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原著厄班•二

被棄養的怪物boss盯上了·者者都·4,703·2026/5/18

場景驟然切換。   空氣變得渾濁陰冷。   這是一間簡陋的地下室,牆壁上掛著些用途不明的鐵鉤和鎖鏈。   富態男人站在中央,他腳邊放著一個打開的小型手提箱,裡面整齊碼放著一疊疊鈔票。   「錢,不是問題,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他的一管血。」   西裝男幾乎要把腰彎到地上,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尊敬的先生,我看您如此有誠意,別說是抽一管血,就算是要把他全身的血都抽乾了,那也是您一句話的事!」   交易達成。   西裝男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打開沉重的鎖鏈。   「聽著,urban」西裝手裡晃著乾癟的麵包。   「把手伸出來,乖乖的,伸出來,做完這件事,這塊麵包就是你的。」   鐵籠裡的厄班蜷縮在角落,聞言抬起頭。   他的視線先落在麵包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移向西裝男的臉。   他遲疑地將自己蒼白手臂從鐵欄縫隙中伸了出去。   他不知道這隻手伸出去意味著什麼,腦海裡只有伸手,然後會有麵包。   富商示意助手取來一個特製的金屬針管,針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他戴上橡膠手套,動作熟練地準備著。   當那尖銳的針頭靠近,厄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無數次實驗留下的肌肉記憶。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手臂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如同受驚的野獸般向鐵籠更深處蜷去。   「哎呀,這可有些不好辦。」   富商停下動作,並未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現象,慢條斯理地脫下了右手的手套,隨意扔在地上。   譚雅的視線釘在那隻被丟棄的乳白色橡膠手套上。   手套的腕部內側的字母烙印般映入她的眼簾。   F   她認得這個標誌!   在直播間裡,男主索倫·佩雷格林母親就是被這個組織淹死的。   這個富商,竟然是「F」組織的人?   他們也在蒐集厄班的血液?為了什麼?   「你說他……」富商轉向西裝男,語氣恢復了平靜,「只認食物?」   西裝男連忙點頭哈腰:「是,是!給喫的就聽話,特別好控制!」   富商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他從隨身攜帶的精緻小皮箱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玻璃小瓶,裡面裝著少量無色液體。   「把這個,混進麵包裡,讓他喫下去。」   西裝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照辦。   對他來說,金主就是上帝,給錢的就是祖宗。   他將那瓶液體浸透了一小塊麵包,然後拿著它,再次靠近鐵籠。   「urban,看,麵包,最後一塊了,你可以喫了它。」   厄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他的目光在針管和麵包之間遊移。   此刻他不知道有時食物也是有毒的。   以前在基地,一般的藥物他會自己分解。   他伸出手,接過那塊浸透了藥劑的麵包,沒有猶豫,塞進了嘴裡,快速咀嚼嚥下。   藥效發作得很快。   幾分鐘後,厄班原本挺直的脊背開始發軟,他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種突如其來的沉重感。   淺色的眼眸裡,那點警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遲鈍的迷茫。   他試圖站起來,卻腿一軟,重新跌坐下去,手臂抬起的動作也變得綿軟無力。   西裝男和富商的助手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厄班從鐵籠裡拖了出來,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富商親自拿起那支特製的針管,找到他手臂上蜿蜒的青色血管。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管壁被緩慢而穩定地抽取出來。   厄班被壓制著,身體因為藥力而無法有效反抗,只能發出幾聲含糊,類似困獸般的低嗚。   他的眼睛半睜著,望著地下室汙濁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被藥物和暴力強行剝離了意識的虛無。   站在旁邊的譚雅,看著這精心策劃的欺騙。   這些人真是……   卑鄙、無恥。   日子渾噩地又過去幾天。   厄班被關在一個更為粗笨的鐵籠中,籠條有成人手腕粗細,但對於他而言,依舊脆弱如枯枝。   譚雅作為旁觀者,心中升起濃重的困惑。   