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你口裡的巧合可真多啊

江臨雪看向那嗤笑的官差，他的目光斜睨著那兩隻猴子，笑意未達眼底，卻已包含了三分譏誚，七分審視。

　　江臨雪未應，只悄然側身，將阿元牽至身前。

　　阿元她要帶走，她不放心把兒子一併交代給老漢，畢竟她和這個老漢還不熟悉，從剛開始租房子到現在，自己和他一共說了也不過十幾句話。

　　人心如古井，深不可測。而阿元，是她心尖上唯一不設防的軟肉，自己這一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她不能把阿元交給不熟悉的人。

　　官差一路帶她來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的朱漆大門高聳，階前石獅踞伏，獠牙隱沒於陰影，威壓感無聲漫溢。

　　江臨雪步入正堂，裙裾掃過冰涼金磚。

　　堂上三座高案並列，案後三個穿著官服的男子端坐如松。

　　最左邊那個玄袍廣袖，眉宇間凝著山嶽般的沉靜的正是大理寺卿陳墨舟。另外兩人則是刑部的李大人和御史臺的張大人。

　　陳墨舟開口問道：「臺下何人？」

　　「民婦……柳疏影……」江臨雪雙膝觸地，垂眸應答。

　　「前些日子，你可曾為宋世安，李尚書李文遠診治過病？還給他們服用了黑色的藥丸……「陳墨舟開口，聲如古磬，餘韻悠長。

　　「回大人的話，民婦的確是為李文遠診過並開了藥，但是，並沒有給宋世安診過。」

　　江臨雪的聲音清越，字字分明。

　　陳墨舟眉頭一蹙：「沒給宋世安診治過？那他為何說是喫了你的藥才得病的？」

　　「回大人的話，民婦當時是去給宋瑞安看病的，藥丸也是給宋瑞安服用的，只是他的弟弟宋世安聽說民婦的第二顆藥丸，對身體有極好的滋補作用，於是他便在半夜時分潛入他大哥的房裡，把藥給偷走，自己服下了……」

　　「竟有這種事？」陳墨舟和另外兩個大人面面相覷，似乎不相信曾經的吏部侍郎會做出這種事。

　　「此事千真萬確，大人不信，可派人去宋家詢問宋瑞安……」

　　「好，我們姑且不說宋世安偷藥的事，根據李文遠和宋世安所說，他們就是在服下你的藥之後，骨肉痛癢，全身膿包，觸之即破，且傳染極快，所以他們兩家斷定——」

　　他頓住，目光如刃，直刺她眉心，「是你將疫源藏於藥中，蓄意播毒。柳氏，你作何解？「

　　江臨雪緩緩抬眸，目光不避不讓，迎向那三雙銳利、深沉的眼睛。

　　「大人明鑑。」她啟脣，聲音微顫，「那宋世安的發病日期，距離他服下民婦的藥丸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這二十七八天的時間裡，誰知道他曾經歷過什麼？又喫過些什麼？怎麼得了病後，就非得說是因為服了我的藥所致？

　　還有那李尚書，臣妾所予他的藥，養血安神，溫厚滋補——此方溫和，專為體弱者疏風清熱而設，絕無半分峻烈之性。所以他的病絕不會是因為服下民婦的藥所致。」

　　江臨雪自從開始賣藥起，就買過許多關於醫學藥理方面的書，每天晚上都會點著蠟燭看上一個時辰。

　　倒不是她真的想鑽研醫術，她只是不想讓自己在賣藥時，或者給人看病時，像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被病人一問三不知，鬧出什麼笑話。

　　不過，也幸好她之前記住了不少藥理知識，所以此刻她才能咬文嚼字的侃侃而談。

　　想到這裡，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堂上三人，最後落於陳墨舟沉靜的眉宇，又開口道：「大人，在幽州城，民女治好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若是民女的藥可致疫，為何之前的那些人都安然無恙……」

　　刑部的李大人冷聲道：「若你是蓄意謀害宋李兩家呢？」

　　江臨雪急忙辯解道：「大人，民婦一介女子，之前和宋李兩家從無交集，亦無仇恨，為何要害他們？況且，疫症之源，在瘴癘之氣，在汙濁之水，在不潔之食——豈在一顆藥丸之中？

　　他們兩家染上同一種疫病，該是巧合，若因巧合而罪醫者，那麼？今日可因發熱而誅良醫，明日豈非可因落雨驚雷而斬司天監？」

　　江臨雪字字如珠，擲地有聲。

　　她跪在那裡，彷彿不是待審的囚徒，倒似一尊以風骨為胎、以清正為釉燒制而成的白瓷觀音——慈悲不語，卻自有千鈞之力。

　　「柳大夫還真是伶牙俐齒……」

　　陳墨舟冷冷的凝視著她，目光如古井深潭，他倒是小瞧了這個貌不驚人的女子，怪不得能治好公主的病呢，看來是真有兩把刷子。

　　「可是本官聽說，你曾經在顧將軍家做過丫鬟，你還對陛下說過，顧辭修對你有救命之恩，當時顧辭修被發配邊疆時，你為了報恩，還親自跟著他們一起去邊疆，就為了幫忙照顧顧辭修的兒子……」

　　「是……」江臨雪低頭。

　　「還有一點就是，你救活了公主之後，拒絕了陛下的賞賜，卻請求陛下重申顧辭修『叛國通敵一案』。而且你還提到，顧辭修一案，是被仇人做偽證污衊所致，巧的事，顧辭修的仇人就是宋世安和李文遠……」

　　江臨雪心中一沉，這個陳大人，真不愧是大理寺卿，三言兩語就把自己又給繞進去了。

　　可是這些事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皇上告訴他的？

　　「大人，這些只是……巧合……」

　　「巧合？你口裡的巧合可真多啊……」陳墨舟指尖輕叩案面，看向江臨雪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你說你去給李尚書看病，並無人引薦，而是毛遂自薦，自己上門去的。在本官看來，這就不是巧合了吧，我看是有意而為之。」

　　大冬天的，江臨雪後背已經冒出汗來。

　　「大人，當時民婦是在街上聽說李府有人患了急病，民婦救人心切，所以才毛遂自薦去的，也是為了多賺些銀子，可民婦當時並不知道那李府就是李尚書的住處啊。」

　　江臨雪拒不承認，陳墨舟也沒有對她用刑，因為皇上親自下過命令，不許對柳氏動刑，畢竟她治好了公主的頑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