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我沒懷孕!
深夜,小屋唯一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譚雅伏在桌前,屏幕的光映亮她專注的側臉,筆尖在數位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厄班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他安靜地坐在譚雅的牀沿,背挺得筆直,目光卻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落在譚雅微微蹙眉的眉眼。
下午那本書裡的插圖與文字,此刻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裡翻湧。
他下意識地抬手,冰涼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發熱的耳尖,又像被燙到般迅速放下。
譚雅畫完一個分鏡,活動脖頸時抬眼,正好捕捉到這一幕。
奇奇怪怪。
她心裡嘀咕,索性保存文件,關掉了電腦。
「厄班,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她伸手想探他額頭。
厄班飛快地偏頭躲開,臉頰似乎更紅了,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沒有。」
譚雅挑眉,更覺可疑:「那你可不像平時,這個點,你早該躺下『待機』了。」
「我……不知道。」
厄班垂下眼睫,避開她的審視,聲音悶悶的,「睡不著。」
「那你……」
還沒說完,他忽然掀開譚雅的被子,動作有些急,整個人鑽了進去,把自己連頭帶臉矇住,只露出一縷發梢。
像個耍賴不肯面對問題的大型動物幼崽。
譚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走到牀邊,在鼓起的被包旁坐下,伸手從被子邊緣探進去,摸索著捧住他發燙的臉頰,輕輕往外帶。
「乖,」她的聲音放得又軟又緩,帶著誘哄的調子,指尖在他滾燙的皮膚上輕輕摩挲。
「告訴我,到底在想什麼?嗯?」
厄班的臉被迫露出一些,睫毛顫抖著,視線遊離:「沒……沒什麼。」
古怪!肯定有古怪!
譚雅眯起眼,索性俯下身,雙手撐在他腦袋兩側的枕頭上,形成一個不容逃避的包圍圈,將他的視線牢牢鎖住。
長發從肩頭滑落,幾乎掃到他的鼻尖。
「厄班,看著我。」她命令道,語氣卻依舊柔和,「我說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對不對?」
厄班被困在她的氣息和身影之下,無處可逃,只能輕輕點頭,淺色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她的臉。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起,小心地,虛虛環住了她俯身靠近的腰。
「那最重要的人心裡有話,卻不告訴我,」譚雅做出受傷的表情。
「我這裡會很難受,很擔心。厄班,你要相信我,任何你不懂的、想不通的、讓你睡不著的問題,都可以告訴我,我都可以幫你弄明白。」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目光專注而充滿「關懷」,這種被全然包裹的感覺,讓厄班胸腔裡那股混亂的燥熱和莫名的羞赧交織得更加劇烈。
他想逃開這令人眩暈的靠近,卻又貪戀她話語和觸碰中的溫度與允諾。
見厄班依舊抿著脣不肯開口,譚雅正打算再接再厲,把話「撬」出來。
厄班卻毫無預兆地猛地坐起身。
譚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向後一仰,眼看要失去平衡,一雙大手又及時將她穩穩撈了回來。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圈進了厄班滾燙的懷抱裡。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傳來:「譚雅你肚子裡的孩子會踢你嗎?」
譚雅:「………………」
她花了足足三秒,才消化完這句話。
「什、麼?」
「我看了你給我的書。」
厄班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書裡說,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睡在一張牀上,就會有小寶寶,男的就叫爸爸,女的就叫媽媽。」
他的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輕柔,撫上譚雅平坦的小腹。
他低頭看著那裡,眼神是譚雅從未見過的柔和,甚至有點恍惚的期待。
「我不太理解這種感情,但我看了書才知道,孩子是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纔有的。書裡說,這代表著最親密,最獨一無二的關係。」
他將譚雅更深地嵌進自己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低低地。
「我喜歡……和譚雅有這種關係。」
譚雅:心裡有一萬隻草泥馬在奔騰。
她頭皮發麻,用力掙扎,想要從他懷裡跳出來。
厄班卻誤會了她的意圖,手臂箍得更緊,語氣甚至帶上了責備。
「譚雅,別亂動,書上說,懷孕的女性都很脆弱的,要好好保護。」
譚雅:「……」
一定是那本書的問題!
她像一尾滑溜的魚,猛地從他臂彎下方鑽出半個身子,伸長手臂,終於夠到了被厄班放在牀邊的那本「罪魁禍首」。
剛抓住書脊,就被他反應極快地捉了回來,書也脫了手。
厄班乾脆將她整個打橫抱起,自己坐到牀上,再把她安穩地放在自己腿上,像護著一個易碎的寶貝,雙臂重新環緊,把那本書也拿回來,塞進她手裡。
「譚雅,」他用那種研究專注語氣發問,問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你會孕吐嗎?書上說很多媽媽會不舒服,生小孩是不是特別疼?可惜我不會生……」
他頓了頓,竟然很認真地遺憾起來,「不然,我願意替你生很多個。」
這、是、什、麼、逆、天、發、言!
譚雅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還有……」
厄班完全沒察覺到懷裡人的石化,自顧自地推理下去。
「我們睡在一起那麼多次了,按書上說的,應該已經有小寶寶了吧?」
他想像了一下,語氣變得雀躍,「如果長得像你就更好了。我一定會努力當一個好爸爸的。」
譚雅:「……」人們總說母愛偉大,現在她覺得,父愛也不遑多讓,都能讓一個怪物無師自通到這種地步。
她僵硬地低頭,看向手裡那本書。
封皮溫馨,裡面全是給兒童看的可愛插畫。
關於生命如何誕生,只用了一幅畫概括: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並排躺在帶愛心的牀上,然後一個帶著翅膀的嬰兒卡通形象飛來。
……行吧。
譚雅扶額。
國外再開放,面對兒童時,該有的純真濾鏡還是加得挺厚。
這過於含蓄的表達,配上厄班那缺乏常識的解讀能力,釀成了眼前這場慘劇。
厄班的聲音躍躍欲試,眼神亮晶晶地提議。
「譚雅,我們聽聽孩子的心跳,好不好?書上說,可以聽到的。」
譚雅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試、試、呢?」
厄班眼睛一亮,以為得到了許可,立刻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在牀上,然後自己俯下身,真的把耳朵貼向了她的小腹,神情專注又期待。
下一秒——
厄班捂著瞬間紅透的耳朵,被譚雅擰著轉了半圈,趔趄著退開,淺色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和委屈。
譚雅從牀上坐起來,揉了揉被他壓皺的衣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每個字都冒著火氣。
「你想什麼呢?我、沒、懷、孕!聽懂了嗎!」
她抓起那本惹禍的書,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
「還有!以後看書,不準再給我這樣浮想聯翩!」
厄班捂著還在發燙的耳朵,看著怒氣衝衝的譚雅,雖然不太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生氣,但還是乖乖地低落地應了一聲:
「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