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終於回來了

聽著她這麼說，林桑和周悍交換了一個眼神，林桑開口道：「春桃，今日買下你也不是出於同情憐憫，只因我們夫婦在家鄉鎮上即將開一間雜貨鋪子，正需要人手幫忙打理鋪面、照看貨物。

　　你以後就跟在我們身邊，只要忠心勤懇，我們絕不會虧待你，至於身契，」她看向周悍。

　　周悍將那張身契拿出來，當著春桃的面，沉聲道：「這身契我們暫且替你保管，待你立下功勞，證明你的忠心之後，我們可以考慮還你自由身。」

　　春桃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隨即淚如雨下，重重磕下頭去：「春桃謝老爺夫人大恩！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就這樣，在歸家的路途上，周悍和林桑意外地買下了他們的第一個下人——春桃，跟著馬車一起再次啟程。

　　回程的路因多了春桃而顯得不同，她不愧是曾在大戶人家受過調教的，行事極有章法。

　　坐在馬車裡時，她總會將林桑常用的軟墊靠枕擺放得恰到好處，水囊裡的水永遠保持著適口的溫度，林桑只是稍有倦色，她便適時地遞上浸過清水的帕子讓她擦臉提神。

　　到了客棧落腳，不等林桑和周悍動手，她已利落地將房間簡單擦拭一遍，用自帶的茶葉泡好熱茶，又將林桑的衣物整理得妥妥帖帖。

　　林桑享受著這般周到細緻的伺候，心中不由感慨，這大戶人家精心培養過的丫鬟，確實不同，一舉一動都透著規矩和妥帖，讓她這幾日幾乎快忘了自己也是村裡出來、凡事習慣親力親為的姑娘了。

　　然而，目光偶爾掠過春桃那張雖帶著傷痕卻難掩清麗秀美的側臉，以及她低眉順眼時流露出的那份溫婉氣質，林桑心裡那點微妙的嘀咕便又浮了上來。

　　她自然是萬分信任周悍對自己的情意，兩人一路攜手走來，歷經種種，感情深厚，可她更明白人心易變，更不敢保證旁人對周悍這樣的男子不會起心思，或者周悍能否時時刻刻抵擋住近在咫尺的溫柔誘惑。

　　這並非懷疑，而是一種身處這個時代、作為妻子本能的不安與警覺。

　　這日，他們已行至離家最後一段路程，在最後一個需要落腳的鎮子客棧安頓下來，周悍見林桑這幾日坐車辛苦，想著快到家了，便出門去給她買些本地特色的軟糯糕點換換口味。

　　房間裡只剩下林桑和春桃，林桑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著正在低頭為她整理牀鋪的春桃，沉吟片刻，開口喚道：「春桃，你過來。」

　　春桃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走到林桑面前，垂手而立：「夫人有何吩咐？」

　　林桑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撥弄著浮葉，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這幾日，辛苦你照料了，你做事細緻周到，我很滿意。」

　　「伺候夫人是奴婢的本分，不敢當辛苦二字，」春桃低聲應答，姿態謙卑。

　　林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春桃臉上，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認真：「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我覺得還是提前說清楚為好，我和相公，出身農家，比不得你以前待過的大戶人家規矩多，但有一點，我們家，容不得心思不正、背主求榮之人。

　　我既然買下你，便會待你以誠，也希望你回報以絕對的忠心，不該有的心思，一絲一毫都不要有，你可明白？」

　　春桃是何等伶俐之人，一聽這話，立刻便明白了林桑的擔憂所在，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抬起頭，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清明的堅定：

　　「夫人！奴婢多謝夫人直言！夫人既然問起，奴婢也不敢有絲毫隱瞞！」她語氣急切而真誠，「奴婢今年已十九了，並非那等懵懂無知、心存妄念的小丫頭。

　　當初在員外府，奴婢最大的心願，便是在府裡安安分分再熬上兩年，待到年限滿了放出府去，用自己攢下的些許銀錢，或是開個小小的繡坊，或是擺個針線攤子，自食其力，養活自己。

　　若老天垂憐，能遇一良人，正正經經做一對貧賤夫妻，生兒育女，便是奴婢天大的福分！」

　　她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苦澀，繼續道：「不瞞夫人，當初在府裡時，也確實有少爺……向夫人開口，想納奴婢為妾。

　　但奴婢深知，妾室表面風光，實則身似浮萍，命運皆繫於他人一念之間，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奴婢不願！是奴婢苦苦哀求夫人，言明寧願配個小廝或自行出府，也絕不為妾，這才僥倖躲過……

　　好容易脫離了那等火坑，得遇夫人和老爺這樣的善心主家，奴婢感激涕零尚且不及，怎會再生出那等不知死活、忘恩負義的蠢念？請夫人明鑑！奴婢此生，只願盡心盡力伺候好夫人，協助夫人打理好鋪子，絕無二心！」

　　林桑靜靜地聽著，目光仔細分辨著春桃臉上的每一絲表情，那眼中的倔強、坦誠以及對未來平淡生活的嚮往，不像作偽。

　　尤其是她提到「絕不為妾」時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決絕，讓林桑終於放下了心中最後那點疑慮。

　　她站起身，親手將春桃扶起，語氣變得溫和：「快起來吧，你有這樣的志氣和見識，很好，我信你今日之言，日後，只要你一心一意，幫我把鋪子打理好，我不僅會給你開工錢，待時機成熟，必定將身契還你，恢復你的良民身份，助你達成心願。」

　　春桃聞言，眼中瞬間湧上熱淚，她再次跪下，這次卻是充滿希望和感激地磕了一個頭：「奴婢春桃，謝夫人大恩！此生定當竭盡全力，報答夫人再造之恩！」

　　至此，主僕二人之間那層微妙的隔閡悄然消散，一種基於相互理解和明確期待的信任開始建立林桑安心了，而春桃，也真正看到了屬於自己的、充滿希望的未來。

　　經過一整日緊趕慢趕的行程，當熟悉的鎮子輪廓終於在暮色中顯現時，林桑和周悍都不由地鬆了口氣。

　　馬車軲轆軲轆地駛過青石板路，最終穩穩地停在了他們那間掛著「周林食鋪」招牌的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