以他的力量,明明只需抬手就能將這囚籠撕成碎片,為什麼他選擇繼續待著?   是出於對慣性服從,還是某種未察覺的迷茫?   總不能是因為這個傻缺西裝男吧?   譚雅不理解,她只能一直看著他。   這天,西裝男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沒有扔進餿硬的食物,而是端來了一盤還算乾淨的麵包和水,甚至打開了籠門。   「我的聚寶盆啊,你的好日子,要來了,有一夥很有身份的人,看中了你,他們花了大價錢,要把你買走,以後,你就跟著他們去享福吧。」   厄班被他拉著,被動地站直身體,臉上依舊是一片懵懂的空茫。   他抬起眼,看著西裝男,喉結動了動:   「主人……?」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從今天起,就不用這麼叫我了,你會有新的主人,看,他們來了。」   他的目光示意性地投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厄班順著他所指,茫然地轉過頭。   譚雅的意識也隨著他的視線移去。   下一秒,厄班整個身體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譚雅也愣住了。   從昏暗樓梯上走下來的那些人,其中一人的袖口上,隱約繡著一個徽記。   那是屬於莫裡哀泌研究基地的標誌!   是他們!那個製造出厄班進行非人實驗的基地的人!   厄班的反應比思維更快。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被逼入絕境的低吼,身體猛地向後一彈,就要不顧一切地逃離。   然而,背叛早有準備。   「咻——噗嗤!」   一道沉悶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尾部連著沉重鎖鏈的尖銳鐵爪,從側面陰影中閃電般射出,貫穿了厄班的右側鎖骨。   厄班身體一顫,但更致命的是,鐵爪的尖端顯然塗抹了某種特製的藥劑,麻痺與虛弱感順著傷口處的神經急速蔓延。   借著被鉤住的力道,他反而擰身發力,手臂肌肉賁起,竟將鐵鏈另一端那個猝不及防的研究員猛地拽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   「目標反抗劇烈!上強效麻醉!」   「嗤!嗤!」   兩支針對厄班的注射槍從不同角度同時激發,粗大的針頭狠狠扎進厄班頸側和肩背的肌肉。   厄班眼前一陣發黑,視野開始搖晃,他的動作變得遲緩。   「束縛鏈!鎖死他的關節!」   「電擊準備!非致命電壓,壓制其神經活動!」   更多的特製鎖鏈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鎖住他的手腕、腳踝、膝蓋。   高壓電流的噼啪聲響起,藍白色的電光在他身上跳躍。   厄班的力量被徹底瓦解。   他如同一座崩塌的雪山,轟然倒地,被重重鎖鏈死死壓在地面,只剩下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發出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就在意識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後一瞬,他掙扎著。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正在給他加註更多鎮靜劑的研究員,死死盯在了躲在角落,臉色發白的西裝男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之前的懵懂空洞或服從。   只有一種純粹幾乎要燃燒起來的——   恨。   譚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這段被背叛、被出賣、被重新拖回噩夢的殘酷經歷中,這個來自非人實驗室的怪物,在逃離後又被迫面對創造者的時刻,於無盡的痛苦與無力中。   學會並清晰認知到的第一個屬於「自我」的人類情感……   是恨。   他或許還不完全理解「背叛」這個詞的全部含義,但他用身體和本能感受到了。   他帶來了財富,他完成了指令,他忍受了一切……   而他自己不過是想要個能容納自己的地方。   即便那只是一個鐵籠。   可最終,那個男人還是把他交給了他曾拼命逃離的存在。   第一次,是由自己的意志想要殺人。   譚雅的意識如影隨形,跟著那羣研究員回到了莫裡哀泌研究基地。   厄班被囚禁在特製的束縛裝置中,這一次的囚籠要比之前的更加刻薄。   粗大的針管反覆刺入他蒼白的皮膚,抽取那似乎永不枯竭的血液樣本。   高壓電流在精密的控制下流竄過他的神經末梢,引發陣陣無法抑制的痙攣,用以測試他忍耐的極限與生理反應。   起初是麻木的承受,隨後是野獸般的掙扎,再後來,那雙淺色的眼眸深處,開始滋生出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他癒合的速度依舊驚人,但精神的防線,卻在日復一日的摧殘下,顯露出崩解的裂痕。   負責主導的瘋狂老科學家,厄班的「創造者」,透過觀察窗,不滿地咂著嘴。   「不服從野性難馴,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基因載體。」   他渾濁的眼睛低垂,「或許……該試試另一條路徑,這麼好的武器,得想辦法延續下去。」   