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杏兒送贍養銀,家人的無情
晚上回村的牛車上,兩位母親一左一右坐在林桑身邊,噓寒問暖。
「桑桑,冷不冷?把這毯子蓋腿上。」
「有沒有想吐?娘明天給你醃點酸黃瓜開胃。」
周悍駕著車,聽著身後的關切話語,看著身邊小心翼翼護著林桑的兩位母親,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雜貨鋪開業至今,收益不錯,買一頭健壯騾子和一個帶車廂的車架,銀錢足夠了。
有了騾車,速度更快,車廂裡也能遮風擋雨,鋪上厚墊子,比牛車舒服太多。
年後林桑若是想去鋪子,坐騾車也能少遭些罪。
王氏看著女兒,也規划起來:「過兩日要是下了大雪,碼頭就沒多少活計了,到時候讓杏兒和文瑾在鋪子裡照應著,讓柏哥兒來雜貨鋪幫周悍,其餘人咱們就回家貓冬,準備過年的事。
桑桑,你跟你婆母就在家裡好好待著,下了雪路滑,萬一摔一跤可不是鬧著玩的,在家娘也能好好伺候你,做了好喫的就讓你爹給你送過去。」
周大娘連連點頭:「親家母說的是,頭三個月最是要緊,正好趕上快過年,在家安心養著,等過完年,開了春,天氣暖和了,你這胎也坐穩了過了三個月,到時候想出來,就讓悍兒帶你出來走走。」
林桑知道大家都是為她好,心中溫暖,也不再堅持,乖巧點頭:「嗯,我都聽孃的,眼下什麼都沒有孩子平安重要。」
隨著年關臨近,天氣愈發寒冷,碼頭鋪子的生意也漸漸清閒下來,王氏和周大娘商量著,忙完最後這兩天,就收拾東西回村準備過年了,一旦大雪封山,出入就不方便了。
這日,杏兒找到王氏,說道:「嬸子,我今日想回村一趟,把今年答應給爹孃的贍養銀送過去,送完我就回來,不耽擱鋪子裡的事。」
王氏知道杏兒家的情況,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道:「去吧,不著急回來,鋪子有我們呢,杏兒啊,若是……若是心裡還放不下你爹孃,在家住一晚陪陪他們也成。」
杏兒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搖了搖頭:「嬸子,家裡哪裡還有我的房間?難道讓我回去再睡那漏風的柴房嗎?我對他們,早已沒有任何親情可言了。
既然官府判了我每年給一兩銀子贍養,沒有斷絕關係,這銀子我會一文不少地送到,但除此之外,我王杏兒,再不會管他們一絲一毫!」
王氏看著她眼中那份被至親傷透後的清醒與決絕,只能無奈嘆息:「唉……好好的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真是不該啊……」
杏兒沒有多做打扮,反而特地換上了一身半舊、甚至還帶著不起眼補丁的棉布衣裙,將那一兩碎銀子仔細包好,揣在懷裡,踏著寒風回了村。
當她推開那扇熟悉的、卻感覺無比陌生的院門。院子裡,她大哥王大山正劈著柴,看見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冷淡地看了一眼,便繼續手裡的活計。
她嫂子高氏從屋裡探出頭,見到杏兒這身打扮,眼中閃過一絲鄙夷,陰陽怪氣地說道:「喲!這不是咱家能在鎮上掙大錢的姑奶奶嗎?怎麼今兒個有空回我們這窮家破舍來了?還穿成這樣,是在鎮上混不下去了?」
杏兒的爹孃聽到動靜也從屋裡出來,看到女兒,臉上閃過一絲複雜,既有見到女兒的心虛,也有看到她穿著寒酸的些許失望,但目光更多地是落在她揣著銀子的懷裡。
「杏兒……回來了……」王母搓著手,語氣乾巴巴的。
杏兒面無表情,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個小布包,放到院中的石磨上,聲音平靜無波:「這是一兩銀子,今年的贍養費,你們點清楚,我這就走。」
高氏一把抓過布包,打開仔細數了數,確認是一兩,臉上立刻堆起假笑:「哎呦,還是小姑子說話算話!在鎮上發達了,也沒忘了爹孃!」
杏兒看著她嫂子的嘴臉,只覺得噁心,冷聲道:「銀子送到了,我的義務盡了,以後每年這個時候,我會託人把銀子送來,至於其他,都與我王杏兒再無幹係!你們就跟兩個好兒子好好生活吧!」
說完,她不再看父母那瞬間變得難堪羞愧的臉色,也不理會兄嫂那僵住的表情,決絕地轉身,挺直了脊樑,一步步離開了這個給予她生命、卻也帶給她無盡傷害的所謂的「家」。
那扇略顯破敗的木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也彷彿隔絕了她與過去的所有軟弱和牽連。
她還沒走出多遠,身後那熟悉的院子裡,就猛地爆發出她嫂子高氏尖利刺耳的罵聲,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呸!什麼玩意兒!真當自己是個金貴人物了?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回來給誰看呢?!擺那張冷臉給誰瞧啊!」
「在鎮上掙了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眼睛長到頭頂上了!還不是個沒人要的破鞋!」
「一年就給一兩銀子?還好意思跟我們甩臉子!」
「有本事一輩子別登這個門!喪門星!活該被休……」
汙言穢語如同骯髒的泥水,不斷從院內潑灑出來,高氏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愈發拔高,甚至能聽到她氣得摔打什麼東西的聲響。
這些惡毒的話語順著寒風,清晰地飄進了正準備出村的杏兒耳中,也飄進了左鄰右舍一些正在自家院裡或門口做活、實則豎著耳朵聽動靜的村民耳裡。
杏兒的腳步甚至連一絲停頓都未曾有過,她只是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笑意裡沒有憤怒,沒有傷心,只有全然的蔑視和一種徹底的解脫。
她早就對這家人的嘴臉不抱任何期望,如今聽到這些,只覺得他們可笑又可憐。
她連回頭看一眼那個方向的興致都欠奉,徑直朝著村外通往鎮上的路走去,步伐穩健而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