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怕他
紅豆端著水急匆匆地進進出出,容言看著那怎麼也止不住的血,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面上卻未敢露出過分的擔憂。
紅豆見自家小姐愣在一旁,只以為她被這血腥場面給嚇著了,還一度勸她先回房去。
容言自然是不肯走的,可她又說不出個緣由來,只隨口敷衍了兩句。
追雲和逐風在這兒,她甚至不能上前去幫忙做點什麼。
被紅豆這麼一問,容言也不再傻愣愣站在一旁,轉而坐到了旁邊。
「表哥,山上究竟是何情形?」
容言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行宮這邊一直沒有傳來異樣,想來山上並沒有發生大規模廝殺。
可東宮府兵和羽林軍先後上了山,無論如何,幾千人在山上,也不可能是去聊聊天而已。
徐晏之聽到容言沒頭沒尾的這麼一句,直接轉眼看向了追雲。
追雲手上還拿著剛剛替他擦拭了血跡的帕子,舉起手來。
「世子明鑑!我可什麼都沒說啊!」
「表哥想要瞞我什麼?」
容言大致也已經猜到了,很明顯今日的情形,是太子和晉王已經廝殺到明面上來了。
東宮府兵本在山腳,而在山腰的羽林軍卻是後上的山,那時候容言便已經猜到了這是晉王與父親的計謀。
將人放上去,來個甕中捉鱉,謀反的證據也有了,這一招必殺計,讓太子今日之後,必不會再有翻身的可能。
那麼徐晏之呢?
他能安然回來,想必是沒有受到牽連的,可他的傷,又是怎麼來的呢?
太子失勢,國公府,恐怕是免不了要受牽連的。
容言神色凝重,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愁緒。
徐晏之看到對面之人緊鎖的眉頭,不由地嘆了口氣。
「今日羽林軍與東宮府兵都上了山,太子與晉王,誰贏了?」
一直沒有得到答案,容言索性又開了口。
「好了,世子。」
逐風已經包紮完畢,退了開來,徐晏之站起身,追雲拿來了乾淨衣裳在一旁伺候著。
「你們先出聲吧。」
「是!」
追雲和逐風很快端著東西出了門,容言卻依舊端坐在對面一動未動。
「或許……是晉王贏了。」
徐晏之語氣淡然,手上繫著衣釦,眼神低垂著,卻不知是聚焦到了哪一處。
明面上看,確實是晉王扳倒了太子,皇上當場廢黜了太子,人也已經被押送回京,他想要東山再起,已然是不可能了,可徐晏之心中,總覺得隱隱不安。
今天的這一齣戲,旁人看不懂,皇上卻未必看不懂,太子雖有謀反之心,可羽林軍故意放東宮府兵上山,便是在所有人面前,故意排了這麼出戲。
以皇上性情,是不會允許有人給他安排他要看什麼戲的。
容言看著徐晏之手上停頓了片刻,眼中升起一絲憂慮,只以為他是在擔憂國公府的未來。
隨即又見他蹙眉垂眸,單手在腰間拉扯了幾次衣帶,左手臂懸著隱隱發顫。
容言猶豫了一瞬,還是站起了身,月白色裙擺隨著起身的動作蕩漾開來。
「我來幫你吧。」
不等他回應,容言已經從他手中接過帶尾,指尖靈巧穿梭,轉瞬便繫好了一個簡單的活結。
徐晏之現在穿的是寢衣,系成活結方便他穿脫,容言手上一邊動作,腦中一邊這麼想著。
結繩落定,她指尖輕輕攏了攏帶尾,指腹不經意擦過他腰側溫熱的衣料,動作一頓,連忙收回了手。
「好,好了。」
容言不敢抬頭,往後退了半步,指尖還殘留著軟綢的觸感,心跳卻莫名加快了。
徐晏之垂眸看著腰側的活結,只覺得她指尖溫熱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在腰間。
他喉間滾動,想起昨夜兩人在院中的纏綿,眼底的沉鬱被那一絲說不清的情愫衝淡。
「謝謝。」
他這一聲難得的溫柔,讓容言覺得,這似乎是徐婉兒纔有的待遇。
「不用。」
容言抬起頭時,恰好撞進他眼底翻湧的暖意。
看著他這般神情,容言腦中霎時想起了昨夜,他似乎,也是如此看著她。
瘋了瘋了!容言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昨夜徐晏之難不成知道她是誰?
容言心頭一緊,耳垂燒得滾燙,連忙垂眸錯開目光,連呼吸都亂了幾分,不敢再抬頭。
「表哥好生休息,我,我先回房了。」
容言心頭亂跳,轉身便倉皇退走,臉頰還泛著熱意,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整個人被迫頓在原地。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衣滲進來,帶著幾分灼意,他手上的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
容言掙紮了兩下未能掙脫,眼底的慌亂無論如何也藏不住了。
「表哥......還有什麼事嗎?」
容言不敢抬眼,怕被他看見了她緋紅的臉,和慌亂的眼。
徐晏之看著眼前慌亂的人兒,指尖微微鬆了些,卻沒完全鬆開,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側臉。
「怕我?」
容言渾身一顫,搖了搖頭,搖到一半,又點了點頭。
「方纔幫我係衣帶時,怎麼不怕?」
容言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徐晏之到底要幹嘛?
容言終於抬起頭直視他,他居高臨下,比她高出了太多,讓她一時不敢罵出口中的那一句「登徒子」。
明明有了婚約,還敢跟她糾纏不清,看來,他也不是什麼好男人!
容言一時氣憤,指尖下意識往回縮,卻被徐晏之輕輕扣住了手。
「昨夜......」
「昨夜表哥喝醉了,你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放心!昨夜之事,我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包括莊星闌!」
容言說得真誠且斬釘截鐵,既害羞,又害怕,總之,她不想讓徐晏之繼續說下去。
「我,我先回去了。」
這下子,徐晏之沒有再禁錮她,而是鬆了手,任由她逃走。
看著那倉皇逃離的背影,徐晏之眼底的光漸漸暗下去,只剩一片淡淡的疏離。
她怕他?更不願親近他!
可她面對寧王之時,卻全然不是這樣的。
沉默片刻,徐晏之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眼底的落寞漸漸被濃烈的佔有欲取代,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勢在必得的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