當天深夜,厄班被單獨關押的控制室氣密門再次打開。   這次被推進來的,不是一個手持器械的研究員,而是一個瑟瑟發抖年輕女人。   她身上只裹著一件單薄的白袍,臉上滿是淚痕與恐懼。   女人接到了明確的指令:接近那個「實驗體」,完成配種任務。   儘管恐懼幾乎將她吞噬,但在嚴厲的懲罰威脅下,她還是顫抖著,一步步向蜷縮在角落陰影裡的厄班挪去。   女人帶著哭腔,試圖安撫的細語,和她試探性的手,在精神已處於混亂邊緣的厄班眼中,卻被扭曲解讀為新的攻擊。   此時的厄班已沒有理智。   陰影中,一道快到模糊的蒼白影子猛地竄出!   「啊!別過來!別過來!!」   悽厲至極的慘叫短暫地劃破了控制室的死寂,隨即戛然而止。   當研究員們聽到動靜,帶著電擊槍和鎮定劑衝進來時,只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的猩紅。   女人的四肢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分離,軀幹還在微微抽搐,臉上凝固著驚恐與痛苦。   而厄班則退回了更深的角落,身上濺滿了溫熱的血液,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眼中是未加任何偽飾的殺戮欲。   年紀稍輕的研究員皺了皺眉,用手帕掩住口鼻:「嘖,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配種是行不通了。   束縛牀上,厄班被注入鎮定劑,難得的恢復一點理智。   他的聲音因為長期沉默和嘶吼而沙啞破碎:   「我要見奧利弗。」   這是他來到基地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出了西裝男的名字。   正在準備下一輪注射的研究員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見他?你以為你還是他的『聚寶盆』?他早拿著賣你的那筆錢,不知道跑到哪個花花世界逍遙快活去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   緊隨而來的是沉悶的爆裂的聲響。   研究員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顱骨側面詭異地凹陷下去一個大坑,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本應該被多重合金鎖扣死死禁錮的厄班,一隻蒼白的手不知何時已掙脫出來,五指正在緩緩鬆開,指尖滴落著粘稠的液體和骨渣。   他是什麼時候……怎麼做到的!   「警報!實驗體失控——!!」   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走廊。但為時已晚。   束縛裝置四分五裂!   又一次,莫裡哀泌基地陷入了血色與混亂的漩渦。   警報、慘叫、槍聲、東西砸碎的聲響混作一團。   這一次,他似乎更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夢境的碎片再次跳躍拼接。   譚雅看的觸目驚心,轉眼間,場景又變了。   一間裝潢奢華卻瀰漫著頹靡氣息的臥室。   軟牀上,西裝男奧利弗正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喘息粗重,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   下一秒——   「噗——!」   一道黑影閃過,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像。   奧利弗的身體驟然僵住,他身下的女人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了自己一臉。   她瞳孔驟縮,發出穿透屋頂的悽厲尖叫——   奧利弗的頭顱,齊頸而斷,咕嚕嚕滾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臉上還殘留著慾望未退的潮紅與一絲茫然。   厄班站在牀邊,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沉澱著化不開的冰冷。   女人的尖叫吵到他,他皺了皺眉。   伸出手扼住了女人的脖頸。   「咔嚓」   尖叫戛然而止。   厄班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目光落在地毯上那顆頭顱上。   他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離開了那棟別墅,穿過深夜寂靜的街道,最終來到城郊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排汙渠邊。   渾濁發黑的汙水緩慢流淌,漂浮著各種垃圾。   厄班提起奧利弗的頭顱,手臂掄圓,將它扔進了汙穢的水渠中央。   頭顱濺起一片髒汙的水花,緩緩下沉,又被水流帶得翻滾了幾下,最後卡在一堆腐爛的雜物間。   厄班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渠邊,黑髮在夜風中微動。   死死盯著水面下那顆逐漸被汙物覆蓋的頭顱,看了很久很久。   他用一種平靜,毫無情感力氣的語調,低聲說:   「我討厭你

