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警惕
莫裡哀泌的狂冬終於來了。
這場冬來得又猛又烈，一夜之間，整座城市被埋進雪裡。
街上不見行人，車輛也絕了跡，只剩風雪呼嘯著穿過空蕩蕩的街道。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提前囤好的糧食和柴火堆滿了儲藏室，像一場無聲的圍城。
譚雅窩在書房裡，照常趕她的稿。
暖氣開得很足，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把腿蜷進椅子裡，膝蓋上搭著毯子，手邊的熱茶冒著嫋嫋的白氣。
她和厄班定下了規矩，工作的時候不準打擾。
厄班抗議過，非常激烈地抗議過。
但抗議無效。
此刻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埋怨的抱著膝蓋老老實實的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睛卻時不時往書房的方向瞟。
知道那扇門關著，譚雅嚴令禁止自己不能進去，但還是忍不住放開感知，捕捉裡面偶爾傳來的鍵盤敲擊聲。
譚雅終於能喘口氣了。
沒有那雙眼睛黏在背後，時不時湊過來的腦袋，撒嬌的腔調。
只有她和畫稿，安安靜靜。
她喝了口熱茶。
本來應該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度過這一週。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窗外的風雪颳得正猛。
寂靜裡傳來了電話響聲。
這麼晚了，是誰？
譚雅皺了皺眉，伸手接起電話。
「譚雅妹子！」
他的聲音卻完全變了調，急促慌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我只能想到你了，求求你幫幫我！」
他喘得厲害，話都說不利索，卻拼命往外倒：
「黛安娜產期提前了，這該死的破天氣，我的車凍上了，動不了，我挨家挨戶敲門，鄰居都不理我……他們都不理我……」
譚雅握著電話，沉默了一瞬。
這座城市犯罪率太高，這種雪夜，家家戶戶都停了出門的慾望，還有甚者會搶奪柴火和食物的可能性。
就算知道黛安娜臨近分娩也沒幾個人敢開。
生怕是圈套，怕門一開就再也關不上。
莫裡哀泌這個城市的救護車速度極慢是被所有人公認的，黛安娜撐不到那個時候。
求助譚雅，是因為知道她有車，從家出發加急的話很快就能趕到。
如果事情真如這樣，看來索恩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譚雅在猶豫。
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黛安娜壓抑的呻吟。
緊接著是裡得的聲音，帶著哭腔，一直在喊「媽媽」。
是陷阱嗎？是衝著她來的嗎？
那老狐狸雖然死了，可誰知道還有什麼後手？
可她想起黛安娜挺著大肚子，非要拉她去逛慶典的樣子。
裡得騎在索恩肩上，衝她揮手的模樣。
這個世界裡，唯一像樣的鄰居。
電話那頭，索恩還在說，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慌：
「譚雅妹子，我知道這很冒昧，但我真的沒辦法了……求求你，幫幫我們……」
譚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的，索恩哥。」
她睜開眼，聲音穩了下來：
「你別急，我和厄班很快就來。」
索恩幾乎變調：「好！謝謝！謝謝你！」
譚雅放下手機，站起身。
書房門打開，厄班已經站在門口，他聽見了。
那雙眼睛看著她，沒有問為什麼，只是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走，」譚雅抓起外套，「幫人去。」
厄班點點頭，沒有多問。
他跟在譚雅身後，牽起她的手陪著她，似乎察覺到譚雅的擔憂。
「別擔心，譚雅。」
「沒有人可以傷到你。」
她知道。
譚雅回握住他的手，走向積雪遍地院子裡。
有他在，沒有人能傷到她。
————
車子發動，艱難地碾過積雪。
狂冬的夜，路上沒有一輛車。
只有風雪拍打車窗的聲音，像無數隻手在敲。
譚雅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被雪覆蓋的路，腦子卻一刻沒停。
陰謀，意外。
這兩個詞在她心裡反覆拉扯。
忐忑與不安像一根細線，勒在她心口。
車子拐進黛安娜家那條街的街口。
譚雅沒有繼續往前開。
她踩下剎車，熄了火，摸出手機。
撥號。
「喂？妹子你到了嗎？」
索恩的聲音幾乎是瞬間炸出來的，急切，慌亂。
譚雅握著電話，包裝歉意口吻：
「抱歉啊索恩哥，你家那條巷子被雪堵死了，我的車開不進去。」
眼睛瞟向前方的十字馬路。
「我現在在街口的十字馬路上，你趕緊帶著黛安娜姐過來，要快。」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猶豫：
「好！謝謝你譚雅，真的謝謝你！這事結束後，我們一家一定好好感謝你！」
電話掛斷。
她緩緩把車往後倒了倒，停在十字馬路後面一棟樓的陰影裡。
從這個位置，能清楚看見十字路口前面那棟樓，而她的車，卻完全隱沒在黑暗裡。
「厄班。」她壓低聲音，「注意周邊動向，有任何不對勁，立刻告訴我。」
厄班點點頭，淺色的眼睛已經掃向窗外。
譚雅伸出手，關掉了車燈。
黑暗瞬間吞沒。
車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索恩並不知道她的車長什麼樣。
這輛車譚雅開得很少，平時都窩在倉庫裡。
譚雅靠在座椅上，盯著遠處那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