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好心救不了自甘墮落的人
點點頭,周悍收好方子,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給林桑診脈的藥鋪。
大夫接過方子,仔細看了半晌,又拈著鬍鬚沉吟片刻,方緩緩點頭:「嗯……茯苓健脾安神,陳皮理氣和中,配上這炒白朮、砂仁,還有這山藥、蓮子、紅棗……配伍平和,藥食同源,確是溫補脾胃、緩解孕吐的好方子,尤其適合體虛或孕早期反應劇烈的婦人。
開方之人頗通藥理,且心思細膩,顧及了孕婦忌口與滋養並行,可用,無礙。」
周悍聞言,心下大定,連連道謝。
當即照著方子抓齊了藥材,又去市集買了新鮮的山藥、排骨等食材,這才駕著騾車,踏著漸沉的暮色往家趕。
到家時,周大娘正在竈間忙活,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卻只飄著淡淡的米香,案板上是洗淨的青菜。
見兒子回來,她嘆了口氣:「桑桑還是聞不得油腥,中午就喝了半碗清粥,這總喫不下東西可怎麼好,大人孩子都受罪。」
周悍將手裡的藥材食材放下,寬慰道:「娘,別急,這是春桃給的藥膳方子,鎮上的大夫看了說極好,專治孕吐、開胃健脾的,做法我同您說,咱們這就給桑桑燉上試試。」
周大娘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連忙洗了手,找出家裡專門燉湯的陶罐,照著兒子說的法子,仔細將藥材洗淨、食材處理好,加了足量的清水,放在小爐子上慢慢煨了起來。
火光映著她期盼的臉,恨不得這湯立刻就能見效。
周悍安置好騾車,洗淨手臉,這才掀開厚厚的棉門簾進了東廂房,一股暖意混著淡淡的炭火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林桑正靠坐在鋪著厚軟墊子的拔步牀頭,手裡拿著一件極柔軟的淺色小布料,就著炕桌上的油燈,一針一線細細縫著。
見周悍進來,她放下手裡的活計,眉眼舒展:「回來了?快過來烤烤火,路上凍壞了吧?」
「不冷,」周悍脫下外袍,坐到炕沿,握住她微涼的手,「你縫的手套和護膝暖和得很。」
林桑笑道:「反正我現在也不便出門,等有空了,再給你做一套厚的換洗。」
她指了指手邊的小布料,「這是小滿和柏哥兒下午送來的,說是專給初生嬰孩穿的細軟棉布,娘告訴我小衣裳大概的尺寸,我先試著做一件看看。」
周悍看她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心下稍安,又叮囑:「這些費眼睛的活計,慢慢做,別累著。」
「嗯,曉得的,」林桑點頭,想起一事,「對了,小滿說明日要和柏哥兒一起去鎮上,柏哥兒還去鋪子裡幫忙,小滿她們錦繡坊年關前忙得腳不沾地,所有繡娘都得回去趕工,你明日回鎮時,順路捎上他們吧?」
「好,知道了。」周悍應下,將帶回來的油紙包打開,「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酸甜的氣息隨著油紙展開彌散開來,正是各色蜜餞。
林桑鼻翼微動,口中頓時生出津液,忍不住伸手拈了一片糖漬檸檬幹放入口中。
酸中帶甜、又有些許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奇妙地壓下了喉頭那股隱隱的噁心感。
「這個好……」她又捏了一顆酸梅脯,喫得眉眼彎彎。
周悍見她喫得香甜,多日來懸著的心終於鬆快了些,笑道:「還有更好的,春桃給了個藥膳方子,說是以前府裡夫人用過的,對身子好,還能止吐,我去藥鋪讓大夫看了,說是極穩妥的方子,娘已經燉上了,一會兒你嘗嘗。」
林桑心中感動,點點頭:「春桃有心了,鋪子裡可還順當?」
周悍點頭,說照樣紅火,不過......遲疑了一瞬,便將今日吳癩子帶著林嬌兒來的事,以及自己的應對,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我看那吳癩子走時臉色鐵青,想必是惱了,林嬌兒跟著他回去,恐怕日子不會好過。」
林桑聽完,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當初第一次在鋪子撞見,我們不是沒勸過,可她……你也看到了,那想法根本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何況,她這些年對家裡、對我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我也實在生不出多餘的心腸去憐惜她,自己選的路,是甜是苦,總得自己走下去,怨不得旁人。」
她頓了頓,看向周悍,語氣認真:「只是這事,就別讓爺奶和大伯他們知道了,知道了也無用,不過是平添煩惱,說不定還要自責傷心。
就讓他們以為……林嬌兒是自己跑了,去尋她的『好日子』了吧,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周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我明白,好心救不了自甘沉淪的人,我們沒必要去當那費力不討好、還可能惹一身麻煩的『好人』,這事,到此為止。」
正說著,周大娘端著一個小陶碗,小心翼翼地進來了,碗裡是清亮的湯,飄著藥材特有的清香,卻並不難聞。
「桑桑,快,趁熱嘗嘗,悍子說這湯得趁熱慢慢喝。」
林桑接過碗,試了試溫度,正好入口。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湯味清甜,帶著山藥蓮子的粉糯和淡淡的藥香,意外地合口,胃裡沒有泛起絲毫反感。
她慢慢將一小碗湯都喝了,居然還就著周悍帶回的蜜餞,喫了小半塊周大娘新蒸的、未放油的發糕。
周大娘在一旁看著,激動得直唸佛:「謝天謝地,總算是能喫下點東西了!這方子好,明日娘再給你燉,咱們慢慢調養,說不定喝著喝著,這胃口就打開了。」
夜色漸深,東廂房的燈光溫暖,一碗藥膳,幾句貼己話,暫時驅散了孕期的艱辛與外面的紛擾。
在這個小小的家裡,相互扶持的溫暖,纔是最真實的力