場景驟然切換。

  空氣變得渾濁陰冷。

  這是一間簡陋的地下室,牆壁上掛著些用途不明的鐵鉤和鎖鏈。

  富態男人站在中央,他腳邊放著一個打開的小型手提箱,裡面整齊碼放著一疊疊鈔票。

  「錢,不是問題,我要的也不多,只要他的一管血。」

  西裝男幾乎要把腰彎到地上,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尊敬的先生,我看您如此有誠意,別說是抽一管血,就算是要把他全身的血都抽乾了,那也是您一句話的事!」

  交易達成。

  西裝男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打開沉重的鎖鏈。

  「聽著,urban」西裝手裡晃著乾癟的麵包。

  「把手伸出來,乖乖的,伸出來,做完這件事,這塊麵包就是你的。」

  鐵籠裡的厄班蜷縮在角落,聞言抬起頭。

  他的視線先落在麵包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移向西裝男的臉。

  他遲疑地將自己蒼白手臂從鐵欄縫隙中伸了出去。

  他不知道這隻手伸出去意味著什麼,腦海裡只有伸手,然後會有麵包。

  富商示意助手取來一個特製的金屬針管,針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他戴上橡膠手套,動作熟練地準備著。

  當那尖銳的針頭靠近,厄班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無數次實驗留下的肌肉記憶。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手臂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如同受驚的野獸般向鐵籠更深處蜷去。

  「哎呀,這可有些不好辦。」

  富商停下動作,並未動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現象,慢條斯理地脫下了右手的手套,隨意扔在地上。

  譚雅的視線釘在那隻被丟棄的乳白色橡膠手套上。

  手套的腕部內側的字母烙印般映入她的眼簾。

  F

  她認得這個標誌!

  在直播間裡,男主索倫·佩雷格林母親就是被這個組織淹死的。

  這個富商,竟然是「F」組織的人?

  他們也在蒐集厄班的血液?為了什麼?

  「你說他……」富商轉向西裝男,語氣恢復了平靜,「只認食物?」

  西裝男連忙點頭哈腰:「是,是!給喫的就聽話,特別好控制!」

  富商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他從隨身攜帶的精緻小皮箱裡取出一個密封的玻璃小瓶,裡面裝著少量無色液體。

  「把這個,混進麵包裡,讓他喫下去。」

  西裝男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照辦。

  對他來說,金主就是上帝,給錢的就是祖宗。

  他將那瓶液體浸透了一小塊麵包,然後拿著它,再次靠近鐵籠。

  「urban,看,麵包,最後一塊了,你可以喫了它。」

  厄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失,他的目光在針管和麵包之間遊移。

  此刻他不知道有時食物也是有毒的。

  以前在基地,一般的藥物他會自己分解。

  他伸出手,接過那塊浸透了藥劑的麵包,沒有猶豫,塞進了嘴裡,快速咀嚼嚥下。

  藥效發作得很快。

  幾分鐘後,厄班原本挺直的脊背開始發軟,他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那種突如其來的沉重感。

  淺色的眼眸裡,那點警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遲鈍的迷茫。

  他試圖站起來,卻腿一軟,重新跌坐下去,手臂抬起的動作也變得綿軟無力。

  西裝男和富商的助手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厄班從鐵籠裡拖了出來,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富商親自拿起那支特製的針管,找到他手臂上蜿蜒的青色血管。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管壁被緩慢而穩定地抽取出來。

  厄班被壓制著,身體因為藥力而無法有效反抗,只能發出幾聲含糊,類似困獸般的低嗚。

  他的眼睛半睜著,望著地下室汙濁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被藥物和暴力強行剝離了意識的虛無。

  站在旁邊的譚雅,看著這精心策劃的欺騙。

  這些人真是……

  卑鄙、無恥。

  日子渾噩地又過去幾天。

  厄班被關在一個更為粗笨的鐵籠中,籠條有成人手腕粗細,但對於他而言,依舊脆弱如枯枝。

  譚雅作為旁觀者,心中升起濃重的困惑。

  以他的力量,明明只需抬手就能將這囚籠撕成碎片,為什麼他選擇繼續待著?

  是出於對慣性服從,還是某種未察覺的迷茫?

  總不能是因為這個傻缺西裝男吧?

