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王氏跟林老太太的對話

林福春風滿面地從屋裡出來，那挺直的腰板和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與平日裡的沉默寡言判若兩人。

　　他一路走向院中賓客，拱手回應著眾人的道賀，聲音都比往日洪亮了幾分。

　　站在院子角落看著這一幕的林老二，用胳膊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妻子王氏，黝黑的臉上帶著由衷的感慨，低聲道：「瞧見沒？大哥今天，可算是真正有底氣了一回，這些年，就因為沒個兒子，背後沒少被人搓脊樑骨，大哥他心裡苦，我知道。」

　　王氏正幫忙招呼大家喫好喝好，聞言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又望了望那邊神採飛揚的林福，輕輕嘆了口氣：「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管別人嚼什麼舌根？不過……」她話音一轉，臉上也露出些真切的笑意，「金花嫂子這胎懷得上，終歸是天大的喜事，爹孃心裡這塊大石頭，也算是能挪開一半了，他們二老不知道暗地裡愁了多少年，這下總能高興高興，了一樁大心事。」

　　「是啊，爹孃肯定高興，」林老二憨厚地點頭，「你抽空去廚房看看廚房有什麼合適的飯菜給端點進屋，今天這情況大嫂怕是出不來了，兩家這些年也沒怎麼鬧過齷齪，除了張秀才那事......不過也已經過去了，臉面上也總得過得去纔是。」

　　王氏白他一眼，「就你會做人，要不是桑桑如今找了周悍，兩人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你以為我能饒了她們？今天送那兩塊布料就是我給他們最好的臉面，我要讓他們知道，桑桑離了那窮秀才，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是是是，我都知道，辛苦你了，「林老二憨厚笑道，沒法反駁妻子。

　　王氏偷偷掐了他一把，轉身朝廚房走去，不管怎麼說，只要她自己的兒女過得好，她可以笑臉相迎，否則......王氏捏了捏手裡的空碗，一切不言而喻。

　　進了廚房，幫廚的幾位鄰居笑著跟她打招呼，王氏忙道，「今日真是辛苦大家了，我過來給大嫂盛點飯菜給她送到屋裡，「眾人忙說應該的，她現在身子不方便，得給她弄點營養爽口的。

　　王氏點頭說是，一邊挑了個乾淨的粗陶大碗，盛了滿滿一碗瑩白的米飯，又另取了一個碗，從大鍋裡撈了幾塊燉得爛糊、油光發亮的嫩雞肉，澆上一勺鮮美的雞湯，最後還不忘夾了一筷子清淡爽口的白菜粉條。

　　飯菜的熱氣氤氳開來，她小心地端著託盤，正準備往宋金花歇息的屋裡送，剛走出廚房門，就迎面撞見了往廚房這邊走的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本來也想著宋金花正在修養，想給她把飯菜端到屋裡，誰知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碰到了比她早了一步的王氏。

　　她一眼就看到了王氏託盤裡的嫩雞肉，雞湯，還有白菜粉條，都是適合孕婦喫的飯菜，並非敷衍，老太太的腳步頓住了，目光從託盤移到王氏平靜的臉上，心頭一時百感交集。

　　「老二家的……」林老太太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動容，「難為你了，還想著她，給她張羅這些。」

　　她想起大房閨女林嬌兒做下的糊塗事，讓二房尤其是桑丫頭受了那麼大委屈，如今王氏還能在眾人面前，這般不計前嫌地照顧剛暈倒又診出有孕的宋金花，全了老林家臉面，實在是……她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是個好的，心裡敞亮。」

　　王氏聽了婆母的話，臉上沒什麼得意之色，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她看著林老太太，語氣坦誠，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娘，您別這麼說，我不是什麼大度的人，也不是做給誰看。」

　　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初那事，擱誰身上能不恨？我心裡這坎兒，也是最近幾天才邁過去，說到底，是現在我們家桑桑找到了更好的姻緣，周悍那孩子，您也看見了，是個知道疼人的，比那虛頭巴腦的張秀才強了百倍我看著桑桑如今日子有奔頭，心裡那口氣纔算真順了，也才能真的放下，不跟他們計較。」

　　她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看向林老太太：「所以纔有了他們今天這臉面，不過，娘，有些話我本不該多說，但既然說到這兒了，您日後也得空多勸誡著點大嫂，如今她年紀不小了，又懷了身子，萬事更該以身子為重，以家庭和睦為重。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可別再一根筋地想不開，鑽了牛角尖，為了些不切實際的面子，再把好好的日子折騰散了。」

　　林老太太豈能不明白王氏話裡的深意？她看著眼前這個精明又通透的二兒媳，再想想屋裡那個有時拎不清的大兒媳，心裡又是慚愧又是慶幸。

　　她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疲憊：「你說得在理，是這個道理，終歸……是他們大房欠了你們二房的，你放心，這話，娘記下了，會好好跟她說道的。」

　　王氏見婆母聽進去了，便也不再多言，點了點頭：「那我把飯菜給大嫂送進去，這雞湯還熱乎著，趁熱喫纔好，」說著，她便端著託盤，越過林老太太，朝著宋金花的屋子走去。

　　林老太太站在原地，看著王氏挺直利落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想著一定得把宋金花看住了，日後可不能讓她再幹糊塗事，要是這胎是個兒子，日後可得指著二房的幫襯呢!她定了定神，也跟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