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撞見
馬車是前後腳到達府門口的,避無可避。
眾目睽睽之下,容言不僅不能逃跑,還得規規矩矩對徐晏之行禮。
她袖口中的手緊緊握著,深呼吸一口氣,替自己壯膽。
她不過是遵從姨母和老夫人的好意,去相看而已。
況且,她那晚又沒有答應徐晏之,有什麼可怕的?
容言極力調整了自己的神情,嘴角僵硬地微微上揚著,只有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眼看著徐婉兒跑近,挽住了徐晏之的胳膊,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跟她形成了鮮明對比。
「去哪兒了?」
徐晏之低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容言耳朵。
明明與往常並無差別的語氣,可在容言聽來,就像帶了某種魔力,讓她心尖發顫,腦門兒充血。
她緊咬著嘴脣,眼神渙散又緊繃。聽到了徐婉兒要命的那一句:
「我們今日陪容言去鍾靈寺相看了!」
徐婉兒滿眼興奮,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哥哥瞬時變了的臉色。
容言不想注意都不行,徐婉兒挽著徐晏之一步步走近,她還在繪聲繪色地向她哥描述今日在鍾靈寺的情形。
容言見人走近,趕忙福身行禮。
「表......表哥。」
徐晏之沒有回答,目光定定望著她,容言臉頰瞬時泛起熱意,不敢與之直視。
「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徐婉兒這才發覺,自己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了,她哥連半個字回應也沒有。
「表妹今日可將人看上了?」
他這一句,是對著容言說的,徐婉兒倒也不介意,總之不是冷冷淡淡的就好。
「自然是看上了!那可是祖母掌過眼的,定是不會差的。秦大公子乃今年的新科狀元,哥你都不記得了嗎?他遊街之時還與容言有過驚馬之緣呢!這可以算得上是命定的緣分呢!」
「是嗎?」
「當然!」
徐婉兒十分篤定的樣子,讓徐晏之瞬間冷下了臉。
容言心裡直喊救命!徐婉兒可真是她的冤家!從她入國公府開始,給她添的亂算是數不清了。
「不過……看倒是看上了,只不過是秦大公子看上了容言!容言害羞,不肯說話。」
容言的心臟七上八下,很想上前拉著徐婉兒趕緊離開,可她不敢。
逐風跟在世子後頭,看了眼他正對著的容姑娘,皺起了眉頭。
後面徐婉兒還說了些什麼,徐晏之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了,只幽幽地望著容言,周身漫開絲絲寒意。
徐夫人站在一旁,將幾人的神情看了個仔仔細細。
徐晏之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他雖與她不親近,可這麼多年了,他的喜怒她也算是看得明白的。
徐夫人眼中升起了一絲疑惑,可她對徐晏之的性情亦是有幾分了解的,她微微搖頭,只覺得自己恐怕是想岔了。
「晏之回來了?」
容言原本在徐晏之的注視下,覺得自己幾乎快不能呼吸了,姨母的聲音響起,可算是拯救了她。
徐晏之順著聲音轉移了目光,微微頷首便抬腳進了府門。
容言鬆了口氣,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她趕緊拍著胸口,給自己順了口氣。
「哥!我哥這是咋了?」
徐婉兒癟了癟嘴,只覺得他哥有些太沉悶了,對她講的從來不感興趣。
但凡她再仔細一點就會發現,徐晏之哪怕對她的話題再不感興趣,從來也都是耐心聽完的。
直到徐婉兒和容言進了府門,徐夫人依舊還是不能完全打消心頭的那點兒疑惑。
她覺得,還是得找個機會試探試探,若是容言真能嫁入國公府,那對她來說,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徐晏之回到靜塵院,就進了書房,然而今日他其實很閒,確切說,他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應該都會很閒。
朝中格局劇變,太子殘留黨羽已經不足為懼,晉王將能安插的位置上幾乎都安排了他們自己人。
而沈渡回了京,大勢所趨,他們也沒有任何可擔心的,儘管他的這位小姨父,是個剛正不阿的。
太子出了事,國公府明面上作為太子的勢力,自然是需要蟄伏的。
哪怕這一次國公府沒有直接牽涉其中,但明顯地,隨著局勢明朗,朝中陸陸續續重新站隊以及從前本就站晉王的官員,逐漸開始與國公府疏遠了。
這也是徐國公近日來與鬱鬱寡歡的原由。
他是不可能改變立場的,在他看來,徐貴妃與太子的榮辱,就是他徐家的榮辱。
當年宮中,徐貴妃與蘇皇后水火不容,可一個是徐國公的親妹妹,一個是國公夫人的親姐姐。
徐國公與蘇璃本就是家族聯姻,沒有感情可言。
他的選擇,造就了徐晏之和徐婉兒的悲劇。
徐晏之在房中已經彈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琴,沒有一刻停歇。
門外的追雲和逐風,一個坐在階前,一個靠在廊下,就這麼足足聽了一個時辰。
追雲聽得心裡發慌,直覺告訴他,世子心情極差。
「逐風,咱世子這是怎麼了?再這麼彈下去,世子這手該傷了。」
追雲眉梢耷拉著,腳尖不住蹭著地面,把玩著手裡的匕首,眼神裡沒了半分笑意,反倒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逐風靠著廊柱一動未動,身姿依舊挺拔,只是眉峯微蹙,眼底沉凝。
他想起回府時婉兒小姐所說的話,世子心情不好,大約是因為這個。
容姑娘與別的男子有來往,世子心中竟如此難受,看來,世子對容姑娘早已上了心了。
「逐風,你倒是說話呀!」
追雲沒有得到回應,歪著腦袋回頭望過來。
「我不知道。」
逐風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世子這事兒,他也不知道怎麼辦,原本他以為,容姑娘會影響世子的,可如今看來,是世子自己不能自拔。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一向最懂世子的心思。要不......你進去看看?」
這下子,追雲接收到了逐風的一個白眼兒。
他癟癟嘴嘆了口氣,心知此時此刻的世子,誰也不敢去打擾。
原本就焦慮了兩天的容言,此時更加難受了。
她本就還沒有消化好昨夜徐晏之給她帶來的震撼,就被拉著去相看了,而她還未想好要如何回絕姨母和老夫人,這事兒又被徐晏之知曉了。
容言心中隱隱難受,可又不知該怎麼做,她覺得自己想要去向徐晏之解釋,可她又不知該去說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