  譚雅不理解,她只能一直看著他。

  這天,西裝男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沒有扔進餿硬的食物,而是端來了一盤還算乾淨的麵包和水,甚至打開了籠門。

  「我的聚寶盆啊,你的好日子,要來了,有一夥很有身份的人,看中了你,他們花了大價錢,要把你買走,以後,你就跟著他們去享福吧。」

  厄班被他拉著,被動地站直身體,臉上依舊是一片懵懂的空茫。

  他抬起眼,看著西裝男,喉結動了動:

  「主人……?」

  西裝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從今天起,就不用這麼叫我了,你會有新的主人,看,他們來了。」

  他的目光示意性地投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厄班順著他所指,茫然地轉過頭。

  譚雅的意識也隨著他的視線移去。

  下一秒,厄班整個身體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譚雅也愣住了。

  從昏暗樓梯上走下來的那些人,其中一人的袖口上,隱約繡著一個徽記。

  那是屬於莫裡哀泌研究基地的標誌!

  是他們!那個製造出厄班進行非人實驗的基地的人!

  厄班的反應比思維更快。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類似野獸被逼入絕境的低吼,身體猛地向後一彈,就要不顧一切地逃離。

  然而,背叛早有準備。

  「咻——噗嗤!」

  一道沉悶的利器入肉聲響起!

  尾部連著沉重鎖鏈的尖銳鐵爪,從側面陰影中閃電般射出,貫穿了厄班的右側鎖骨。

  厄班身體一顫,但更致命的是,鐵爪的尖端顯然塗抹了某種特製的藥劑,麻痺與虛弱感順著傷口處的神經急速蔓延。

  借著被鉤住的力道,他反而擰身發力,手臂肌肉賁起,竟將鐵鏈另一端那個猝不及防的研究員猛地拽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

  「目標反抗劇烈!上強效麻醉!」

  「嗤!嗤!」

  兩支針對厄班的注射槍從不同角度同時激發,粗大的針頭狠狠扎進厄班頸側和肩背的肌肉。

  厄班眼前一陣發黑,視野開始搖晃,他的動作變得遲緩。

  「束縛鏈!鎖死他的關節!」

  「電擊準備!非致命電壓,壓制其神經活動!」

  更多的特製鎖鏈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鎖住他的手腕、腳踝、膝蓋。

  高壓電流的噼啪聲響起,藍白色的電光在他身上跳躍。

  厄班的力量被徹底瓦解。

  他如同一座崩塌的雪山,轟然倒地,被重重鎖鏈死死壓在地面,只剩下胸膛還在劇烈起伏,發出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就在意識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後一瞬,他掙扎著。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正在給他加註更多鎮靜劑的研究員,死死盯在了躲在角落,臉色發白的西裝男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之前的懵懂空洞或服從。

  只有一種純粹幾乎要燃燒起來的——

  恨。

  譚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這段被背叛、被出賣、被重新拖回噩夢的殘酷經歷中,這個來自非人實驗室的怪物,在逃離後又被迫面對創造者的時刻,於無盡的痛苦與無力中。

  學會並清晰認知到的第一個屬於「自我」的人類情感……

  是恨。

  他或許還不完全理解「背叛」這個詞的全部含義,但他用身體和本能感受到了。

  他帶來了財富,他完成了指令,他忍受了一切……

  而他自己不過是想要個能容納自己的地方。

  即便那只是一個鐵籠。

  可最終,那個男人還是把他交給了他曾拼命逃離的存在。

  第一次,是由自己的意志想要殺人。

  譚雅的意識如影隨形,跟著那羣研究員回到了莫裡哀泌研究基地。

  厄班被囚禁在特製的束縛裝置中,這一次的囚籠要比之前的更加刻薄。

  粗大的針管反覆刺入他蒼白的皮膚,抽取那似乎永不枯竭的血液樣本。

  高壓電流在精密的控制下流竄過他的神經末梢,引發陣陣無法抑制的痙攣,用以測試他忍耐的極限與生理反應。

  起初是麻木的承受,隨後是野獸般的掙扎,再後來,那雙淺色的眼眸深處,開始滋生出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他癒合的速度依舊驚人,但精神的防線,卻在日復一日的摧殘下,顯露出崩解的裂痕。

