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失眠
金市最終還是沒有去成,能夠壓得住徐婉兒的也就是徐晏之了。
不過徐婉兒並沒有沮喪太久,因為徐晏之給所有人提前發了新年禮物。
她得到的禮物,應當是徐晏之花了最多心思的,是一支點翠鑲藍寶石的步搖,明顯就是市面上買不到的東西,應是很早就開始定製的。
一收到東西,徐婉兒早就將去逛街的事兒拋諸腦後。
徐家沒有守歲的規矩,飯後稍坐了一會兒,大家都各自回了院子,老夫人認為徐晏之這段時間過於辛苦,要讓他早些回房休息。
容言倒是樂得如此,若是徐婉兒非要出門,她還得做做面子跟著,哪怕徐婉兒不情,她不願的。
回到蘭亭院,容言舒舒服服泡了個澡,想要洗去一身晦氣,她覺得自己大約與信國公府八字不合,來了半年,幾乎都泡在了藥罐子裡。
而明日是新年第一天,母親在時,這一天是堅決不讓她沐浴的,母親不在了,她卻自覺地想要遵守這規矩。
可紅豆的抱怨從進門開始就沒有停過。
不過大約也就是徐婉兒沒有什麼好臉色,或者賞梅宴沈慕雲一鳴驚人,老夫人和夫人都更青睞於她而忽視了容言之類。
容言閉著眼,還在想著今日姨母對她的態度,倒也沒有多不好,但與從前還是有著明顯差距。
容言身體往下沉了沉,不禁有些沮喪,原來從前姨母對她的那些關心也並非出自真心,不過都是為了自身利益罷了。
「小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呀?」
紅豆見容言一直閉著眼,從頭到尾光是聽著也,沒有回答她一句。
「嗯,聽著呢!你繼續。」
事實上,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可紅豆在國公府大約也一直待得不開心,容言想要將就將就她。
「世子送給沈姑娘的禮物,那都是一隻嵌著東珠的赤金鐲,紅豆雖不識貨,可也看得出價值不菲。可他送給給小姐的,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玉簪,我瞧著,跟沈小姐送的那支,看起來也並無差別,世子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根本毫不顧及小姐你的面子。」
容言睜開眼,仔細回想了一下徐晏之送的那支玉簪,確實跟沈慕雲送的那支有幾分相似。
「一個是人家親妹妹,一個是人家親表妹,真正算起來,我與世子是毫無關係之人,他能順帶送我個禮物,已經是給面子了。況且,你小姐我也不在乎,咱們將軍府又不是買不起那些。」
她倒是不在乎徐晏之送的禮物是否貴重,畢竟他應當與徐婉兒一樣,是不待見自己的,給她送個禮物,不過是做做面子罷了。
「紅豆當然知道小姐不在乎,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生氣!光是婉兒小姐裝步搖的那個鑲嵌琉璃珠的錦盒,看起來都比送給小姐的這支玉簪精緻貴重。」
紅豆越說越氣,眉頭都皺出了兩道褶子。
容言笑笑伸出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小臉兒,還真是小孩兒。
「小姐你還笑得出來?前幾日,世子那麼忙,還趁著休沐閒暇,帶了婉兒小姐和沈小姐去了東山賞雪,雖說他們是知道小姐你病著,可總不能連問都不問一聲吧!明明小姐是很想去東山的。」
被紅豆這麼一說,容言心中忽然一陣難受。她從前確實一直想去東山賞雪,那是兄長前年答應她的。
那個冬天兄妹兩個說好了,等下雪就去東山,可還未等到下雪,西境外族來襲,容遇一走就是兩年。
那未來得及履行的東山之行,就一直沒有實現。
那一年蕭齊和淺雪也曾要約她一起去,可她想等著兄長一起,只因兄長說過,要第一個帶她去。
兩年過去了,她長大了,心境也與從前不同了,她也不再執著非要等著兄長帶她去賞雪,她大約,只是不想去了。
「小姐!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紅豆伸手去觸摸容言的額頭,生怕她又生病了,這半年來,自家小姐不喫藥的日子簡直屈指可數。
「這也不燙啊?應當不是發燒,嚇死我了!」
紅豆這麼一說,容言才覺得自己腦袋暈暈乎乎的,她一把拉下紅豆的手,捧起浴桶中的水往臉上澆了兩把。
「大約是先前喝了兩杯屠蘇酒,又泡了這麼久熱水澡,快給我拿衣服,再泡我頭更暈了。」
容言收拾妥當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一會兒想起姨母冷漠的神情,一會兒又想起兄長模糊的容顏。
不知道已經翻來覆去多少遍之後,容言還是起身穿上了衣裳。
聽到了隔壁耳房裡傳來紅豆淺淺的鼾聲,容言不禁嘆息一聲,還以為紅豆剛才氣成那樣,睡不著的應該是她才對。
容言披上了白狐絨披風,出了房門。她的腦袋仍舊暈暈沉沉,沒想到兩杯屠蘇酒竟然就能醉了,得出去吹吹風,她這樣想著。
不知不覺,容言沿著常走的那條路,習慣性地走到了後花園。
踏過階前未化盡的碎雪,咯吱聲在靜夜裡格外清透。簷角燈籠的暖光漫過梅枝,在她雪白的披風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正傳來零星的爆竹聲,她抬頭卻見天幕沉沉,連半分月色也無,只有滿園暗香裹著寒氣。
容言攏了攏披風系帶,指腹觸到一絲冰涼,四周寂靜無聲,突然一絲悲傷湧上了心頭,她有些想念娘親了。
容言停在覆雪的梅樹旁,看到了枝頭開的最盛的那一枝紅梅。
她輕輕踮起腳尖,裙擺隨動作漾開褶皺,雪色披風的狐絨領蹭過冰涼的枝椏,露在披風外的皓腕微微抬起,指尖剛一觸到那枝椏,雪沫簌簌落下,灑在她的發間,驚得她屏住了呼吸。
徐晏之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了剛才的這一幕。
此刻的她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她的下頜抵著披風的絨領,暖光從廊下燈籠漫過來,恰好勾勒出她挺翹的鼻峯與脣角那抹好看的弧度。
她微垂的眼睫上,掛了點點雪沫,隨著眼睫的顫動,閃動暗光。
徐晏之提著酒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他睫羽輕顫,卻並未眨眼,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波瀾,再抬眼時,已恢復了慣常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