得太輕鬆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厄班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快。
「真的選我嗎?」
「真的選你。」
明明是選擇了他,可厄班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那雙剛才還亮了一瞬的眼睛,慢慢暗下去。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眼不可置信看著她。
「你真狡猾,譚雅。」
譚雅沒有反駁,她只是看著他,目光很平靜。
他死死握著她的手,指甲陷進她手背的肉裡,留下淺淺的月牙印。
他的精神已經繃到了極限,像一根快要斷的弦,還在拼命地繃。
「我討厭你,譚雅。」
「但我又愛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要用這個選擇試探我什麼,這只會更傷我的心。」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轉身衝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撞上,發出很大的聲響。
譚雅靠在牀上,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嘆了口氣。
她知道他說的那個辦法是什麼。
而她剛剛在選擇的十字路口,下了一個賭注。
外面下起了雨,雨聲很大,砸在屋頂上,人心煩意亂。
索倫撐著傘走進院子的時候,雨正下得最急。
他剛從穆拉德回來,身上還帶著長途奔波的風塵,靴子上沾著泥,褲腳溼了半截。
他推開院門,正要往屋裡走,腳步忽然頓住了。
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渾身溼透,一動不動。
雨水從他發頂澆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麼。
他就那樣站在雨裡。
索倫沒有上前,他站在門口。
雨還在下,很亂,很難聽。
「稀客,你居然會來找我。」
厄班從雨裡走過來。
索倫本來想帶他進門,手已經抬起來,要推門了。
可目光落在他臉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本能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那雙眼睛不對。
空的,連光都照不進去。
拳風裹著雨水砸過來的時候,索倫已經來不及拔刀了。
他側身去擋,整條手臂被震得發麻,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門框。
「你做什麼!瘋了嗎!」
厄班沒有回答,他的膝蓋頂上來,直直撞進索倫的胃部。
索倫彎下腰,還沒喘上氣,脖子就被掐住了。
那隻手把他按在樹幹上,力道大得樹皮都嵌進後背。
「她要走了。」
厄班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活人。
「或許殺了你,她才能留下來。」
窒息感湧上來,索倫的臉漲成紫色。
他的手抓著厄班的手腕,掰不開,指甲陷進皮肉裡,對方紋絲不動。
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裡嗡嗡響,可他還是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笑。
「你……確……定……?」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就算你留下了她……不讓她回家……」
「你們還能做到以前的相處模式嗎?」
厄班的手僵在那裡,沒有鬆開,也沒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