  負責主導的瘋狂老科學家,厄班的「創造者」,透過觀察窗,不滿地咂著嘴。

  「不服從野性難馴,真是浪費了這麼好的基因載體。」

  他渾濁的眼睛低垂,「或許……該試試另一條路徑,這麼好的武器,得想辦法延續下去。」

  當天深夜,厄班被單獨關押的控制室氣密門再次打開。

  這次被推進來的,不是一個手持器械的研究員,而是一個瑟瑟發抖年輕女人。

  她身上只裹著一件單薄的白袍,臉上滿是淚痕與恐懼。

  女人接到了明確的指令:接近那個「實驗體」,完成配種任務。

  儘管恐懼幾乎將她吞噬,但在嚴厲的懲罰威脅下,她還是顫抖著,一步步向蜷縮在角落陰影裡的厄班挪去。

  女人帶著哭腔,試圖安撫的細語,和她試探性的手,在精神已處於混亂邊緣的厄班眼中,卻被扭曲解讀為新的攻擊。

  此時的厄班已沒有理智。

  陰影中,一道快到模糊的蒼白影子猛地竄出!

  「啊!別過來!別過來!!」

  悽厲至極的慘叫短暫地劃破了控制室的死寂,隨即戛然而止。

  當研究員們聽到動靜,帶著電擊槍和鎮定劑衝進來時,只看到地上一片狼藉的猩紅。

  女人的四肢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分離,軀幹還在微微抽搐,臉上凝固著驚恐與痛苦。

  而厄班則退回了更深的角落,身上濺滿了溫熱的血液,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眼中是未加任何偽飾的殺戮欲。

  年紀稍輕的研究員皺了皺眉,用手帕掩住口鼻:「嘖,真是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

  配種是行不通了。

  束縛牀上,厄班被注入鎮定劑,難得的恢復一點理智。

  他的聲音因為長期沉默和嘶吼而沙啞破碎:

  「我要見奧利弗。」

  這是他來到基地說的第一句話。

  他說出了西裝男的名字。

  正在準備下一輪注射的研究員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見他?你以為你還是他的『聚寶盆』?他早拿著賣你的那筆錢,不知道跑到哪個花花世界逍遙快活去了!」

  他的話沒能說完。

  緊隨而來的是沉悶的爆裂的聲響。

  研究員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顱骨側面詭異地凹陷下去一個大坑,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本應該被多重合金鎖扣死死禁錮的厄班,一隻蒼白的手不知何時已掙脫出來,五指正在緩緩鬆開,指尖滴落著粘稠的液體和骨渣。

  他是什麼時候……怎麼做到的!

  「警報!實驗體失控——!!」

  尖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基地走廊。但為時已晚。

  束縛裝置四分五裂!

  又一次,莫裡哀泌基地陷入了血色與混亂的漩渦。

  警報、慘叫、槍聲、東西砸碎的聲響混作一團。

  這一次,他似乎更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夢境的碎片再次跳躍拼接。

  譚雅看的觸目驚心,轉眼間,場景又變了。

  一間裝潢奢華卻瀰漫著頹靡氣息的臥室。

  軟牀上,西裝男奧利弗正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喘息粗重,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

  下一秒——

  「噗——!」

  一道黑影閃過,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像。

  奧利弗的身體驟然僵住,他身下的女人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了自己一臉。

  她瞳孔驟縮,發出穿透屋頂的悽厲尖叫——

  奧利弗的頭顱,齊頸而斷,咕嚕嚕滾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臉上還殘留著慾望未退的潮紅與一絲茫然。

  厄班站在牀邊,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沉澱著化不開的冰冷。

  女人的尖叫吵到他,他皺了皺眉。

  伸出手扼住了女人的脖頸。

  「咔嚓」

  尖叫戛然而止。

  厄班甩了甩手上沾到的血,目光落在地毯上那顆頭顱上。

  他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離開了那棟別墅,穿過深夜寂靜的街道,最終來到城郊一條散發著惡臭的排汙渠邊。

  渾濁發黑的汙水緩慢流淌,漂浮著各種垃圾。

  厄班提起奧利弗的頭顱,手臂掄圓,將它扔進了汙穢的水渠中央。

  頭顱濺起一片髒汙的水花,緩緩下沉,又被水流帶得翻滾了幾下,最後卡在一堆腐爛的雜物間。

  厄班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渠邊,黑髮在夜風中微動。

  死死盯著水面下那顆逐漸被汙物覆蓋的頭顱,看了很久很久。

  他用一種平靜,毫無情感力氣的語調,低聲說:

  「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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