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抄家
看著呆若木雞的顧震棠,李公公喊道:「顧震棠,接旨吧……」
「謝主……隆恩……」顧震棠顫巍巍的伸手接過聖旨,整個人已經癱軟在地上。
他知道,顧家這次是真的完了。
在他的身後,顧夫人,白依依,管家、廚子、粗使婆子……黑壓壓跪倒一片,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深深的驚恐,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會被安排到何處。
這時,跪在一旁的顧震棠的母親突然對著太監叩首:「勞煩李公公給皇上帶個話,念在我孫兒也曾為國殺敵多年的份上,給我曾孫兒一條生路吧。他尚且年幼,受不得流放路上的顛沛之苦啊……」
李公公卻垂眸不語。
跪在後面的江臨雪抬頭看著在顧夫人旁邊一起跪著的阿元,漆黑的眼睛裡面露出了深深的擔憂。
突然,她也對著李公公叩了一個頭,大聲道:「李公公,我家小公子還不足兩歲,還請公公在皇上面前說幾句好話,留下小公子,奴婢願意留下服侍他長大,待他滿了十歲,再送他去邊疆見他親人。」
李公公先是一怔,隨即冷笑道:「你區區一個賤婢,也配讓雜家向皇上開口?」
江臨雪又重重的叩了一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奴婢只是可憐小公子年幼體弱,實在是受不得這一路的顛簸和苦寒……求公公開恩……」
李公公皺眉:「將軍府抄家,府裡的一切都要充公,包括府中的下人丫鬟都要賣掉,你一個奴婢自己都自顧不暇,還要幫人家養孩子?」
江臨雪解釋道:「我不是奴籍,只是和顧家籤了兩年的僱傭契約……」
李公公問顧震棠:「你捨得讓你顧家的子孫給別人養著?」
顧震棠回頭看了看跪在地上把阿元抱在懷裡的江臨雪,一時間想不起她叫什麼名字:「你叫什麼名字?我記得你剛來顧家時間不長……」
「奴婢叫柳疏影……」
顧夫人不知道這個新來的丫鬟為什麼要照顧阿元,雖然她心中也不忍心讓孫子跟著他們去邊疆受苦,可若是把孫子託付給一個來府裡時間不長的丫鬟,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她抬頭看看丈夫,見顧震棠也是一臉的猶豫不決。
糾結之間,顧府的大門已經被人重重撞開,數不清的玄甲衛持刀闖進了顧府,他們如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將軍府的每一個角落。
朱漆大門被卸下,匾額砸在地上,裂成兩半。「顧府」兩個鎏金大字,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冰的光。
此刻,大門外面圍了好些人,幾個婦人正圍低聲議論,聲音斷續飄來:「……聽說北狄人喫小孩心肝……難道這顧將軍真降了?他當年可是單槍匹馬殺穿敵營的……」
「……肯定是啊,聖旨都下來了……「
顧震棠把阿元抱在懷裡,親了親他的小臉,不禁老淚縱橫。
不過,年幼的阿元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有些驚恐的看著院子裡的來來往往的官兵。
最先被抄的是庫房,顧家所有的積蓄都在裡面,抄家的士兵像山匪一般,見什麼拿什麼。
顧夫人絕望的看著家裡的一件件金銀珠寶盡數被搬走,看著自己臥房裡那隻雕花拔步牀被拆解,榫卯分離的咔噠聲,像骨頭斷裂……
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老夫人一聲不吭的拔下頭上的金步搖,那根鑲嵌著藍寶石的華麗簪子,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然後,老夫人毅然決然的將金步搖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霎那間,血噴了好遠……
「母親……」顧震棠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長空,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深處,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顧夫人也被嚇的尖叫起來,她眼睜睜的看著年邁的婆母像一片凋零的枯葉,軟軟地歪倒在枯萎的海棠花下。
血,從她的脖頸處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她的衣襟。
顧震棠上前用力的捂住母親脖頸上的傷口,悲痛的大叫:「母親,你為何要如此啊……」
老夫人斷斷續續的道:「娘……年紀大了,走不了路……把我……葬在你父親身邊……」
老夫人的父親也曾為官多年,她自小就聽父親講過,那些被發配邊疆的犯人,都是要戴著枷鎖步行走著去的,光是路途就有上千裡,路上缺衣少食不說,最可怕的是現在是極其寒冷的冬日。
她快七十歲的年紀了,身體本來就不好,估計走不到三天就凍死、病死在了路上,倒還不如死在家裡,還能和自己的丈夫葬在一起。
白依依看著眼前的變故,突然就崩潰了,她突然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道:「不……我不去邊疆,我剛嫁進顧家幾個月,顧家的事我根本就不知情……我要回家找我爹……」
眼看著白依依想要逃跑,一名士兵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然後又一腳踢在她的小腿部,白依依瞬間就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起來。
顧震棠跪求李公公,讓人找大夫來給母親治傷,可是,帶頭抄家的那個領隊卻上前探了探老夫人的鼻息,搖搖頭:「已經去了,葬了吧。」
隨即,跪在地上的人羣中便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哭聲,那聲音像被扼住喉嚨的鳥,壓抑而絕望。
管家找來幾個下人幫忙把老夫人入殮,而顧夫人則讓王嬤嬤取來一個箱子,裡面是所有下人的賣身契。
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人,都哭著跪下磕頭,然後拿著那份象徵自由卻又浸滿血淚的文書,踉踉蹌蹌地被玄甲衛驅趕著離開。
最後,李公公傳了皇上口諭,顧家人於四日後,也就是大年初二開始啟程去邊疆。
李公公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皇上開恩,特準許你們在顧府過完這個年再啟程,最後這四天,好好準備準備吧……」
說完便帶著人離開了。
顧震棠怔在那裡,還有四天,四天後,他們就要去那偏遠苦寒的邊疆了。
不,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去敲登聞鼓,我要告御狀……我要為我兒伸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